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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酒液 積壓洶湧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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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酒液 積壓洶湧的情意

接下來的幾日, 葉稚魚總是能在不同的地方遇見許三娘子。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許三娘子在似有若無的在打探些什麽。

葉稚魚心中生出一股警惕來。

“葉娘子,此處有樹蔭遮蔽, 不如來此乘涼。”

葉稚魚腳步躊躇了一瞬,但還是走了過去, 若是她猛地退回的話,反而顯得更加可疑才是。

“許三娘子好。”

許倩月也知道自己這般頻繁的出現在她面前有些奇怪, 但是她心中的那個疑惑若是不解開。

她才更是輾轉反側。

“葉娘子不必拘謹, 我是想感謝葉娘子前幾日送我的傷藥, 如今已經大好了。”

說完又將那好全的面容展露在葉稚魚眼下。

葉稚魚聞言心放下了一半, 但還是有些警惕。

坐在石凳上, 小聲道:“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許倩月從身後拿出一個食盒道:“為了感謝葉娘子的幫助,我今日特意做了糕點, 葉娘子嘗嘗?”

擺在桌上的花生奶皮酥模樣精巧,奶皮嫩白加上皮上的花生碎更是多了幾分食欲, 看著便覺得可口。

只是葉稚魚看著上面點綴的花生碎, 略有些歉意的開口道:“許三娘子一番好意,我自然不能推卻, 但是我用不得花生, 還請許三娘子見諒。”

許倩月面上帶了幾分歉意,似是覺得不好意思一般。

眼瞼微垂,掩蓋下其中的波濤洶湧。

唇角想要上揚露出一個笑意, 但半晌都無法控制。

在心中兀自安慰自己,就算如此,也不能證明就是她才是。

將眼底的神情掩藏下後,忽而再次開口道:“是我考慮不周了,只是葉娘子是何時知道自己對這花生過敏的呢?”

葉稚魚被她這番話問懵了, 想要從記憶中翻找出她是何時發現的。

但卻絲毫找不到那段記憶,那她又是怎麽知道自己對花生過敏呢?

好奇怪。

許倩月見她遲遲不開口,心中的焦慮忽然重了幾分。

語氣也多了幾分咄咄逼人來。

“葉娘子是不想告訴我嗎?”

葉稚魚沒想到只是一楞神的功夫,許三娘子便說出這樣的話。

連忙擺手道:“並非如此,”但她又實在找不到那段記憶,便胡亂說了個時間。

“是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只是當時的記憶太過可怖,不忍回想。”

“這樣呀。”

許倩月將桌上的那盤點心收了起來,只是垂下的那雙眸中不由得流露出點點晦澀來。

另一邊,許之月看見許倩月和那個賤人在一處!

瞬間氣不打一處來。

許倩月明明知道父親有意將她送給謝玄明,這許倩月還如此親近他夫人。

真是個白眼狼!

面上是壓抑不住怒氣,還未走進便開口道:“哼,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們兩人才是親姐妹呢,這才認識多久便這般熱絡了。”

葉稚魚看見走上前的許之月便想起那日她毫不留情掌摑許二娘子的畫面。

連忙低下頭起身道:“許四娘子好,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許之月可沒想就這樣放過她,抓住她的手臂道:“葉娘子走什麽,難道是怕我不成?”

葉稚魚唇角微微蠕動,很想開口,但又不敢言語。

只能小聲搖頭道:“沒有,我,我只是想起還有事沒有處理。”

如今離得近了,許之月這才細細打量起眼前這人來。

生得……即使她想否認,但也不得不承認眼前人確實有幾分姿色。

但,這對她來說可不是什麽好事。

看了看她輕顫的睫羽,心中更是生出幾分惡意來。

裝起這副可憐樣給誰看,這附近可沒什麽人!

葉稚魚只覺得身前這人的視線如同粘膩的毒蛇一般,在她的面上一寸寸掃過。

讓她忍不住有些戰栗。

感覺到手腕間的那股力道變得越來越重,像是要將她的手腕活脫脫擰折一般。

“許,許四娘子,我,我真的要走了。”

葉稚魚掙脫著將自己的手逃離出來。

但還沒走兩步,便被許之月身後的侍女攔住了。

“許四娘子,你這是什麽意思?”

