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 只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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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 只在
廢土上消息最靈通的是誰？
不是億萬身家的大財閥，不是坐擁千軍的大基地。
正是路邊最不起眼的雇傭兵和流民。
為了錢和食物，他們可以出賣一切，甚至自己。於是當情報販子敞開大門慷慨收購，所有行走在大地上的人，都變成了他們移動的耳目脈絡，蛛網一般悄無聲息網羅一切。
情報行當裏的佼佼者，傳說是殺人如麻卻神出鬼沒的非法醫生。只是在一次大爆炸後，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被仇家抓走，拷問折磨。然而真相是……
“快被你奴役死了。”
黑醫向郁和光抱怨：“知道為了拿到你要的情報，我死了多少改造蜥蜴嗎？”
郁和光微笑：“可憐的蜥蜴人，本來還有三年好活，被你救完就剩三個月。”
黑醫交給郁和光的情報，正是蜥蜴人鉆地偷聽找來的。
“上次神之手公司買新義體的時候，我發現神之手在抽調大量人員往沙漠去，就留了個心眼，讓改造蜥蜴在地下跟著他們走。”
黑醫：“跟了三個月，結果就在前幾天，還真被我發現了東西。”
“神之手，在尋找藏寶圖。”
黑醫嚴肅：“神之手的高層親口說，那是傳聞中所羅門王的寶藏，只要能找到它，就能得到上帝的旨意——那是上帝的力量，相傳所羅門王正是以此成王。”
郁和光：“。”
他大大翻了個白眼：“上帝？他同僚們都死差不多了，我就不信他還在。”
“得多無能才連自己的藏寶庫都捂不住，還能被你知道？”
郁和光嫌棄丟開卷軸：“我看是你自己想找寶藏吧。”
黑醫大驚失色，連忙飛撲過去接卷軸。他呲溜順著地板滑過去像條彈跳擺尾的魚，終於在卷軸落地之前接住。
他翻來覆去仔細檢查，看見卷軸完好無損，這才松了口氣。
“要殺要剮沖我來，藏寶圖是無辜的。”他心疼的埋怨，“好多錢呢。”
話沒說完，就見郁和光微笑拔刀。
黑醫跪得乖巧：“那還是沖藏寶圖去吧。”
郁和光冷呵一聲。
“說起藏寶圖，最近確實廣泛流傳在情報圈子裏。”
婁曳沈吟：“不止是神之手義體公司，還有其他大小財團。”
“因為這個，就連最近的拍賣場和雇傭兵都格外忙碌。”
婁曳在替郁和光搜集消息時，同樣也註意到了大陸上的異動。尋找精英雇傭兵替自己找寶的雇主增多，情報販子們對古老墓穴的情報旁敲側擊，拍賣場突然火熱，想要找寶的人一股腦湧進拍賣場，還有古董商人，盜墓商隊，二手販子……
一整條產業鏈上的生意，都驟然活絡。
就連黑街也熱鬧不少。
“那些人從外地趕來，都是來黃金城打聽情報。”
婁曳示意落地窗外走過的路人，“雖然他們找的並非金字塔，但流入拍賣場和黑市的金字塔文物，卻異乎尋常的增多了。”
郁和光沈下臉，從黑醫手裏又拽回卷軸。
看得黑醫心疼直誒呦：“別拽壞了，這可值錢呢！”
郁和光對藏寶圖並不感興趣，尤其還是找什麽“上帝的旨意”。但當所有人都湧向同一個方向時，事情就變了。
要麽是有人用虛假的情報聲東擊西，要麽，是有超出當世人能理解的東西出現。
遠超當世科學的，被稱為神跡。
黑醫找來的藏寶圖上，還染著不知道誰的血，模糊了藏寶圖上手繪的線路。
郁和光皺眉仔細查看半晌，心底驟然一驚。
——藏寶圖的目標指向，竟然就是金字塔遺跡！
他倏地坐直腰背，沈下眼嚴肅：“藏寶圖是從哪傳出來的？”
“拍賣場吧，那邊什麽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有。”
黑醫聳了聳肩，對來源不感興趣，他只對藏寶圖上可能的財富興致勃勃：“要是能找到寶藏，我們可就發達了！”
郁和光冷笑：“搶誰，【萬神殿】？”
“就算那群神如今沒落了，也不是你一個東拼西湊的改造物能染指的。”
他嫌棄：“你現在渾身上下，還有哪個零件是原裝的嗎？小拼圖。”
黑醫敢怒不敢言。
“不過，塔塔爾倒是提醒我了。”
婁曳蹙眉回憶，轉身打開上鎖的保險櫃找出文件，將分門別類排布好的情報雙手奉到郁和光面前。“從三個月前開始，就陸續有埃及文物流向拍賣會和古董市場，最近更是連探險雇傭兵也格外搶手。”
“如果追根溯源，尋找最初散布消息的源頭。”
