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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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桑識月往旋轉木馬項目設施外面走, 陸又疑擡腳跟上。

他追問:“那我的征信要怎麽才能提高呢?”

桑識月煩道:“從第一次守信開始,比如你今天下午老老實實閉嘴。”

陸又疑挑了下眉。

【好有意思的對話哈哈哈哈】

【果然是情侶,腦回路才對得上嘿嘿】

【桑桑原來還會畫畫嗎!快直播畫一幅陸哥給我們看!】

【不得不說陸哥很會打扮老婆啊, 這花環確實好看】

【桑桑雖然表現得很嫌棄, 但一直戴著的哎!】

桑識月和陸又疑繼續在游樂園裏走了一會兒, 然後發現, 好像除了旋轉木馬,桑識月也沒其他可以無副作用嘗試的了。

溫和一點的,比如旋轉咖啡杯這種, 桑識月看著就頭暈。

同樣沒有離地的,也不算太刺激的碰碰車,桑識月對需要自己操作這件事毫無興趣。

於是轉了一圈, 他們又經過了旋轉木馬。

陸又疑笑瞇瞇地問:“我們今天下午就在旋轉木馬轉圈圈,還是識月你給我畫畫消磨時間呢?”

陸又疑這麽堅持, 桑識月好奇了下:“我拿什麽給你畫?”

桑識月這幾年從網上接畫稿的工作邀約,因為要交電子稿, 所以已經更習慣板繪了。

不過更早之前,他學畫是從手繪開始的, 畫了那麽多年, 如今倒也不至於丟了手繪的能力。

但不論是板繪還是手繪,這會兒他們在錄節目, 別說在這游樂園,就是回了住處,也不見得有工具。

陸又疑非要他畫,是打算讓他怎麽畫?

“素描就行,沒那麽多畫畫工具,但簽字筆和白紙肯定有, 我去找工作人員。”陸又疑說完,就當桑識月是答應了,擡腳走向了距離最近的工作人員。

桑識月本來想叫住他,但微微一頓,又覺得算了。

畫就畫吧,當打發時間了。

陸又疑很快從工作人員那裏要來了一本空白筆記本,和一紅一藍一黑三支簽字筆。

“這本子厚,正好能墊著畫,要是畫完一張,下午時間還沒過,還能接著畫。”陸又疑輕咳了聲,接著說,“識月給我多畫幾張,讓我帶回家收藏起來,好不好?”

桑識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剛才還說畫一幅,這麽快就‘多畫幾張’了?”

陸又疑十分理直氣壯:“我這人道德標準低,喜歡得寸進尺。”

桑識月:“……”

【這就是傳說中的,只要我沒道德,你就綁架不了我……】

【期待!迫不及待想看桑桑筆下的陸哥長什麽樣了】

【作品多少能反應心境吧[思考]】

旋轉木馬設施外面有長椅可坐,但露天的,坐在那裏的話,日光直照下久盯著紙面,會讓眼睛不舒服。

所以桑識月和陸又疑還是走進了旋轉木馬,桑識月挑了個“馬車”坐,不用像坐在馬背上那麽費力維持平衡。

陸又疑這個模特,在這時候突然有了形象包袱,覺得他一個成年人坐在幼稚的塑料馬上太有傷風化,實在不適合入畫。

所以他挑了個方便桑識月看的角度,坐到了距離旋轉木馬設施兩米開外的花壇上,在陽光下凹了個高深莫測的造型。

桑識月挑了下眉,盯著陸又疑多看了幾眼,然後垂首畫畫。

他領口處的鏡頭,把他筆下的線條如實呈現給觀眾們。

習慣了板繪可以分圖層,桑識月起先落筆按草稿標準來,沒兩分鐘就把陸又疑的人形和背景勾勒了出來。

然後他下意識想要點擊添加圖層,手一動,才反應過來,落在紙上的筆畫沒法物理意義上分層。

桑識月微微一頓,若無其事翻過這頁,在筆記本新的一頁上重新落筆,順道擡頭又確認了下陸又疑的姿勢。

陸又疑沖他一笑:“這麽快就畫好一張了?”

桑識月平靜回答:“模特太傷眼,毀了一張。”

陸又疑故作驚訝道:“我在識月眼裏已經耀眼到傷眼的地步了嗎,真是榮幸。”

桑識月:“……”

