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 只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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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 只在
郁和光聞聲立即轉頭。放眼向外望去，波蕩的龍鯨天幕之外，黑壓壓如蝗蟲般從沙漠湧上來。
陰影移動速度極快，眨眼間就從萬裏開外直抵眼前。龍鯨天幕反應極快，一秒切換戰備反擊，但仍有陰影撞上光幕，火花四射間砰然巨響！
柯愛寶驚叫出聲，郁和光已經邁開長腿飛奔向前，他一手拽住柯愛寶甩向身後，人已經踩住巖石借勢騰空，直射向光幕邊緣。
子彈上膛，造神槍閃爍危險光芒——“砰！”
掛在光幕上奮力向裏鉆的黑影“嘩啦”一聲，散成滿地黏液。
不動了。
郁和光卻沒有就此停下腳步，他一手猛拍在倒扣光幕上，借助電磁摩擦力蕩身向前的同時，造神槍砰然連擊，長鳴不絕。
霎時間，光幕內黑影爆裂，炸開黑色的花。
柯愛寶緩慢眨眼。
再看清光幕時，他不由驚呼一聲。
就在眨眼之間，郁和光竟然已經殺遍光幕，凜然站在人群最前方。
他側身轉眸，沖看向自己的人們歪了歪頭，勾唇輕笑。
那一刻，所有人心神大定。
謝枝雀才剛回神，先見郁和光殺出去，又忽覺餘光裏孔雀藍飛掠，他擡頭看去時，晏止戈已如離弦之箭直沖光幕，與郁和光南北相守。
謝枝雀一呆，隨即氣呼呼加快腳步追上去，“郁哥我來啦——”我才是第一個追隨郁哥的崽！
襲擊來得突然，眾人不等反應已經天幕激戰，數秒之間戰局反轉。
等謝枝雀輕快奔出去，人們這才恍然回神，紛紛轉頭動作起來。
“天吶。”柯愛寶小小抽氣，捂住胸口，“首席閣下……好帥。”
利維坦剛要邁出去的腳步一頓，看向郁和光時輕笑：“確實。”
他讚同頷首：“所以他才是戰鬥首席啊。”
戰場之上，擎舉天空。
龍鯨天幕切換瞬間，陰影不怕死的撞進光幕狹縫，密密麻麻拼命向裏鉆動。雖然擋住絕大部分，但依舊有些陰影夾在同類屍體堆裏擠進來，爭先恐後穿越電磁屏障，留下一路屍體。
陰影剛興奮冒頭，卻見嬰兒肥小矮子歪頭沖他一笑。
……嗯？
下一秒，刀鋒已至——
刀光雪亮，反射出混沌物臨死前驚恐的臉。
“唰！”
晏止戈眼都不眨手起刀落，瞬間爆裂開一地黑液。
他皺了皺眉，甩掉唐刀上的液體。“小吉，不要玩弄敵人。”
吉什圖吐舌頭：“嘿嘿。”
幾位首席加入戰鬥，局勢很快逆轉。
利維坦一聲令下，龍鯨天幕寒光凜冽，先前趁機紮進來的混沌物反倒成了甕中捉鱉，被郁和光與晏止戈聯手圍剿。
滿地黏液肆意橫流，混沌物狼狽慘敗。
“哪裏突然冒出來這麽多混沌物？”郁和光扔掉最後一具混沌屍體，嫌惡後退踩上巖石。
他皺了皺眉：“沙漠的混沌物都在來時清理的差不多了，連骰子都顯示清理幹凈。”
郁和光低頭問骰子：“你騙我？”
骰子嗡鳴輕撞他掌根，委屈壞了。
宮商角冷靜推了推眼鏡：那很大罪過了。
利維坦拖曳長袍走來：“我們被包圍了，龍鯨之外，到處都是混沌物，密集程度堪比深淵。”
“不過，那是龍鯨之外——我們有龍鯨。”
他輕笑著擡起手，磅礴籠罩上空的巨龍垂下碩大頭顱，乖順輕搭在他掌心。
幽藍光幕浮動，波光粼粼如深海，硬是在包圍上來的陰影裏撐開一片天地，將溯游小隊牢牢護在天幕下，得到一絲喘息。
郁和光巡查光幕四周，收槍回來，“不太對……混沌度是5點。”
他皺眉：“最開始我們測出來的，可是1點。”
末日級混沌，滅絕一切生物的恐懼。
現在雖然很高，卻遠不是能將駐地摧毀至此的強度。
“你懷疑還有潛藏的混沌？”利維坦沈吟，看向腳下，“地底？”
郁和光搖頭：“吞吃了一絲混沌頭腦，都能讓真菌進化出【金庫】。”
“混沌在人類的陰影裏進化太快，時至今日，已經很難輕易預測它的走向。”
他眉眼肅穆，沒有半分輕敵：“從混沌竊取人類基因，整合科學開始，它就是不可小覷的生存之敵。”
有腦子誘騙遺民的【金庫】都被驅趕到沙漠邊緣，神之手公司被真菌徹底蛀空。然而即便如此，在伯魯特森林為非作歹的真菌，卻連沙漠腹地都不敢踏足一步。
駐地回撤的小隊潰逃，沿途真菌卻連碰都不敢碰。
駐地……到底有什麽？
令真菌畏懼至此？
利維坦沈吟，招手喚來孟白嶼。
孟白嶼猛地從一地黑液裏一甩出頭，大白牙開朗。
