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 只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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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 只在
騎兵自認為走南闖北，在這地界也算有名號，什麽沒見過？
……直到他遇到郁和光，才發現這一號他真沒見過。
“我們真要繼續走下去？”
騎兵痛苦問：“已經徒步上百裏了，再走人快死了。”
“一開始不是你說要救朋友的嗎？”郁和光莫名其妙看他，“你說謊騙我？”
匕首已經陰惻惻從背後冒尖。
“不……”
騎兵崩潰：“我是說我願意為朋友去死，沒說願意為他徒步。”
“還是六十度的沙漠——上百裏，人要烤熟了！”
在郁和光提出要偽裝成招募雇傭兵，跟著小隊進入沙漠，既然要查神之手、就幹脆讓神之手親自帶路時，騎兵萬萬沒想到，自己要面臨的……
是地獄！
沙漠灼熱，烈日當空，火辣辣炙烤地面上的人條。
人不是行人，是熱砂上的烤肉。
騎兵走到生不如死，結果扭頭一看，郁和光臉不紅氣不喘。
還扛著只小鳥。
易容成絡腮胡大漢的謝枝雀，掛在年輕人的臂彎裏還嘿嘿笑得開朗，誰經過都要驚悚看幾眼。
連帶著同隊的騎兵都要接受眼神洗禮。
騎兵：……這絕對是我的報應吧，是吧是吧？
“不過你的提議很好。”
郁和光打了個響指愉快：“跟著神之手搭順風車，確實輕松很多。”
“我們一路過來，連傷亡都沒有。”
他感慨：“唯一的受傷，是小鳥吃撐了。”
神之手對這片沙漠極為熟悉，七拐八繞，避開了不少危險地帶。這種感受在郁和光看見沙丘那邊是混沌廝殺、他們這邊卻歲月靜好時，更為突出。
郁和光：“神之手，好用。”認可。
神之手×
貓的工具√
騎兵：“……我相信他們不是這麽想的。”
郁和光幾人可以憑借科技降溫賦能，千錘百煉的精英體魄支撐他們橫行沙漠。其他雇傭兵卻不行。
隊伍中很快就有人哀嚎起來。
“天太熱了，我走不動了。”
“哪有人白天走沙漠的？神之手是瘋了嗎！”
神之手的人催促招募來的遺民們快走，但他們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很快坐了一地倔強不肯再趕路。
“就算再老道的雇傭兵老爹，都不會在這種鬼天氣白日行軍。”年輕雇傭兵抱怨，“六七十度，你是想讓我死！”
“是啊。”
“神之手不拿我們當人！”
抱怨的聲音越滾越大，群情激奮。
神之手的人無法，只能硬著頭皮去請示代表。
“不能再堅持堅持？馬上就要到了。”
代表滿臉都是厭惡：“這就不行了？嘖，貧民窟的廢物，果然便宜沒好貨。”
他沒好氣的擺擺手，對著撂挑子的長長隊伍也沒有辦法，只能讓人去拿了食水分發下去。
躲藏在沙丘投射的巨大陰影下，隊伍席地而坐，狼吞虎咽解決發到手裏的食物。
有人吃得快，又去找神之手的人要，被罵是餓死鬼投胎也不惱，吃光了樂呵呵舔手指。
易容成大牛的騎兵也去領了，回來遞給郁和光：“神之手的要求雖然苛刻了點，但食物倒還大方，竟然有白面包吃。”
郁和光擺手拒絕。
騎兵不死心：“真不來點？這可是白面粉做的，一點不喇嗓子。”
即便與郁和光幾人相處了幾日，騎兵還是常常看不懂他們。
他嘟囔著收好白面包：“好吧，那你們的那份還是我解決掉。”
“真不知道是怎麽養出來的，你是哪家大財團的小少爺嗎？”
郁和光坐在石塊上，瞇了瞇眼看向遠方。
他們在遠離隊伍的角落裏休息，正好方便郁和光縱觀隊伍全局——絕不是因為他討厭隊伍臭烘烘的汗餿。
“郁哥。”謝枝雀鳥鳥祟祟湊過來，獻寶般掏出體力劑，“我給你留了你喜歡的口味。”
不遠處晚了一步的晏止戈生生頓在原地，眼神不善的盯著搶先一步的謝枝雀。
郁和光失笑，擡手揉亂了小鳥頭毛。
小鳥嘿嘿一笑，快樂捂住被摸過的腦殼。
“郁哥剛才在看什麽？”他好奇探頭探腦，“在看他們有多少錢，什麽時候適合先下手為強？”
“不，只是。”
郁和光皺了皺眉，壓下心底升騰的怪異。他指向原地休整的隊伍給謝枝雀看：“一群為了錢才碰面的陌生人，竟然同仇敵愾？”
溯游計劃第一屆全員戰死，遺民從來是茹毛飲血的野獸。郁和光不吝將遺民預設為最糟糕的下限，對他們的道德不抱希望。
“他們有點太團結了。”郁和光沈吟著，下定結論。