葉稚魚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來。

許之月像是沒察覺到一般,唇角忽而生出一抹笑意來。

只是那雙眸裏多了幾分惡意。

微微擡腳朝著葉稚魚而去,輕聲開口道:“葉娘子這般走了便是不給我面子了。”

葉稚魚看了看身後的春蘭,抿了抿唇只能妥協道:“許四娘子想如何?”

許之月擡手挽了挽耳邊的碎發,“我看今日天色晴朗,不如葉娘子同我一起去池邊賞花如何?”

葉稚魚看了看身前阻攔她的侍女,她這般就算是她不答應還不是要去。

在心中微嘆了口氣道:“既然許四娘子有這般興致,賞花也未嘗不可。”

許之月見狀冷哼了一聲,大搖大擺的走在最前方,就連身後的侍女都走在葉稚魚身前。

春蘭好不容易從那群侍女手中掙脫,見狀連忙上前小聲跟葉稚魚道:“娘子,我看許娘子不懷好意,不如我們現在就走吧。”

反正她們就在後面,悄悄跑了說不定許之月還發現不了。

葉稚魚也想,但是看了看時不時往後張望的侍女。

若是她們真偷偷跑了,只怕瞬息之間就會被她們抓住。

還不如走一步算一步,這大庭廣眾之下這許四娘子想必也不能對她做出什麽事來。

這般想著,葉稚魚的心也定了一瞬。

看起四周的景色來。

此處是梁蘇衣家中的別院,本就是用來賞景建造的。

說是十步一景也不為過。

好不容易到了蓮田,葉稚魚停下腳步道:“許四娘子,賞花的話在此處便挺好的。”

許之月腳步未停,冷哼道:“葉娘子,在何處賞花可不是你說了算了。”

葉稚魚便只好跟著她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直走到沒有了蓮花的池田邊才堪堪停了下來。

葉稚魚看著眼前這渾濁的水面,在這兒賞花便只能看見那蓮葉的背面才是。

根本看不見什麽雅致的景色。

即使葉稚魚知道這許四娘子找她並非是因為想賞花,但眼前這一幕還是讓她有些心驚。

腳步微微向後退了一步,小聲開口道:“許四娘子,此處的景致好像看不見花葉,不如我們……”

“我倒是覺得這景色跟你挺配的,畢竟都是些,殘、花、敗、柳,你說呢?”

葉稚魚聽見她這般言語,便是泥人也生出了幾分火氣。

擡頭看向許之月,一雙杏眸裏帶著幾分惱意,“許四娘子若是這般,我還有事就不陪葉四娘子賞景了。”

說完也顧不得許多帶著春蘭便向外走去。

但只是瞬間,圍在許之月身邊的侍女走上前,不止攔住兩人的去路,甚至直接動手扭住葉稚魚的雙手迫使她留在原地。

葉稚魚此刻才覺得方才的決定有多錯誤,語氣中帶著幾分驚疑道:“許四娘子你這是做什麽,我再不濟也是梁三娘子請來的客人,你這般若是被梁三娘子知道了……”

“我難道會怕她?”

許之月冷笑了一瞬走上前道:“我告訴你,我就算是在她面前打了你,她也不敢拿我怎麽樣。”

“難道你覺得她會為你出頭不成?”

“許四娘子,你究竟想做什麽?”

許之月看著她的臉,芙蓉面上綴著一雙圓潤飽滿的杏眸,因為生氣,雙腮染上了幾點艷紅。

倒是更顯出幾分姿色來。

狐媚!

唇角忽而勾起一抹惡意的笑來,“今日天熱,我看葉娘子像是中暑了,讓葉娘子冷靜冷靜。”