郁和光：“……！”
默默後退一步。
“讓我的張郎鉆地探測？”得知利維坦意圖，孟白嶼震驚，“你把我心愛的張郎當什麽了？”
利維坦歪了歪頭，輕描淡寫：“不行？”
“……行。”
孟白嶼撓撓被黑液沾得臟兮兮的卷發，雙指一並吹了聲口哨，成千上萬蟑螂立即窸窸窣窣來相見。
他蹲地沖蟑螂嘀嘀咕咕，蟑螂窸窣摩擦雙馬尾，覆又嘩啦散去。
“物有所用。”
利維坦站在滿地亂爬吞吃黏液的蟑螂中間，笑得淡定：“這就是為什麽，科學學院包容一切創新。”
郁和光：“……這就是你們養蟑螂的理由？”
“科學首席，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他感慨。
維克多戚戚點頭：“確實。”
“孟白嶼以一己之力，臟了科學學院。”
郁和光扭頭瞅他。
維克多：“？”摸了摸臉，“看我幹什麽？”
【嘀————！】
郁和光正要開口，尖銳示警聲忽然打斷。
他一凜轉身拔槍，維克多卻一臉驚喜。
“星期日！”
他激動飛奔過去：“留言解開了嗎？”
浮空屏上光標閃爍，隨即一長串代碼傾瀉而下。
次世代級別的算力以遠超當世億億倍速度，擊穿自毀裝置的防禦代碼，將駐地小隊留下的最後信息解開。
遇襲當日遭遇的一切、連教務AI也無法探知的黑箱，就此向所有人展露真相。
維克多震驚後正色，一目十行快速通讀。一串串流淌過光屏的代碼，迅速在他腦海中無縫切換成文字與畫面。
他不知讀到了什麽，眉頭越皺越緊。連被解碼聲吸引來的人們也忍不住揪緊心弦，緊張湊在他旁邊。
而幽藍光芒倒映在琥珀眼裏，郁和光緩慢睜大眼。
“這是……”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指尖輕觸光芒，“它在回應我，為什麽？”
“什麽？”晏止戈一怔，轉眸看過去。
光屏上流淌的瀑布般沒有盡頭的代碼，他看不出任何能吸引郁和光的理由。
然而在郁和光眼裏，光屏上古樸圖騰如有生命般緩慢旋轉，安卡符號神性而古老，仿佛是從原始之丘吹來的悠遠回響。
熠熠金光間，一只眼緩慢成型——猛然睜開！
郁和光瞳孔緊縮。
【荷魯斯之眼】？！
萬神殿之上，如今執掌荷魯斯之眼的，是【真理之眼】，代尊神審判者，太陽神【拉】的化身，貓之神——
【巴斯特】。
荷魯斯之眼直視郁和光的瞬間，他屏息失神，只覺旋轉般一頭墜向盤旋向下的光芒裏。
恍惚間，他看見金字塔內檣傾楫摧，河枯石爛，他推開熟悉的神殿大門，可那裏只剩滿地灰燼，昔日神明的光輝已經不覆存在。
【離……開。】
郁和光聽見巴斯特的聲音。
那聲音斷斷續續，卻執著。
【離……開，離開，離開！】
郁和光踏步向前，想要看個清楚。
【——走！】
一股力量猛地拍在郁和光肩膀上，他踉蹌仰身向後跌去，他睜大眼，銀色發絲翻卷過視野。
“和光……郁和光！”
低喝聲驟然拉回郁和光神智。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是晏止戈擔憂的臉。
沒有巴斯特，更沒有金字塔。
“郁首席，您突然說著胡話就暈過去了，不用檢查嗎？”吉什圖踮腳湊過來，扽出手術刀，“要是治不好，您不介意被做成幹屍……”
他餘光瞥過光屏，舌頭不自覺打架拐了個彎：“木乃伊。”
郁和光楞了下。
吉什圖也楞住了。
他說完自己撓撓頭，迷茫：“木乃伊是什麽……木什麽？”
“我剛才說話了嗎？”
吉什圖茫然張望。
郁和光卻倏地驚起，他從晏止戈懷裏猛然站起來，攥住他手臂將他拖向光屏：“晏！你看到什麽嗎，你能想起來嗎？”
晏止戈趔趄，只來得及伸手環住郁和光腰身，不讓他撞在堅硬機械上。
與此同時，維克多忽然大叫起來：“不對，快走，快撤離！”
“整片沙漠——整片沙漠都已經淪陷了，到處都是混沌。”
維克多急急抓住郁和光：“沙漠已經徹底被混沌占領了，這裏不再是人類的領土，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郁和光反手扣住維克多手掌，冷笑質問：“你讓我放棄我的領地？憑什麽。”
“這是戰鬥系的戰場，是我的國度！”
他抓住維克多衣領，猛地扯向自己，他直視那雙藍眼睛，一字一頓問：“告訴我，你究竟，看到了什麽？”
維克多連音調都穩不住的喑啞，那是郁和光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神情。