謝枝雀眨巴眨巴眼睛，歪頭：“可能，是因為有共同的敵人？”
郁和光笑著搖搖頭，正要張口——
“什麽人！”
他猛地旋身拔槍，目光銳利直射向陰影外，“滾出來，我看見你了。”
沙丘後面，一團影子動了動。
晏止戈率先趕到郁和光身邊，騎兵也兩大口塞了面包匆匆趕來。
騎兵看見投射在地的陰影輪廓，皺了皺眉。
“我數三個數，或者你走出來，或者我替你收屍。”
郁和光眉目凜然：“三——”手指已經勾動扳機。
“等等！”騎兵卻突然驚呼，“別開槍，我認識他！”
“他，他是我朋友。”
騎兵匆忙從郁和光的槍口下跑過，他擋著射擊那團陰影的線路，郁和光神色變幻，還是看著他跑向沙丘後面。
“你……天吶，真的是你！”
“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騎兵驚喜錯愕的聲音從沙丘後面傳來。
不一會，他帶著另一人緩步走出來。
“這就是我朋友，我和你們說過的。”
騎兵喜上眉梢，向郁和光介紹道：“我們打小一起長起來的，我一看影子就知道是他。沒想到他竟然在這！”
郁和光偏頭，漠然看向騎兵身邊的人。
那是個有些瘦弱的年輕人，面色慘白，頭發被油汗打濕成一綹一綹粘在額頭上。他神經質的瞪大了眼睛，僵硬微笑著呼吸急促。
騎兵滔滔不絕說著分開後的事，朋友卻始終一言不發。
“你確定，他還是你朋友嗎？”郁和光驀地出聲問。
騎兵卡頓一下，茫然回頭：“什麽……意思？”
“我們是幾十年的朋友，我不會認錯他。”
“皮囊仍是那具皮囊。但內裏呢？”
郁和光手中的槍始終穩穩指向“朋友”，他冷酷問：“前兩批被帶走的人全部有去無回，憑什麽你朋友逃過一劫？”
“怎麽可能？我難道還認不出我朋友嗎？”
騎兵拔高音調，顯然有些生氣了。他轉頭對朋友說：“把你怎麽逃出來的都告訴他們，證明給他們看。”
朋友慘白浮腫的臉上，嘴角僵硬彎出笑容。他聞聲轉動眼珠看向郁和光，嘴角弧度加深，張嘴：“嗬……”成千上萬白色菌絲從他嘴裏噴出來！
菌絲瘋狂沖出來，成束的菌絲掙裂了他嘴角，他張大嘴巴仰頭向後，嘴巴血痕越撕越大直到耳根，浮腫僵硬的臉從嘴巴線割裂。
異樣出現的剎那間，郁和光立即開火，猛烈火力壓制著菌絲在半空中燃燒，菌絲如有生命的尖嘯嘶鳴。但無論它們怎麽扭動掙紮，都無法靠近郁和光半點。
猝不及防之下，騎兵楞在原地。
他怔楞看著朋友在身邊發狂，眼神無法從朋友割裂的猙獰臉上移開。“怎麽，會……”
“滾回來！”
郁和光的暴喝聲穿過火力：“想死？”
騎兵一激靈回神，趕緊轉身躲過疾射子彈，在郁和光的火力掩護下踉蹌跑回來。
他臉色煞白，驚魂未定：“那，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我看到很多白色的線蟲，它們掏空了他的肚子在動！”
郁和光沈了眼：“是菌絲。”
“你的朋友不是跑回來，而是被真菌入侵……他變成了養育真菌的土壤，被真菌網絡視為一份子，所以他才能‘活’著回來。”
騎兵眼神怔楞，他恍惚中覺得自己回想起了很多畫面。
他追著被招募的朋友去勸說他，想讓朋友放棄報酬跟自己回來。他說朋友不懂那些大財團有多可怕，朋友大吼說他不懂自己需要錢，很多錢治病！
兩人不歡而散，騎兵賭氣回頭走了很遠。
可半路上他冷靜下來，忽然後悔了。那是他的朋友，從小相互扶持長大，朋友有一塊黑面包一定會分他一半。他怎麽能就這樣扔下他，賭氣說要看他出事後悔？
騎兵懊惱，拍馬調頭去追朋友。
然而在那裏……
“我想起來了。”
騎兵喃喃：“我想起來，那時候我看見，所有人都死了。”
夜晚的沙漠上哀嚎陣陣，所有人倒在地上，四肢扭曲到詭異角度。然而借著月光，藏在石頭後面的騎兵看見，那些屍體上一根根白線延伸向中央，仿佛蜘蛛結網。
而在那張網中央，是怪異微笑的代表。
他的朋友倒在地上，睜大的眼死死瞪著他像在控訴。
“我想起來了。”
騎兵眼神渙散：“我的朋友，早就死了。就在那個夜晚。”
他喃喃：“我怎麽會忘記……死去的人，為什麽會回來？”
郁和光：“他從那天開始，就是被真菌操縱的傀儡，他不再是你的朋友了。”
他一邊火力疾射，一邊向謝枝雀示意撤退。他冷靜道：“我很抱歉，但你想要找的朋友已經死了，我們要離開這裏。”
“……不。是我應該道歉。”
騎兵肩膀顫抖，他慢慢擡起頭：“我還想起來一件事。”
“其實，我也死在了那個夜晚。”
郁和光火力一頓，猛地驚愕扭頭看他。
“他們發現了我，我們沒能逃出沙漠。”
騎兵不受控制的劇烈抽動著仰起頭，那雙年輕明亮的眼睛結了一層白翳，紅色菌絲密布竄行，純白血絲的眼睛陰森可怖。
