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宮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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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宮劍指
禹應允了的事，就會做到。
他親口當面接下了帝舜禪送的帝位，就不會臨陣脫逃。
次日清晨，禹一家便早早起身了。
氣象如昨日一樣地惡劣，稠雲甚至更為厚疊，叫人們真真看不見丁點兒日光。
可禹意志不改，毅然決然打算赴約，去氏族村落中的議政廳報到。
因為他也已經答應了塗山。
塗山昨日還殷切著、希望禹早些即位，但今日又開始猶豫了。
想找那些碎掉的甕片再看看，猜度估量一下究竟是福是禍？
禹料到塗山會憂思反覆，好聲安撫道：“昨日惱你的那些碎片，已經全部被我清理掉了，以免你看了又瞎想。”
“清理掉了……”那肯定是看不成。
塗山知道禹是為了自己好，心下感念，盡量不再露出糾結的愁容。
她為禹披戴蓑衣，聶聶輕手幫後者將蓑衣上固定的繩線纏好、打結。
“見了帝舜心別著急，接位的時候莊嚴些，別讓群臣覺得你放浪……還有哇，群臣們的關系得比以往再拉近些，一朝作帝君、百年為黎民，可不許你忘記。”明明塗山也不知為君為帝的細節，可就是嘮叨著、勸說著，似乎這樣能分散些不安情緒。
禹乖順聽著，對塗山說得對的地方連連點頭應承，對她說的有歧義的細處也不辯駁。他快要成為權傾四野的君主，卻不變地，仍舊僅是家中的次支砥柱。
阿啟也湊過來，不再貪睡，只為送送父親臨行。
身上的蓑衣已經穿戴預備，禹蹲下身來、矮過一截，向一樣為前景忐忑的阿啟招手：“小子！來，幫我戴鬥笠吧。”
阿啟自然聽話，先是抖散了鬥笠上的雜塵，而後才不偏不倚地高束在後者的頭頂上。
塗山和阿啟送禹到門口，先後錯聲：
“雨勢似乎會連綿不斷，怕有大風。今日一定要早些回來。”
“我們都會在家裏等著。請父親早些回來。”
禹終於出門，雨中前行、半回身揮手，遙勸讓塗山阿啟回屋去。
天氣雖然惡劣，可街頭巷陌卻不見冷寂。
多的是出門探看又議論的人們，似乎氏族中發生了要緊的大事。
禹恍恍惚惚，此時才驟然聽見有馬蹄嘈嘈踏地的奔走聲音，聲音夾雜於雨聲中乍破——是氏族的兵士隊伍，正騎乘著馴養的戰馬在奔馳。
下意識地腳步便倉促了幾分，禹躋身進人群多的地方，追問鄉親鄰裏們：“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
怎麽早先未曾聽人提起？帝舜也把征戰的口風瞞得緊密？
是問了大家夥才知道的：
“帝舜將禪位之事確定了之後，就即刻整軍備戰了。”
“南邊部落似乎有蠻族侵擾呢，大禹君不知道？”
“親征危機四伏，希望帝舜能早日凱旋而歸……”
禹心緒沈沈，莫奈何想到早前甕片的糟糕卦象，這時候重拾起擔憂。
望著兵士隊伍趕戰的背影，禹也遂生想跟著南巡的沖動。
身側的鄉親鄰裏們像是覺察到了他的緊張，推搡著讓禹莫躊躇：
“大禹君且直往議政廳去就好，安心接位！”
“對呀對呀！正如大禹君治水成功，帝舜南巡肯定也順利！”
“帝舜未和你話別，應該也是希望大禹君無負累吧！”
周圍的勸慰聲起伏，都在勸禹向該去的地方去。
禹只好舍下瞻望兵士隊伍的舉動，重新雨中行路，往相反的方向行進。
議政廳森嚴，今朝的氣氛比三五日前更肅穆嚴謹許多。
想來群臣也在因為帝舜南巡的大事掛懷，各個面容緊張，不敢多嘴高聲。
可居然連後稷臯陶——帝舜的心腹也留守在氏族，沒有跟著一同南巡而去？
心下駭然，但禹不能表現出驚慌。方才是百姓們在開導禹，現在得換做禹來安撫群臣了：“眾卿但請樂觀。帝舜此去、南巡征戰，自然兇險異常。可這關鍵時刻，正需氏族事務如常運作，不讓征戰前方的兵士們有後顧之憂，不是嗎？”
議事廳眾人都是清明的肱骨之臣，一聽禹簡析利弊，思路便都轉念開闊。
神色稍霽、重新振作，他們在後稷臯陶的引領下，準備向新帝揖拜。
只是——
那禪讓的帝位還沒正式開始坐，議政廳間忽而生了大變故。
帝舜的親生兒子商均沖進廳裏來！
手執骨劍，少年怒容暴露了對禪位的強烈不滿。