他說：“撤離小隊並非被混沌襲擊，而是被深淵吞噬。鎮壓失效……”
維克多閉了閉眼：“【深淵】，失守。”
被牢牢鎮壓在這片風沙下四千年，【深淵】破土而出，向世界伸出貪婪爪牙。
——不是被混沌攻擊，而是從始至終，他們就站在【深淵】裏。
郁和光瞳孔緊縮，手掌失力松開他。
而不論是撤回小隊還是他們，所有溯游無盡者活下來的最大理由……
“巴斯特。”他喃喃低語。
——崩塌的萬神殿，依舊在拼盡全力，保護溯游。
混沌蔓延沙漠，吞噬一切有形與無形之物，就連數據和科技也難逃一劫。
從駐地撤回的小隊見證了那一夜，混沌的火山爆發，金字塔和駐地瞬間被吞沒。
他們來不及帶走更多，只能抓緊保護生命，將帶不走的數據就地掩埋，用自毀裝置封存。希冀就算自己死在逃離的路上，有朝一日首席來尋回他們的屍骨，也能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駐地小隊，在用自己的骨頭，為後來者探路。
如小隊預料的，駐地的一切都被混沌摧毀，連信號也像飛鳥逃不過藩籬，屬於人類的所有都被捕捉吞噬。
卻唯獨小隊本身……
萬神殿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托舉他們回人間。
看清光屏上破譯字句的瞬間，郁和光垂在身側的手掌倏地緊握成拳，用力到青筋迸起。
巴斯特不是沒有回應過他。
他的每一聲呼喚，都將巴斯特從墳墓中喚醒。翠瞳的少女爬回人間，代替他，保護他所關切的人們。
巴斯特……！
“啊！快看天幕。”
身後忽然驚呼：“混沌，混沌在啃噬天幕！”
郁和光立即轉頭看去，隨即愕然。
陰影密密麻麻擠占在龍鯨天幕外，不斷被電磁防護反擊跌落，又不斷有新的撲上來，啃噬天幕光芒。
混沌物的反擊時有存在，龍鯨天幕更是星球級防禦裝置，在場科學生都不覺得會有問題。
然而……
“哢，嚓！”
光幕竟然硬生生崩碎一角。
雖然只有一點，卻讓利維坦瞬間沈下臉。
“過高的科技……會吸引混沌。”
他唇邊笑容消失，每一個音節都咬死了重音艱難擠出：“混沌，在吞噬科學。”
“混沌，在吃掉我的龍鯨。”
利維坦倏地擡眼：“郁首席，你有辦法帶我們離開沙漠嗎？”
郁和光下意識點頭：“戰鬥系絕不會扔下任何人……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不能再使用龍鯨，這是飲鴆止渴。”
沒有人比利維坦更了解他的造物：“龍鯨天幕是星球級戰略武器，是最高科學巔峰之作。一旦被混沌吞噬，混沌會得到前所未有的加持。”
龍鯨還能為眾人抵禦很久，想要將它包含的科學成就徹底消化，即便是【深淵】也是蛇吞象。
但問題在於，龍鯨天幕還包含新地球全部環境數據。一旦它攜帶的新地球宇宙坐標，被混沌捕獲……
“而到那時，混沌會再次進化——直到我們再也無法追趕。”
利維坦只問一句：“你希望你的對手是我嗎？”
郁和光：懂了。
“擁有科學首席的頭腦嗎，那很恐怖了。”
郁和光冷靜：“我們要趕在混沌毀滅一切之前，阻止它。”
“怎麽做？”
郁和光與利維坦對視一眼。
黑壓壓的混沌物趴在龍鯨天幕上貪婪啃噬，同類被電焦成灰的屍體在旁邊掉落，但很快就有新的混沌物補上來繼續啃咬。
光幕上已經透出小孔，獨屬於人類的氣息從防護罩裏傳出來，立刻讓混沌物亢奮，啃咬得更加賣力。
哢，嚓——
裂紋在光幕上迅速蔓延，龜裂紋越擴越大，光芒在縫隙間乍起！
混沌物像找到了縫隙的群蜂，迫不及待一頭紮進天幕裏，撲向還沒有察覺的人類。
擠進縫隙的混沌物越來越多，裂縫也被撐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搖搖欲墜的光幕再也撐不住。
終於——“轟！！”
龍鯨天幕在巨響中破裂，混沌物一窩蜂的激動紮進駐地。
“首席！”
人類的哭喊聲令混沌物興奮。
它們循聲捕獲坐標，立刻從四面八方向人類奔湧而去。
然而，一道危險氣息的身影卻擋住了它們。
“要去哪裏？”
人類青年獰笑：“不是來做客的嗎，那麽急著走？那就別·走·了——關門！”
青年怒喝，揚臂一呼：“孟白嶼！！”
“——來嘞！”
嗡嗡聲立刻占滿天空，鋪天蓋地的擋住光亮。
混沌物們渾噩擡頭，不解看向突然黑天的天空。
沙漠上空密密麻麻擠占滿的，是一群群雙觸須昆蟲，它們窸窣搓著腳，彼此手拉手，連接成一片密不可分的昆蟲天幕，將混沌物遮蓋在下。