他張開嘴巴，連聲音都變得詭異共鳴：“我死在沙漠裏，連我的馬，我的同伴，所有人都被我害死……”
他記得自己重重倒在地上，朋友渙散的眼珠就在旁邊，他渾噩註視著朋友的臉，悔恨吞噬了他。
騎兵神經質開合裂開的臉龐，“是我，是我，是我。”
【是我——！】
一瞬間，騎兵被從中間撕裂，數不清的白色菌絲咆哮飛竄出來，山洪爆發般湧向所有人。
短短瞬息，異變陡生！
郁和光迅速向後躍身避開，他毫不猶豫擡槍指向騎兵。
不，是被菌絲吞沒的傀儡。
重火力編織成一面火光的墻，壓制得菌絲靠近不了半步。
“晏！”郁和光大吼，“撤退，立刻撤退——”
“已經晚了。”
晏止戈守住郁和光背後的戰線，他緊握唐刀，冷眼看向招募來的隊伍。
數百人齊齊轉頭，脖子扭轉到不可能的詭異角度，一雙雙沒有瞳仁的血絲白眼無聲無息，目光冰冷。
而在他們耳朵裏，鼻子裏，嘴巴裏……菌絲從身軀裏探出頭搖晃，嘶嘶如捕獵的蛇，竄下肉.體又鉆進沙地。
菌絲甫一沒入地面立刻快速繁殖增生，眨眼的功夫千裏燎原。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真菌的影子。
郁和光察覺異樣轉頭，卻在看清時瞳孔緊縮。
他猛地反應過來：“不僅是騎兵，隊伍其他人也早就被真菌入侵了。”
不僅是神之手的人，連剛被招募來的人，所有人，都變成了真菌的傀儡。
是什麽時候……
郁和光忽地楞住，心臟狠狠一跳。
克洛伊，卡特羅，甚至更久之前人去樓空的小鎮——從他們追尋【金庫】踏進小鎮開始，真菌就在暗處註視他們，無聲無息。
他們以為是自己在選擇路線，但從卡特羅，從騎兵隊出現開始，就一直是真菌在引導他們！
……路線早已被規劃好，只等溯游踏進真菌的陷阱。
“被真菌入侵的不僅是被招募的隊伍。”
郁和光反應過來的瞬間，臉色陰沈得可怕：“卡特羅，克洛伊，沿途所有聚集地的所有人……所有人！都被真菌入侵變成傀儡。”
晏止戈在戰鬥裏抽身回頭，驚愕：“那豈不是——”
“甕中捉鱉。”
郁和光咬緊後槽牙，擠出音節：“被真菌算計了。”
晏止戈：“……不，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
鱉已經沖了出去。
憤怒在郁和光胸臆間熊熊燃燒，連帶著造神槍也回應了他，火力在戰意中飆升到一個可怕的高度。
但是整片沙漠都淪為真菌的海洋，到處都是菌絲編織的王國，數不清的菌絲被燒毀又迅速再生，扭在一處的菌絲拔地而起，變成數米高的巨型怪物，擋住郁和光的去路。
“郁哥，這邊要支撐不住了！”
謝枝雀驚叫：“真菌在覆數增殖——它在同類的屍體上再生！數量太多了。”
郁和光一把撕了偽裝沖進菌絲海洋撈人，菌絲剛要纏上來，立刻被造神槍口噴出的火焰燒融。
然而火力抵擋的速度，卻遠遠低於真菌再生的速度。
等郁和光從真菌裏撈走被包圍的謝枝雀，一轉頭卻看見來時路已被真菌吞沒。他陷入了同樣的包圍圈裏。
“和光——”晏止戈目眥欲裂，“我馬上來！”
“等等！”郁和光卻猛喝道，“你留在那。”
“只要火力不滅，我和小鳥就暫時是安全的，在力竭之前一定能想出辦法。況且。”
郁和光轉動目光，冷冷看向晏止戈身後，“我們有客人來了。避而不見可不是待客之道。”
咯咯笑聲神經質響起。
神之手代表晃蕩著從菌絲草原裏站起身，他臉皮融化向下五官歪曲錯位，四肢也耷拉著，像是被燒壞的木偶人。
他骨碌碌轉動眼球看向郁和光：“被你發現了。”
“不過，你也發現了我。”
神之手代表遺憾：“可惜，你發現的比我預料中早太多，太多角色沒來得及登臺演唱，沒能用最好的劇目招待你。”
代表眼球歪斜，骨碌轉向晏止戈：“比如，讓你的小情人親手殺了你~”
晏止戈猛地沈下眼，殺氣四溢。
郁和光冷呵：“神之手？幕後黑手還差不多。”
“你從什麽時候盯上我的？騎兵隊真正死的那個夜晚，我還在地球另一邊。”
他問：“你大費周章，就是為了殺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
代表像聽見了什麽笑話，哈哈大笑：“燒了整條伯魯特山脈，竟然還是普通人！”
“連神之手公司想要卻得不到的衛星系統，在你手裏也像是孩童的玻璃彈球。”
代表眼神陰翳：“從我聽到兄弟姐妹的哀嚎，就知道我一定要找到你，然後……殺了你。”
郁和光了然點頭：“真菌是群體性生命。所以你就是真菌派進神之手的傀儡臥底？”
他哼笑：“還是，所有神之手的人都是傀儡？”
