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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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別跟小西胡言亂語……”

桑識月開了口,想要打斷陸又疑正在喋喋不休的話題。

正好小西也終於給了回應:“哥哥沒帶其他人回過家。”

陸又疑回過頭看向書房門口:“識月……”

桑識月微微抿唇。

看在小西願意開口的份上,他說:“別胡言亂語,繼續聊吧。”

陸又疑莞爾:“你特意出來看,是放心不下小西,還是也很關心我?”

小西也扭過頭來看。

一大一小兩雙眼睛盯著他,桑識月微微一頓,然後和顏悅色道:“放心不下小西,也不放心你。”

陸又疑挑了下眉:“好區別對待啊,識月,我好傷心……”

桑識月沒搭理他這話,轉身回了書房。

陸又疑笑了笑,繼續對小西說:“那你哥哥有沒有跟你提過別的男朋友女朋友?”

……

快到桑識月家所在的小區時,顏望舒給桑識月打了個電話,問了具體門牌號,也讓桑識月知道有人要上門了。

結束通話前,顏望舒又問:“現在又疑在桑老師你旁邊嗎?”

桑識月看了眼書房門口:“他沒在。”

“哦好的,沒其他事,就是確認一下桑老師已經收到尾款了吧?陸女士跟我說已經轉給你了。”顏望舒道。

桑識月:“收到了,還多出不少備註為精神損失費的款項。但其實我沒能說服陸又疑,而且出於我私人的緣故,我提前離開了醫院,陸又疑也跟著我出來了。”

“現在網上有機會鬧新的一出風波,說起來和我中途離場脫不開關系。”

而且怎麽就那麽巧,正好在康覆中心的停車場被拍到了呢?那地方甚至還有點偏僻。

前後一琢磨,從最合理的推論出發,桑識月都要懷疑是自己提前安排的人偷拍了。

顏望舒笑道:“不論桑老師有沒有別的意思,但我想說,我們沒有懷疑過今天的突發狀況和你有關,不然的話陸女士也不會給你轉賬了。”

“沒能說服又疑,也不是桑老師你的問題。”

“而且我們之前約定的就是你去見又疑、跟他演一出分手戲,沒有說一定要成功,陸女士也是這個嘗試一下的意思,不然不是太為難桑老師了嗎。”

桑識月也輕笑了聲:“那我這錢賺得有點太容易了。”

“桑老師說笑了,又疑有多不好應付,我們都知道。”顏望舒說,“我們已經到小區門口了,待會兒見。”

桑識月:“好,再見。”

掛了電話,桑識月起身,又走出書房看了看。

一個小時的動畫片時間結束,按著小西的日程安排,接著是一個小時的游戲時間。

而這段時間,一般是方阿姨陪著小西,有時候陪著她一起玩,有時候只是在旁邊註意著。如果桑識月有時間,也會陪著小西玩益智游戲。

今天則讓桑識月有點意外,小西在玩抽積木的游戲,陪著她一起玩的是陸又疑。

積木條搭成高塔,一人抽一根,直到積木塔支撐不住倒塌,一局游戲就算結束。

陸又疑和小西都十分專註。

桑識月沒想到,陸又疑居然能讓小西這麽快接納他一起玩游戲。

顏望舒帶著關尹和兩個保鏢到的時候,陸又疑和小西目前這局抽積木還沒結束,於是他們在桑識月家裏又等了會兒。

小西問陸又疑:“哥哥說你家裏人會來接你走,你要走了嗎?”

陸又疑嘆氣:“沒辦法,你哥哥不讓我在你們家待著。”

小西:“哦。”

陸又疑等了等,沒等到下文,於是自己說:“要不,你跟你哥哥說說,讓他別趕我走?”

客廳裏的其他人:“……”

關尹小聲說:“陸哥出息。”

桑識月覺得沒眼看。

小西一本正經地搖頭:“我要聽哥哥的話。”

陸又疑繼續循循善誘:“你要求的話,你哥哥會同意的。”

小西:“不可以,你不懂事。”

陸又疑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有被小孩說不懂事的一天。

他輕咳了聲,退而求其次:“那我明天還來陪你看電視和玩游戲,你可以等我嗎?”