混沌物茫然，不知道該怎麽對突然出現的生物下判斷，針眼大的腦袋卡死機。
說它是昆蟲，可它又是機械組成。說它是人類科學，可它又是昆蟲……
就在這時，一聲清越口哨聲響起。
蟑螂突然張開翅翼飛撲！
成千上萬的蟑螂編織成黑壓壓的飛毯，迅猛沖向地面，撒網般將混沌物全部撲在下方。
而攔下混沌物的郁和光看準機會，敏捷後撤。
“利維坦，收起龍鯨！”
他旋身向後飛奔，沿途伸出手臂攔腰抱起利維坦。
“走！”
龍鯨天幕消失回攏的瞬間，蟑螂天幕向混沌物發起猛烈攻擊，小隊趁機撤離。
郁和光邁開長腿狂奔撤退，追趕先一步發動疾馳的地形車。
晏止戈守在門扉洞開的車門前，拼命向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將他帶上車。
有混沌物掙紮著從同類屍體下爬出來，掙脫蟑螂撲向郁和光。
晏止戈目眥欲裂：“和光——快抓住我！”
銀灰色外袍翻卷在身後，郁和光咬緊牙關狂奔提速，被混沌物抓住腳踝又用力掙脫。
他被吹歪了頭頂貓耳，努力伸向晏止戈的手連指尖都在用力。
他們指尖相抵，又失之交臂。
命運戲弄於他，幾次錯過。
晏止戈青筋暴起，低吼著用足了力氣從車門裏探出身。
“和光！！”
郁和光鼓起全力，不管不顧飛撲向前。
晏止戈伸出手。
他抓住了郁和光的手。
喜色從眼中一劃而過，晏止戈隨即猛提一口氣，抓住他拽向自己。
慣性之下，郁和光跌撞向前，而晏止戈張開雙臂。
抱了個滿懷。
郁和光的慣性將晏止戈撞跌向後，“嘭！”晏止戈重重砸在地上，孔雀藍外袍鋪散滿地。
但他一手環著郁和光腰身護著他，顧不上自己，立刻擡頭怒喝：“先拽和光——拽他上來！”
“噢噢噢！”
圍上來的人們七手八腳，趕忙把跌在車門邊緣的郁和光拽進來。
與郁和光一同被拽上來的，還有他在半途帶上來的利維坦。
郁和光上車瞬間脫力，長舒一口氣仰躺在晏止戈身邊。
拽他上車時，有晏止戈當肉墊，郁和光毫發無傷。
但利維坦就沒那麽好運了。
即便郁和光護著他，但半秒稍縱即逝的時機間，郁和光為了拽住他而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扔麻袋。
半邊肩膀撞在門框上的利維坦顫了顫，痛哼一聲捂住肩膀。
郁和光沒休息幾秒，他喘了口氣立刻爬起來，重新站在車門前向外張望。
“成功了嗎？”他希冀問。
滿車的人頓時歡呼：“成功了！”
但角落的孟白嶼癡呆：“我的張郎……”
郁和光扶住半開的車門遠眺，看見已經脫離的沙漠駐地上，黑壓壓如群蜂飛舞，嗡嗡作響廝打得不可開交。
只有離得近了才會看清，那哪裏是什麽野蜂飛舞，分明是蟑螂亂舞。
“沒想到關鍵時刻，孟白嶼還能派上用場。”
郁和光挑眉輕笑：“果然，垃圾只是放錯地方的工具。晏，我理解你了。”
晏止戈單手撐起上身，他手臂搭在單膝屈起的膝蓋上，望著郁和光側身回望的笑顏，也不由低低笑起來。
阿瑞斯：“郁和光，你這個瘋子！你知道你剛才差點死了嗎？”
他扭頭，不可置信看晏止戈：“同為溯游同僚，你就不會勸阻他嗎？他制定那種計劃你也敢同意！”
晏止戈攤手：“兵行險著，釜底抽薪。最關鍵的是——”
“他贏了，不是嗎？”
晏止戈微笑擡頭，逆光深深看向郁和光：“我相信他，相信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拋下我。”
阿瑞斯：“戰鬥首席當然不會拋下同伴。”
郁和光抱臂斜倚在車門旁，笑得肩膀輕顫彎下腰。
“就算計劃危險又怎樣？只要達成目標，其餘皆可舍棄。”
駐地上時，郁和光與利維坦悚然意識到可怕事實：過高的科技吸引混沌，而混沌在吞噬科技。
郁和光幹脆讓利維坦撤了龍鯨天幕，改讓孟白嶼的蟑螂沿著地面不斷向下，深入地底，繞到混沌物後面偷襲，與龍鯨天幕兩面夾擊。
龍鯨天幕負責固定混沌物，讓它逃脫不得，蟑螂大軍趁勢攻擊，牽制混沌物。溯游小隊則有氣口趁機脫離。
“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混沌物與蟑螂棋逢對手。”
他打了個響指，欣然頷首：“晏止戈懂我。”
阿瑞斯氣到語塞。
然而郁和光攤手：“在龍鯨天幕和蟑螂大軍之間，一定要犧牲一個，你選擇哪個？”
阿瑞斯看了眼乖巧搭在利維坦膝上的龍鯨，張了張嘴茫然。
“我保證，這裏除了蟑螂，沒有人受傷。”
郁和光咧開嘴角：“最關鍵的是——”
“我們贏了。”