“族群的進化遠非你能想象的。但是，那就與你無關了。”
代表低下那張融化五官的臉，猙獰道：“你今天會死在這裏，然後——”
“你的皮囊，我就收下了！”
話音落下瞬間，疾風平地而起！
龍卷風咆哮卷著萬千菌絲沖向郁和光，旋渦裏吹得人根本站不住。
“和光！”
“郁哥！”
郁和光被龍卷風裹挾沖進菌絲海裏，他視野搖晃著渾噩，凜冽風刃讓他連握槍都變得困難。而代表瘋狂的大笑聲從龍卷風外傳來。
“等你死了，我會代替你回到黃金城，接納你的一切——人類是進化淘汰的產物，我們才是真正的未來！”
郁和光只覺身體一輕，人已經高高揚起飛向天空。
他擡起眼，看見太陽仿佛近在咫尺，熱烈朗照他。
他伸出手——
“郁和光！！！”
…………
嗡——！
突如其來的提示音響起，驚得吉什圖一翻身“咚！”掉下來。
他揉揉眼睛爬起來，迷糊問：“怎麽了？”
“是利維坦閣下的消息。”泰坦雙手抄著他腋下抱起來，放在自己膝頭拍拍放好，“不用擔心，你可以再睡一會。”
泰坦溫聲問：“利維坦閣下，有什麽問題嗎？”
利維坦低頭看著光屏，被幽幽藍光籠罩的臉上笑容森冷，唇角弧度卻一點點加深。
“是生命值提醒。”
他笑著擡頭，晃了晃光腦：“所有任務隊員都有生命特征檢測，一旦跌破臨界點，或是遭遇死亡危險，會自動向首席報警。”
利維坦笑瞇瞇：“我收到了柯愛寶的生命值警報。”
“他的生命值，跌底，無法檢測。”
此話一出，車內霎時間一片安靜。
距離郁和光喬裝打扮混入招募隊伍，已經過去兩天了。他們輕裝簡行，利維坦和阿瑞斯則帶著其餘人駕車趕往。遠遠墜在後面。沙漠地區信號薄弱，但郁和光的信號卻始終強有力的傳出來，引導著他們的路線向前。
泰坦也擔心過郁和光他們，但兩天來平安無事。
結果沒想到……一出事，就出了個大的。
“柯愛寶？！”
吉什圖頓時覺醒了，他一骨碌從泰坦膝頭爬起來：“他不是被維克多綁架了嗎？”
林沈麓冷冷開口：“是被孟白嶼綁架。”
宮商角：“變態不笑變態。”
利維坦笑瞇瞇點頭：“是啊，寶寶不是被兩個變態綁走了嗎？”
他歪了歪頭：“所以，他為什麽會出現生命值警報？”
漂亮青年明明在笑著，可那笑容，卻看得連車隊外隨行的騎兵隊都膽寒。
“呃，有沒有可能是誤報？”
騎兵隊猶豫：“沙漠沒有信號，我們已經在邊緣，馬上就要進沙漠了。連衛星電話在這裏都沒用。你們的設備可能也遭到了幹擾？”
騎兵隊想著他們隊長，硬著頭皮道：“我們老大和你們的人一起走的，他會關照他們，不會出問題……”
利維坦笑著仰臉，看向車窗外。
騎兵隊：“……吧。”
被利維坦含笑的霧霭藍眼睛註視著，騎兵隊有種頭已經放在鍘刀下的恐怖錯覺。
車內正說著，林沈麓驀然擡頭。
“林？”
她冷冷看向前面遠方：“有什麽東西，要來了。”
她能感知得到，恐怖的，龐大的……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世界。
“——轟！！！”
大地突然巨震，幾十噸的地形車也被掀翻過去，騎兵隊人仰馬翻。
眾人來不及反應，已經在車廂內跌撞滾動，天旋地轉中劇痛席卷一切。
“林——小吉，分析官！”
泰坦迅疾伸出長臂一撈，仗著自己體型龐大死死撐在車廂裏，定海神針般定在車裏。
眾人只覺背後一暖，撞擊的劇痛忽地遠去了。只剩下背後有力的心跳，抱住自己的結實肌肉。
吉什圖費力睜開半只眼，發現除了阿瑞斯之外的所有人，都被泰坦牢牢固定在懷裏。而被掀飛出去的地形車滾動幾圈，已經停了。
泰坦抱住他們彎腰低頭，在撞擊來襲的瞬間，把他們藏在臂膀間，用自己堅實的身軀為他們抵擋住了沖擊力。
阿瑞斯保持著戰鬥姿勢守在駕駛位上，這是全車戰略制高點，戰鬥系本能讓他牢牢把控住高地。翻滾甫一停止，阿瑞斯立刻警戒擡頭，機械長槍被他握在手裏嗡鳴。
可當他看清車外的景象時，卻錯愕睜大眼。
“那是……什麽？”
地面溝壑縱橫，板塊開裂翻滾，黃沙呼嘯遮蔽天地。
而這股劇烈的震動，來自沙漠深處——郁和光跟著招募隊伍離開的方向！
“郁和光出事了？”
阿瑞斯立刻反應過來：“柯愛寶的生命值警報，柯愛寶也在招募隊伍裏！”
利維坦扒開泰坦手臂直起身，他仰頭看向沙漠深處，霧霭藍的眼睛沈沈冷靜。
而車外，被撞擊的騎兵隊搖晃著遲緩站起來。
“離開的人已經死了。”
“那麽……留下的人呢？”