他推散齊整的群臣列隊，將骨劍無理取鬧地對指後稷臯陶，而後終停在禹的面前。
禹認出了商均。多年前後者還是孩子的時候見過，可嘆那歲月如飛矢，原先身板小小的人都長這麽大了。
商均卻不是來和禹敘舊的，骨劍閃著寒芒、似乎渴極了鮮血，要讓禹付出生命的代價。
不過，眼前的少年似乎還是第一次拿起利器，劍柄的抖動暴露了商均的慌張，連帶著劍身劍端都不穩了。
禹還在回憶裏游走。
那年自己握著骨刃想要帝舜的命，沒成想風水輪流，帝舜的兒子竟也有朝一日想要自己的命了。
禹既不慌張、也不生氣，和當初的帝舜一樣，面對鋒芒從容不迫。
可急著了身邊的諸位大臣，尤其是後稷臯陶，想靠近制止商均，卻礙於兇器太犀利，不敢妄動。
商均逼宮、劍指新帝，自有他的想法畸理。
他用嚎啕的聲嗓掩蓋內心的心虛：“罪臣之子，安能即位！？”
鯀的往罪被重提，禹依舊不生氣。他凝望著商均，就像包容著任何一個會犯錯的孩子。
商均不明這似海的寬厚，只覺得被禹盯得發毛，緊接著繼續嚷嚷：“我曾見過禹鬼鬼祟祟闖進我家中，你們都被他偽善的假面騙了！”
聲討的陳詞未能得到群臣的回應，商均畢竟年輕，經不住大陣仗的考驗，徹底暴露了自己的野心：“禹半道為臣，身位不正。我才是父親最信任的人——這帝位理該傳襲於我的！”
議政廳內一片死寂，唯剩商均的餘音和落針聲響可聞。
商均不肖，卻終究是帝舜的兒子。
群臣面面相覷，不敢指責嗔怪。
再反看禹呢？
禹半步不退、反而湊身向前，徒手空接商均直指的骨劍，真就讓迷途少年傷著了自己。
群臣驚呼，為觸目驚心的禹的傷痕憂慮。
禹趁著商均迷惘，卸下後者的骨劍，隨即在眾人詫異的註視下，真將那帝位“還”給了商均：“你說的對：我永遠是罪臣的兒子，也被曾經的仇怨沖昏過頭腦。這帝位該考慮的人選，是得慎重琢磨。”
“大禹！”眾臣惶呼，都想言衷挽留。
拋卻包袱的禹卻自在極了，得閑擱下掛念，於是大步邁出議政廳，不再理身後擾亂人心的瑣事：
“你們能做到謹守江山的，不用一驚一乍。”
“至於我嘛——”
“家中有賢妻愛子叮囑了，要我今日明日都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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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應允了的事，就會做到。
他親口當面接下了帝舜禪送的帝位，就不會臨陣脫逃。
次日清晨，禹一家便早早起身了。
氣象如昨日一樣地惡劣，稠雲甚至更為厚疊，叫人們真真看不見丁點兒日光。
可禹意志不改，毅然決然打算赴約，去氏族村落中的議政廳報到。
因為他也已經答應了塗山。
塗山昨日還殷切著、希望禹早些即位，但今日又開始猶豫了。
想找那些碎掉的甕片再看看，猜度估量一下究竟是福是禍？
禹料到塗山會憂思反覆，好聲安撫道：“昨日惱你的那些碎片，已經全部被我清理掉了，以免你看了又瞎想。”
“清理掉了……”那肯定是看不成。
塗山知道禹是為了自己好，心下感念，盡量不再露出糾結的愁容。
她為禹披戴蓑衣，聶聶輕手幫後者將蓑衣上固定的繩線纏好、打結。
“見了帝舜心別著急，接位的時候莊嚴些，別讓群臣覺得你放浪……還有哇，群臣們的關系得比以往再拉近些，一朝作帝君、百年為黎民，可不許你忘記。”明明塗山也不知為君為帝的細節，可就是嘮叨著、勸說著，似乎這樣能分散些不安情緒。
禹乖順聽著，對塗山說得對的地方連連點頭應承，對她說的有歧義的細處也不辯駁。他快要成為權傾四野的君主，卻不變地，仍舊僅是家中的次支砥柱。
阿啟也湊過來，不再貪睡，只為送送父親臨行。
身上的蓑衣已經穿戴預備，禹蹲下身來、矮過一截，向一樣為前景忐忑的阿啟招手：“小子！來，幫我戴鬥笠吧。”
阿啟自然聽話，先是抖散了鬥笠上的雜塵，而後才不偏不倚地高束在後者的頭頂上。
塗山和阿啟送禹到門口，先後錯聲：
“雨勢似乎會連綿不斷，怕有大風。今日一定要早些回來。”
“我們都會在家裏等著。請父親早些回來。”
禹終於出門，雨中前行、半回身揮手，遙勸讓塗山阿啟回屋去。
天氣雖然惡劣，可街頭巷陌卻不見冷寂。
多的是出門探看又議論的人們，似乎氏族中發生了要緊的大事。
