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 只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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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 只在
順著盤亙虬結的樹根向前，郁和光看到地底森林拔地而起，萬千根須蜿蜒編織成搖籃。
微光枝葉輕柔搖動，螢火低垂，不忍驚擾他的長夢。
郁和光屏住呼吸，他睜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那青年著一身白，倚枝而眠，長發如瀑垂順，蜿蜒滾落腳邊。而他眉目安定溫柔，揮別了世間喧囂，歲月就此定格成永恒。
二十三年過去，青年卻一如畫像上的明媚，不曾平添半分時光的痕跡。
螢光繞飛，頑皮親吻他長長眼睫，又輕盈上下飛舞，在他垂落的長發與衣褶間停留，瑩滿池輝光。
仿佛與神樹同眠的精靈，美如幻境。
郁和光在震驚中長久失語，他張了張嘴，卻只剩茫然。
就連身後眾人也不由放輕了呼吸，唯恐驚擾了眼前的幻夢。
漫長的寂靜中，晏止戈率先驚聲，打破平靜。
“那是……郁淵亭？”
晏止戈震撼，下意識看向郁和光。
郁和光茫然回望，臉上帶著不知該如何反應的空白。
晏止戈心臟抽疼。
“郁……淵亭？”
身後人疑惑：“那是誰，郁？郁首席認識的人？”
郁和光不知該從哪說起，是從他幼年時收到的筆記本，阿瓦隆到死不肯放下的執念，還是真菌實驗室裏字字血淚的記述。
但晏止戈知道。
“郁淵亭，是筆記本的真正主人，上一代引領者的中流砥柱。”
晏止戈沈聲道：“是他留下的遺物，將我們引向深淵的真相。沒有他，我們不可能走到這裏。”
郁和光錯愕看他，晏止戈輕輕點頭。
是的，他知道。
即便郁和光不想告訴任何人，想要獨自一人探尋沈重的過去，但始終關註郁和光的晏止戈，依舊從蛛絲馬跡中察覺了真相。
郁和光要走了晏歸遲的設計圖原稿，可他並不是會對機甲感興趣的性格。晏止戈狐疑之下詳細勘察，發現了設計圖裏暗藏的秘密。
——他的機械管家【NEXT-FUTURE】，是由郁淵亭與晏歸遲聯合設計。
正如人有指紋，創造者也有自己的署名習慣。
晏歸遲所有作品都以【NEXT】命名，至於郁淵亭，則是【FUTURE】。
那兩位在同時代閃耀的科學雙星，意氣風發的劍指未來，要以科學為人類累就一條康莊大道。
郁淵亭的檔案不知被誰抹去，即便動用首席權限，也無法從找出只言片語。有比首席更高權限的大人物，不想讓郁淵亭重現天日。
但是這難不倒晏止戈。
他過目不忘的記憶為他積累了龐大知識量，晏止戈耐心的從中細致比對，抽絲剝繭逐漸理出了原委。再加上晏歸遲浩如煙海的藏書和毀不掉的私人筆記，他很快得到了被掩藏的真相。
——郁淵亭，是溯游計劃真正的提出者，溯游科研所創始人，戰爭AI創造者。
他奠定了新世代科學基礎，更是上一代年輕志士的核心人物。
晏歸遲是他的至交好友，阿爾西·杜是他的追隨者，羅安知是他志同道合的同伴，摩帝馬是他的學生……就連如今的大沙皇帝，傳聞也是他的秘密筆友和慷慨的讚助者。
驚才絕艷，世無其二。
他是高潔的月亮，人們被他的光芒吸引，從四面八方聚集向他。
激昂文字，揮斥方遒，一個時代裏最優秀的一群人追隨在他身後，擰成不可忽視的磅礴洪流。
年輕的浪潮洶湧沖擊著陳腐的舊日，誓要劈開一條新路，通向全人類光明的未來。
他為全人類的命運遠行星系，卻從此杳無音訊，沈淪在故土外的深海。
“郁淵亭失蹤的那一刻，新地球格局就此徹底改變。”
晏止戈：“他的名字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他的葬禮上。”
那之後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基因中心長官死亡，軍部原指揮官死亡，六角聯盟總統，大沙王室，最高決議長……
為郁淵亭舉辦的葬禮，卻埋葬了舊日的一切權貴。
大雪紛揚，覆蓋所有通往他的路。
從那之後，像一個禁忌的字眼。過去的知情人對‘郁淵亭’諱莫如深，後來的年輕人對‘郁淵亭’一無所知。
他的名字很快被埋葬進暗無天日的歷史深處。
“怪不得沒聽說過他的名字……”溯游眾人恍然大悟。