手下的侍女跟在許之月身邊多年,聞言哪裏不明白娘子的意思。

拉扯著葉稚魚便走到了池邊,對著她的膝窩便懟了上去。

葉稚魚瞬間失力跪倒在地上,侍女見狀一人按住她的雙手,一人按著她的頭朝著水面而去。

身側的春蘭見狀連忙上前想要阻攔,卻被許之月身側的侍女制倒在地。

只能看著娘子被人這般欺淩。

冷涼洶湧的水流猛地湧進了她的鼻尖,嗆住了她的氣管,濃烈的窒息感隨之而來。

葉稚魚被束縛住的雙手劇烈的掙紮起來,想要將壓在她身上的兩人驅趕下去。

但她一人怎敵得過這兩個身經百戰的侍女。

許之月見到她這般慘狀,心中瞬間無比暢通。

來了興致,走上前揪住葉稚魚頭上的青絲,親自動起手來。

待看見那張礙人眼的臉色在水中變得蒼白,心情更是好了幾分。

見她受不住了這才好心的將她腦袋從水中提了起來,但還沒等她緩一口氣便又重重的讓她沈入水中。

葉稚魚被這來來回回的折騰,渾身上下的力氣都消散了去。

眼前猛地浮現出以往的畫面來,宛如走馬燈一般。

葉稚魚恍然覺得自己就要死在此處了。

倏地,落在她頭上的那只手猛地脫離了開來。

她整個人被人從水中撈了起來。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看救她的人是誰便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倒是許之月見到出現在眼前的陌生男子,感受到他身上兇戾的氣場,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

但隨後又反應過來,她做什麽怕眼前之人。

瞬間又昂首擡頭看向他道:“你是什麽人,居然敢擅闖旁人的宅院!”

謝玄辭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幽黑的雙眸落在懷中的人身上。

心中無端生出幾分暴戾來。

對眼前這個聒噪之人難得的生出殺意來。

冷聲道:“青魚,動手。”

跟在身後的青魚聞言,上前將侍女們護在中間的許之月揪了出來。

按住她的頭便朝著池中而去。

青魚對於人在水中的極限知道的可比許之月更為清楚。

每次都在她即將受不住的時候將人撈上來,周而覆始。

許之月一開始還十分蠻狠的威脅著兩人,但在對方完全不為所動之後開始求饒起來。

但可惜的是她的求饒並沒有任何作用。

謝玄辭摸上葉稚魚的脈搏,將人穩當的抱在懷中。

冷冷的瞥了青魚手中的人一眼道:“既然喜歡賞花,便打斷她的腿。”

讓她在此處一直觀賞。

青魚自然沒有異議,手中的動作異常迅速。

只聽見一聲響亮的哢擦聲,許之月的雙腿便被折斷了去。

而她整個人被這股巨大的痛感疼暈了過去。

葉稚魚昏迷中感覺自己被漂浮在水面上,起起伏伏,眼前一會兒閃過許之月的面容,一會兒閃過許倩月的面容。

縈繞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隨後那股嗆水的感覺又再次湧入她的喉鼻,微弱的窒息感朝著她而來。

額間也生出細密的冷汗來,以往紅潤的唇瓣也變得蒼白。

謝玄辭坐在床邊,看著她的手在空中不斷的揮舞著,似是想抓住什麽一般。

但他明明就在身側,卻不願意上前安撫一二。

反而雙眸深沈的盯著眼前人。

幽黑冷沈的雙眸在此刻好似才變得冷靜下來一般,靜靜的註視著此人。

明明他就是想要她受到懲罰,讓她痛心,難受才是。

但是他現在在做什麽?

葉稚魚在晃蕩的水面感覺自己立刻便要沈了下去,那股害怕感在她心中愈加濃稠。

忽而一雙看不見的手再次抓住她的頭發往下沈去。

葉稚魚被嚇的猛地睜開雙眼。

待看見坐在床邊的謝玄辭時,心中的委屈和懼意像是找到了依附一般。

伸手上前將瀾哥兒緊緊抱住,眼中的淚水傾瀉而出。

“瀾哥兒,你終於來了。”

怯弱生長的花朵在第一次出門後便遇見這樣的事,開始無比渴望那孕育她的溫室。

哆哆嗦嗦的將自己整個塞進了瀾哥兒的懷裏,也不說話。

只是眼角的淚珠一顆顆的落下,滴落在他脖頸間。

冰涼的觸感順著脖頸而下,帶起一片濡濕後,又將他的衣衫沾濕了些許。

小聲的嗚咽著,像是被人欺負的小獸終於找來了自己的靠山。

謝玄辭覺得自己應該高興才是,但在看見她眼角落下的一顆顆淚珠的時候,心卻像是被重物猛地擊中了一般。

生出一股澀意。

半晌,這才擡手將她眼角的淚珠拭去了些。

又在她背後輕拍道:“沒事了。”

葉稚魚卻在這陣安撫中,越發傷心了起來。

抓著瀾哥兒身前的衣衫變得皺巴巴的,心中的那股懼意也在這個帶著冷香的懷抱中被漸漸消弭了些許。

過了好半晌,葉稚魚才總算停下了淚珠,只是還不肯從他懷中離開。

沾了水汽的青絲在他懷中蹭了蹭,極具依賴的將頭埋在他脖頸間。

這個時候,才終於想起來問道:“瀾哥兒,你怎麽會到這兒來?”

