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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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陸又疑聲音輕, 但臥室裏也安靜,床頭燈旁邊就是一個鏡頭、收音效果挺好,所以直播間裏的觀眾仔細聽, 還是分辨得出來他說了什麽的。

只是這會兒深更半夜, 除了出於工作要求監控節目動向的人之外, 夜貓子觀眾不算太多, 直到被錄屏轉發到網上,才喧囂起來。

【信息量略大……】

【陸又疑為什麽一直說他自私、不尊重桑識月啊,好奇】

【嗚嗚嗚真的下了節目就分手嗎, 再挽回一下吧】

【老死不相往來這麽嚴重的嗎……】

【不要這麽快下節目啊啊啊啊】

【但是陸又疑的擔心也沒錯,這才五六天,桑識月都病第二回了, 感覺節目的設置對他的身體來說還是有點超負荷了】

【我要是節目組的人,我現在都想跳海離開這個島了】

【三對情侶嘉賓, 一對分手,一對準備提前退出節目, 這節目真是沒法幹了】

【阮覆和李子迢會不會也提前離開啊?】

【還有杜樓,如果確定桑識月就是偌目了, 他繼續待著肯定很尷尬, 不會也想提前走吧?】

【阮覆李子迢應該不會,他們還要在娛樂圈混的, 不能這麽沒有合約意識得罪人】

【畢竟阮覆這個導演雖然有點知名度但也就那樣,人緣挺重要的,既不像偌目是幕後編劇不用太社交,也不像偌目那樣已經有了自己的口碑不用擔心劇本沒人買賬】

【李子迢更不用說了,雖然都是演員,但他不可能和陸又疑比啊, 沒人家那說走就走不顧後果的底氣】

【杜樓的話,聽他之前的身世也不是有錢家庭,就算以前攢了錢,去年也退圈了,應該不舍得付違約金,會勉強錄下去的,成年人嘛,工作嘛】

【就是啊,又不是人人都是陸又疑和桑識月。他倆敢提前退出,是因為不用在乎違約金,也不用在乎在業內的口碑和形象吧】

【反正陸又疑行事作風一直都挺隨心所欲的,桑識月就算真的是偌目,戀綜違約提前退出也不影響他作為編劇的權威,這小兩口都不用擔心以後混不下去】

【嗚嗚嗚下了節目就分手就沒有小兩口了嗚嗚嗚】

【可是我真的覺得他倆能和好欸】

【話說……姚書懷酒醒之後知道自己說漏嘴了什麽,會不會也提前退出啊?他不是圈內人,家世應該也不在乎違約金】

【我現在懷疑姚書懷會答應上這個節目,不是因為他是姚棋歸的大哥,而是因為他是蘇雲樂的前男友……】

【但我覺得節目組應該不可能知道得那麽細,邀請的時候多半是按他是姚棋歸家人來邀請的吧】

【姚書懷走不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紀從今是明牌說過,他是為了桑識月來的】

【哦豁,對吼,桑識月要走的話,紀從今多半也就不留了,反正他一直念叨著明年合約結束就退圈回家繼承家業來著,也不在乎自己的形象口碑】

【節目組:夠了,不要再說了,殺了我吧】

……

桑識月迷迷糊糊吃了藥之後,睡著了一會兒,倒是停了一陣咳嗽。

但天還沒亮,他又開始咳嗽起來,靠在床邊半夢半醒的陸又疑連忙清醒,摸了摸桑識月的額頭。

幾個小時過去,桑識月不僅沒退燒,還燒得更嚴重了,陸又疑拿體溫槍一測,都上三十八度了。

夜裏已經吃過藥,間隔時間不長不好再吃,陸又疑只能繼續用毛巾給桑識月擦拭降溫。

雖然他心急如焚,但畢竟桑識月確實燒得時間不算太長,現在再把醫務人員叫來,也不會有新的方案。

陸又疑打算等天亮了再看看,那時候桑識月的體溫還沒降下去的話,就得考慮打針或者吊瓶了。

桑識月斷斷續續地咳嗽,咳得嗓子難受,像赤腳走過瀝青路的感覺。

他整個人都不舒服,混沌的大腦更加迷糊,朦朧不清地微微睜眼,只看清眼前有個人影,還沒具體成像,他就無力支撐睜眼的動作,合上眼繼續咳嗽了幾聲。