宮商角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利維坦垂眸沈思，維克多頻頻扭頭看晏止戈。
郁和光眼神覆雜：“你竟然都知道……”
晏止戈輕笑：“因為是有關你的事。”
郁和光始終是他的視野中心，他又怎麽會看不見他的苦惱？
“我確實聽說過那位。”
孟白嶼托腮：“我的老師生前經常會提起他，每次出門開開心心去見他，回來看見我就會嘆氣。”
‘你要是有他十分之一的聰明，我的為師之路也算圓滿了。’
晏歸遲惋惜且震驚，問他：‘人再笨還能造不出星艦嗎？’
被懷疑是笨蛋的少年孟白嶼：…………
然後被陡然倍增的作業，折磨得死去活來。
“我求學生涯的痛苦，百分之一千來源於那位先生。”
孟白嶼幽幽：“想忘也很難忘啊。”
維克多：……我還以為被AlphaFuture恐嚇的我最慘，原來還有墊背的！
忽然開朗。
郁淵亭的名字被意外提及，很快打開了溯游眾人的記憶。他們努力回憶，拼拼湊湊，驚疑發現到處都是郁淵亭的痕跡。
“首都科研所是他建立的？”
“溯游計劃也是他提出的？”
“星環是他修覆的？全知AI也是他在修？”
“什麽，連數學物理天文星系機械教科書也是他編的——我都掛科了啊！”
晏止戈簡明扼要說明郁淵亭其人，一連串成就長得看不見尾。可就是這些，還是晏止戈挑揀著重點說的。
尋常人一生都觸摸不到的榮耀，被晏止戈隨口一筆帶過，在長長一列成就裏渺小得不值一提。
即便是溯游的天之驕子們，聽見郁淵亭的成就之後，也不由倒吸冷氣，忽然生出高山仰止之感。
孟白嶼搖頭：“以前都是別人仰望溯游，但郁淵亭——這位先生，生來就是要讓別人仰望的。”
溯游眾人恍惚：原來被天才打擊，是這種感覺啊……
利維坦沈吟：“我確實聽說過那位的傳聞，他的死亡是全人類的損失，也讓人類科學發展停滯至今。”
“因為他的死亡，最少讓科學暫緩了一百年。”
與科學學院捏著鼻子承認的變態雙子星不同，那位可是真正的啟明星。
科學的天空上，曾經明月高懸，是郁淵亭奠定了如今人類遠行星系的底氣。
他一人，即是科學三百年。
利維坦惋惜：“曾經郁先生修覆的三十六道星環，在他走後，需要整個維修系、乃至科研所上萬人接手。我也曾聽聞，他擁有全知AI的【根】級權限，是唯一被允許進入的存在。”
“甚至可以說，他就是人類命運本身。”
利維坦轉頭問郁和光：“事到如今，容我冒昧一問——郁首席，郁淵亭是你什麽人？”
話音剛落，四周寂靜。
眾人齊齊扭頭看向郁和光，眼裏全是恍然大悟。
“沒聽說那位先生結過婚……？”維克多遲疑。
他挖出的資料裏，字字句句都在證明，郁淵亭是堅定的理想主義者。如果郁淵亭真的愛什麽，恐怕也是他的理想。
郁和光被眾人視線聚焦，他猶豫一下，卻低頭看向從懷裏掏出的筆記本。
老舊筆記本早已卷了毛邊，即便擁有的人再愛惜，依舊在成千上萬次的翻閱中磨損。像每一個陪伴他的日夜。
保育老師不給糖的時候，疑惑什麽是爸爸的時候，站在下雨的屋檐看其他孩子被接走的時候……小郁和光縮在角落裏，頭埋在膝間，可筆記本在他懷裏暖烘烘的陪他。
傷心，快樂，喜悅，失落，都有它相伴。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定義我和他的關系。”
郁和光摩挲筆記本封皮：“但如果要說的話，大概是最好的老師和朋友。”
筆記本裏不僅承載了郁淵亭的理想，也寄托了一只幼崽的憂思和向往。
郁和光最初決定報考溯游計劃，正是因為筆記本。
……只不過他完全搞錯了方向，還以為筆記本主人是什麽文學泰鬥，還想去圖書館裏找人。報去了文學系。
雖然文學系沒收他就是了。
郁和光眼神死。
“郁哥……”謝枝雀眼淚汪汪。
維克多也用力猛吸了下鼻子。
郁和光擡起頭，看向樹藤盡頭的森林，“我不知道早已經死去的人為什麽會在這裏，但如果我沒感知錯，這裏應該不是金字塔地底？”
維克多遲緩眨眼，歪頭：？
林沈麓漠然頷首：“你也發現了。”
“你殺死深淵之後，金字塔殘骸開始覆蘇，埃及眾神重新詛咒我。但是，這裏沒有神的詛咒。”
謝枝雀舉手驚呼：“是的，還有我的骰子，骰子也丟了。”
“誒？我的也。”
“我也……”
眾人很快察覺了異常。
他們想要擲骰查看混沌情況，卻無一例外全都摸了個空。
郁和光想起了古夏的提醒——一旦所有【深淵】突破鎮守，混沌將從最深的深淵裏覆蘇，侵吞文明，主宰世界。
他們在【深淵】掙脫鎮壓後的金字塔底，郁魚死後【深淵】戰線力量銳減……