“在被混沌掠奪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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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和光聞聲立即轉頭。放眼向外望去，波蕩的龍鯨天幕之外，黑壓壓如蝗蟲般從沙漠湧上來。
陰影移動速度極快，眨眼間就從萬裏開外直抵眼前。龍鯨天幕反應極快，一秒切換戰備反擊，但仍有陰影撞上光幕，火花四射間砰然巨響！
柯愛寶驚叫出聲，郁和光已經邁開長腿飛奔向前，他一手拽住柯愛寶甩向身後，人已經踩住巖石借勢騰空，直射向光幕邊緣。
子彈上膛，造神槍閃爍危險光芒——“砰！”
掛在光幕上奮力向裏鉆的黑影“嘩啦”一聲，散成滿地黏液。
不動了。
郁和光卻沒有就此停下腳步，他一手猛拍在倒扣光幕上，借助電磁摩擦力蕩身向前的同時，造神槍砰然連擊，長鳴不絕。
霎時間，光幕內黑影爆裂，炸開黑色的花。
柯愛寶緩慢眨眼。
再看清光幕時，他不由驚呼一聲。
就在眨眼之間，郁和光竟然已經殺遍光幕，凜然站在人群最前方。
他側身轉眸，沖看向自己的人們歪了歪頭，勾唇輕笑。
那一刻，所有人心神大定。
謝枝雀才剛回神，先見郁和光殺出去，又忽覺餘光裏孔雀藍飛掠，他擡頭看去時，晏止戈已如離弦之箭直沖光幕，與郁和光南北相守。
謝枝雀一呆，隨即氣呼呼加快腳步追上去，“郁哥我來啦——”我才是第一個追隨郁哥的崽！
襲擊來得突然，眾人不等反應已經天幕激戰，數秒之間戰局反轉。
等謝枝雀輕快奔出去，人們這才恍然回神，紛紛轉頭動作起來。
“天吶。”柯愛寶小小抽氣，捂住胸口，“首席閣下……好帥。”
利維坦剛要邁出去的腳步一頓，看向郁和光時輕笑：“確實。”
他讚同頷首：“所以他才是戰鬥首席啊。”
戰場之上，擎舉天空。
龍鯨天幕切換瞬間，陰影不怕死的撞進光幕狹縫，密密麻麻拼命向裏鉆動。雖然擋住絕大部分，但依舊有些陰影夾在同類屍體堆裏擠進來，爭先恐後穿越電磁屏障，留下一路屍體。
陰影剛興奮冒頭，卻見嬰兒肥小矮子歪頭沖他一笑。
……嗯？
下一秒，刀鋒已至——
刀光雪亮，反射出混沌物臨死前驚恐的臉。
“唰！”
晏止戈眼都不眨手起刀落，瞬間爆裂開一地黑液。
他皺了皺眉，甩掉唐刀上的液體。“小吉，不要玩弄敵人。”
吉什圖吐舌頭：“嘿嘿。”
幾位首席加入戰鬥，局勢很快逆轉。
利維坦一聲令下，龍鯨天幕寒光凜冽，先前趁機紮進來的混沌物反倒成了甕中捉鱉，被郁和光與晏止戈聯手圍剿。
滿地黏液肆意橫流，混沌物狼狽慘敗。
“哪裏突然冒出來這麽多混沌物？”郁和光扔掉最後一具混沌屍體，嫌惡後退踩上巖石。
他皺了皺眉：“沙漠的混沌物都在來時清理的差不多了，連骰子都顯示清理幹凈。”
郁和光低頭問骰子：“你騙我？”
骰子嗡鳴輕撞他掌根，委屈壞了。
宮商角冷靜推了推眼鏡：那很大罪過了。
利維坦拖曳長袍走來：“我們被包圍了，龍鯨之外，到處都是混沌物，密集程度堪比深淵。”
“不過，那是龍鯨之外——我們有龍鯨。”
他輕笑著擡起手，磅礴籠罩上空的巨龍垂下碩大頭顱，乖順輕搭在他掌心。
幽藍光幕浮動，波光粼粼如深海，硬是在包圍上來的陰影裏撐開一片天地，將溯游小隊牢牢護在天幕下，得到一絲喘息。
郁和光巡查光幕四周，收槍回來，“不太對……混沌度是5點。”
他皺眉：“最開始我們測出來的，可是1點。”
末日級混沌，滅絕一切生物的恐懼。
現在雖然很高，卻遠不是能將駐地摧毀至此的強度。
“你懷疑還有潛藏的混沌？”利維坦沈吟，看向腳下，“地底？”
郁和光搖頭：“吞吃了一絲混沌頭腦，都能讓真菌進化出【金庫】。”
“混沌在人類的陰影裏進化太快，時至今日，已經很難輕易預測它的走向。”
他眉眼肅穆，沒有半分輕敵：“從混沌竊取人類基因，整合科學開始，它就是不可小覷的生存之敵。”
有腦子誘騙遺民的【金庫】都被驅趕到沙漠邊緣，神之手公司被真菌徹底蛀空。然而即便如此，在伯魯特森林為非作歹的真菌，卻連沙漠腹地都不敢踏足一步。
駐地回撤的小隊潰逃，沿途真菌卻連碰都不敢碰。
駐地……到底有什麽？
令真菌畏懼至此？
利維坦沈吟，招手喚來孟白嶼。
孟白嶼猛地從一地黑液裏一甩出頭，大白牙開朗。
郁和光：“……！”
默默後退一步。
“讓我的張郎鉆地探測？”得知利維坦意圖，孟白嶼震驚，“你把我心愛的張郎當什麽了？”