【哈哈哈哈搞板繪的一定很熟悉桑桑剛才想幹什麽!】

【我懂,我之前在紙上畫錯了一筆,下意識想點撤銷……】

【陸哥你真的哈哈哈哈】

【陸又疑這樣都沒老婆真的很沒道理哎!支持和好!】

【好奇,桑識月難道是畫畫維生的?】

【看他落筆特別氣定神閑,蠻胸有成竹的,應該是沒少畫】

【陸影帝看起來真挺高興的,我咋感覺有點辛酸……】

【其實挺暧昧的哎,模特和畫師什麽的……要是在封閉環境裏,只有兩個人面對面,就更有感覺了^_^】

手裏就黑紅藍三種顏色的簽字筆,上色基本是不用考慮了,頂多用不同顏色的線條堆出一點覆古的色彩感來。

不用上色,也不用考慮畫稿交付的質量,隨手塗鴉,不用再處理細節,畫下來倒是沒花桑識月多少時間。

桑識月有個單獨的畫手微博賬號,他以前也時不時會分享一點信手畫稿在上面,這種日常練習,他畫完之後會習慣性落個款算作水印。

今天也是。

畫完之後,桑識月肌肉記憶準備簽名,但剛拉出去第一筆,他就反應過來,這會兒在錄節目。

於是桑識月若無其事,順著那一筆又補了點畫面,好像原本就是打算繼續畫的。

【嗯?我還以為畫完了呢】

【好奇怪,為什麽要在右下角補枝葉,現實中也沒有啊】

【桑桑這難道是想要對照一下陸哥送給他的花?】

【畫得很傳神哎,雖然看起來線條比較簡單】

【本美術生表示這是大觸級別的好嗎!不要因為看起來線條簡單,桑識月又落筆很隨意,就覺得很好畫啊啊啊!不要拉高我們美術生的底線啊啊啊】

【其實……我覺得……桑識月剛才那一筆比較像是準備簽名哎,不然也太突兀了……】

【簽個名沒什麽不能寫的吧?】

【難道是他落款的簽名不方便公開?所以臨時停手,還畫了點枝葉彌補?】

【更好奇了,桑美人到底是什麽職業的啊!!】

【我有個不做人的想法……杜樓你要不再多挑釁幾次?讓我們多吃點爆料?】

桑識月畫完了,蓋上筆帽,合上筆記本,看向還在凹造型的陸又疑:“可以了。”

陸又疑舒展了下四肢,看了眼時間:“但是現在還早……”

“那我教你寫寫什麽叫得寸進尺?”桑識月好整以暇。

陸又疑輕笑了聲,起身朝桑識月走近。

他道:“如果你願意握著我的手教我寫這幾個字的話,我也是很樂意學的。”

桑識月木然。

陸又疑從桑識月手中拿過筆記本和簽字筆,笑道:“好啦,開玩笑的,我會寫知足這兩個字。不過現在的確時間還早,我們繼續待在這游樂園裏也沒什麽可玩的,不如我們去買晚飯要用的食材吧?”

桑識月挑了下眉。

陸又疑:“昨天你病了,晚飯買菜的事,我們倆都沒加入,是其他嘉賓負責的。今天正好我們有時間,那我們倆去買了,算是彌補一下,好不好?”

他這樣說,桑識月自然沒了拒絕的理由,點了點頭。

於是,陸又疑跟節目組要了晚飯買菜的預算,然後和桑識月一起,按著導航,準備去島內菜市場或商超看看。

路上,陸又疑展開筆記本,看著桑識月給他畫的畫,笑瞇瞇道:“看來我在識月眼裏長得還行。”

桑識月不客氣道:“我下筆習慣美化。”

陸又疑半點不受打擊:“對討厭的人也美化不下去吧,看來你還是喜歡我的。”

桑識月:“……說好的會安安分分閉嘴呢?”

陸又疑唇角一揚,擡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安靜了。

這海島其實不算太大,步行的出行方式基本足夠了。

只是桑識月體弱,又不常出門走動,今天走路的量已經遠超過去好些天的了。

所以走著走著,桑識月就不太想動了。

但好歹也是下個月就要滿二十六,成年了都八年的人了,就算桑識月不喜歡為難自己,大多時候也不怎麽在意旁人的看法,但也實在是有點說不出“我走不動了”,這種小孩子鬧情緒似的話來。

所以他只是把原本就溫吞的步速,放得更慢了些,反正不趕時間。

但陸又疑跟著他的速度走,很快察覺到了異樣。

看到桑識月蒼白的臉色,陸又疑感到懊惱。

他還是不夠了解識月的身體狀況,本來以為這樣慢慢走路不會有問題,甚至對身體有一定好處的……沒想到識月的體質,比他預期的還要虛弱一些。

“識月,我看導航上顯示,這附近有公共自行車投放點。你等等我,我去掃一輛過來,我騎自行車載你,好不好?”陸又疑提議道。

桑識月微微抿唇,點了下頭,難得連一點反對的念頭都沒有。

【唉,是桑桑走不動了嗎?】

【桑識月這體質真的很讓人擔心哎,多運動會不會好一點?】

【有的人體質天生弱,多運動也不見得有效果,甚至會因為動得太多反倒生病,我懷疑桑識月就是這樣的】

【還好陸哥細心註意到了,不然桑桑很有可能會忍到實在不行了才說吧】

【那他們在床上的時候怎麽辦……】

【額這個話題現在說不太合適吧……不過我承認我也有好奇】

【可以看到陸影帝和桑美人騎同一輛自行車哎!想想就覺得養眼^o^】

【嗯?不是說附近就有投放點嗎,陸又疑這都跑了兩分鐘了,還沒看到呢】

【估計是怕桑桑覺得不好意思,所以陸哥才說附近就有吧】

陸又疑一氣兒跑了五六分鐘,終於到了公共自行車投放點,他掃上一輛,騎回去找桑識月。

桑識月站在樹蔭下等陸又疑,頭上戴的花環被他取下來拎在手裏。

一只螞蟻在樹根處蜿蜒往上爬,桑識月無聊,便盯著那只螞蟻看。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桑識月突有所感,不再看螞蟻,偏過頭看向了陸又疑離開的方向。

