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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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光迎面升起, 陸又疑小心抱著桑識月,又將手掌擋在桑識月眼前,免得他被太陽晃到、睡不好覺。

但這個姿勢畢竟不太舒服, 桑識月枕在陸又疑腿上睡了幾分鐘, 就漸漸醒了過來。

入目的是陸又疑的掌心, 桑識月微微一怔。

然後他擡起手, 把陸又疑的手按了下去,順勢借力撐起身,又松開手, 若無其事地坐好了。

好像他剛才並沒有犯困,倒到陸又疑身上去。

陸又疑有點遺憾桑識月的遠離,又被桑識月這佯裝無事發生的反應逗得忍俊不禁。

他摩挲著剛被桑識月碰過的手, 心情大好。

【哈哈哈給陸影帝美死了】

【看到這個甜絲絲的畫面是我早起的福報!】

【嗚嗚嗚桑桑躺在陸哥腿上這畫面真的好美,小兩口就不要鬧分手了好不好】

【6399】

太陽完全從海平面跳出來後, 嘉賓們問過節目組,得知今天上午沒有其他活動安排, 他們索性決定直接回帳篷裏繼續睡覺,等睡醒了再下山回別墅。

於是直到日上三竿, 眾人才再次起床, 收了帳篷、收拾好帶來的其他東西和制造的垃圾,往山下去。

陸又疑還想背桑識月, 被桑識月拒絕了。

下山路省力一些,桑識月自己可以走,不想顯得他的雙腿需要一把輪椅。

眾人回到別墅,放下背回來的東西,又各自回房間休整了一番形象,然後重新下樓集合。

桑識月在下樓之前, 特意吃了一粒帶來的預防感冒的藥。

陸又疑看到他吃藥,擔心道:“是不舒服了嗎?”

桑識月搖了搖頭:“以防萬一而已。”

畢竟爬山、山頂露營過夜、早起看日出、下山,多少有點折騰,他怕自己身體嬌氣又生病。

陸又疑走近兩步,擡起手摸了摸桑識月的額頭,沒摸出異常來,但放下手時還是憂心忡忡:“要是覺得不舒服了,一定要說。”

桑識月心平氣和回答:“啰嗦。”

然後陸又疑突然想起來,看了看自己的手:“識月,我摸你,你居然沒躲也沒罵我?”

桑識月:“……滾。”

陸又疑笑瞇瞇應了聲,沒滾。

【嘿嘿嘿這算不算是打情罵俏】

【和好有希望了!】

午飯過後,這天下午,節目組對嘉賓們行程的安排是,讓他們去海釣。

釣上來的戰利品就是他們今天的晚餐食材。

到了海釣場,陸又疑挑了個避風的角度讓桑識月坐下,自己也在旁邊坐下來。

桑識月剛拿起釣竿打量怎麽操作,另一側又坐下來一個人,他下意識偏頭看了眼,有點意外,因為來人是李子迢。

李子迢笑了下:“我坐這裏,桑老師不介意吧?”

桑識月微微搖頭。

不過李子迢的位置再過去,就是釣場邊緣,沒有其他座位了。

也就是說,他坐在這裏的話,就必然和他男朋友阮覆分開,而且相距還挺遠,顯然應該是刻意為之。

而且當著直播的面,這做得挺直白,就差把“我跟阮覆鬧矛盾了”寫在臉上了……雖然就之前的情況來說,說他們這對情侶之間沒有矛盾,也不會有人信。

但旁人怎麽看是一回事,當事人怎麽做、表達了什麽態度,落在旁人眼裏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還以為李子迢會一直維持體面呢】

【不會節目還沒結束,阮李這對先分手了吧?】

【自從節目開播,阮覆和李子迢其實一直沒給我情侶的那種感覺……】

【就我關心紀從今嗎,他坐哪兒啊哈哈哈哈】

紀從今因為和姚棋歸、蘇雲樂他們一起去給眾人買水,來遲了點。

把水遞給桑識月後,紀從今才發現他左右兩邊都被坐了,於是只好憋憋屈屈坐到了陸又疑另一邊,隔著個人對桑識月說話:“桑桑,你要不要坐到這邊來?邊緣不好釣魚吧。”

陸又疑輕嘖了聲:“那角度避風,你偏要叫識月坐到你那邊吹風,什麽居心?想害識月生病?”