桑識月臉頰燒得發紅,長發貼在被冷汗浸濕的額頭上,陸又疑幫他擦了汗,又把頭發理了理。

好在一個小時後,天將明時,桑識月開始退燒了,咳嗽的頻率也低了下去,只偶爾有低低的一兩聲。

陸又疑稍微放松了點。

他坐在床邊等桑識月退燒。

差不多上午九點,桑識月的體溫總算恢覆了正常,只是咳嗽仍然沒完全好。

腦子沒那麽混沌了,多咳了幾聲,身體跟著顫抖,就把自己驚擾醒了。

桑識月睡了一夜,但這會兒睜開眼時仍然滿身疲倦,他眼中含著些水霧,顯得平時清淩淩的人格外脆弱。

看著臉色再度蒼白、整個人都單薄無力的桑識月,陸又疑放輕了聲音:“識月,你醒了。”

桑識月剛從病中醒來,耳力比平時更弱,陸又疑這聲生怕驚擾了他的問候又聲音太輕,桑識月只看見他動了嘴,也能猜出他說了什麽,但完全沒聽見聲響。

同時,桑識月看見陸又疑也是一臉疲倦,猜測自己應該是半夜病了,陸又疑一直在照顧他,沒能睡覺。

身體這麽嬌氣,凈給人添麻煩,桑識月輕嘆了聲,結果又是一陣咳嗽起來。

他偏過頭去咳,感覺喉嚨裏進了粗礪的沙粒,刮得嗓子要出血似的發疼。

陸又疑連忙輕輕給他拍背,等桑識月咳嗽停了下來,他又去倒了杯溫水過來:“識月,喝點水潤潤嗓子。”

桑識月還是沒聽見他說話的聲音,但看得見他的舉動,便接過了水杯,慢吞吞咽了小半杯水。

等桑識月喝了水,陸又疑接回杯子放好,又折身回來摸了摸桑識月的額頭。

陸又疑說:“識月,你發燒了大半個晚上,好在現在已經退燒了。但還是難受,是嗎?再休息一會兒吧。不過不吃飯也不行,我現在下樓去給你煮粥來吃點,好不好?”

桑識月擡眸,靜靜地看著陸又疑,沒回答。

陸又疑從他平靜的沈默中,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他下意識摸了下桑識月的耳垂:“識月,你……”

桑識月拂開陸又疑的手,知道他這是看出來了。

雖然聽不見,嗓子也難受,但不妨礙說話,只是聲音有些發啞。

桑識月自顧自說道:“不要緊,病還沒有完全痊愈時的一點後遺癥,很快會恢覆如常的。”

陸又疑心痛難忍。

他想起來先前有時候桑識月不回應他,他當時還以為是桑識月懶得理會,可自從知道桑識月耳朵不好後,陸又疑就在想到底有多少次是桑識月在不舒服,他卻沈浸在自己的一廂情願裏……

而且,識月是病了多少次,體驗了多少次剛醒過來時耳邊空蕩蕩的情景,如今才能這麽從容的呢?

陸又疑擡手,輕輕幫桑識月理了理淩亂的頭發。

桑識月發燒出了汗,幹了又濕,此時身上感覺不舒服,他道:“我想去衛生間拿毛巾簡單擦一擦,再換身衣服。”

高燒剛醒,不好洗澡,怕又覆燒。

但桑識月要自己擦身,陸又疑也不放心,怕他身體還發軟行動不便,耽誤時間著了涼,而且萬一摔倒怎麽辦?

可桑識月現在聽不清,這些話也就沒法說給他,而且他自己未必沒想到。

陸又疑猶豫了下,索性仗著他倆現在沒法有來有往地交流,直接把桑識月從被子裏抱了出來。

桑識月怔了下,倒也沒掙紮,他現在確實沒什麽力氣,還是別推拒著倒添麻煩了。

到了衛生間裏,陸又疑把桑識月放在了置物凳上,然後出去給桑識月重新拿了身幹凈睡衣,折返回來關上了衛生間的門。

桑識月病怏怏的,反應有點慢,而且陸又疑動作太過行雲流水,理直氣壯得桑識月起先都沒意識到他在做什麽。

直到身上的睡衣紐扣被解開了一顆,陸又疑還想繼續解第二顆扣子,桑識月才驟然回神。

他抓住了陸又疑的手,蹙眉道:“你幹什麽?我自己來,你出去。”

反正桑識月現在也聽不清,陸又疑幹脆道:“占你便宜啊。”

然而桑識月是有學過一點唇語的,只是學得還不久,不精通,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他能看懂一些,句子長一點、語速快一點就不太行了。

正好陸又疑現在語速慢,句子也不長,說話時的嘴形正對著桑識月,很好辨認。

桑識月讀出來了陸又疑在說什麽,差點被噎住:“……滾出去。”

陸又疑有點意外,挑了下眉:“你能聽見了?”

