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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霧燈動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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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霧燈動蕩

許阿嬌在晚上七點多收到陶山奈的信息。

陶山奈:阿嬌,你哥哥在家嗎?

阿嬌:他不在,說是一會回來。

陶山奈:那你吃飯了嗎?

阿嬌:沒呢,在等我哥。

十分鐘後,陶山奈又回覆:你家在華豐小區幾號樓?我找你哥有點事,能去你家等他嗎?

阿嬌有些驚訝:華豐小區,7號樓303。

然而阿嬌發了信息過去,半個多個多小時了,陶山奈都沒來。

……

許阿魏在醫院待了一天,他發覺師傅劉建斌實在不濟事了,就連去水房打水都把暖瓶砸碎了。所以阿魏把所有的事都擔了下來,全天都在幫著跑腿辦手續,打水打飯地照顧著。

直到晚上六點多,他看著師傅和師母吃過飯,才得空休息了一下。

劉建斌知道阿魏累了一天,讓他回家好好睡覺,明天再來替換自己。

阿魏只好給阿嬌發了信息,一會帶飯回去。

他騎著電動車在小區門口買了饅頭、兩個鹵雞腿和幾根黃瓜。妹妹和自己一起生活,從飲食上就得改善,他盡可能地每餐都讓妹妹有肉有菜地吃。

電動車剛到小區門口突然報警,沒電了。阿魏慶幸,車子在小區裏才沒電,要是突然把他擱在路上,那可麻煩了。

崩了一整天的弦,終於放松下來。阿魏推過很多次的電動車今天推著卻覺得阻力好大,他望著小區裏的萬家燈火,突然就推不動了,這車真重啊。

低頭看了看車簍裏的飯菜,阿魏重重嘆口氣,接著把車子往樓道門口推。

老遠,阿魏看著樓道昏黃的聲控燈滅了,伴隨著男人的一聲“啊”,燈又亮起來。不多時燈又滅了,那人再“啊”一聲。

阿魏覺得好笑,推著車在車棚的充電樁給自己的電動車充上電,折回來往樓道走。

樓門口蹲著個人。

此時燈又滅了,那人又“啊”地一聲。

阿魏被嚇了一跳。

緊接著,那人在亮著燈的時候又“啊”了一聲,站起身,朝他走近。

“阿魏哥!”

阿魏心頭一緊,那聲音、那身形……

“陶山奈?你怎麽……”阿魏在對面人眼前頓住腳步。

“我來找你呀。嘿嘿”陶山奈笑出聲,他的表情在逆光裏看不清,但阿魏似乎看到了那一對深深的酒窩。

“我媽媽包了素餃子,我給你和阿嬌帶點。你……不會吃過飯了吧?”陶山奈側過身,站在阿魏身邊,同他一起面向樓道。

阿魏蹙眉:“謝謝,那……走吧,在三樓。”

“好呀好呀。”

兩人一起進了電梯,陶山奈忍不住看阿魏的臉。

阿魏好疲憊的樣子,他皮膚黑倒是看不出有沒有黑眼圈,但眼皮子有點腫。

“哥,你今天出去辦事了嗎?”他問阿魏。

阿魏轉頭看著他,有點納悶地眨了下眼睛。

陶山奈難為情道:“我……晚上下班到你店裏來著,我的車胎又跑氣了,過來補了下氣。”

聽到陶山奈說只是補了氣,阿魏臉上似乎放松了一些,剛才一聽陶山奈去店裏,心裏還有點緊張是不是陶山奈車子損壞了,不知道他人有沒有受傷。

但轉瞬他又蹙眉:“是我補過的那條?”

電梯門開了,兩人一起下電梯,阿魏邊掏鑰匙邊繼續問:“還是第一次慢跑氣的那條胎?”

陶山奈緊跟他身後:“是之前就慢跑氣那條。你補的那條很堅挺。”

門開了。

阿嬌從屋裏探出頭來:“哥,你回來……山奈哥,你真來啦。”

“嘿嘿阿嬌晚上好呀。”陶山奈朝阿嬌揮手:“麻煩阿嬌拿兩個大盤子來,我帶了我媽媽包的素餃子。”

說罷他停下往客廳走的腳步:“啊,我沒換鞋子。”

阿魏似乎在走神,聞聲道:“別換了,家裏沒有多餘的拖鞋。”

陶山奈點點頭,幹脆脫掉鞋子,只穿著雙白襪子踩在地板上。

“這樣腳涼!穿你的鞋就行。”阿魏忙攔著,但陶山奈不以為意,快速跑進客廳:“沒事沒事,天熱,這樣涼快。”

看著陶山奈追著阿嬌進了廚房,阿魏心頭一動。

剛才在門口,阿嬌見陶山奈來好像並不意外,難道陶山奈是為了給阿嬌送餃子?