紀從今一噎,連忙對桑識月解釋:“我不是……對不起,桑桑,是我太粗心了。”

桑識月還沒說話,陸又疑又回道:“不用道歉,你又不是識月的誰,這種事我這個男朋友註意著是應當應分的,你這個外人不必自責。”

紀從今磨了磨牙:“是嗎,可是我看陸前輩你也很快要變成‘外人’了吧,桑桑說不定在倒計時和你分手的時間呢。”

陸又疑一臉輕松:“這也不勞你這個外人關心,至少目前識月還願意給我名分。”

桑識月:“……”

算了,他懶得摻合。

【笑死了,陸影帝你有這好心態,一定做什麽都能成功的!】

【實不相瞞,我覺得紀從今心態也挺好的……】

【是的,雖然客觀來說他是作為前任在糾纏現任,但主觀上我真的很難不佩服他的樂觀和理直氣壯[捂臉]】

海釣過去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候,陸又疑突然聽到附近有啜泣的聲音。

他往聲音的方向看了眼,發現是桑識月另一側的李子迢低著頭在掉眼淚,看那肩膀聳動的幅度,哭得似乎還挺傷心。

陸又疑看了看桑識月,發現他應該是完全沒聽見。

雖然桑識月離得還更近些,但釣場的座位是固定的,為了避免客人與客人之間離得太近、釣線容易纏到一起妨礙體驗感,也是避免陌生客人之間離得太近會不舒服,所以每兩個座位之間隔了至少兩米的距離。

這個超過了個人社交私密空間的距離,又是在不聚音的開闊戶外,李子迢只是啜泣又不是號啕大哭,所以桑識月聽不清、沒被引起註意是很正常的。

但,這個“正常”的定義,有個前提是桑識月的聽力不好。

陸又疑一想到這一點,就覺得心裏堵得慌。

李子迢這會兒也心裏堵得慌——他尋思著,沒想到桑識月釣魚的時候這麽專註,旁邊有個人哭都註意不到,難不成非要旁邊發生兇殺案,他才發現得了動靜?

當下,桑識月望著海平面,有點犯困。

他釣了一個小時的魚,一條蝦米都沒上鉤,實在很打擊熱情……雖然他對釣魚這件事本來就沒什麽熱情,但這麽掃興,自然更沒興致了。

然而就在這時,魚鉤被拽動,連帶著整個釣竿動了起來。

發呆的桑識月剛開始沒反應過來,還是李子迢哽咽地說了句:“桑老師,你釣竿動了。”

桑識月回神,去拿釣竿,這才終於註意到了李子迢狀態不對。

陸又疑看著桑識月收桿抓魚,又掃了眼李子迢。

不知道為什麽,陸又疑覺得李子迢這家夥不太對勁,這會兒像是沖著桑識月來的……

桑識月釣起來了一條小魚,他看了眼,就把魚放回了海裏,然後重新給魚鉤掛上餌料,放置了釣竿。

做完這些,他才看向李子迢。

畢竟人在旁邊,剛才還跟他說話來著,當著鏡頭裝聾作啞、一句都不過問,也有點不合適。

所以桑識月問了下:“你還好嗎?”