陸又疑正好騎著自行車回來了。

陽光穿過樹蔭,陸又疑騎著車經過,面孔在照射下,顯得時隱時現。

陸又疑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襯衫和偏正式的長褲,其實不太適合騎自行車——不知道怎麽回事,桑識月看著越來越近的陸又疑,想到的是這個。

自行車在桑識月面前停下,額頭細汗未消的陸又疑還順手按了下車鈴,清脆的一聲。

“識月,久等了,上車吧。”陸又疑說。

一輛自行車,被陸又疑說出了豪車的架勢。

桑識月坐上後座,有點猶豫怎麽放手時,陸又疑已經從前面探手過來,握住了桑識月的手按到他腰側。

陸又疑說:“抱著我,識月……花環摘下來也好,你先掛手腕上戴著,免得戴頭上被風吹跑了。走了,抱穩啊。”

自行車往前走,桑識月猶豫了下,最終沒有放下手。

他單手放在陸又疑腰腹處,借力維持平衡。花環懸在他腕間,隨著自行車行駛而晃動,偶爾撞上陸又疑的身側。

陸又疑在前面彎了彎唇角。

他騎得不快,怕顛簸了桑識月,也怕騎快了風急,吹得桑識月不舒服。

自行車就這麽不急不緩地慢慢往前,穿過林蔭。

桑識月坐在後座,看著陸又疑的背影,陡然間升出了些許來歷不明的熟悉感。

就像昨天剛到海島,下游艇那會兒他差點絆倒,被陸又疑摟過去時,無端冒出的眼熟感一樣。

陸又疑還說他們更早之前就認識,說他可能對他的原名有印象……

桑識月眨了眨眼。

在趔趄時被拽了一把,倏然回頭時的熟悉感……

坐在車後座被人載著,看著前面的人的背影這個視角……

這會兒反正沒他的事,桑識月索性出神,認真回憶了下。

他從小在燕城長大,連幼兒園都是在燕城讀的,沒怎麽離開過家和學校這兩個環境,更沒怎麽離開過燕城,日常軌跡可以說是乏善可陳。

正因如此,如果真的發生過什麽特別的、能讓陸又疑對他念念不忘的事,他這邊也不應該毫無印象才對。

等等……

桑識月突然想起來,其實他是離開過燕城的——不過那段回憶不怎麽好,他從一開始就不想去,能走的時候更是迫不及待。

所以回來之後,自然不樂意再惦記那段日子,加上那時他年紀也小,記憶也就理所當然的越來越淡。

現在回憶回憶,當時……是他準備上小學的那個暑假,他才六七歲。

他母親帶他離開燕城,去了外地一個偏遠的小山村。

他記不清村子的名字和具體地址了,只記得村子很老舊,進村要先過一條河,走的是一道風雨飄搖的木橋。

他母親拖著行李,騰不出手,而且桑識月從小自理能力強、覺得自己可以走,所以過橋時沒讓母親牽。

那條河水淺,不湍急,河邊還有人正在洗衣,算不上多危險,所以他母親也就沒有堅持,放心讓他走在前面。

然而小孩的腿腳沒有他的自信心堅定。

桑識月想起來,那時他走在搖搖晃晃的木橋上,突然被高出來的一個木頭疙瘩絆了下,沒抓住旁邊充當欄桿的繩子,差點摔到河裏去。

不過那時好像是有個本村的孩子,正好要過河出村,跟他們這邊進村的相對走過,恰好那瞬間經過桑識月身邊,拽了他一把,沒讓他摔著……

隨著努力回想,一些塵封已久的記憶變得清晰了點。

桑識月從不確定,到突然確定了,的確有那麽一個本村的男孩。

他當時在村子裏待了小一個月,不愛跟人說話,大人小孩都不願意理,唯獨看在進村第一天的“救命之恩”上,願意跟那個男孩說點話。

但頻率也不高,那個男孩要幫家裏幹活,偶爾路過才會順便打個招呼,所以其實他們之間談不上有多少交集,桑識月對那男孩記憶也沒多深。

如今突然回想起來……

桑識月看著陸又疑的背影,覺得自己是思路跑偏了。

陸又疑的母親陸珺,燕城龍頭企業陸氏的掌權人,她的孩子怎麽會在那麽偏遠的小山村裏,小小年紀就做農活?

可他和陸又疑,到底還能在什麽地方有過交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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