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第 65 章

◎分別◎

新年快樂。

像是為了迎合蘇顏這句話, 空中有燦爛的煙花一閃而過，釋放噴薄出漫天絢爛的光華。新的一年又悄然來臨了，處處都洋溢著快樂的氣氛, 但在兩人之間，卻有著沈默無聲的拉鋸戰。

隨著蘇顏的那句話，楚羲悅眼底的光芒逐漸暗淡下來, 她輕輕“嗯？”了聲, 充滿了疑惑的尾音像是不願意承認既定的事實，眼底那一汪充滿了柔情的春水, 也被隨之絞殺粉碎。

這段時間以來的所有期盼，都無聲無息地變作了泡沫，在冷風的吹襲下漸漸要消失殆盡。

楚羲悅只覺得心臟一空, 就連說話質問的力氣都也消失無蹤, 餘下的只是深深的無力感，籠罩在心頭。

這段時間以來, 她想過很多事情，想過蘇顏會不會是和她生氣了, 或者是家裏有什麽難事，也想過別的種種，但唯獨沒有想，蘇顏會以這樣的方式, 徹徹底底地否決了她們之間先前的一切。

之前的一切, 對她來說是心動的點點，沒想到對於另一個人來說，卻是無需投入感情的營業。能夠隨時抽離, 無需任何掙紮。

心臟有些抽搐般的痛, 像是生長出了無數支條紋, 在瘋狂地蔓延。楚羲悅呼吸有些急促，但並非是出自欣喜，而是一落千丈的，幾乎要把人給蠶食了的難過。

半晌，才發出一聲冷笑，轉身就走。

手裏拿著的那份薄薄文件被她不知什麽時候給丟了下去，但人還是明確地攥住最後的尊嚴，直到離開了蘇顏的視線，之前偽裝的平靜表情才逐漸開始崩塌。

她現在才知道，原來之前的種種全部都是來自一個人營業的偽裝，哪怕她已經動了心，如今的記憶卻像是發出嘲笑聲一般，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自己陷入了陷阱裏而不自知。

之前有人說過，姬佬總是會陷入直女的把戲裏，那時候楚羲悅還沒有徹底明白這句話，甚至會嗤之以鼻，但現在心裏已經滿是酸楚的味道，甚至感覺鼻尖發酸。

窗外的雪花還在紛紛揚揚地墜落下，楚羲悅開車往外駛去，看見有的情侶在路上牽著手，一起共賞這難得一見的鋪天蓋地的大雪景象。坐在溫暖的車廂裏，明明已經開了暖氣，卻感覺渾身上下無一不冷的讓她手指發顫。再把溫度調高，身上又出了點汗，幹脆自暴自棄地把車停在路邊。

群裏的消息還在不斷的閃爍，楚羲悅隨意打開手機來看了一眼，是貝耀耀等人在給她發來恭喜，包括之前在綜藝上認識的，黃酈歌和鄭梓泓兩個性格外向的早在那沒解散的群裏替她敲鑼打鼓慶祝，貝耀耀還小窗問她怎麽一直沒有回覆。

【貝耀耀】：楚楚姐，蘇顏姐怎麽也不回信息，你倆現在不會約會去了吧？哈哈哈，那我就先不打擾了，之後記得回我一下哦~

“約會”這個字眼卻刺痛了此時的楚羲悅，讓她難得生出了暴躁的情緒來，既是怨懟蘇顏也是怨自己，因為一開始說好了相互取所需不動心，而在這場盛大的舞臺上，只有她一個人入了戲。

窗外燈光閃爍，霓虹燈在繁華的都市內照亮了一大片區域，下雪的夜晚同樣也是熱鬧的，充滿了行人的歡聲笑語。微博上的熱點一個接著一個冒，註定對於很多人來說又是個興奮的夜晚。人間繁華熱鬧，楚羲悅獨自待在車上，卻覺得自己在一點點地陷入地獄。

無形的疼痛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攀附在她的後背緩緩襲來，叼著她的脖頸，細密的撕咬讓心臟如同都被揪住。不遠處，兩個女孩子正在過馬路，等綠燈的時候，其中一個對另外一個小聲說了什麽，兩個人就嬉笑起來，繼而長發的女孩子摘下自己的圍巾，溫柔地為旁邊人戴上。

那天晚上，楚羲悅一個人不知道在這裏待了多久，也忘記了究竟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原來一個人難過的時候根本沒有心思去想別的，除了那根梗在心頭的刺，世界的紛紛擾擾都快要與她撇開了關系。

回家似乎已經是深夜，她沒看手機，也沒看鐘表，就這麽穿上拖鞋漫無目的地在房間裏走了一圈，後知後覺感覺到肚子裏空空如也。

為了晚上的紅毯，楚羲悅和許多藝人一樣，從下午開始就沒吃東西，只喝了點水，現在胃部已經發出了刺撓的警告。打開冰箱，發現裏面只有酸奶，還有之前蘇顏偶爾來她家裏做飯，剩下來的食材，安安靜靜地放在保鮮冰櫃裏，已經蒙上了薄薄的霜。