利維坦歪了歪頭，輕描淡寫：“不行？”
“……行。”
孟白嶼撓撓被黑液沾得臟兮兮的卷發，雙指一並吹了聲口哨，成千上萬蟑螂立即窸窸窣窣來相見。
他蹲地沖蟑螂嘀嘀咕咕，蟑螂窸窣摩擦雙馬尾，覆又嘩啦散去。
“物有所用。”
利維坦站在滿地亂爬吞吃黏液的蟑螂中間，笑得淡定：“這就是為什麽，科學學院包容一切創新。”
郁和光：“……這就是你們養蟑螂的理由？”
“科學首席，真不是一般人能幹的。”他感慨。
維克多戚戚點頭：“確實。”
“孟白嶼以一己之力，臟了科學學院。”
郁和光扭頭瞅他。
維克多：“？”摸了摸臉，“看我幹什麽？”
【嘀————！】
郁和光正要開口，尖銳示警聲忽然打斷。
他一凜轉身拔槍，維克多卻一臉驚喜。
“星期日！”
他激動飛奔過去：“留言解開了嗎？”
浮空屏上光標閃爍，隨即一長串代碼傾瀉而下。
次世代級別的算力以遠超當世億億倍速度，擊穿自毀裝置的防禦代碼，將駐地小隊留下的最後信息解開。
遇襲當日遭遇的一切、連教務AI也無法探知的黑箱，就此向所有人展露真相。
維克多震驚後正色，一目十行快速通讀。一串串流淌過光屏的代碼，迅速在他腦海中無縫切換成文字與畫面。
他不知讀到了什麽，眉頭越皺越緊。連被解碼聲吸引來的人們也忍不住揪緊心弦，緊張湊在他旁邊。
而幽藍光芒倒映在琥珀眼裏，郁和光緩慢睜大眼。
“這是……”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指尖輕觸光芒，“它在回應我，為什麽？”
“什麽？”晏止戈一怔，轉眸看過去。
光屏上流淌的瀑布般沒有盡頭的代碼，他看不出任何能吸引郁和光的理由。
然而在郁和光眼裏，光屏上古樸圖騰如有生命般緩慢旋轉，安卡符號神性而古老，仿佛是從原始之丘吹來的悠遠回響。
熠熠金光間，一只眼緩慢成型——猛然睜開！
郁和光瞳孔緊縮。
【荷魯斯之眼】？！
萬神殿之上，如今執掌荷魯斯之眼的，是【真理之眼】，代尊神審判者，太陽神【拉】的化身，貓之神——
【巴斯特】。
荷魯斯之眼直視郁和光的瞬間，他屏息失神，只覺旋轉般一頭墜向盤旋向下的光芒裏。
恍惚間，他看見金字塔內檣傾楫摧，河枯石爛，他推開熟悉的神殿大門，可那裏只剩滿地灰燼，昔日神明的光輝已經不覆存在。
【離……開。】
郁和光聽見巴斯特的聲音。
那聲音斷斷續續，卻執著。
【離……開，離開，離開！】
郁和光踏步向前，想要看個清楚。
【——走！】
一股力量猛地拍在郁和光肩膀上，他踉蹌仰身向後跌去，他睜大眼，銀色發絲翻卷過視野。
“和光……郁和光！”
低喝聲驟然拉回郁和光神智。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卻是晏止戈擔憂的臉。
沒有巴斯特，更沒有金字塔。
“郁首席，您突然說著胡話就暈過去了，不用檢查嗎？”吉什圖踮腳湊過來，扽出手術刀，“要是治不好，您不介意被做成幹屍……”
他餘光瞥過光屏，舌頭不自覺打架拐了個彎：“木乃伊。”
郁和光楞了下。
吉什圖也楞住了。
他說完自己撓撓頭，迷茫：“木乃伊是什麽……木什麽？”
“我剛才說話了嗎？”
吉什圖茫然張望。
郁和光卻倏地驚起，他從晏止戈懷裏猛然站起來，攥住他手臂將他拖向光屏：“晏！你看到什麽嗎，你能想起來嗎？”
晏止戈趔趄，只來得及伸手環住郁和光腰身，不讓他撞在堅硬機械上。
與此同時，維克多忽然大叫起來：“不對，快走，快撤離！”
“整片沙漠——整片沙漠都已經淪陷了，到處都是混沌。”
維克多急急抓住郁和光：“沙漠已經徹底被混沌占領了，這裏不再是人類的領土，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郁和光反手扣住維克多手掌，冷笑質問：“你讓我放棄我的領地？憑什麽。”
“這是戰鬥系的戰場，是我的國度！”
他抓住維克多衣領，猛地扯向自己，他直視那雙藍眼睛，一字一頓問：“告訴我，你究竟，看到了什麽？”
維克多連音調都穩不住的喑啞，那是郁和光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神情。
他說：“撤離小隊並非被混沌襲擊，而是被深淵吞噬。鎮壓失效……”
維克多閉了閉眼：“【深淵】，失守。”
被牢牢鎮壓在這片風沙下四千年，【深淵】破土而出，向世界伸出貪婪爪牙。
——不是被混沌攻擊，而是從始至終，他們就站在【深淵】裏。