桑識月搖了搖頭:“會看一點唇語,長了不行。”

陸又疑還抓著桑識月睡衣的扣子,桑識月也還制止著他的手。

陸又疑這會兒反手握住桑識月,把他的手帶著放下一些,然後繼續理直氣壯地解桑識月的衣扣。

桑識月蹙眉:“你……”

“識月,那你再辨一下我這句話在說什麽。”陸又疑特意放慢語速,又停頓了下,才接著開口,“我愛你。”

最後三個字實在很好辨認,桑識月木然:“……那你也不能占我便宜,我說了,我自己來。”

陸又疑有點遺憾:“我原本還期待你能覆述一遍呢。”

這句話,就超出桑識月的唇語水平了,他略顯疑惑:“嗯?”

陸又疑輕嘆,一字一頓道:“我說,我來幫你,你生病了,我不放心。”

桑識月有些不自在,但他現在渾身無力,也實在沒有心氣跟陸又疑爭執,索性四大皆空,任由陸又疑幫他脫了睡衣,打濕了毛巾來幫他擦身了。

反正除了性取向一致之外,他們倆性別也一致,又沒誰多個少個什麽,陸又疑都不覺得不好意思,他有什麽可別扭的。

……話雖如此,但等陸又疑幫他擦完上身、穿上了幹凈睡衣,又要碰他睡褲時,桑識月還是躲了躲。

“夠了,我自己來。”桑識月再次道,因為情緒起伏,所以忍不住又咳嗽了幾聲。

停下來後,他繼續道:“你出去,我自己兩分鐘內搞定,不行的話你再進來幫忙……”

聽他咳嗽,陸又疑就放心不了,一眼都不敢離開。

他伸著手,也是真想嘆氣:“識月,你真覺得這對我算是獎勵?……好吧,也確實算,但更多是折磨。”

“如果可以選擇,我一點都不想看你的裸|體,既要幫你擦身還要克制別亂碰,簡直比只能看不能吃還要痛苦……算了,反正你聽不清,你別掙紮啊,不然我們接下來的情形就會顯得很奇怪了。”

桑識月發現,他耳邊能聽清一些聲音了,但還是不夠清晰,只能聽出來陸又疑在絮絮叨叨,也不知道哪來這麽多話能說。

說完了,陸又疑居然繼續伸手了!

“陸又疑!”桑識月差點想踹陸又疑一腳,又怕被陸又疑順勢抓住腳踝。

他抿了抿唇,又不想弄得場面太過古怪,索性放棄掙紮,別過頭不看陸又疑了。

陸又疑輕笑了聲。

換好全身睡衣,陸又疑又把桑識月從衛生間抱了出來,桑識月闔著眼,好像已經睡著了,唯有微紅的臉頰露出些許不同尋常。

……如果陸又疑只是幫他換了外面的睡衣睡褲,也就算了,偏偏陸又疑十分“細心”,還幫他換了內褲。

桑識月有些惱羞成怒。

被陸又疑放回床上後,桑識月突然覺得距離不太對。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被放到了陸又疑的床上。

“……為什麽?”桑識月有點錯愕。

陸又疑摸了摸他的頭,看著他的眼睛,口齒清晰慢條斯理地回答:“昨晚你發燒,出了不少汗,我幫你那邊換一下床單,你先睡我這邊。”

桑識月眨了眨眼。

他躺在陸又疑的被窩裏,感覺有點奇怪。

但又不想多想,索性若無其事重新閉眼。

桑識月的身體和精神本來就還疲倦,這一閉眼,放松下來,便又很快睡著了。

陸又疑幫桑識月那邊換了床單被套和枕套,然後和桑識月剛剛換下的衣物一起塞進了衛生間裏的洗衣機,接著他走到床邊看了看桑識月。

桑識月面色如常了許多,因為睡著了,呼吸也勻緩下來,看得讓人覺得心裏寧靜不少。

陸又疑俯身給桑識月掖了掖被子,然後自己去衛生間洗漱整理了下,換了身衣服,下樓去準備煮粥,總不能讓病人餓著肚子。

這時候已經九點半過了,但陸又疑下樓時,其他嘉賓都還沒有出現,顯然是昨晚喝過頭了,又或是情緒太不佳,今天都還沒起來。

陸又疑先到廚房煮上粥,把火調到最小後,走出別墅。

節目組的幕後制作、工作人員們在別墅隔壁有“據點”,陸又疑直接過來找導演和制片人告知情況。

“我和識月需要提前退出節目錄制。”陸又疑開門見山,“這會給節目組造成麻煩,但我已經決定了,很抱歉。之後我的經紀人會跟你們聯系,協商關於違約金的問題,識月的那部分也歸為我這邊負責,你們不用額外再找他。”

