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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危險弟子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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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危險弟子一號

一只手憑空出現,掐住“李秀白”的脖子。

“嗯?”伴隨著一聲疑惑的鼻音,一身黑衣的男人現身於地牢,他的手裏,“李秀白”的脖子以人類無法做到的角度後仰。

沒有生命氣息。

“魂器麽?逃得還挺快。”男人諷笑,松了手,這具軀殼軟倒在地,可沒過多久,它扭了扭頭,如同提線木偶,上半身緩緩坐直。

“無夢……,殷無夢……居然是你……”

它的外表飛速變換,黑衣男子的神情隨之越來越沈凝。

待這“木偶”化作南谷尊者的模樣,黑衣男子的雙眼陡然變得瘋狂,他伸手,一把掐住眼前這個男人的下巴。

與記憶裏別無二致的銀發,以及艷麗、深邃的五官,眉眼中自帶的一絲悲憫,讓這張臉各外驚心動魄。

“哈,游南音!你虛弱太多了……”

殷無夢迫他擡頭,俯身貼近他的耳朵,親昵地喚他的名字,一字一句,猶如情人低語。

“我的師父,您果然還活著,我算到您將再入塵世,不料這麽快就能見面,您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念您?”

在殷無夢面前,游南音再無南谷尊者的活潑,他神色陰郁,蒼白的臉上籠罩著化不開的愁,李秀白還沒有徹底安全,肉身有可能被追蹤到,他強壓下萬千心緒,想辦法抓住這人的註意力。

“當年劍神那一劍沒能殺死你,當真可惜。”

“呵呵呵……”殷無夢低笑出聲,他有一雙狹長的眼睛,笑起來格外邪性:“是挺可惜的,您知道我在可惜什麽嗎?可惜我還是讓您逃了,可惜我沒能把您留在我的身邊。”

溫熱的指尖觸碰到冰冷的臉。

“告訴我吧,師父,您現在元神在何處?”

見游南音不打算開口,殷無夢也不急。

“您最好自己告訴我,”手緩緩下落,撫上纖細的脖頸,緩緩收緊,“師父,您知道,我不喜歡玩捉迷藏,若是太麻煩,我就控制不住地想殺人,尤其是您看重的人,例如唐靜中。”

游南音被迫仰起頭,目光閃了閃,久違的,他的心感受到絲絲縷縷的刺痛,這個名字太遙遠,太久沒聽人提起,從前的刻骨銘心,那些愛與恨,現在居然也有一絲陌生了,往事種種,也只剩下眼前背叛自己的殷無夢。

“殷無夢,”游南音定了定神,“我收了一個新的弟子,名為李秀白,我很喜歡他。”

“哦?”殷無夢眼裏流露出怨毒,他在憤怒,游南音卻很平靜,平靜地激怒對方。

“他會比你更強,我知道,他會殺了你。”

回到幻境,李秀白神魂激蕩,方才他撤退的速度不可謂不快,可仍然被那個男人震傷,他甚至沒看清男人是如何動手的,不過簡單一擊,不僅損壞了身體,還傷及元神。

他是誰?是傷害他家人的真兇?那人身上的金光像是大乘期才有的功德之光,可……為什麽?

他又一次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元神劇烈顫抖,竟有崩散的危險。

一道清潤靈氣自靈臺降落,猶如雪山清泉,一下子澆滅他滿心邪火,南谷尊者的話語緊隨其後——

“李秀白,元神歸位!”

李秀白對元神的控制遠不是最開始能比擬,他化作一道流光,沈入身體,乍一下竟覺得頭暈目眩,難以自控。

南谷尊者冷清的嗓音再次傳入耳中:“擯除雜念,鞏固神魂!”

靈氣精純,源源不斷註入體內,是南谷尊者在幫自己,李秀白坐起身,運轉李家功法,幹涸的經脈重新活躍,很快,這具原本就屬於他的身體運轉起來,他進入入定的狀態。

見已步入正軌,點在他眉心的手指才收回,南谷尊者負手觀察他的狀態,確認靈氣穩定,氣勢也在節節攀升,方才放下心,掀袍坐在李秀白身邊,變出一張茶幾,煮酒。

幻境又一次下雪了,雪落於掌心,並不化開,游南音自嘲一笑,現在的他比雪更冷。

為何要幫這小子呢?