一道靈光劃過腦海，郁和光脫口而出：“起源。”
嘈雜討論聲戛然而止，眾人楞楞扭頭看他。
郁和光篤定：“是混沌起源——比深淵更深的深淵，比黑暗更黑的黑暗。”
“混沌一切力量的源頭，也是所有【深淵】的原始支點。”
郁和光凝重：“我們在混沌起源裏。”
郁魚吞噬了金字塔深淵，他的力量龐大到可以觸摸【起源】，但他憎惡向黑暗裏墮落，因此要求郁和光殺死他，遏制混沌。
那個十三深淵裏最龐大的大【深淵】，因為心愛的幼崽，選擇了人類。他寧可自己身死，也要站在人類一方，期許郁和光的勝利。
郁和光仔細回想，發覺那時連通【起源】的通道已經打開。
只不過本應該前往【起源】的郁魚身死，他又觸摸了金字塔根源的碎泥板。或許就是這樣迷惑了混沌，陰差陽錯踏進了【起源】通道。
“混沌……好像把我當成混沌了。”
郁和光遲疑眨眼：“所以現在，我們在敵人指揮部裏。”
壞消息，他們沒能離開金字塔重歸安全。
好消息——直通敵人老巢！
郁和光幸福到暈乎乎。還有比這更快樂的事嗎？
林沈麓木然：“……嗯，看出來了，神對你的偏愛。”
剛有點力量就忙著滿足他的心願嗎？神，嘖。
雖然郁和光不明白，所有人口中已經死亡的郁淵亭，為什麽會在混沌老巢裏，甚至連阿瓦隆都不知道。
但是這不妨礙他鬥志昂揚，氣勢洶洶往森林裏走。
“等等——”維克多伸手抓了空，深情努力伸手，“答應我不要炸！”
放過咱爸吧——他還不想看見郁先生的骨灰到處飛！
星期日：【……你什麽時候多了個爸？】
維克多挺了挺胸膛：“三人行，必有咱爸！爸不必長於好大兒，聞道有先後，如是而已。”*
郁和光還沒什麽反應，晏止戈已經陰惻惻歪頭。
維克多一哆嗦，趕忙去追郁和光。
郁和光進入過很多【深淵】，也有更多【深淵】死在他槍下，他知道深淵應該是什麽模樣。郁魚向他說起十三深淵戰線時，他也想象過敵人應該是什麽模樣。
但真正踏足【起源】，還是讓他睜大眼驚嘆，忍不住懷疑是不是來錯了地方。
無論怎麽看，這裏都不像是陰詭危險的混沌起源，反倒更像是精靈森林。
巨木擎天，熒光飛舞。
微風輕拂過睡美人的長發，他潔白的衣袍輕晃，繚亂了翻飛螢火。
隔著樹藤，郁和光深深註視著郁淵亭沈睡的臉，舍不得移開眼。
不論是阿瓦隆還是白一蕪，士官長還是西鏡的科學家，所有見過郁淵亭的他，都在訴說著屬於他的輝煌年代。
為他而深深折服，也為他甘願改變自己，成為他所期待的更好的人。
而從他們口中聽來的傳奇，終於在此刻有了具體的面孔，從此所有史詩都有了具現。
他帶領科學家深入核.爆之都，探尋科學死亡的真相；他穿過廢土荒草，俯首拾起破碎的文明，仰身托舉起一輪明光；他救過人，也救過混沌，追隨他的人甘願為他而死，遇見他又失去的深淵從此凝固執念。
直到阿瓦隆死前最後一刻，牽掛的，依舊是郁淵亭的生死。
他的死亡也從此成為人類最大的損失，相隔二百四十萬光年，不同星球和陣營的人想起他，都會為他而動搖。
然而，就是這樣的存在，卻長眠在混沌裏，融身黑暗。
枝葉沙沙搖晃，郁和光恍惚回神。
他感覺到腳踝阻力，低下頭卻發現樹藤圈住他腳腕努力向後，試圖將他從森林裏拉開。
郁和光臉色沈了沈，毫不猶豫抽出匕首斬斷樹藤。
粗壯樹藤汁液飈飛，高高揚向半空又重重落下。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郁和光竟然覺得……它在哭？而且很委屈？
郁和光：？
他一秒扔掉疑問，轉頭示警：“小心，樹藤是活的。”
話音落下瞬間，地面上交錯縱橫的根須“活”了過來，沙沙聲響裏游走向深處，沿途路上所有人形障礙物，都被樹藤毫不留情擊殺清剿。
郁和光一驚向後躍起，他冷下眼快速進入戰鬥狀態，足尖輕點樹藤的瞬間借力而起，幾個躍身跳過盤根錯節的根須向前，長臂一撈就將隊友撈走。
維克多正研究樹藤，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撈向半空，視野陡然高升。他想要驚呼，聲音卻被風扇了個大嘴巴子噎回喉嚨裏。
“和光——看樹藤！”
晏止戈暴喝：“它在阻止我們進森林。”
郁和光猛地擡頭，果然看見樹藤快速編織成墻。
樹墻拔地而起，密不透風阻攔了一切看向郁淵亭的視線。
他一驚錯愕，卻聽身後驚呼。
“樹藤是活的！不，不對，地面也是活的！”
溯游眾人急急從樹藤範圍裏撤出，但地面卻忽然變成柔軟的海浪，他們站立不穩東倒西歪，喝醉了般踉踉蹌蹌，一不註意就會掉進樹藤之間的洞穴裏。