騎兵們垂著頭，咧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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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兵自認為走南闖北，在這地界也算有名號，什麽沒見過？
……直到他遇到郁和光，才發現這一號他真沒見過。
“我們真要繼續走下去？”
騎兵痛苦問：“已經徒步上百裏了，再走人快死了。”
“一開始不是你說要救朋友的嗎？”郁和光莫名其妙看他，“你說謊騙我？”
匕首已經陰惻惻從背後冒尖。
“不……”
騎兵崩潰：“我是說我願意為朋友去死，沒說願意為他徒步。”
“還是六十度的沙漠——上百裏，人要烤熟了！”
在郁和光提出要偽裝成招募雇傭兵，跟著小隊進入沙漠，既然要查神之手、就幹脆讓神之手親自帶路時，騎兵萬萬沒想到，自己要面臨的……
是地獄！
沙漠灼熱，烈日當空，火辣辣炙烤地面上的人條。
人不是行人，是熱砂上的烤肉。
騎兵走到生不如死，結果扭頭一看，郁和光臉不紅氣不喘。
還扛著只小鳥。
易容成絡腮胡大漢的謝枝雀，掛在年輕人的臂彎裏還嘿嘿笑得開朗，誰經過都要驚悚看幾眼。
連帶著同隊的騎兵都要接受眼神洗禮。
騎兵：……這絕對是我的報應吧，是吧是吧？
“不過你的提議很好。”
郁和光打了個響指愉快：“跟著神之手搭順風車，確實輕松很多。”
“我們一路過來，連傷亡都沒有。”
他感慨：“唯一的受傷，是小鳥吃撐了。”
神之手對這片沙漠極為熟悉，七拐八繞，避開了不少危險地帶。這種感受在郁和光看見沙丘那邊是混沌廝殺、他們這邊卻歲月靜好時，更為突出。
郁和光：“神之手，好用。”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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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兵：“……我相信他們不是這麽想的。”
郁和光幾人可以憑借科技降溫賦能，千錘百煉的精英體魄支撐他們橫行沙漠。其他雇傭兵卻不行。
隊伍中很快就有人哀嚎起來。
“天太熱了，我走不動了。”
“哪有人白天走沙漠的？神之手是瘋了嗎！”
神之手的人催促招募來的遺民們快走，但他們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很快坐了一地倔強不肯再趕路。
“就算再老道的雇傭兵老爹，都不會在這種鬼天氣白日行軍。”年輕雇傭兵抱怨，“六七十度，你是想讓我死！”
“是啊。”
“神之手不拿我們當人！”
抱怨的聲音越滾越大，群情激奮。
神之手的人無法，只能硬著頭皮去請示代表。
“不能再堅持堅持？馬上就要到了。”
代表滿臉都是厭惡：“這就不行了？嘖，貧民窟的廢物，果然便宜沒好貨。”
他沒好氣的擺擺手，對著撂挑子的長長隊伍也沒有辦法，只能讓人去拿了食水分發下去。
躲藏在沙丘投射的巨大陰影下，隊伍席地而坐，狼吞虎咽解決發到手裏的食物。
有人吃得快，又去找神之手的人要，被罵是餓死鬼投胎也不惱，吃光了樂呵呵舔手指。
易容成大牛的騎兵也去領了，回來遞給郁和光：“神之手的要求雖然苛刻了點，但食物倒還大方，竟然有白面包吃。”
郁和光擺手拒絕。
騎兵不死心：“真不來點？這可是白面粉做的，一點不喇嗓子。”
即便與郁和光幾人相處了幾日，騎兵還是常常看不懂他們。
他嘟囔著收好白面包：“好吧，那你們的那份還是我解決掉。”
“真不知道是怎麽養出來的，你是哪家大財團的小少爺嗎？”
郁和光坐在石塊上，瞇了瞇眼看向遠方。
他們在遠離隊伍的角落裏休息，正好方便郁和光縱觀隊伍全局——絕不是因為他討厭隊伍臭烘烘的汗餿。
“郁哥。”謝枝雀鳥鳥祟祟湊過來，獻寶般掏出體力劑，“我給你留了你喜歡的口味。”
不遠處晚了一步的晏止戈生生頓在原地，眼神不善的盯著搶先一步的謝枝雀。
郁和光失笑，擡手揉亂了小鳥頭毛。
小鳥嘿嘿一笑，快樂捂住被摸過的腦殼。
“郁哥剛才在看什麽？”他好奇探頭探腦，“在看他們有多少錢，什麽時候適合先下手為強？”
“不，只是。”
郁和光皺了皺眉，壓下心底升騰的怪異。他指向原地休整的隊伍給謝枝雀看：“一群為了錢才碰面的陌生人，竟然同仇敵愾？”
溯游計劃第一屆全員戰死，遺民從來是茹毛飲血的野獸。郁和光不吝將遺民預設為最糟糕的下限，對他們的道德不抱希望。
“他們有點太團結了。”郁和光沈吟著，下定結論。