謝玄辭拍了拍她的背道:“玉娘離開許久,便想著來看看你。”

只是沒想到一來便看見這事。

葉稚魚抿了抿唇,面上也閃過一絲羞愧來。

當時她高高興興的出門,結果卻讓瀾哥兒看見她這般模樣。

她以後都不想出門了,太危險了。

“玉娘既然醒了,身上的衣衫可要換一換。”

葉稚魚這才察覺到她身上穿的衣衫還是原先的那一身,雖然被按進水中的只有腦袋。

但身上因為掙紮還是沾了不少的水漬,膝上更是多了許多的泥土。

粘連在身上還是有些不舒服。

點了點頭道:“要,要換的。”

謝玄辭見狀便準備向外走去,只是才走了一步,便被葉稚魚拉住。

缺乏安全感的她,此刻更是害怕瀾哥兒離開,小聲開口道:“瀾哥兒你能不能不要走,就在這裏好不好?”

謝玄辭眸中閃過一絲晦暗,“玉娘換衣,我該避嫌才是。”

葉稚魚聞言連忙開口道:“不,不用的,我,我們不是夫妻嗎?”

謝玄辭雙眸忽而變得幽深了幾分,沈沈的落在她身上。

葉稚魚感覺那道視線變得無比灼熱,捏著他衣角的指尖都泛起點點青白來。

但話已說出口自然也沒有收回的道理。

不過謝玄辭在她換衣的時候還是微微側了側身。

葉稚魚見狀松了一口氣,但方才那被按在水中的窒息感恍若再次襲來。

本就缺乏安全感,謝玄辭在房中又不出聲,仿若這房中只有她一人般。

殘存的懼意再次席卷了過來,帶著幾分微怯的開口道:“瀾哥兒,你在嗎?”

待聽見瀾哥兒冷冽熟悉的嗓音,這才將心稍稍放了一點下來。

等到好不容易換好衣衫,葉稚魚轉身看向身後的瀾哥兒。

起身想將換下的衣衫放起來,走動間卻好似有什麽東西從衣衫上落了下來。

掉在地上發出哐當的一聲脆響。

謝玄辭聽見聲響,雙眸低垂落在地上的銅錢上,心中的猜疑瞬間真了五六分來。

低身將那枚銅錢拾取了起來,漆銅色的銅幣在他指尖顯得格外明顯。

葉稚魚見瀾哥兒出神的看著那掉落的銅錢有些好奇。

“瀾哥兒,這個銅錢有什麽問題嗎?”

謝玄辭眸間輕微閃爍了一瞬,沒有回答。

反而開口問道:“玉娘來此都去了那些地方?”

……

另一邊,梁蘇衣聽見下人傳來的話時,心中驚駭萬分。

想不到那許之月會這般大膽!

忍不住轉頭再次問道:“你方才說什麽,再說一遍?”

下人又再次將方才看見的情景覆述了一遍。

“謝郎君看見許四娘子將葉娘子按進水裏,心中氣憤讓人……折斷了許四娘子的雙腿,還堵住了莊內上下的出口,不許人請大夫給許四娘子醫治。”

梁蘇衣聞言立馬站了起來,真是又氣又惱,這許之月來了果然沒什麽好事!

雖說她也不喜歡這人,但許之月若是在她的莊子上出事,那可不行。

想著梁蘇衣便帶著人面色焦急的朝著許之月的房中走去。

心中又怕兄長真的會因此被連累。

想到這,梁蘇衣腳下的步伐更快了幾分。

朝著身後人道:“那還不快去將莊子上懂些醫術的婆子請來,快去!”