想到這兒,他突然覺得自己回來的不是時候。可如果兩人約好了,那陶山奈為什麽不自己上樓,還在樓下說等自己?

他看不懂了。沒處過對象是他的短板,以至於現在他摸不清楚妹妹和陶山奈究竟怎麽回事。

“哥快來啊!”陶山奈已經端著冒熱氣的餃子往沙發前的矮桌上放。

“我去洗手。”阿魏把自己買的東西放進廚房,又到衛生間洗手。

再出來時,陶山奈和阿嬌已經桌在桌邊等著他了。

阿魏把買來的兩個雞腿,一個放在阿嬌面前的小碗裏,另一個放在陶山奈面前的小碗裏。

陶山奈剛準備開口說謝謝,就聽阿嬌說:“哥,你呢?”

陶山奈與阿魏恰好對視。

“我不吃,你們兩個小的吃。”阿魏拿筷子夾了個餃子放進自己的碗裏。

陶山奈催著阿嬌快吃,自己拿著沒用過的筷子把雞腿肉全撕下來,夾了一大塊放進阿魏盤子裏。

“哥,咱倆吃一個。”

他見阿魏要推辭,皺起眉頭一副委屈樣:“哥,你嫌棄我?”

“我,沒有。”阿魏見他那個樣子,突然覺得他對這樣的一個人似乎無計可施,“輕不得重不得”, 似乎比對待阿嬌還得小心些。

“餃子好吃嗎?”陶山奈問阿嬌。

阿嬌彎著眼角努力點點頭,用手捂著剛被餃子填滿的嘴巴。

……

三人吃完飯,阿嬌非要一個人去處廚房洗碗。

陶山奈坐在客廳四處看,他想看看阿魏的臥室,但從客廳只能看到兩個臥室其中一個的床尾,是藍白格子的床單,旁的再看不到什麽。

“你怎麽來的?開車了?”阿魏問陶山奈,把一根洗了的新鮮的黃瓜遞在陶山奈眼前:“吃嗎?”

陶山奈接過來,一掰兩半,給阿魏稍長的一段,另一半放自己嘴裏,清脆的咀嚼聲瞬間響起。

動作一氣呵成,讓阿魏彎了唇角。

“哥,我能參觀一下你家嗎?”陶山奈問。

阿魏看看四周:“我家……啥也沒有,你想看就看。”

陶山奈嘿嘿一笑起身直奔剛才那個藍白格子床單的臥房,他想小姑娘總不會用這種床單吧?

房間裏的大家具只有一張木頭床和一個簡易的印著藍天白雲粗糙圖案的布衣櫃。床邊放著個小凳子,凳子上是一個只有LED燈泡,沒有燈罩的破臺燈。

“這是你的房間嗎?”陶山奈轉臉看著阿魏。

“嗯。”阿魏點點頭。

陶山奈悄悄嗅了嗅,房間裏竟然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兒,好聞。

窗戶大開著,比起客廳這房間通風更好,涼風吹進來很舒服。陶山奈走過去,窗外恰是小區外的商鋪、小攤,燈火通明。

“其他的屋子你還要看嗎?”阿魏問。

陶山奈轉過頭來看看門外,又看著阿魏:“旁邊只有阿嬌的房間了吧?小姑娘的房間我可不看,嘿嘿,我倒覺得你這房間不錯。”

阿魏眨眨眼,這房子還不錯?陶山奈家比這溫馨得多,家具物什也好得多,真不知道他覺得這兒哪裏好了。

陶山奈指指床尾:“我能坐一下嗎?你這屋比客廳涼快。”

阿魏回神:“隨便坐。”