謝枝雀眨巴眨巴眼睛，歪頭：“可能，是因為有共同的敵人？”
郁和光笑著搖搖頭，正要張口——
“什麽人！”
他猛地旋身拔槍，目光銳利直射向陰影外，“滾出來，我看見你了。”
沙丘後面，一團影子動了動。
晏止戈率先趕到郁和光身邊，騎兵也兩大口塞了面包匆匆趕來。
騎兵看見投射在地的陰影輪廓，皺了皺眉。
“我數三個數，或者你走出來，或者我替你收屍。”
郁和光眉目凜然：“三——”手指已經勾動扳機。
“等等！”騎兵卻突然驚呼，“別開槍，我認識他！”
“他，他是我朋友。”
騎兵匆忙從郁和光的槍口下跑過，他擋著射擊那團陰影的線路，郁和光神色變幻，還是看著他跑向沙丘後面。
“你……天吶，真的是你！”
“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騎兵驚喜錯愕的聲音從沙丘後面傳來。
不一會，他帶著另一人緩步走出來。
“這就是我朋友，我和你們說過的。”
騎兵喜上眉梢，向郁和光介紹道：“我們打小一起長起來的，我一看影子就知道是他。沒想到他竟然在這！”
郁和光偏頭，漠然看向騎兵身邊的人。
那是個有些瘦弱的年輕人，面色慘白，頭發被油汗打濕成一綹一綹粘在額頭上。他神經質的瞪大了眼睛，僵硬微笑著呼吸急促。
騎兵滔滔不絕說著分開後的事，朋友卻始終一言不發。
“你確定，他還是你朋友嗎？”郁和光驀地出聲問。
騎兵卡頓一下，茫然回頭：“什麽……意思？”
“我們是幾十年的朋友，我不會認錯他。”
“皮囊仍是那具皮囊。但內裏呢？”
郁和光手中的槍始終穩穩指向“朋友”，他冷酷問：“前兩批被帶走的人全部有去無回，憑什麽你朋友逃過一劫？”
“怎麽可能？我難道還認不出我朋友嗎？”
騎兵拔高音調，顯然有些生氣了。他轉頭對朋友說：“把你怎麽逃出來的都告訴他們，證明給他們看。”
朋友慘白浮腫的臉上，嘴角僵硬彎出笑容。他聞聲轉動眼珠看向郁和光，嘴角弧度加深，張嘴：“嗬……”成千上萬白色菌絲從他嘴裏噴出來！
菌絲瘋狂沖出來，成束的菌絲掙裂了他嘴角，他張大嘴巴仰頭向後，嘴巴血痕越撕越大直到耳根，浮腫僵硬的臉從嘴巴線割裂。
異樣出現的剎那間，郁和光立即開火，猛烈火力壓制著菌絲在半空中燃燒，菌絲如有生命的尖嘯嘶鳴。但無論它們怎麽扭動掙紮，都無法靠近郁和光半點。
猝不及防之下，騎兵楞在原地。
他怔楞看著朋友在身邊發狂，眼神無法從朋友割裂的猙獰臉上移開。“怎麽，會……”
“滾回來！”
郁和光的暴喝聲穿過火力：“想死？”
騎兵一激靈回神，趕緊轉身躲過疾射子彈，在郁和光的火力掩護下踉蹌跑回來。
他臉色煞白，驚魂未定：“那，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我看到很多白色的線蟲，它們掏空了他的肚子在動！”
郁和光沈了眼：“是菌絲。”
“你的朋友不是跑回來，而是被真菌入侵……他變成了養育真菌的土壤，被真菌網絡視為一份子，所以他才能‘活’著回來。”
騎兵眼神怔楞，他恍惚中覺得自己回想起了很多畫面。
他追著被招募的朋友去勸說他，想讓朋友放棄報酬跟自己回來。他說朋友不懂那些大財團有多可怕，朋友大吼說他不懂自己需要錢，很多錢治病！
兩人不歡而散，騎兵賭氣回頭走了很遠。
可半路上他冷靜下來，忽然後悔了。那是他的朋友，從小相互扶持長大，朋友有一塊黑面包一定會分他一半。他怎麽能就這樣扔下他，賭氣說要看他出事後悔？
騎兵懊惱，拍馬調頭去追朋友。
然而在那裏……
“我想起來了。”
騎兵喃喃：“我想起來，那時候我看見，所有人都死了。”
夜晚的沙漠上哀嚎陣陣，所有人倒在地上，四肢扭曲到詭異角度。然而借著月光，藏在石頭後面的騎兵看見，那些屍體上一根根白線延伸向中央，仿佛蜘蛛結網。
而在那張網中央，是怪異微笑的代表。
他的朋友倒在地上，睜大的眼死死瞪著他像在控訴。
“我想起來了。”
騎兵眼神渙散：“我的朋友，早就死了。就在那個夜晚。”
他喃喃：“我怎麽會忘記……死去的人，為什麽會回來？”
郁和光：“他從那天開始，就是被真菌操縱的傀儡，他不再是你的朋友了。”
他一邊火力疾射，一邊向謝枝雀示意撤退。他冷靜道：“我很抱歉，但你想要找的朋友已經死了，我們要離開這裏。”
“……不。是我應該道歉。”
騎兵肩膀顫抖，他慢慢擡起頭：“我還想起來一件事。”
“其實，我也死在了那個夜晚。”
郁和光火力一頓，猛地驚愕扭頭看他。
“他們發現了我，我們沒能逃出沙漠。”