下人聞言連連點頭,火急火燎的朝外走去。

梁蘇衣匆匆走到許之月門前。

還沒走進門,便聽見裏面傳來的惡毒詛咒聲。

心中驀地對許之月再次生出幾分厭煩來,好端端的招惹旁人作甚。

現下好了,惹出這般禍事來。

偏偏還攤在她頭上。

“都是葉稚魚這個賤人,等我……啊……你會不會輕點,信不信回府了我讓母親把你賣去妓.院!”

身側的侍女面色蒼白,單薄的身子連忙伏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開口求饒道:“娘子饒命,奴婢不是有意的,還請娘子寬恕奴婢這一次。”

許之月見到她磕頭磕的頭破血流,卻依然無動於衷。

腰下傳來的痛感還在繼續折磨著她的神經,像是一把無比鋒利的劍刃劈開了她的雙腿。

將她裏面的血肉無休止的攪動著。

那侍女還跪在地上不斷的求饒,吵鬧得讓許之月心中更是燥煩無比。

拿起手邊的茶盞便朝著侍女的額頭擲去。

“閉嘴!”

待看見那淋漓的鮮血從侍女的頭上緩緩流下,許之月這才覺得心中松快了一瞬。

但還猶嫌不夠,將手邊的東西盡數砸了過去。

侍女臉上變得鮮血淋漓,房中也被弄得一團亂。

梁蘇衣便是在此時走了進來,那飛擲來的抱枕差點砸到她的頭上。

嚇了她一跳,剛想開口諷刺幾句,擡頭的瞬間卻看見榻上許之月露出的雙腿。

白皙的雙腿被人折斷,扭曲成不正常的角度。

柔白的雙腿下還有淤血堵塞在其中,烏青一片連著一片。

看起來可怖極了。

梁蘇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怒氣瞬間消散了個完全,心中只剩下憐憫來。

這許老爺子本就不是個顧念親情的人,如今許之月成了這副摸樣,沒了利用價值。

送給謝玄明想必是不可能了,還不知道將來會送給哪位。

想到此,梁蘇衣心中忽然多了幾分悲戚。

就連幾日前的沖突在此刻都消減了幾分。

軟了嗓音開口道:“許四娘子可還好?”

許之月見到她前來,面上一陣紅又一陣白,伸手想要將裸.露出的下半身遮住。

但被衾離她還有些距離,再加上不能翻身,只能任由她將自己的醜態看了個完全。

眼中冒火,嘴上也不客氣的嘲諷道:“你來做什麽?貓哭耗子假慈悲。”

若是放在以前,梁蘇衣勢必要同她爭上一爭。

但如今見她這般,轉頭問向許之月身側的侍女道:“你家娘子傷勢可還好?”

侍女聞言猛地落下淚來,“還請梁娘子幫忙請個大夫來給我家娘子看一看吧,不然,我家娘子這傷……”

梁蘇衣聽見侍女的請求,有心想要幫忙,但無奈莊上無人能進出。

只能嘆了口氣道:“不是我不幫忙,實在是……有人看緊了門,我們都出不去。”

“不過我讓人請了莊上會些醫術的婆子,先讓她幫忙看看吧。”

那婆子走進來後便探查了一番床上娘子的傷勢。

只是這越看眉頭便皺的越厲害。

最後朝著梁蘇衣搖了搖頭道:“娘子恕罪,我實在是沒有辦法。”

“這位娘子的腿若只是被折斷還好說,但那人不僅折斷了這位娘子的腿,連同腿上的經脈都一同錯位,老婆子我實在是沒有本事。”

“若是這位娘子不盡快找到大夫醫治,只怕是終生都要癱在床上了。”

“你胡說!”

許之月接受不了這樣的真相,連忙開口反駁著。

但身下傳來的鈍痛卻一遍遍的提醒她,這婆子說的是真的。

不然的話,若是普通的折斷,她母親留在她身側的侍女又怎會毫無辦法。

不行,不行,若是她真成了癱在床上的廢人。

父親會怎樣待她,她不必想都知道。

她絕不能成為一個廢人!

“備車,備車,我要回家!”