陸又疑半夜的碎碎念,導演和制片人早就知道了,這會兒倒也不算意外,只是仍然頭疼。

“好。”制片人荀歆先答應下來,既然留不住,沒必要額外鬧矛盾,“我們知道,你和識月不在乎違約金,也不擔心會影響後續在業內的工作,你們倆有這個底氣,所以我們節目組也沒打算強求,畢竟識月的身體確實經不起折騰,你們要走,也可以理解。”

“但是,就當是好聚好散,你們至少再留三天,給我們節目組一個緊急調整的時間,不至於後續開天窗,可以嗎?正好識月也還要養病。”

“接下來三天,你們在直播鏡頭下就行,節目組安排的集體活動,但凡有可能對識月的身體造成負擔的,都可以不參加。”

節目組這邊希望和氣解決問題,態度夠好了,而且桑識月確實還需要時間靜養恢覆,陸又疑思慮了下,答應下來。

然後他準備回別墅那邊繼續煮粥。

荀歆叫住他:“對了,陸老師,還有件事。昨晚你和識月回房間比較早,所以不知道其他嘉賓老師那邊後面還發生了什麽情況,我想正好這會兒告訴你一下……簡而言之,紀從今老師酒後失言,暴露了識月和《尺素書》有密切關系,現在大家都猜測識月就是編劇偌目。”

陸又疑皺了下眉:“紀從今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怪不得識月半個月就甩了他。”

在場的節目組工作人員:“……”

話說回來,陸影帝這都沒否認,就是承認了桑老師就是編劇偌目的意思吧!

陸又疑回到別墅,繼續看著竈上的粥。

快要煮好時,總算有其他嘉賓下樓來了,而且似乎一開了頭,後面也陸續又有其他嘉賓下樓。

先是阮覆,再是姚棋歸和蘇雲樂,然後杜樓。

等陸又疑往樓上端粥時,李子迢和紀從今也先後從各自房間出來,往樓下走。

看到陸又疑上樓,姚棋歸關心了下:“陸老師這是要端到房間裏吃?桑老師他……”

陸又疑微微頷首:“識月半夜發燒生病了……”

往樓下走的紀從今正好聽到這話,連忙轉身往樓上去:“什麽?桑桑生病了?那我得去看看他!”

陸又疑不滿地叫住他:“打擾他休息,順便再告訴他你‘不小心’幫他曝光了職業隱私嗎?”

紀從今腳步一頓。

陸又疑從他身邊走過去,丟下一句:“別來煩他,他沒精力應付無關人士。”

回到臥室,陸又疑的表情才放松下來。

他把粥放到床頭,然後坐在床邊俯身,輕聲喊桑識月。

擔心桑識月的聽力仍然沒有恢覆,所以是搭配著輕微推攘的動作一起的。

桑識月被喚醒,聽到陸又疑的聲音。

他眨了眨眼:“我又睡了多久……”

“沒多久,一個多小時。”陸又疑回答,“但我想你還空著肚子,先起來喝點粥了再繼續睡,好不好?”

桑識月眼睛半闔,沒有完全睜開,也沒有看陸又疑,但他這會兒聽力恢覆如常,不看唇語也能和陸又疑正常對話了。

“好。”桑識月應了聲。

陸又疑見狀,知道桑識月這是又能聽見了,才松了口氣。

他把桑識月扶起來、讓他靠坐在床頭,然後端過已經在樓下晾涼了一會兒的粥,舀了一勺餵到桑識月唇邊。

桑識月習慣性想說他自己來,但擡手去拿勺子之前,他看到陸又疑眼下的微青,還有他眼中的關切。

於是手微微一頓後,又放落到了被面上,桑識月沒說什麽,啟唇吃了一口陸又疑餵過來的粥。

陸又疑心滿意足地餵了桑識月一會兒。

然後他說道:“對了,識月,我已經跟節目組商量好了,我們再待三天,給節目組調整策劃的時間,然後就提前退出節目了。”

桑識月怔住。

陸又疑抱歉道:“對不起,我擅作主張,已經跟節目組商量完了才告訴你。”