李子迢擦了擦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事……抱歉打擾到桑老師你們了。”

桑識月本就無心多問,聞言點了點頭:“沒事就好。”

然後收回視線,繼續盯著海平面發呆了。

李子迢:“……”

【嗯……】

【我“關心”不熟悉的同事時也是這樣的】

【我比較好奇李子迢為什麽哭啊,他哭了好一陣了吧】

【我更好奇桑美人之前是真的走神沒聽見,還是聽見了不想搭理,直到這會兒不能再聽不見了,才搭理一下……】

【不管怎麽樣,不搭理都很正常吧,說難聽了也就是剛認識幾天的陌生人,在節目裏也沒培養出來額外交情】

【就是啊,又不了解,萬一人家不想被關心呢】

【李子迢突然哭真的有點奇怪,前面幾天看下來沒覺得他這麽脆弱哎】

【難道是忍啊忍突然憋不住委屈了?】

【可是這個場合是不是突然了點?】

桑識月太冷淡,指望不了他主動延續話題。

李子迢不想白哭一場,於是自己繼續哽咽著開口:“我其實挺羨慕桑老師你的。”

桑識月看了他一眼。

李子迢接著說:“你有真心喜歡你、會從細節關心你的人,我……阮覆沒那麽細心,我其實不介意,但我沒想到,我現在特意跑到這邊來坐,離他那麽遠,他也不關心一下我在想什麽,都沒過來找過我……”

邊說邊擦眼淚,李子迢滿臉難過:“我也不是說就應該他來關心我,雖然他比我年長,但談戀愛是互相尊重、互相關心的。可是那是正常情況下……”

“阮覆這兩天說的那些話,明眼人都知道會讓我處境有點尷尬,這種情況下,他主動多安撫我幾句,關心下我的想法,也是應該的吧?桑老師你覺得呢?”

桑識月不感興趣。

雖然李子迢看起來應該是心裏堵得慌、忍不住找人傾訴,但桑識月連和自己有關的感情糾紛都不想摻合,更別說是別人的。

所以他只簡單回道:“你可以現在去找阮導,把這些話告訴他。”

李子迢搖頭:“沒用的……我在想,可能這段關系本來就是我一廂情願,我以為我和他兩情相悅呢,但仔細想想,他閱歷那麽豐富,能看上我什麽?”

“我以前其實有些崇拜他,不光是他吧,其實圈內很多明星、大佬,我聽說過的、看過作品的,大多都忍不住崇拜,比如昨天晚上大家說到的編劇偌目老師,他的口碑好的作品我都看過,都很喜歡,那是一種對有能力的、自己還夠不上的人物的喜歡。”

“結果給了我機會碰上了阮覆,我當時特別激動,尤其是聽他講了一些戲、跟著他學到了一些東西後,我就以為我是喜歡他的,但……我開始懷疑這件事了。”

李子迢苦笑搖頭:“我不僅覺得阮覆根本不喜歡我,我還懷疑自己也不喜歡他,不是想談戀愛的那種喜歡……這樣的情況下,我再跟他談什麽,都覺得沒意思,沒意義了。桑老師,你能給我一點建議嗎?”