郁和光瞳孔緊縮，手掌失力松開他。
而不論是撤回小隊還是他們，所有溯游無盡者活下來的最大理由……
“巴斯特。”他喃喃低語。
——崩塌的萬神殿，依舊在拼盡全力，保護溯游。
混沌蔓延沙漠，吞噬一切有形與無形之物，就連數據和科技也難逃一劫。
從駐地撤回的小隊見證了那一夜，混沌的火山爆發，金字塔和駐地瞬間被吞沒。
他們來不及帶走更多，只能抓緊保護生命，將帶不走的數據就地掩埋，用自毀裝置封存。希冀就算自己死在逃離的路上，有朝一日首席來尋回他們的屍骨，也能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駐地小隊，在用自己的骨頭，為後來者探路。
如小隊預料的，駐地的一切都被混沌摧毀，連信號也像飛鳥逃不過藩籬，屬於人類的所有都被捕捉吞噬。
卻唯獨小隊本身……
萬神殿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托舉他們回人間。
看清光屏上破譯字句的瞬間，郁和光垂在身側的手掌倏地緊握成拳，用力到青筋迸起。
巴斯特不是沒有回應過他。
他的每一聲呼喚，都將巴斯特從墳墓中喚醒。翠瞳的少女爬回人間，代替他，保護他所關切的人們。
巴斯特……！
“啊！快看天幕。”
身後忽然驚呼：“混沌，混沌在啃噬天幕！”
郁和光立即轉頭看去，隨即愕然。
陰影密密麻麻擠占在龍鯨天幕外，不斷被電磁防護反擊跌落，又不斷有新的撲上來，啃噬天幕光芒。
混沌物的反擊時有存在，龍鯨天幕更是星球級防禦裝置，在場科學生都不覺得會有問題。
然而……
“哢，嚓！”
光幕竟然硬生生崩碎一角。
雖然只有一點，卻讓利維坦瞬間沈下臉。
“過高的科技……會吸引混沌。”
他唇邊笑容消失，每一個音節都咬死了重音艱難擠出：“混沌，在吞噬科學。”
“混沌，在吃掉我的龍鯨。”
利維坦倏地擡眼：“郁首席，你有辦法帶我們離開沙漠嗎？”
郁和光下意識點頭：“戰鬥系絕不會扔下任何人……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不能再使用龍鯨，這是飲鴆止渴。”
沒有人比利維坦更了解他的造物：“龍鯨天幕是星球級戰略武器，是最高科學巔峰之作。一旦被混沌吞噬，混沌會得到前所未有的加持。”
龍鯨還能為眾人抵禦很久，想要將它包含的科學成就徹底消化，即便是【深淵】也是蛇吞象。
但問題在於，龍鯨天幕還包含新地球全部環境數據。一旦它攜帶的新地球宇宙坐標，被混沌捕獲……
“而到那時，混沌會再次進化——直到我們再也無法追趕。”
利維坦只問一句：“你希望你的對手是我嗎？”
郁和光：懂了。
“擁有科學首席的頭腦嗎，那很恐怖了。”
郁和光冷靜：“我們要趕在混沌毀滅一切之前，阻止它。”
“怎麽做？”
郁和光與利維坦對視一眼。
黑壓壓的混沌物趴在龍鯨天幕上貪婪啃噬，同類被電焦成灰的屍體在旁邊掉落，但很快就有新的混沌物補上來繼續啃咬。
光幕上已經透出小孔，獨屬於人類的氣息從防護罩裏傳出來，立刻讓混沌物亢奮，啃咬得更加賣力。
哢，嚓——
裂紋在光幕上迅速蔓延，龜裂紋越擴越大，光芒在縫隙間乍起！
混沌物像找到了縫隙的群蜂，迫不及待一頭紮進天幕裏，撲向還沒有察覺的人類。
擠進縫隙的混沌物越來越多，裂縫也被撐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直到搖搖欲墜的光幕再也撐不住。
終於——“轟！！”
龍鯨天幕在巨響中破裂，混沌物一窩蜂的激動紮進駐地。
“首席！”
人類的哭喊聲令混沌物興奮。
它們循聲捕獲坐標，立刻從四面八方向人類奔湧而去。
然而，一道危險氣息的身影卻擋住了它們。
“要去哪裏？”
人類青年獰笑：“不是來做客的嗎，那麽急著走？那就別·走·了——關門！”
青年怒喝，揚臂一呼：“孟白嶼！！”
“——來嘞！”
嗡嗡聲立刻占滿天空，鋪天蓋地的擋住光亮。
混沌物們渾噩擡頭，不解看向突然黑天的天空。
沙漠上空密密麻麻擠占滿的，是一群群雙觸須昆蟲，它們窸窣搓著腳，彼此手拉手，連接成一片密不可分的昆蟲天幕，將混沌物遮蓋在下。
混沌物茫然，不知道該怎麽對突然出現的生物下判斷，針眼大的腦袋卡死機。
說它是昆蟲，可它又是機械組成。說它是人類科學，可它又是昆蟲……
就在這時，一聲清越口哨聲響起。
蟑螂突然張開翅翼飛撲！