……

葉稚魚受了驚,方才的一通狠哭又耗費了她不少精力。

如今跟瀾哥兒說了一會兒話,便遺失的疲憊忽而便湧了上來。

雙眼困頓,但手上卻還緊抓著謝玄辭的衣角不放。

仿佛是救命稻草一般。

“玉娘若是困了便歇息一番,我就在此處。”

葉稚魚有些懵懵的點了點頭,語焉不詳的回了句什麽,腦袋便倒了過去。

謝玄辭眼瞼微垂,靜靜的看了榻上的人許久。

忽而伸手撥開了她臉頰一側的碎發。

瑩潤柔軟的臉頰微微透出幾分紅暈,像是上好的美玉一般。

謝玄辭落下的指尖忍不住在她腮邊輕微揉搓了一瞬,那綿軟的觸感便從他指尖襲來。

陷入沈睡的人兒察覺到他的動作,有些依賴的在他指尖蹭了蹭。

紅潤的唇瓣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淡淡的橙花香在他指尖縈繞不絕。

倏的,門口忽而傳來一道極輕的響動。

青魚從外走進來,輕聲道:“大人,許之月想要離開。”

謝玄辭想要起身,只是才有動作,衣袖處便傳來一陣極強的拉扯。

床榻上的人好似察覺到他要離去一般,蔥白的指尖更是握緊了幾分。

不肯讓他離開。

才剛平覆下的柳眉此刻忽而再次緊蹙了起來。

濕紅的唇瓣微微抿起,似是有些不滿。

謝玄辭見狀只好先坐了回去,免得將人驚醒。

又在她手背上輕拍了幾下,這才開口道:“讓她回去。”

鬧出這般大的聲響本就是為了給這許老爺子找上門的借口,若是不讓她回去訴訴苦,這許老爺子又如何找上門呢。

青魚見狀便想要下去,只是才走到門口忽而想起什麽。

再次開口道:“姜智大人也來了。”

謝玄辭眸中有些不解,似是想不到他來做什麽。

但想起他那性子,也不覺得奇怪。

倒是這處地方,是該留意幾分才是。

等到青魚退下後,謝玄辭覆而又轉頭看向床榻上的人。

白軟的腮邊緊靠在他的指尖上,軟嫩的腮肉從他的指尖被溢出了些許。

這般看著倒是乖覺的很。

只是……

修長的指尖落在身前人的心口上,隔著衣衫在那心口的位置盤旋環繞。

嬌軟的身子隨著她的呼吸產生輕微的起伏。

就連那原本被他輕按住的心口也變得若即若離起來。

謝玄辭雙眸變得幽暗了幾分,忽而有些想知道,她的心同她表現出現的是一樣的嗎?

骨縫中壓下的嗜血性子冒了出來,忍不住想刨開看看。

只是她可能有些怕疼,刀需要選些鋒利的才是。

這樣一刀落下便能看見裏面跳動的心臟。

便不需要再次補刀了。

床榻上的人好似察覺到他身上的惡意,瑟縮著將自己的身子遠離了些。

只是抓著他衣袖的指尖還是不肯放開,緊緊攥著好似生怕他離開一般。

葉稚魚恍惚間又做了那個夢,只是這次更加真實,夢中人的面容也變得更加清晰起來。

在夢中經歷的歡喜和哀傷在此刻忽而一股腦的湧入了她的腦海。

緊閉的眼角溢出了兩行清淚。

濕紅的唇瓣微微吐露出細微的聲音來。

謝玄辭離得近,那一聲微弱的呼喚自然也入了他的耳。

只是在聽見的瞬間,原本還算平靜的雙眸在此刻忽而變得洶湧起來。

濃稠晦暗的黑霧將他眼中的神情完全覆蓋,止不住的戾氣從他的身上傾瀉了出來。

她怎麽能再次說出那個名字!

謝玄辭將自己的衣角從她手中抽了出來。

匆匆走出門去。

葉稚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醒來的時候,發現天色都變得昏暗了起來。

整個房中空蕩蕩的,她起身時的聲響在房中兀自變得響亮起來。

葉稚魚心中忽而生出幾分害怕來。

好似房中有一雙隱藏在暗處的手,想著趁她不備便將她再次按在那渾濁的水中。

葉稚魚顧不得穿上衣衫,腳步匆忙的想向外跑去。

口中還不斷的叫著瀾哥兒的名字。

只是呼喊了半日,也未曾聽見瀾哥兒的聲音,心中再次變得惶恐起來。

“嫂嫂怎麽了?”