冰箱的主人楞了片刻，最終從裏面挑選出了一大瓶酸奶，放在餐廳的桌臺上。染上霜凍的黃瓜被清水洗滌外皮，放在掌心凍得手疼，楚羲悅卻毫不在意，削了皮以後就慢慢啃了起來。

有段時間，記得還是剛入圈的時候，她那時候的體重在110斤左右，對於170個子的成年女人來說已經是纖細漂亮的身材，但為了上鏡，姚昕還是讓營養師幫她減肥。嚴格的身材管理期間，黃瓜和西藍花簡直成了她最痛恨的食物，不過後來有一次蘇顏來她家裏，做了一道雞蛋炒黃瓜，沒有加太多的調料，卻有著美味的薯片的味道。

那時候……她大概還是認為蘇顏是喜歡她的，即使以為朦朦朧朧的好感只是自己的單方面一廂情願，暧昧的時候也最快樂。

但現在營業結束，那些對於友情來說有些太滿的好，又悄無聲息地被主人給收了回去。楚羲悅覺得自己像個被肆意揉捏的棉花球，積滿了水，想哭卻又很難哭的出來，面對冷冰冰的臥室，最後還是黯然地笑出了聲。

都是成年人你情我願，蘇顏不欠她什麽，夢自然也就該在合適的時候醒來了。

**

這次的新年，楚臨秀和田翊早就規劃要一家三口互相拜完年以後來個家庭旅游，楚臨秀在國外有個大單子，打算過完年以後要出去一趟，時間肯定不會太短，自然就舍不得自己的寶貝女兒，想多增加一點相處時間。

恰逢這時候遠在A市的姨媽一家也來了B市玩，楚臨秀幹脆就邀請那家三口也一起，把一個單獨的家庭旅行變成了雙組。

楚羲悅的姨媽也就是楚臨秀的親妹妹，叫楚臨欣，女兒閔桃樂從小就是楚羲悅的跟班。四個女人玩得好，田翊和楚臨欣的丈夫自然也不會有什麽意見，甚至都在重新規劃目的地的餐廳了。

這段時間雖然心情不好，被閔桃樂纏上的時候，楚羲悅卻也沒表現出多餘的悲傷來，和往常一樣，跟她打鬧嬉笑，完全看不出什麽異常。反倒是閔桃樂，來這裏的第一晚非要跟楚羲悅一起睡，在晚上抱著被子過來的時候就悄悄告訴她：

“表姐，我爸爸媽媽好像吵架了。”

楚羲悅的床很大，完全能容納下兩個人隨便躺著，此時正在把香薰換成閔桃樂喜歡的味道，聞言有些驚訝：

“怎麽了？”

“唉，具體的我也不知道，我媽媽說要來找你們玩，本來我爸是不想來的，但可能是為了和好，才跟過來。”閔桃樂有些苦惱地把被子往床上一丟，“姐姐，你說我該怎麽辦，要不要去勸勸他們啊？”

今天大家一起吃飯的時候，楚羲悅看著那邊的兩位家長，還真沒看出有什麽不合展現在表象，或許是因為她並不是局中人，沒有閔桃樂這個做女兒的知道那麽清晰，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給出怎樣的回答。

但閔桃樂思維跳躍極快，還沒等楚羲悅回答，她自己就已經給出了答案，喃喃道：

“要不還是算了，反正是兩個人的事情，別人說再多也是煩的。”

她爬上床，疊好被子躺下，像是要把之前不愉快的記憶甩出腦海，又或者那些也不是什麽大事，不足以讓人為之牽腸掛肚煩憂。總之，閔桃樂想到了別的，眼底閃動著愉悅的光，很快就湊到楚羲悅旁邊問道：

“對了姐姐，你和蘇顏姐姐現在發展怎麽樣？今年怎麽沒把嫂子給我領進門呢？”

……

那些埋藏在心裏的痛楚再次湧來的一刻，像是藤蔓，牢牢地拴緊了她的脖頸，有那麽一瞬間呼吸都有些停滯了。

但身為局外人，並不知道她的掙紮與難過，閔桃樂還在等一個令自己好奇的答案，逐漸看著楚羲悅臉色不太對，畢竟也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很快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迅速頭腦風暴了一番，卻沒敢繼續多問，而是生硬地又切換了話題。

“今天晚上守夜要搶紅包了，拼手速，到時候可不許睡著了。”

“嗯。”

楚羲悅這時候的回答已經有點心不在焉。

剛剛在閔桃樂直白地提起“蘇顏”時，楚羲悅才發現，從新年到春節的這大半個月，蘇顏的身影似乎在她的面前已經逐漸淡去，但時不時還是會悄然在心裏，被疼痛催促著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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