謝枝雀繃緊了神經到處撈人，還不忘空隙間急急張望，尋找郁和光的身影。
晏止戈是第一個察覺變動的，他立即躍身而起，幾個大跳落在郁和光身側，拔刀出鞘凜然守在他背後。
謝枝雀見此，不易察覺的松口氣。
但地底的變化卻沒有就此終結，它很快轉變了模樣，頃刻間從精靈森林變成了荊棘城堡，合攏的樹冠枝葉將空間包成個密不透風的球體，連郁淵亭也被包裹在內。
郁淵亭的身影在眼前消失，郁和光目眥欲裂。
他飛奔向前想要搶奪，但萬千樹藤拔地而起，牢牢圈住四肢讓他動彈不得。
晏止戈立刻提刀斬斷樹藤，郁和光來不及道謝就沖上前去追。但還是慢了一步。
他眼睜睜看著最後一面樹墻合攏，郁淵亭身側的光芒，徹底消失在黑暗裏。
地底重歸死寂。
郁淵亭消失的剎那間，地面的波動也停了下來。
溯游眾人穩住身形立刻拔槍應戰，可茫然環顧四周，卻連一只混沌都沒看見。
連空氣也如此平靜。
就好像混沌老巢裏沒有混沌，是一件很正確的事。
習慣了砍翻全場的郁和光：“……”
他黑了臉，咬牙切齒：“混沌是什麽意思？”
“滾出來！出來和我打——把沒有用但好看的屍體還給我！”
他砰砰接連射擊樹墻，樹藤嘩啦飛濺汁液破開大洞，但眨眼之間又再次生長，修補得一幹二凈，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郁和光發了狠，樹藤瑟瑟發抖，但頑強抵擋。
“什麽鬼東西？”郁和光揚了揚下頜冷笑，“小A，你的核.彈頭能鉆地嗎，不能我讓維克多立刻改造。”
維克多：“？？別炸啊——”
樹藤：QAQ
郁和光看著顫動得停不下來的樹藤，皺了皺眉終於發現自己的感受不是錯覺。
“它在哭？”他遲疑問，“木頭也會委屈？”
晏止戈看了眼郁和光：“嗯，還會談戀愛。”
尤其喜歡文學。
“混沌本就是執著於進化的物種，樹藤紮根在【起源】裏，進化出神智也很正常。”
晏止戈淡定掏出打火機，火焰呼地噴出三米遠，“燒一下就知道了。”
“會叫的是樹人，不會叫的是樹。”
維克多：！
樹藤：！！！
郁和光欣慰點頭：“孺子可教也。晏，你終於有了點戰鬥系的樣子。”
晏止戈勾了勾唇角：“感謝誇獎。”
“等，等等！”維克多連忙阻攔，他目瞪口呆，“郁和光你是學不過文學系的，就幹脆化歸嗎？”
等把文學系同化成戰鬥系，合並成一個戰鬥系，他們就再沒有敵人，順理成章拿下TOP1寶座。
郁和光：完美√
被誇的晏止戈：完美√
偶像要被燒成骨灰的維克多：？？
“它沒有攻擊我們？”
郁和光發現不論他們如何破壞樹墻，它都沒有反擊，反而像怯懦內向的小蜘蛛，被燒了家就勤勤懇懇再織一個，淚包眼幹活。
他皺眉：“為什麽？”
晏止戈淡定伸手：“燒一下。”
維克多：“樹—藤——！”
火焰呼地竄上數十米高，樹藤在火光裏驚恐吶喊，抽成陰影線條。
但下一秒，火焰又倏地熄滅，樹墻快速生長修覆。
即便被晏止戈燒成這樣，樹藤依舊沒有進攻。
郁和光慢慢皺緊眉頭：“好奇怪，我從未見過這種進化方向。”
他在伯魯特森林裏見過混沌的進化，那是一場基因廝殺，所有物種都在掠奪其他生物的基因，爭先恐後讓自己變得強壯，更強壯。
然而那些進化充滿暴虐，從來沒有像眼前樹藤一樣只守不攻，甚至怯懦。
還委屈。
樹藤：TvT
看著眼前汁液橫流成面條淚的樹藤，郁和光沈默了。
“倒是有種傳說中的神話生物，和它極為相似。”
晏止戈：“是形態方面，不是性格。”
他嫌棄：“諸神大亂鬥時期，沒有這種哭唧唧的。”
晏止戈說的神話物種——是卡巴拉生命樹。
“在很多神話中，生命最初的起源都是一株貫通天地的巨樹。精靈傳說裏有，北歐神話裏有，華夏神話裏也有。”
晏止戈皺眉：“新地球尋回了足夠多的文明之後，曾經驚訝發現，幾乎在同一時期，相隔重洋的不同文明，卻不約而同的指向同一事件。”
比如大洪水，末日警告……
以及神聖生命樹。
郁和光點頭：“伯魯特森林裏承載進化的，就是生命基因樹，還有蒼山基地……”
一道靈光劃過，他楞了下猛然抓住晏止戈手臂。
“等等，蒼山基地崇拜的也是生命樹！”
不僅是蒼山基地，還有科爾科南郡的科學進化樹，印加神墓的生命樹，金字塔的樹形權杖。以及……
“聖主教會。”
晏止戈驟然沈下臉，他與郁和光對視瞬間，在彼此眼裏看到了同樣的驚愕凝重。
“聖主教會的圖騰，是生命樹！”
“我聽到有人在呼喚我主的名字，向我主尋求幫助。”
身後忽然傳來低笑聲。
郁和光戒備轉身，溯游眾人也紛紛看去。
卻見一道純白身影自黑暗裏行來。