小西想了想,點點頭。

於是陸又疑回頭沖桑識月挑了下眉,得逞地笑道:“識月,我和小西約好了,明天還來,你可不能不讓我進門。”

桑識月:“……”

居然還真讓陸又疑找到了辦法。

因為小西的先天自閉癥,桑識月會盡可能避免刺激到她,一般不會跟她的需求對著幹,看到她願意和別人交流、互動,桑識月只會覺得高興。

所以哪怕他覺得陸又疑有點麻煩,但也確實不會阻止小西和他來往。

靠著給小西當“陪玩”,陸又疑開始了天天到桑識月家裏打卡,理直氣壯糾纏桑識月的日子。

陸又疑每天一早,帶著早飯登門,在桑識月家裏蹭一頓午飯,然後在晚飯之前被下逐客令,回醫院去養傷。

他住的醫院離桑識月家這邊有點遠,但目前醫生不建議出院回家,所以陸又疑幹脆又換了家醫院,搬到離桑識月近一些的地方,來往更方便。

陸又疑堅持以桑識月現任男朋友的身份自居,“分手”這兩個字他表示聽不懂。

桑識月沒被這麽死皮賴臉地糾纏過,一時竟拿陸又疑沒辦法。

只能看在小西的份上,還有陸又疑他母親陸珺女士定期打過來的“生活費及精神損失費”的份上,忍了。

因為陸珺定期打錢,桑識月曾聯系過她,表示不用再打了。

“數額太大,受之有愧。”桑識月說,“雖然陸又疑天天登門,確實給我造成了一點困擾,但他也的確有陪我妹妹打發時間,對我也沒有額外過分的行徑。您不用再轉賬了,之前的錢已經夠多了。”

陸珺笑道:“一碼歸一碼,沒有陸又疑上門的時候,你妹妹不也好好的嗎,是陸又疑想纏著你,才拿你妹妹做借口,又不是你妹妹真需要陸又疑陪著玩。你沒因此生氣,還覺得不好意思收錢,真是個心軟的好孩子。”

好孩子桑識月:“……”

不知道為什麽,桑識月有一種錯覺,好像陸珺其實並不擔心陸又疑這麽執著地纏著他,甚至……像是在給陸又疑制造便利?

按理來說,陸珺應該希望看到陸又疑被拒之門外,一次次失望後選擇放棄才對。

可陸珺轉賬備註卻是【生活費及精神損失費】,而不是讓桑識月配合繼續演戲,讓陸又疑吃閉門羹。

更像是……雖然很抱歉,但在縱容陸又疑纏著桑識月,希望通過轉賬作為彌補,讓桑識月能多忍受一點。

桑識月想不太通,畢竟之前見過陸珺,她看起來不像是這麽溺愛孩子的,何況她這孩子都二十七了。

不論如何,總這麽下去,也不是個事。

所以,盛夏的兩個月過去,時間來到九月,陸又疑骨折的腿已經可以拆掉固定、不用輪椅或拐杖,自己正常行走的時候,桑識月再度下了逐客令。

這天游戲時間結束,陸又疑正要和往常一樣,跟小西約定明天繼續,桑識月開口打斷了。

“小西,跟陸哥哥說再見,他明天開始就不來了。”桑識月利落道。

陸又疑楞了下:“識月,我……”

小西也看著桑識月,眨了眨眼。

桑識月慢條斯理地解釋:“小西你看,陸哥哥現在腿好了,都不用再坐輪椅了。他是大人了,有自己的工作,之前是因為受傷,要住在醫院,所以才有時間來陪你玩。現在他已經好了,就得整天忙工作,沒有時間來了,小西可以明白嗎?”

小西看了看陸又疑的腿,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陸哥哥再見。”

陸又疑:“……”

他只好憋憋屈屈對小西也說了再見,然後跟著桑識月進了書房。

“識月,你真的不讓我來了嗎?”陸又疑再度調整出一臉淒淒。

桑識月不吃這套:“你已經打擾了我家兩個月了,作為已經分手的前任,看在你傷情的份上,我忍受了這麽久,仁至義盡了,陸又疑。”

陸又疑:“可是我覺得小西還挺舍不得我的……”

“小西對接觸三個月以上的人,會印象很深刻。”桑識月說,“你們再繼續接觸下去,之後她見不到你了,我會很難解釋,她也會很難接受。”

陸又疑覺得這不是問題:“我會一直纏著你的,不會讓小西見不到我。”

桑識月啞然,無言片刻後,他有些嚴肅地說:“陸又疑,不要借我妹妹給我制造麻煩。”

陸又疑楞了下:“……對不起,識月,我確實不該拿小西做借口……但我不可能放棄你,我會另想辦法的。”

桑識月差點氣笑了:“你這都能出院了,腦子還是一點不見好?你與其想辦法纏上我,不如想辦法趕緊恢覆記憶,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你自己這兩個月裏的行為很蠢,別惱羞成怒都算你氣量大了。”