騎兵不受控制的劇烈抽動著仰起頭，那雙年輕明亮的眼睛結了一層白翳，紅色菌絲密布竄行，純白血絲的眼睛陰森可怖。
他張開嘴巴，連聲音都變得詭異共鳴：“我死在沙漠裏，連我的馬，我的同伴，所有人都被我害死……”
他記得自己重重倒在地上，朋友渙散的眼珠就在旁邊，他渾噩註視著朋友的臉，悔恨吞噬了他。
騎兵神經質開合裂開的臉龐，“是我，是我，是我。”
【是我——！】
一瞬間，騎兵被從中間撕裂，數不清的白色菌絲咆哮飛竄出來，山洪爆發般湧向所有人。
短短瞬息，異變陡生！
郁和光迅速向後躍身避開，他毫不猶豫擡槍指向騎兵。
不，是被菌絲吞沒的傀儡。
重火力編織成一面火光的墻，壓制得菌絲靠近不了半步。
“晏！”郁和光大吼，“撤退，立刻撤退——”
“已經晚了。”
晏止戈守住郁和光背後的戰線，他緊握唐刀，冷眼看向招募來的隊伍。
數百人齊齊轉頭，脖子扭轉到不可能的詭異角度，一雙雙沒有瞳仁的血絲白眼無聲無息，目光冰冷。
而在他們耳朵裏，鼻子裏，嘴巴裏……菌絲從身軀裏探出頭搖晃，嘶嘶如捕獵的蛇，竄下肉.體又鉆進沙地。
菌絲甫一沒入地面立刻快速繁殖增生，眨眼的功夫千裏燎原。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真菌的影子。
郁和光察覺異樣轉頭，卻在看清時瞳孔緊縮。
他猛地反應過來：“不僅是騎兵，隊伍其他人也早就被真菌入侵了。”
不僅是神之手的人，連剛被招募來的人，所有人，都變成了真菌的傀儡。
是什麽時候……
郁和光忽地楞住，心臟狠狠一跳。
克洛伊，卡特羅，甚至更久之前人去樓空的小鎮——從他們追尋【金庫】踏進小鎮開始，真菌就在暗處註視他們，無聲無息。
他們以為是自己在選擇路線，但從卡特羅，從騎兵隊出現開始，就一直是真菌在引導他們！
……路線早已被規劃好，只等溯游踏進真菌的陷阱。
“被真菌入侵的不僅是被招募的隊伍。”
郁和光反應過來的瞬間，臉色陰沈得可怕：“卡特羅，克洛伊，沿途所有聚集地的所有人……所有人！都被真菌入侵變成傀儡。”
晏止戈在戰鬥裏抽身回頭，驚愕：“那豈不是——”
“甕中捉鱉。”
郁和光咬緊後槽牙，擠出音節：“被真菌算計了。”
晏止戈：“……不，這個詞不是這麽用的。”
鱉已經沖了出去。
憤怒在郁和光胸臆間熊熊燃燒，連帶著造神槍也回應了他，火力在戰意中飆升到一個可怕的高度。
但是整片沙漠都淪為真菌的海洋，到處都是菌絲編織的王國，數不清的菌絲被燒毀又迅速再生，扭在一處的菌絲拔地而起，變成數米高的巨型怪物，擋住郁和光的去路。
“郁哥，這邊要支撐不住了！”
謝枝雀驚叫：“真菌在覆數增殖——它在同類的屍體上再生！數量太多了。”
郁和光一把撕了偽裝沖進菌絲海洋撈人，菌絲剛要纏上來，立刻被造神槍口噴出的火焰燒融。
然而火力抵擋的速度，卻遠遠低於真菌再生的速度。
等郁和光從真菌裏撈走被包圍的謝枝雀，一轉頭卻看見來時路已被真菌吞沒。他陷入了同樣的包圍圈裏。
“和光——”晏止戈目眥欲裂，“我馬上來！”
“等等！”郁和光卻猛喝道，“你留在那。”
“只要火力不滅，我和小鳥就暫時是安全的，在力竭之前一定能想出辦法。況且。”
郁和光轉動目光，冷冷看向晏止戈身後，“我們有客人來了。避而不見可不是待客之道。”
咯咯笑聲神經質響起。
神之手代表晃蕩著從菌絲草原裏站起身，他臉皮融化向下五官歪曲錯位，四肢也耷拉著，像是被燒壞的木偶人。
他骨碌碌轉動眼球看向郁和光：“被你發現了。”
“不過，你也發現了我。”
神之手代表遺憾：“可惜，你發現的比我預料中早太多，太多角色沒來得及登臺演唱，沒能用最好的劇目招待你。”
代表眼球歪斜，骨碌轉向晏止戈：“比如，讓你的小情人親手殺了你~”
晏止戈猛地沈下眼，殺氣四溢。
郁和光冷呵：“神之手？幕後黑手還差不多。”
“你從什麽時候盯上我的？騎兵隊真正死的那個夜晚，我還在地球另一邊。”
他問：“你大費周章，就是為了殺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
代表像聽見了什麽笑話，哈哈大笑：“燒了整條伯魯特山脈，竟然還是普通人！”
“連神之手公司想要卻得不到的衛星系統，在你手裏也像是孩童的玻璃彈球。”
代表眼神陰翳：“從我聽到兄弟姐妹的哀嚎，就知道我一定要找到你，然後……殺了你。”
郁和光了然點頭：“真菌是群體性生命。所以你就是真菌派進神之手的傀儡臥底？”
他哼笑：“還是，所有神之手的人都是傀儡？”
“族群的進化遠非你能想象的。但是，那就與你無關了。”