他摘下兜帽，露出的……
是一張熟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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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枝葉輕柔搖動，螢火低垂，不忍驚擾他的長夢。
郁和光屏住呼吸，他睜大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那青年著一身白，倚枝而眠，長發如瀑垂順，蜿蜒滾落腳邊。而他眉目安定溫柔，揮別了世間喧囂，歲月就此定格成永恒。
二十三年過去，青年卻一如畫像上的明媚，不曾平添半分時光的痕跡。
螢光繞飛，頑皮親吻他長長眼睫，又輕盈上下飛舞，在他垂落的長發與衣褶間停留，瑩滿池輝光。
仿佛與神樹同眠的精靈，美如幻境。
郁和光在震驚中長久失語，他張了張嘴，卻只剩茫然。
就連身後眾人也不由放輕了呼吸，唯恐驚擾了眼前的幻夢。
漫長的寂靜中，晏止戈率先驚聲，打破平靜。
“那是……郁淵亭？”
晏止戈震撼，下意識看向郁和光。
郁和光茫然回望，臉上帶著不知該如何反應的空白。
晏止戈心臟抽疼。
“郁……淵亭？”
身後人疑惑：“那是誰，郁？郁首席認識的人？”
郁和光不知該從哪說起，是從他幼年時收到的筆記本，阿瓦隆到死不肯放下的執念，還是真菌實驗室裏字字血淚的記述。
但晏止戈知道。
“郁淵亭，是筆記本的真正主人，上一代引領者的中流砥柱。”
晏止戈沈聲道：“是他留下的遺物，將我們引向深淵的真相。沒有他，我們不可能走到這裏。”
郁和光錯愕看他，晏止戈輕輕點頭。
是的，他知道。
即便郁和光不想告訴任何人，想要獨自一人探尋沈重的過去，但始終關註郁和光的晏止戈，依舊從蛛絲馬跡中察覺了真相。
郁和光要走了晏歸遲的設計圖原稿，可他並不是會對機甲感興趣的性格。晏止戈狐疑之下詳細勘察，發現了設計圖裏暗藏的秘密。
——他的機械管家【NEXT-FUTURE】，是由郁淵亭與晏歸遲聯合設計。
正如人有指紋，創造者也有自己的署名習慣。
晏歸遲所有作品都以【NEXT】命名，至於郁淵亭，則是【FUTURE】。
那兩位在同時代閃耀的科學雙星，意氣風發的劍指未來，要以科學為人類累就一條康莊大道。
郁淵亭的檔案不知被誰抹去，即便動用首席權限，也無法從找出只言片語。有比首席更高權限的大人物，不想讓郁淵亭重現天日。
但是這難不倒晏止戈。
他過目不忘的記憶為他積累了龐大知識量，晏止戈耐心的從中細致比對，抽絲剝繭逐漸理出了原委。再加上晏歸遲浩如煙海的藏書和毀不掉的私人筆記，他很快得到了被掩藏的真相。
——郁淵亭，是溯游計劃真正的提出者，溯游科研所創始人，戰爭AI創造者。
他奠定了新世代科學基礎，更是上一代年輕志士的核心人物。
晏歸遲是他的至交好友，阿爾西·杜是他的追隨者，羅安知是他志同道合的同伴，摩帝馬是他的學生……就連如今的大沙皇帝，傳聞也是他的秘密筆友和慷慨的讚助者。
驚才絕艷，世無其二。
他是高潔的月亮，人們被他的光芒吸引，從四面八方聚集向他。
激昂文字，揮斥方遒，一個時代裏最優秀的一群人追隨在他身後，擰成不可忽視的磅礴洪流。
年輕的浪潮洶湧沖擊著陳腐的舊日，誓要劈開一條新路，通向全人類光明的未來。
他為全人類的命運遠行星系，卻從此杳無音訊，沈淪在故土外的深海。
“郁淵亭失蹤的那一刻，新地球格局就此徹底改變。”
晏止戈：“他的名字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他的葬禮上。”
那之後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基因中心長官死亡，軍部原指揮官死亡，六角聯盟總統，大沙王室，最高決議長……
為郁淵亭舉辦的葬禮，卻埋葬了舊日的一切權貴。
大雪紛揚，覆蓋所有通往他的路。
從那之後，像一個禁忌的字眼。過去的知情人對‘郁淵亭’諱莫如深，後來的年輕人對‘郁淵亭’一無所知。
他的名字很快被埋葬進暗無天日的歷史深處。
“怪不得沒聽說過他的名字……”溯游眾人恍然大悟。
宮商角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利維坦垂眸沈思，維克多頻頻扭頭看晏止戈。