禹恍恍惚惚，此時才驟然聽見有馬蹄嘈嘈踏地的奔走聲音，聲音夾雜於雨聲中乍破——是氏族的兵士隊伍，正騎乘著馴養的戰馬在奔馳。
下意識地腳步便倉促了幾分，禹躋身進人群多的地方，追問鄉親鄰裏們：“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麽事？”
怎麽早先未曾聽人提起？帝舜也把征戰的口風瞞得緊密？
是問了大家夥才知道的：
“帝舜將禪位之事確定了之後，就即刻整軍備戰了。”
“南邊部落似乎有蠻族侵擾呢，大禹君不知道？”
“親征危機四伏，希望帝舜能早日凱旋而歸……”
禹心緒沈沈，莫奈何想到早前甕片的糟糕卦象，這時候重拾起擔憂。
望著兵士隊伍趕戰的背影，禹也遂生想跟著南巡的沖動。
身側的鄉親鄰裏們像是覺察到了他的緊張，推搡著讓禹莫躊躇：
“大禹君且直往議政廳去就好，安心接位！”
“對呀對呀！正如大禹君治水成功，帝舜南巡肯定也順利！”
“帝舜未和你話別，應該也是希望大禹君無負累吧！”
周圍的勸慰聲起伏，都在勸禹向該去的地方去。
禹只好舍下瞻望兵士隊伍的舉動，重新雨中行路，往相反的方向行進。
議政廳森嚴，今朝的氣氛比三五日前更肅穆嚴謹許多。
想來群臣也在因為帝舜南巡的大事掛懷，各個面容緊張，不敢多嘴高聲。
可居然連後稷臯陶——帝舜的心腹也留守在氏族，沒有跟著一同南巡而去？
心下駭然，但禹不能表現出驚慌。方才是百姓們在開導禹，現在得換做禹來安撫群臣了：“眾卿但請樂觀。帝舜此去、南巡征戰，自然兇險異常。可這關鍵時刻，正需氏族事務如常運作，不讓征戰前方的兵士們有後顧之憂，不是嗎？”
議事廳眾人都是清明的肱骨之臣，一聽禹簡析利弊，思路便都轉念開闊。
神色稍霽、重新振作，他們在後稷臯陶的引領下，準備向新帝揖拜。
只是——
那禪讓的帝位還沒正式開始坐，議政廳間忽而生了大變故。
帝舜的親生兒子商均沖進廳裏來！
手執骨劍，少年怒容暴露了對禪位的強烈不滿。
他推散齊整的群臣列隊，將骨劍無理取鬧地對指後稷臯陶，而後終停在禹的面前。
禹認出了商均。多年前後者還是孩子的時候見過，可嘆那歲月如飛矢，原先身板小小的人都長這麽大了。
商均卻不是來和禹敘舊的，骨劍閃著寒芒、似乎渴極了鮮血，要讓禹付出生命的代價。
不過，眼前的少年似乎還是第一次拿起利器，劍柄的抖動暴露了商均的慌張，連帶著劍身劍端都不穩了。
禹還在回憶裏游走。
那年自己握著骨刃想要帝舜的命，沒成想風水輪流，帝舜的兒子竟也有朝一日想要自己的命了。
禹既不慌張、也不生氣，和當初的帝舜一樣，面對鋒芒從容不迫。
可急著了身邊的諸位大臣，尤其是後稷臯陶，想靠近制止商均，卻礙於兇器太犀利，不敢妄動。
商均逼宮、劍指新帝，自有他的想法畸理。
他用嚎啕的聲嗓掩蓋內心的心虛：“罪臣之子，安能即位！？”
鯀的往罪被重提，禹依舊不生氣。他凝望著商均，就像包容著任何一個會犯錯的孩子。
商均不明這似海的寬厚，只覺得被禹盯得發毛，緊接著繼續嚷嚷：“我曾見過禹鬼鬼祟祟闖進我家中，你們都被他偽善的假面騙了！”
聲討的陳詞未能得到群臣的回應，商均畢竟年輕，經不住大陣仗的考驗，徹底暴露了自己的野心：“禹半道為臣，身位不正。我才是父親最信任的人——這帝位理該傳襲於我的！”
議政廳內一片死寂，唯剩商均的餘音和落針聲響可聞。
商均不肖，卻終究是帝舜的兒子。
群臣面面相覷，不敢指責嗔怪。
再反看禹呢？
禹半步不退、反而湊身向前，徒手空接商均直指的骨劍，真就讓迷途少年傷著了自己。
群臣驚呼，為觸目驚心的禹的傷痕憂慮。
禹趁著商均迷惘，卸下後者的骨劍，隨即在眾人詫異的註視下，真將那帝位“還”給了商均：“你說的對：我永遠是罪臣的兒子，也被曾經的仇怨沖昏過頭腦。這帝位該考慮的人選，是得慎重琢磨。”
“大禹！”眾臣惶呼，都想言衷挽留。
拋卻包袱的禹卻自在極了，得閑擱下掛念，於是大步邁出議政廳，不再理身後擾亂人心的瑣事：
“你們能做到謹守江山的，不用一驚一乍。”
“至於我嘛——”
“家中有賢妻愛子叮囑了，要我今日明日都早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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