葉稚魚看見瀾哥兒從門外走了進來,小跑著上前環抱住他。

待鼻尖聞見那股熟悉的冷香,她的心神這才微微放松了些許。

此刻她才覺得自己得到了庇護,有了港灣。

“瀾哥兒你方才去那兒了?”

謝玄辭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她這般迫切的想要靠近他。

眸色晦暗了幾分,雙手卻沒有如同往常一般落在她肩上。

冷冽的嗓音不帶任何語氣道:“只是出門轉了轉。”

葉稚魚忍不住將頭埋在他身前,貪婪的吸取著他身上的冷香。

或許是經歷了瀕死,那之前殘缺的記憶竟然吐露了些許出來,如今再看瀾哥兒,眼中便自然的帶上了一股柔霧來。

只覺得瀾哥兒那兒都好。

對於這個傷心的地方也不願多待,怯怯的開口道:“瀾哥兒,我們明日能不能回去了?”

葉稚魚擡起頭,那雙圓潤飽滿的杏眸亮晶晶的盯著他。

好似他是天邊的星辰一般。

謝玄辭猝不及防下掉落進那滿是蜜糖的目光中,被那雙眸中洩露出的濃稠情意粘連在原地。

無法退去。

只是那眸中不知為何摻雜了幾分別的,他居然看不透來。

但那雙眸中卻是毫不掩飾的依賴和信任,就好似他是唯一一般。

謝玄辭忽而想起方才她呼喚出的那個名字。

一個荒誕的猜想落入了他的心中。

難道她恢覆記憶了嗎?

但是按照她的性子,恢覆記憶之後應該立刻同他說才是。

應當不會是這般反應。

或許是她今日受驚了才會如此。

謝玄辭將心中的猜想壓了下去,低頭望著她的眼眸道:“玉娘既然想回去,那我們明日便離開。”

葉稚魚見狀松了一口氣,卻還是不曾從他的懷中離去。

四年了,她終於再次抱住這個人了。

只是她沒有勇氣說出口,當年那個約定。

結果她不僅失約了還將他忘得一幹二凈。

尤其是想起這段時間瀾哥兒對她的照顧。

她的心中便更是愧疚。

積壓洶湧的情意在此刻猛地傾瀉了出來,如同失了堤壩的泛濫河水在她的心中無限蔓延。

直將她的心被這情意泡得酸軟,苦澀。

環抱著他腰間的手更加收緊了幾分。

想將那失約的幾年光景全都彌補回來。

“時辰不早了,用膳吧。”

還沈浸在往日回憶中無法自拔的葉稚魚點了點頭。

用膳時,桌上卻多了一壺清酒來。

葉稚魚有些好奇的湊上前聞了聞,卻只聞見一股青杏的淺香,酒味卻並不濃。

“瀾哥兒,我能喝一點嗎?”

她還從來沒飲過酒呢。

謝玄辭雙眸閃爍了一瞬,給她倒了一杯。

“玉娘想喝自然是可以的。”

謝玄辭只給她倒了少許,清亮的酒液盛在酒杯中如同琥珀一般。

葉稚魚淺嘗了一口,入口綿柔還帶著杏香,一口下去感覺口齒生津,葉稚魚不免有些貪杯了。

背著謝玄辭又偷偷飲了好幾杯。

直到酒壺中只剩下少許,這才停下手來。

用完膳後,葉稚魚又帶著瀾哥兒在莊子裏轉了一圈,這才回房準備就寢。

只是不知道是吹了風還是怎得,她的腦袋開始變得昏沈起來。

謝玄辭從衣櫃中拿出多餘的被衾準備鋪在地上。

葉稚魚半坐在床榻上,不清醒的頭腦猛地開口道:“瀾哥兒,夜間天涼,不如……不如你還是來床上睡吧。”

謝玄辭雙眸暗了一瞬,但還是婉拒般的開口道:“夜間怕冒犯了玉娘,還是……”

“不會,”葉稚魚聽見他說的這話,瞬間想起之前覺得委屈的事情。

面色微微有些發紅,都快將頭埋了進去。

小聲開口道:“瀾哥兒,我,我們是夫妻,本就該……該睡一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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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章也肥肥喲[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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