郁和光眼神覆雜：“你竟然都知道……”
晏止戈輕笑：“因為是有關你的事。”
郁和光始終是他的視野中心，他又怎麽會看不見他的苦惱？
“我確實聽說過那位。”
孟白嶼托腮：“我的老師生前經常會提起他，每次出門開開心心去見他，回來看見我就會嘆氣。”
‘你要是有他十分之一的聰明，我的為師之路也算圓滿了。’
晏歸遲惋惜且震驚，問他：‘人再笨還能造不出星艦嗎？’
被懷疑是笨蛋的少年孟白嶼：…………
然後被陡然倍增的作業，折磨得死去活來。
“我求學生涯的痛苦，百分之一千來源於那位先生。”
孟白嶼幽幽：“想忘也很難忘啊。”
維克多：……我還以為被AlphaFuture恐嚇的我最慘，原來還有墊背的！
忽然開朗。
郁淵亭的名字被意外提及，很快打開了溯游眾人的記憶。他們努力回憶，拼拼湊湊，驚疑發現到處都是郁淵亭的痕跡。
“首都科研所是他建立的？”
“溯游計劃也是他提出的？”
“星環是他修覆的？全知AI也是他在修？”
“什麽，連數學物理天文星系機械教科書也是他編的——我都掛科了啊！”
晏止戈簡明扼要說明郁淵亭其人，一連串成就長得看不見尾。可就是這些，還是晏止戈挑揀著重點說的。
尋常人一生都觸摸不到的榮耀，被晏止戈隨口一筆帶過，在長長一列成就裏渺小得不值一提。
即便是溯游的天之驕子們，聽見郁淵亭的成就之後，也不由倒吸冷氣，忽然生出高山仰止之感。
孟白嶼搖頭：“以前都是別人仰望溯游，但郁淵亭——這位先生，生來就是要讓別人仰望的。”
溯游眾人恍惚：原來被天才打擊，是這種感覺啊……
利維坦沈吟：“我確實聽說過那位的傳聞，他的死亡是全人類的損失，也讓人類科學發展停滯至今。”
“因為他的死亡，最少讓科學暫緩了一百年。”
與科學學院捏著鼻子承認的變態雙子星不同，那位可是真正的啟明星。
科學的天空上，曾經明月高懸，是郁淵亭奠定了如今人類遠行星系的底氣。
他一人，即是科學三百年。
利維坦惋惜：“曾經郁先生修覆的三十六道星環，在他走後，需要整個維修系、乃至科研所上萬人接手。我也曾聽聞，他擁有全知AI的【根】級權限，是唯一被允許進入的存在。”
“甚至可以說，他就是人類命運本身。”
利維坦轉頭問郁和光：“事到如今，容我冒昧一問——郁首席，郁淵亭是你什麽人？”
話音剛落，四周寂靜。
眾人齊齊扭頭看向郁和光，眼裏全是恍然大悟。
“沒聽說那位先生結過婚……？”維克多遲疑。
他挖出的資料裏，字字句句都在證明，郁淵亭是堅定的理想主義者。如果郁淵亭真的愛什麽，恐怕也是他的理想。
郁和光被眾人視線聚焦，他猶豫一下，卻低頭看向從懷裏掏出的筆記本。
老舊筆記本早已卷了毛邊，即便擁有的人再愛惜，依舊在成千上萬次的翻閱中磨損。像每一個陪伴他的日夜。
保育老師不給糖的時候，疑惑什麽是爸爸的時候，站在下雨的屋檐看其他孩子被接走的時候……小郁和光縮在角落裏，頭埋在膝間，可筆記本在他懷裏暖烘烘的陪他。
傷心，快樂，喜悅，失落，都有它相伴。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定義我和他的關系。”
郁和光摩挲筆記本封皮：“但如果要說的話，大概是最好的老師和朋友。”
筆記本裏不僅承載了郁淵亭的理想，也寄托了一只幼崽的憂思和向往。
郁和光最初決定報考溯游計劃，正是因為筆記本。
……只不過他完全搞錯了方向，還以為筆記本主人是什麽文學泰鬥，還想去圖書館裏找人。報去了文學系。
雖然文學系沒收他就是了。
郁和光眼神死。
“郁哥……”謝枝雀眼淚汪汪。
維克多也用力猛吸了下鼻子。
郁和光擡起頭，看向樹藤盡頭的森林，“我不知道早已經死去的人為什麽會在這裏，但如果我沒感知錯，這裏應該不是金字塔地底？”
維克多遲緩眨眼，歪頭：？
林沈麓漠然頷首：“你也發現了。”
“你殺死深淵之後，金字塔殘骸開始覆蘇，埃及眾神重新詛咒我。但是，這裏沒有神的詛咒。”
謝枝雀舉手驚呼：“是的，還有我的骰子，骰子也丟了。”
“誒？我的也。”
“我也……”
眾人很快察覺了異常。
他們想要擲骰查看混沌情況，卻無一例外全都摸了個空。
郁和光想起了古夏的提醒——一旦所有【深淵】突破鎮守，混沌將從最深的深淵裏覆蘇，侵吞文明，主宰世界。
他們在【深淵】掙脫鎮壓後的金字塔底，郁魚死後【深淵】戰線力量銳減……
一道靈光劃過腦海，郁和光脫口而出：“起源。”
嘈雜討論聲戛然而止，眾人楞楞扭頭看他。
郁和光篤定：“是混沌起源——比深淵更深的深淵，比黑暗更黑的黑暗。”