陸又疑一本正經地解釋:“我今天正好要回家,就是我這些年在燕城住的房子,雖然據說我忙於趕通告很少回去,但我的東西基本都在裏面。我打算回去翻一翻,興許會翻到和你有關的,或許對我恢覆記憶有用處。”

桑識月無力道:“好,祝你好運。”

陸又疑的房子和桑識月家相距太遠,幾乎隔了橫跨整個燕城的距離,所以他之前住院期間,沒想過特意回來。

如今能出院了,手機和電腦裏找不到桑識月的痕跡,又始終沒能從桑識月口中問出隱情,身邊其他人也都敲不出什麽,陸又疑才想到可以回家翻翻。

但他猜測,手機和電腦裏都那麽幹凈,如果真的有人提前清理,那他家裏估計也找不到有用的東西。

然而,出乎陸又疑的意料——

這天夜裏,他回到許久沒住人的家中,憑著模糊不清的記憶在家裏走了一圈。

進入書房後,他下意識的、肌肉記憶一般,推開了墻壁上的一扇隱形門,手上的動作比腦子裏的記憶還快。

門開的瞬間,陸又疑楞了下,看著自己的掌心,又看看隱形門後的空間。

裏面是個不大不小的房間,放了許多東西。

燈大概是自動的,門一開就亮了。

陸又疑第一眼就看到了被掛在墻壁上的大幅照片,照片的主角是桑識月。

照片背景是學校操場,桑識月還穿著學士服,應該是在他畢業典禮那天拍下的。

看見照片,陸又疑先是高興,心想果然,他的生活裏怎麽可能一點和桑識月有關的痕跡都沒有。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下意識有點抗拒繼續往裏走。

就好像剛才推開的門是潘多拉魔盒的蓋子,他不該繼續探究,最好趕緊重新關好。

陸又疑還是走了進去。

除了那幅畢業照之外,墻壁上還掛了許多其他相框,無一不是桑識月的照片。

陸又疑一眼又一眼地看過去,突然想到一個問題:“為什麽沒有合照?”

就算是他喜歡給桑識月拍照,但以他的性格,應該更熱衷於合照才對,看著桑識月跟自己同框,那多好。

可一張合照都沒有……

這個房間裏,地板上還擺了許多沒有拆封的禮物盒,盒子表面的包裝紙和帶子都完好無損。

陸又疑覺得納悶:“難道是識月送給我的禮物?我怎麽會都沒有拆過?還是拆了之後還原了?”

“我以前到底怎麽回事,難道我真的沒有好好對待過識月……”

包裝禮物盒用的束帶下面,都壓了一張卡片,陸又疑隨手拆出一張。

展開一看,卡片上寫的是:【祝識月二十五歲生日快樂】。

落款……是陸又疑,他自己的名字。

“所以,這些不是識月送給我的禮物,是我準備送給識月的?”陸又疑拿著卡片,看著面前的禮物盒。

他皺了皺眉,思緒越發混亂的同時,大腦中好像有遏制不住的東西開始翻騰,讓他頭疼欲裂,眼前幾乎要看不清了。

“不對,識月下個月就滿二十六歲了……”陸又疑想起來,呢喃道,“我怎麽會還沒送出二十五歲的生日禮物?”

頭疼越發厲害,陸又疑勉強把生日卡片放回去,然後靠著墻壁坐在了地板上。

他額頭冒出冷汗,看著對面墻壁上的照片,突然眼前一白,就這麽暈了過去。

……

第二天早上,陸珺特意過來看望。

書房裏這間隱蔽的暗室沒有關門,陸珺在房子裏遍尋無人,才找到書房來,在暗室裏看到了人事不省的陸又疑。

陸珺被滿墻桑識月的照片嚇了一跳。

雖然懷疑自家兒子不僅暗戀人家,還是個道德品質堪憂的跟蹤偷窺狂,但陸珺不可能對陸又疑置之不理,還是先試著叫了他幾聲。

好在把人叫醒了。

陸又疑恍恍惚惚睜開眼,看著桑識月的照片,自嘲地笑了幾聲。

陸珺聽到笑聲,感覺有點毛毛的:“……你這怎麽回事啊?這個房間,這些照片……你怎麽會暈在這裏,有印象嗎?又疑?”

陸又疑沒回答,只是想到這段時間的事,他低聲問:“媽,是你們拜托識月演戲,好應付我的嗎?”

陸珺一楞,聽這語氣……

“你記憶恢覆了,又疑?”她遲疑道。

陸又疑有幾分疲憊地點了點頭:“這段時間給你們添麻煩了,抱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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