成千上萬的蟑螂編織成黑壓壓的飛毯，迅猛沖向地面，撒網般將混沌物全部撲在下方。
而攔下混沌物的郁和光看準機會，敏捷後撤。
“利維坦，收起龍鯨！”
他旋身向後飛奔，沿途伸出手臂攔腰抱起利維坦。
“走！”
龍鯨天幕消失回攏的瞬間，蟑螂天幕向混沌物發起猛烈攻擊，小隊趁機撤離。
郁和光邁開長腿狂奔撤退，追趕先一步發動疾馳的地形車。
晏止戈守在門扉洞開的車門前，拼命向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將他帶上車。
有混沌物掙紮著從同類屍體下爬出來，掙脫蟑螂撲向郁和光。
晏止戈目眥欲裂：“和光——快抓住我！”
銀灰色外袍翻卷在身後，郁和光咬緊牙關狂奔提速，被混沌物抓住腳踝又用力掙脫。
他被吹歪了頭頂貓耳，努力伸向晏止戈的手連指尖都在用力。
他們指尖相抵，又失之交臂。
命運戲弄於他，幾次錯過。
晏止戈青筋暴起，低吼著用足了力氣從車門裏探出身。
“和光！！”
郁和光鼓起全力，不管不顧飛撲向前。
晏止戈伸出手。
他抓住了郁和光的手。
喜色從眼中一劃而過，晏止戈隨即猛提一口氣，抓住他拽向自己。
慣性之下，郁和光跌撞向前，而晏止戈張開雙臂。
抱了個滿懷。
郁和光的慣性將晏止戈撞跌向後，“嘭！”晏止戈重重砸在地上，孔雀藍外袍鋪散滿地。
但他一手環著郁和光腰身護著他，顧不上自己，立刻擡頭怒喝：“先拽和光——拽他上來！”
“噢噢噢！”
圍上來的人們七手八腳，趕忙把跌在車門邊緣的郁和光拽進來。
與郁和光一同被拽上來的，還有他在半途帶上來的利維坦。
郁和光上車瞬間脫力，長舒一口氣仰躺在晏止戈身邊。
拽他上車時，有晏止戈當肉墊，郁和光毫發無傷。
但利維坦就沒那麽好運了。
即便郁和光護著他，但半秒稍縱即逝的時機間，郁和光為了拽住他而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扔麻袋。
半邊肩膀撞在門框上的利維坦顫了顫，痛哼一聲捂住肩膀。
郁和光沒休息幾秒，他喘了口氣立刻爬起來，重新站在車門前向外張望。
“成功了嗎？”他希冀問。
滿車的人頓時歡呼：“成功了！”
但角落的孟白嶼癡呆：“我的張郎……”
郁和光扶住半開的車門遠眺，看見已經脫離的沙漠駐地上，黑壓壓如群蜂飛舞，嗡嗡作響廝打得不可開交。
只有離得近了才會看清，那哪裏是什麽野蜂飛舞，分明是蟑螂亂舞。
“沒想到關鍵時刻，孟白嶼還能派上用場。”
郁和光挑眉輕笑：“果然，垃圾只是放錯地方的工具。晏，我理解你了。”
晏止戈單手撐起上身，他手臂搭在單膝屈起的膝蓋上，望著郁和光側身回望的笑顏，也不由低低笑起來。
阿瑞斯：“郁和光，你這個瘋子！你知道你剛才差點死了嗎？”
他扭頭，不可置信看晏止戈：“同為溯游同僚，你就不會勸阻他嗎？他制定那種計劃你也敢同意！”
晏止戈攤手：“兵行險著，釜底抽薪。最關鍵的是——”
“他贏了，不是嗎？”
晏止戈微笑擡頭，逆光深深看向郁和光：“我相信他，相信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拋下我。”
阿瑞斯：“戰鬥首席當然不會拋下同伴。”
郁和光抱臂斜倚在車門旁，笑得肩膀輕顫彎下腰。
“就算計劃危險又怎樣？只要達成目標，其餘皆可舍棄。”
駐地上時，郁和光與利維坦悚然意識到可怕事實：過高的科技吸引混沌，而混沌在吞噬科技。
郁和光幹脆讓利維坦撤了龍鯨天幕，改讓孟白嶼的蟑螂沿著地面不斷向下，深入地底，繞到混沌物後面偷襲，與龍鯨天幕兩面夾擊。
龍鯨天幕負責固定混沌物，讓它逃脫不得，蟑螂大軍趁勢攻擊，牽制混沌物。溯游小隊則有氣口趁機脫離。
“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混沌物與蟑螂棋逢對手。”
他打了個響指，欣然頷首：“晏止戈懂我。”
阿瑞斯氣到語塞。
然而郁和光攤手：“在龍鯨天幕和蟑螂大軍之間，一定要犧牲一個，你選擇哪個？”
阿瑞斯看了眼乖巧搭在利維坦膝上的龍鯨，張了張嘴茫然。
“我保證，這裏除了蟑螂，沒有人受傷。”
郁和光咧開嘴角：“最關鍵的是——”
“我們贏了。”
“在被混沌掠奪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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