【哦豁,這就差直接把想分手說出來了吧!】

【不過李子迢說得其實蠻在理的樣子……】

【阮覆感覺確實不太在意這段關系】

【沒想到啊,抱著分手目的來的陸桑還沒分呢,甚至有和好的傾向,這阮李先要分了】

【不會直接在節目上說分手吧?那這檔戀綜要史無前例了】

【真那樣的話,雖然多了看點,但節目組策劃是不是得大改了?算阮覆和李子迢違約嗎,畢竟他們是作為情侶嘉賓簽的合同吧?】

【策劃大改不可能吧,太臨時了,直播節目經不起這種的】

【是的,估計得是阮覆和李子迢繼續擔任情侶嘉賓的角色,反正不想違約就得硬著頭皮錄完】

聽完了李子迢的哭訴,桑識月想了想,覺得這人挺沒分寸。

雖然覺得憋屈、所以逮著個人就大吐苦水這種事,也算是人之常情,但也得分分場合和具體對象,畢竟也算不上天塌了的大事,沒到忘記分寸也能讓外人理解的程度。

何況現在被傾訴的人是桑識月自己,他自認不是多有善心的人,所以聽得其實有點不耐煩了。

而且,桑識月也覺得李子迢的行為挺反常。

從前面幾天來看,李子迢有著和大學生年齡不符的八面玲瓏和沈穩,現在倒是像個藏不住話的小年輕了……當然,為情所困,所以反常也很合理。

但桑識月覺得自己作為外人,沒有理解對方的義務。

於是,為了盡快結束這段他不想摻合的對話,桑識月幹脆道:“你覺得去和阮導交流沒有意義,但事實上你跟我說這些更沒有意義。你不應該跟我要建議,這會讓我為難,我給不了、也不應該建議什麽。”

“如果你只是想跟人吐苦水,沒指望聽對方回應有效的信息,那你可以繼續說,只要你不介意我不回應。但如果你真的希望我能幫助你,那很抱歉,我幫不了,我自己的感情問題也是一團亂麻。”

李子迢沒有想到,他這邊聲淚俱下聲情並茂,桑識月卻一點都不受他的情緒影響,完全置身事外。

雖然作為剛認識幾天的陌生人、頂多算是個同事關系,桑識月這反應很合理,他只是懶得顧忌社交場合的委婉禮儀,所以說得直白利落而已。

也說明他根本不在意這段只會維持大半個月的同事關系。

但只要他沒有一邊說彼此關系好、一邊又不願意給到關心,那就沒什麽可指摘的,畢竟先越過社交分寸、沒有邊界感的是李子迢。

但總之,作為被這麽冷靜疏離對待的人,李子迢被哽住了。

陸又疑旁聽了對話,此時幽幽開口,想要糾正桑識月:“識月,我覺得我們的感情生活挺好的,沒有一團亂麻的問題存在,你不要對外人造謠。”

桑識月看向他:“……”

【哈哈哈哈哈反正只要桑美人說話,陸影帝都要插一腳】

【陸又疑:誓死捍衛我和識月的愛情!】

【唉,雖然桑識月這樣說沒有問題,他對陸又疑都態度冰冰冷冷的,但還是感覺李子迢有點可憐唉……】

【emmm可是李子迢自己也該知道他和桑識月沒有多少交集吧,連普通朋友都不算,也沒打算以後發展成熟人,桑識月也一直都這性格……】

【李子迢突然交淺言深讓人為難,難道還指望桑識月這個連男朋友都不哄的人,突然變成知心大哥哥哄他別哭嗎?】

【其實我覺得桑美人的回應挺和氣的啊,只是比較直接而已,又沒有說很難聽的話】

【我不是說桑識月有問題啦……】

【可是你把桑識月和李子迢放在一起評價,這意思不就是可憐李子迢,覺得桑識月沒同情心嗎?只是你理智上也知道直接這樣說不占理,所以才用雖然但是的說法】

【好啦好啦別吵啦,讓我們來猜猜李子迢今天會不會跟阮覆說分手吧!】

李子迢並不想得罪桑識月、惹他反感,所以及時調整方針,徹底擦掉眼淚。

“對不起,桑老師,我剛才實在太難受了,所以只顧著自己發洩,沒有註意你的感受,讓你為難了,確實是我不對。”李子迢滿臉真摯的愧疚,“希望你不要跟我計較。”

“不論如何,都謝謝你剛才沒有中途打斷我,還是讓我說完了。我現在感覺好多了,其實自己也想清楚了,我會盡快跟阮覆說清楚的,不能再這麽稀裏糊塗互相糊弄了……抱歉,看我又再啰嗦了,不好意思。”

他這補救的態度,挑不出什麽錯來。

桑識月沒有非要跟人不對付的念頭,而且不知道李子迢猜測了他的馬甲、在拐著彎有意討好。

所以聽到李子迢的道歉,桑識月也客氣點了點頭:“不要緊,沒事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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