桑識月垂眸,搖了搖頭:“沒有,我知道,你這個時候非要走,是顧慮我的身體。我確實是高估了自己身體的承受能力,本來以為只是日常錄制,不至於承受不住……也好,提前退出,免得後面再生病,既添麻煩,自己也難受。”

“識月,你不是麻煩。”陸又疑把勺子放到碗裏,擡手摸了摸桑識月的頭發,然後繼續餵粥。

“是我給你添了麻煩,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用受這麽多折騰。”陸又疑說,“你以前把自己照顧得很好,我……我本來就不該攪和你風平浪靜的生活。”

桑識月沈默了下,然後回道:“你待會兒也吃點東西了休息一下吧,一直照顧我,你也沒睡好覺。”

陸又疑莞爾:“你在關心我……我感覺我還挺陰險的,給你添麻煩,連累你生了病,我再來照顧你,還能借此‘苦肉計’博得你關心……哦,還幫你換衣服占你便宜了。”

聽到最後一句,桑識月內心的百感交集沒了,他木然道:“我吃飽了,你滾吧。”

陸又疑失笑。

他看了看碗裏還剩下的一點粥,覺得確實也差不多了,吃太多怕桑識月待會兒繼續休息會睡不著。

於是,陸又疑就著剛才餵桑識月的勺子,把碗裏剩下的粥吃掉了,當著桑識月的面,還有鏡頭後直播間裏觀眾們的面。

桑識月錯愕地看著他:“……這是我吃剩的?”

“我當然知道。”陸又疑笑瞇瞇道,“很甜。”

桑識月不知道該怎麽評價了,啞然幾秒後,他說:“那可能是你做粥的時候糖放多了,下次少放點吧。”

陸又疑摸了摸他的額頭:“不燙了,剛才也沒聽你太咳嗽了,那就好。你剛吃完東西,馬上就躺下繼續睡覺,也有點不好,我再跟你說件別的事?”

桑識月現在看見他,就覺得眼睛有點疼,於是他閉上眼靠在床頭,可有可無應了聲:“嗯。”

陸又疑帶著點穿小鞋的語氣,說:“不知道紀從今怎麽想的,他把你是偌目的事說出來了,我剛才在樓下煮粥的時候,順便刷手機上了上網,現在討論度挺高。”

桑識月蹙眉,睜開了眼。

倒不是說他是偌目這件事見不得人,被曝光了也就曝光了,沒什麽大不了的,但要是能少一事,桑識月總是不想多一事的。

這種突發狀況,讓桑識月覺得有點煩。

突發狀況……

桑識月看著陸又疑左眼下那道小疤,很突然地想起來了一件事。

他是在三年多前,聽力被查出來有問題的,當時他剛跟“哲學家”前任分手,還沒有和下一任男友沈戚在一起……而他會和沈戚在一起,也跟聽力衰退這個意外狀況有點關系。

剛拿到醫院的檢查結果時,桑識月覺得很心煩,所以拿著幾瓶酒在家門外的樓梯間裏喝多了——那些酒,還是他第一個劇本的劇組吃慶功宴時,他沒有出席,劇組的導演特意給他寄了幾瓶好酒來,他一直沒喝。

那天他是在樓梯間裏喝多了的,但醒來後人卻在家裏。

沈戚也在他家,說是聯系他卻沒聯系上、所以到他家來看看,見他喝醉了,便不放心離開,就在他家照顧了他一夜,同時也是覺得他喝醉這件事很奇怪,所以想等他醒了之後問一問。

家裏的方阿姨也說是這樣的。

而桑識月努力回憶了一番,那時只想起了一件比較尷尬的事情——他好像在醉酒後,主動親了一個人。

那人跟他一起坐在樓梯上,喋喋不休地似乎在勸他別喝了,他嫌聒噪,也不知道腦子裏哪根弦不對勁,就親了對方。

而根據第二天的情況來看,桑識月以為自己親的是沈戚。

沈戚正好也是在那天跟他表白的,雖然他沒有提樓梯間的吻,但桑識月覺得這兩件事之間應該有點關聯,算是他先招惹人家的,鬧得原本好好的普通朋友沒得做了。

桑識月其實不太記得那個吻的感覺了,不過他覺得自己似乎不討厭那個吻。

所以當年考慮過後,桑識月答應了和沈戚在一起。

如今為什麽會突然想起這麽一件事呢……

桑識月看著陸又疑眼下的小疤,突然問他:“三年前,你是不是在我家那層樓的樓梯間出現過?”

陸又疑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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