在玉佩裏待了幾百年,明明連心都冷了,不想會被一個孩子戴在身上。

李秀白。游南音原本只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某個熟悉的影子。

大概是天意吧,這是他們的機緣。

這個小孩是個天才,難得的是,他還很認真,好像天生就不知道什麽叫做“偷懶”。

幾歲大的孩子,做功課即便不被監督,也絕不偷工減料,要求揮劍一百次,那一定只會超過一百次,功法說背十遍,也不會只背九遍。

就連清洗配飾這點小事也同樣,有一次,玉佩沾上了汙穢,小李秀白便來到溪水邊,一絲不茍地將每一個縫隙都洗凈,又重新佩戴在腰間。

他用手,捂熱了冰冷的玉。

當年煉制這魂器時,特意將外表做得樸實無華,又有陣法加持,絕不會讓人覺得它是寶貝,這麽多年,玉佩經歷了無數次轉手,最終沈入湖底。

游南音忍受著無邊的黑暗與孤寂,分不清自己是死了還是活著,渾渾噩噩不知多少年,因李秀白而得以重見天日。

十二年時光,可以說游南音是看著這個孩子長大的,因此,在李秀白遇到生命危險時,才會忍不住出手相救,沖動之下,甚至生出了再次收徒的念想。

游南音垂眸,撚起一縷銀發在指尖。

今日又見到故人,他才想起來,自己是不適合做師父的。

烈酒煮沸,酒香四溢,游南音拿起酒盞倒上一杯,放在鼻間輕嗅,驟然仰頭,一口飲盡。

酒盞換了一杯又一杯,不知過了多久,李秀白終於結束打坐,他睜開眼,雖然仍是築基初期,整個人卻更加內斂,猶如寶劍藏鋒。

又一次被尊者所救。

李秀白仰頭看見天空的飄雪,又看見獨自飲酒的男人,心下明了。

“尊者,你心情不好?”

游南音扭頭看他,雙眸濕潤,這一眼看得李秀白頗為心驚肉跳,游南音卻垂了眸子,不搭理他的問話。

“現在感覺如何?”

李秀白虛虛握拳,他感覺自己強了許多,若是再遇上三只白狼,也有戰勝的把握了。

“境界沒有提升,但……應該變強了。”

明明變強了,修為卻仍在築基初期停滯不前,李秀白的表情有些疑惑。

游南音擱下酒杯,支起下巴。

“過來。”

李秀白乖乖坐了過去,任由這人搭上自己的脈搏。

“元神的修煉在境界上的回饋並不是立竿見影的……”游南音說話懶洋洋的,很是隨意,叫李秀白也逐漸放松,“元神修煉更像是挖渠,若將靈氣比做水,那麽挖的渠越深,蓄的水也就越多,引水再簡單不過,挖渠卻很費力。”

“眼下,你積累的靈力雖然還只有築基初期,可你的渠已經遠遠超過這個境界……小子,這回你怎麽不吵著要出去了?"

“我太弱了,我不能一直讓你來救我的命。”李秀白垂下眸子,整個人都陷入陰霾中。

游南音挑眉,逗他:

“小白,你想開了?”

李秀白搖頭,認真道:

“對方太強,我差太遠,不過我李家功法有一條流路,可以讓人快速突破,雖說有一點後遺癥,但眼下也顧不得……”

尊者一手掐住他的臉,打斷他:“倒也不必如此著急,殷無夢一時半會兒殺不到這裏。”

李秀白仰頭,定定望著尊者,游南音摸摸鼻子,到底是透了點底:“不只是你有仇恨,李秀白,地牢裏的那個男人,我認得,他名為殷無夢。”

李秀白訝然:“您認得他?”

游南音苦笑一聲:“嗯,是他讓我淪落到這一方玉佩之中的,算下來,離我與他的那場大戰,也有近三百年了。”

南谷尊者居然跟那個大乘期修士是同輩人,李秀白好不容易將這個信息消化,南谷尊者又丟下一個驚雷。

“我與他恩怨未了,這些年來,他一直在尋我,你若拿我為籌碼,說不定會有談判機會。”

李秀白陷入沈默,一邊是親人,一邊不過是住在玉佩裏的一縷游魂。

寒風吹散那滿頭銀發,發絲與飄雪融為一體,南谷尊者依舊笑吟吟的,超然物外,好似混不在意李秀白的選擇。

他曾有與大乘期修士大戰的實力,該是何等風光?眼下卻只能蝸居在巴掌大的玉佩之中。

“不,”李秀白說,“還不行,殷無夢太過強大,我根本沒有與他對抗的資格,如今,不管有什麽籌碼在我手裏,我與他對上也是送死。”

啪啪啪。

南谷尊者幹巴巴地鼓了幾下掌。

“不錯,會動腦子了哈,其實我認為,在找到你之前,他們是不會殺你父親的,殷無夢一定要找到你,進而抓住我,李非錚他爹也需要你爹來證明他的正當性,而且說句不好聽的,你爹實力強悍,是一把好刀。”

李秀白用力握緊拳頭,南谷尊者拉過他的手,讓他離自己更近一些。

“他們都會用你父親做人質,所以,我建議你沈住氣,穩紮穩打地修行,保證自己的實力。”

“好。”

李秀白好像變得乖巧很多,有道是挫折使人成長,游南音摸摸下巴,沈吟道:“不過這裏離下江太近,殷無夢又已經接觸過我們,咱們還是得換一個安全點的地方。”

“我出去找。”聽他這麽說,李秀白立馬又要走,被尊者拉住手腕。

“誒,等我說完,這回你要去的地方,你有選擇權。”

李秀白沒想到南谷尊者連這都給自己想到了,於是耐著性子聽。

“一個在北冥,海底秘境,是我當年修行過的地方,比較危險,兇獸繁雜,勢力眾多,在那裏定會經歷無數戰鬥,要命的也不少,除此之外,如果沒有突破元嬰,是不能離開秘境的,另一個是我的洞穴,也在極北,大雪山,我的地盤自然是安全的,可以慢慢修煉,裏頭也有許多奇珍異寶……”

“尊者,我去海底。”不等游南音說完,李秀白就已經下定了決心,他必須逼迫自己成長。

游南音楞了一下,旋即灑脫一笑。

“好,那咱們就去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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