“混沌一切力量的源頭，也是所有【深淵】的原始支點。”
郁和光凝重：“我們在混沌起源裏。”
郁魚吞噬了金字塔深淵，他的力量龐大到可以觸摸【起源】，但他憎惡向黑暗裏墮落，因此要求郁和光殺死他，遏制混沌。
那個十三深淵裏最龐大的大【深淵】，因為心愛的幼崽，選擇了人類。他寧可自己身死，也要站在人類一方，期許郁和光的勝利。
郁和光仔細回想，發覺那時連通【起源】的通道已經打開。
只不過本應該前往【起源】的郁魚身死，他又觸摸了金字塔根源的碎泥板。或許就是這樣迷惑了混沌，陰差陽錯踏進了【起源】通道。
“混沌……好像把我當成混沌了。”
郁和光遲疑眨眼：“所以現在，我們在敵人指揮部裏。”
壞消息，他們沒能離開金字塔重歸安全。
好消息——直通敵人老巢！
郁和光幸福到暈乎乎。還有比這更快樂的事嗎？
林沈麓木然：“……嗯，看出來了，神對你的偏愛。”
剛有點力量就忙著滿足他的心願嗎？神，嘖。
雖然郁和光不明白，所有人口中已經死亡的郁淵亭，為什麽會在混沌老巢裏，甚至連阿瓦隆都不知道。
但是這不妨礙他鬥志昂揚，氣勢洶洶往森林裏走。
“等等——”維克多伸手抓了空，深情努力伸手，“答應我不要炸！”
放過咱爸吧——他還不想看見郁先生的骨灰到處飛！
星期日：【……你什麽時候多了個爸？】
維克多挺了挺胸膛：“三人行，必有咱爸！爸不必長於好大兒，聞道有先後，如是而已。”*
郁和光還沒什麽反應，晏止戈已經陰惻惻歪頭。
維克多一哆嗦，趕忙去追郁和光。
郁和光進入過很多【深淵】，也有更多【深淵】死在他槍下，他知道深淵應該是什麽模樣。郁魚向他說起十三深淵戰線時，他也想象過敵人應該是什麽模樣。
但真正踏足【起源】，還是讓他睜大眼驚嘆，忍不住懷疑是不是來錯了地方。
無論怎麽看，這裏都不像是陰詭危險的混沌起源，反倒更像是精靈森林。
巨木擎天，熒光飛舞。
微風輕拂過睡美人的長發，他潔白的衣袍輕晃，繚亂了翻飛螢火。
隔著樹藤，郁和光深深註視著郁淵亭沈睡的臉，舍不得移開眼。
不論是阿瓦隆還是白一蕪，士官長還是西鏡的科學家，所有見過郁淵亭的他，都在訴說著屬於他的輝煌年代。
為他而深深折服，也為他甘願改變自己，成為他所期待的更好的人。
而從他們口中聽來的傳奇，終於在此刻有了具體的面孔，從此所有史詩都有了具現。
他帶領科學家深入核.爆之都，探尋科學死亡的真相；他穿過廢土荒草，俯首拾起破碎的文明，仰身托舉起一輪明光；他救過人，也救過混沌，追隨他的人甘願為他而死，遇見他又失去的深淵從此凝固執念。
直到阿瓦隆死前最後一刻，牽掛的，依舊是郁淵亭的生死。
他的死亡也從此成為人類最大的損失，相隔二百四十萬光年，不同星球和陣營的人想起他，都會為他而動搖。
然而，就是這樣的存在，卻長眠在混沌裏，融身黑暗。
枝葉沙沙搖晃，郁和光恍惚回神。
他感覺到腳踝阻力，低下頭卻發現樹藤圈住他腳腕努力向後，試圖將他從森林裏拉開。
郁和光臉色沈了沈，毫不猶豫抽出匕首斬斷樹藤。
粗壯樹藤汁液飈飛，高高揚向半空又重重落下。
不知道是否是錯覺，郁和光竟然覺得……它在哭？而且很委屈？
郁和光：？
他一秒扔掉疑問，轉頭示警：“小心，樹藤是活的。”
話音落下瞬間，地面上交錯縱橫的根須“活”了過來，沙沙聲響裏游走向深處，沿途路上所有人形障礙物，都被樹藤毫不留情擊殺清剿。
郁和光一驚向後躍起，他冷下眼快速進入戰鬥狀態，足尖輕點樹藤的瞬間借力而起，幾個躍身跳過盤根錯節的根須向前，長臂一撈就將隊友撈走。
維克多正研究樹藤，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撈向半空，視野陡然高升。他想要驚呼，聲音卻被風扇了個大嘴巴子噎回喉嚨裏。
“和光——看樹藤！”
晏止戈暴喝：“它在阻止我們進森林。”
郁和光猛地擡頭，果然看見樹藤快速編織成墻。
樹墻拔地而起，密不透風阻攔了一切看向郁淵亭的視線。
他一驚錯愕，卻聽身後驚呼。
“樹藤是活的！不，不對，地面也是活的！”
溯游眾人急急從樹藤範圍裏撤出，但地面卻忽然變成柔軟的海浪，他們站立不穩東倒西歪，喝醉了般踉踉蹌蹌，一不註意就會掉進樹藤之間的洞穴裏。
謝枝雀繃緊了神經到處撈人，還不忘空隙間急急張望，尋找郁和光的身影。
晏止戈是第一個察覺變動的，他立即躍身而起，幾個大跳落在郁和光身側，拔刀出鞘凜然守在他背後。
謝枝雀見此，不易察覺的松口氣。