代表低下那張融化五官的臉，猙獰道：“你今天會死在這裏，然後——”
“你的皮囊，我就收下了！”
話音落下瞬間，疾風平地而起！
龍卷風咆哮卷著萬千菌絲沖向郁和光，旋渦裏吹得人根本站不住。
“和光！”
“郁哥！”
郁和光被龍卷風裹挾沖進菌絲海裏，他視野搖晃著渾噩，凜冽風刃讓他連握槍都變得困難。而代表瘋狂的大笑聲從龍卷風外傳來。
“等你死了，我會代替你回到黃金城，接納你的一切——人類是進化淘汰的產物，我們才是真正的未來！”
郁和光只覺身體一輕，人已經高高揚起飛向天空。
他擡起眼，看見太陽仿佛近在咫尺，熱烈朗照他。
他伸出手——
“郁和光！！！”
…………
嗡——！
突如其來的提示音響起，驚得吉什圖一翻身“咚！”掉下來。
他揉揉眼睛爬起來，迷糊問：“怎麽了？”
“是利維坦閣下的消息。”泰坦雙手抄著他腋下抱起來，放在自己膝頭拍拍放好，“不用擔心，你可以再睡一會。”
泰坦溫聲問：“利維坦閣下，有什麽問題嗎？”
利維坦低頭看著光屏，被幽幽藍光籠罩的臉上笑容森冷，唇角弧度卻一點點加深。
“是生命值提醒。”
他笑著擡頭，晃了晃光腦：“所有任務隊員都有生命特征檢測，一旦跌破臨界點，或是遭遇死亡危險，會自動向首席報警。”
利維坦笑瞇瞇：“我收到了柯愛寶的生命值警報。”
“他的生命值，跌底，無法檢測。”
此話一出，車內霎時間一片安靜。
距離郁和光喬裝打扮混入招募隊伍，已經過去兩天了。他們輕裝簡行，利維坦和阿瑞斯則帶著其餘人駕車趕往。遠遠墜在後面。沙漠地區信號薄弱，但郁和光的信號卻始終強有力的傳出來，引導著他們的路線向前。
泰坦也擔心過郁和光他們，但兩天來平安無事。
結果沒想到……一出事，就出了個大的。
“柯愛寶？！”
吉什圖頓時覺醒了，他一骨碌從泰坦膝頭爬起來：“他不是被維克多綁架了嗎？”
林沈麓冷冷開口：“是被孟白嶼綁架。”
宮商角：“變態不笑變態。”
利維坦笑瞇瞇點頭：“是啊，寶寶不是被兩個變態綁走了嗎？”
他歪了歪頭：“所以，他為什麽會出現生命值警報？”
漂亮青年明明在笑著，可那笑容，卻看得連車隊外隨行的騎兵隊都膽寒。
“呃，有沒有可能是誤報？”
騎兵隊猶豫：“沙漠沒有信號，我們已經在邊緣，馬上就要進沙漠了。連衛星電話在這裏都沒用。你們的設備可能也遭到了幹擾？”
騎兵隊想著他們隊長，硬著頭皮道：“我們老大和你們的人一起走的，他會關照他們，不會出問題……”
利維坦笑著仰臉，看向車窗外。
騎兵隊：“……吧。”
被利維坦含笑的霧霭藍眼睛註視著，騎兵隊有種頭已經放在鍘刀下的恐怖錯覺。
車內正說著，林沈麓驀然擡頭。
“林？”
她冷冷看向前面遠方：“有什麽東西，要來了。”
她能感知得到，恐怖的，龐大的……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世界。
“——轟！！！”
大地突然巨震，幾十噸的地形車也被掀翻過去，騎兵隊人仰馬翻。
眾人來不及反應，已經在車廂內跌撞滾動，天旋地轉中劇痛席卷一切。
“林——小吉，分析官！”
泰坦迅疾伸出長臂一撈，仗著自己體型龐大死死撐在車廂裏，定海神針般定在車裏。
眾人只覺背後一暖，撞擊的劇痛忽地遠去了。只剩下背後有力的心跳，抱住自己的結實肌肉。
吉什圖費力睜開半只眼，發現除了阿瑞斯之外的所有人，都被泰坦牢牢固定在懷裏。而被掀飛出去的地形車滾動幾圈，已經停了。
泰坦抱住他們彎腰低頭，在撞擊來襲的瞬間，把他們藏在臂膀間，用自己堅實的身軀為他們抵擋住了沖擊力。
阿瑞斯保持著戰鬥姿勢守在駕駛位上，這是全車戰略制高點，戰鬥系本能讓他牢牢把控住高地。翻滾甫一停止，阿瑞斯立刻警戒擡頭，機械長槍被他握在手裏嗡鳴。
可當他看清車外的景象時，卻錯愕睜大眼。
“那是……什麽？”
地面溝壑縱橫，板塊開裂翻滾，黃沙呼嘯遮蔽天地。
而這股劇烈的震動，來自沙漠深處——郁和光跟著招募隊伍離開的方向！
“郁和光出事了？”
阿瑞斯立刻反應過來：“柯愛寶的生命值警報，柯愛寶也在招募隊伍裏！”
利維坦扒開泰坦手臂直起身，他仰頭看向沙漠深處，霧霭藍的眼睛沈沈冷靜。
而車外，被撞擊的騎兵隊搖晃著遲緩站起來。
“離開的人已經死了。”
“那麽……留下的人呢？”
騎兵們垂著頭，咧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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