陶山奈坐在床尾,阿魏站在門口。兩人誰也不說話。

劈、啪、嘩啦嘩啦

碩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這雨來勢很疾。

兩人同時被窗外的動靜吸引了目光,陶山奈立刻起身去關窗,阿魏也動了身。

陶山奈握住窗戶手柄向前推,阿魏在這個瞬間已經來不及收回手,紮紮實實握住了陶山奈的手背。



窗戶關上了。

阿魏被燙到似地縮回手。

陶山奈擰上把手,遲遲才把手收回來。咬著嘴唇,緩緩轉頭看阿魏。

“我去關下其他窗戶。”阿魏只留給陶山奈一個背影。

陶山奈這才長長出了口氣。阿魏的手掌什麽感覺來著?剛才太驚訝了,忘了感覺。

樓下的行人紛紛找地方躲雨,攤子仿佛變戲法一般幾乎是瞬間就都收了起來。雨滴很快模糊了窗外的景色,像是有人拿著臉盆往玻璃上潑似的。

轟隆

一道悶雷,像陶山奈的心跳一樣震耳欲聾。

……

阿魏再來時,給陶山奈倒了杯水。

“水給你放小凳子上了。”阿魏說。

陶山奈心跳剛平覆一會,從窗外轉回頭來,就聽到阿魏說:“你開車來的嗎?雨太大了等會再走吧。”

陶山奈走到床邊,又坐下:“我沒開車,溜達著過來的。”

阿魏蹙眉,自己的電動車也沒電了沒法送他。

“阿嬌把你帶來的保溫桶洗好了放在茶幾上。一會你回的時候記得帶。”

“好。”陶山奈答。

窗外的雨聲很大,遲遲不見減小。

阿魏走過來靠近床頭坐下。

“哥。”

“嗯?”

陶山奈攥緊自己短褲的邊緣:“你是不是這幾天躲著我?”

阿魏一楞:“沒。”

“是我哪裏讓你不開心了嗎?你是不是覺得送阿嬌去店裏會碰到我,不自在了?”

阿魏沒想到陶山奈竟然會這樣想,急忙解釋:“沒有的事,你別瞎想。”

“那是什麽?阿嬌說你把她送到路口就回了。”陶山奈眼裏似有淡淡地憂傷,他現在的眼神和他那對酒窩同屬於一個人,阿魏覺得很不搭調。

“我,我只是不想給你添麻煩,我每次去你都要給我弄早飯,我……”阿魏嗓音低沈。

“那我以後工作日不去店裏了,你去送阿嬌吧,早餐店開門太早,女孩子一個人出門確實不安全。雖然我父母也還會留你吃早飯,可畢竟沒有我難纏不是麽。”陶山奈想笑可笑容露出來卻像是撇著嘴,這話像帶了氣。

阿魏一怔,嘆了嘆氣,腦子裏亂成一團麻,這怎麽解決?

“我沒覺得你難纏,只是覺得你沒必要對我這麽好。”

“可你幫我不也是真心實意的嗎?”陶山奈瞪著阿魏的眼睛。

阿魏一噎:“那以後,你別留我吃早飯,我送了阿嬌就走,行嗎?”他只能想到這一個辦法。

陶山奈不說話。

阿魏看看陶山奈白皙的耳後,一咬牙,道:“我一個修車工,沒交過什麽上檔次的朋友,粗人一個,說實話,你對我好,白瞎,我沒什麽能回報你。”

陶山奈站起身,眼神震驚裏帶著憤怒,看向阿魏:“你覺得人和人相處就是要計算得失,求對方回報?”

阿魏不做聲。他原也是不信的,但過早地步入社會,生活給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教訓:有些人就是看人下菜碟,無利不起早。吃過的虧讓他不敢輕易接受莫名其妙對他好的人,凡事都得有代價。

而陶山奈這樣的毫不計較、純凈的好,他不知道要多少代價可以回應對方,他覺得這可能是,比他以往付出的代價總合都大的“天價”。

“你覺得我對你好是要你的回報嗎?那你在二手車市場幫我,也是要回報的嗎?你說個價?我是不是要把請你早飯吃了幾個茶葉蛋、幾個包子,和你給我幾穗玉米擺出來對對賬?!我對你好就不能是覺得你人好,我想對你好嗎?”

陶山奈說得胸口起伏,覺得自己想一挺打得發了燙、冒著煙的機關槍。這很醜,他很少跟人這麽動氣的,但今天他氣急了。

窗外的雨勢反而比剛才更大了,玻璃上甚至能聽到雨中夾雜些冰雹的小顆粒。

阿魏被陶山奈那些質問、那灼人的目燙得心口難受,窗子的敲擊聲讓他腦海裏亂得不知道能說點什麽,只得低下頭:“對不起,我……”

他看著自己粗糙的手,覺得自己不但手臟,心也是“臟”了,白白曲解了陶山奈對自己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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