但地底的變化卻沒有就此終結，它很快轉變了模樣，頃刻間從精靈森林變成了荊棘城堡，合攏的樹冠枝葉將空間包成個密不透風的球體，連郁淵亭也被包裹在內。
郁淵亭的身影在眼前消失，郁和光目眥欲裂。
他飛奔向前想要搶奪，但萬千樹藤拔地而起，牢牢圈住四肢讓他動彈不得。
晏止戈立刻提刀斬斷樹藤，郁和光來不及道謝就沖上前去追。但還是慢了一步。
他眼睜睜看著最後一面樹墻合攏，郁淵亭身側的光芒，徹底消失在黑暗裏。
地底重歸死寂。
郁淵亭消失的剎那間，地面的波動也停了下來。
溯游眾人穩住身形立刻拔槍應戰，可茫然環顧四周，卻連一只混沌都沒看見。
連空氣也如此平靜。
就好像混沌老巢裏沒有混沌，是一件很正確的事。
習慣了砍翻全場的郁和光：“……”
他黑了臉，咬牙切齒：“混沌是什麽意思？”
“滾出來！出來和我打——把沒有用但好看的屍體還給我！”
他砰砰接連射擊樹墻，樹藤嘩啦飛濺汁液破開大洞，但眨眼之間又再次生長，修補得一幹二凈，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郁和光發了狠，樹藤瑟瑟發抖，但頑強抵擋。
“什麽鬼東西？”郁和光揚了揚下頜冷笑，“小A，你的核.彈頭能鉆地嗎，不能我讓維克多立刻改造。”
維克多：“？？別炸啊——”
樹藤：QAQ
郁和光看著顫動得停不下來的樹藤，皺了皺眉終於發現自己的感受不是錯覺。
“它在哭？”他遲疑問，“木頭也會委屈？”
晏止戈看了眼郁和光：“嗯，還會談戀愛。”
尤其喜歡文學。
“混沌本就是執著於進化的物種，樹藤紮根在【起源】裏，進化出神智也很正常。”
晏止戈淡定掏出打火機，火焰呼地噴出三米遠，“燒一下就知道了。”
“會叫的是樹人，不會叫的是樹。”
維克多：！
樹藤：！！！
郁和光欣慰點頭：“孺子可教也。晏，你終於有了點戰鬥系的樣子。”
晏止戈勾了勾唇角：“感謝誇獎。”
“等，等等！”維克多連忙阻攔，他目瞪口呆，“郁和光你是學不過文學系的，就幹脆化歸嗎？”
等把文學系同化成戰鬥系，合並成一個戰鬥系，他們就再沒有敵人，順理成章拿下TOP1寶座。
郁和光：完美√
被誇的晏止戈：完美√
偶像要被燒成骨灰的維克多：？？
“它沒有攻擊我們？”
郁和光發現不論他們如何破壞樹墻，它都沒有反擊，反而像怯懦內向的小蜘蛛，被燒了家就勤勤懇懇再織一個，淚包眼幹活。
他皺眉：“為什麽？”
晏止戈淡定伸手：“燒一下。”
維克多：“樹—藤——！”
火焰呼地竄上數十米高，樹藤在火光裏驚恐吶喊，抽成陰影線條。
但下一秒，火焰又倏地熄滅，樹墻快速生長修覆。
即便被晏止戈燒成這樣，樹藤依舊沒有進攻。
郁和光慢慢皺緊眉頭：“好奇怪，我從未見過這種進化方向。”
他在伯魯特森林裏見過混沌的進化，那是一場基因廝殺，所有物種都在掠奪其他生物的基因，爭先恐後讓自己變得強壯，更強壯。
然而那些進化充滿暴虐，從來沒有像眼前樹藤一樣只守不攻，甚至怯懦。
還委屈。
樹藤：TvT
看著眼前汁液橫流成面條淚的樹藤，郁和光沈默了。
“倒是有種傳說中的神話生物，和它極為相似。”
晏止戈：“是形態方面，不是性格。”
他嫌棄：“諸神大亂鬥時期，沒有這種哭唧唧的。”
晏止戈說的神話物種——是卡巴拉生命樹。
“在很多神話中，生命最初的起源都是一株貫通天地的巨樹。精靈傳說裏有，北歐神話裏有，華夏神話裏也有。”
晏止戈皺眉：“新地球尋回了足夠多的文明之後，曾經驚訝發現，幾乎在同一時期，相隔重洋的不同文明，卻不約而同的指向同一事件。”
比如大洪水，末日警告……
以及神聖生命樹。
郁和光點頭：“伯魯特森林裏承載進化的，就是生命基因樹，還有蒼山基地……”
一道靈光劃過，他楞了下猛然抓住晏止戈手臂。
“等等，蒼山基地崇拜的也是生命樹！”
不僅是蒼山基地，還有科爾科南郡的科學進化樹，印加神墓的生命樹，金字塔的樹形權杖。以及……
“聖主教會。”
晏止戈驟然沈下臉，他與郁和光對視瞬間，在彼此眼裏看到了同樣的驚愕凝重。
“聖主教會的圖騰，是生命樹！”
“我聽到有人在呼喚我主的名字，向我主尋求幫助。”
身後忽然傳來低笑聲。
郁和光戒備轉身，溯游眾人也紛紛看去。
卻見一道純白身影自黑暗裏行來。
他摘下兜帽，露出的……
是一張熟悉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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