婁曳彎下腰，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上，“是這裏。”
郁和光低下頭，地圖上標識的，赫然是金字塔遺跡不遠處的沙漠。
但除此之外，郁和光之所以會對這裏有印象，是因為……
它是晏止戈曾在金字塔遺跡外，找到的科學觀測站。
郁和光眼眸沈了沈，無聲無息對比了下坐標，確認和自己記憶裏的分毫不差。
“這裏是什麽地方？”他問。
“一個又新又舊的組織。”
迎著眾人驚詫的眼神，婁曳微笑著垂下眼皮，“已經是很古老的傳說，在我小的時候就已經在遺民中傳播，算得上是廢土的‘都市傳說’。”
“沒人知道傳說從何處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就像塔塔爾。”
婁曳：“為了傳說中不存在的財寶，人們甘願前赴後繼去死。”
黑醫：“？你罵我傻？”
婁曳卻想起那個遙遠的下午，他站在堆積成山的財寶前頭暈目眩。
傳說中，那裏是末日前的國家金庫，倉惶逃離的國家沒來得及帶走的一切財富，都被鎖在那裏。
無主的財富，誰找到就是誰的。
但在另一個傳說中，那裏是避難所。
末日爆發時人們撤退向地底，卻最終沒能活著出來。避難所裏白骨累累，財寶遍地……
傳說一個接一個冒出來，被財寶誘惑的人們為之狂熱，殺紅了眼前赴後繼去尋找藏寶地。
“我見過很多人去，卻從沒見過一個人回來。”
婁曳平靜：“那裏大概是有財寶的吧。但它絕不屬於活人。”
李白楊忍不住問：“這麽多傳說，哪個是真的？”
“所有都是真的。”
婁曳頷首道：“所有我說給您聽的傳說，都是真正曾散播在遺民中的消息，每隔幾年就會再次甚囂塵上。”
“它們以不同的模樣出現，但所有的終點。”
婁曳轉動眼珠，手指重重點在藏寶圖上——“都指向同一點。”
郁和光沈了眼眸。
反覆被提及幾十年，不，甚至幾百年的傳說？
“所有傳聞中最可靠的一條，是它其實就是故意放出來的傳言。”
婁曳：“而放出它的組織，名為【金庫】。”
郁和光驀地擡頭，訝然：“這裏面竟然還有真的部分？”
婁曳微笑著點頭：“所以才說，它是個“老”組織。”
有多老？
老到沒有人知道它從哪來，仿佛從末日爆發後第一秒它就存在。
有多新？
新到每過幾年它都會換一張面目再次出現，辨認不出原本的模樣。
“現在連知道它的人也很少了。”
婁曳搖頭：“我年輕的時候，倒是有幾位聲名遠播的大中間人，可能知道【金庫】組織的消息。但現在也早就做了土。”
他垂下眼，看著藏寶圖：“當年的舊人，死得差不多了。”
郁和光眉頭一動，察覺到什麽。
“金庫組織是什麽樣的？”他問，“它散播消息吸引這麽多人，目的何在？”
郁和光皺眉：“如果是要做人體實驗，在廢土上還需要騙？直接打出旗號說免費食水醫療，還愁沒有實驗體？”
“塔塔爾都不是免費醫療，還有大把的人去給他做實驗體——人財兩空。”
正聽得興致勃勃的黑醫一噎，差點嗆死自己。
“餵！”他委屈，“怎麽能這樣說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
夏芷修卻驚悚看郁和光，默默向後退了兩步。
他咽了口唾沫：“你比巨石陣還恐怖，簡直是捕獵陷阱成精！”
之前黑醫還沖他神神秘秘的嘀咕，說郁和光肯定是從別的地方來的，說不準就是上古傳說中的新地球——末日飛船的那個。
黑醫信誓旦旦：咱們這養不出那樣的人！
夏芷修那時候還煞有介事的點頭，覺得黑醫說的有道理。
現在……他想回到那時候，抽自己兩巴掌。
那是養不出嗎？那是不夠壞！
夏芷修：救命，新地球是什麽妖魔鬼怪，竟然能養出郁和光這種大反派！
眼看著郁和光微笑歪了歪頭看他，夏芷修一激靈，趕緊笑得討好上前：“我可是自己人，你要坑肯定先坑別人對吧？”
夏芷修找到自己不能背叛郁和光的原因了——祈禱郁和光坑別人不坑他。
郁和光意味不明哼笑：“連【金庫】都不知道，一點價值都沒有的自己人？”
不開玩笑，夏芷修看見斷頭臺了。
他：“……我就算掘地三尺，也把金庫給你挖出來！只要你一聲令下，法老王木乃伊都能給你找出來，地球都能挖穿！”
郁和光十分感動，但果斷拒絕：“不了，屍體你自己抱著睡吧，我就不要了。”
“下次再來見我，記得洗完澡再來。”誰知道是不是剛玩過屍體？
夏芷修一呆。
黑醫嘎嘎大笑：“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
婁曳笑著搖頭，卻道：“【金庫】組織並非一個真實存在的組織。”
郁和光皺了皺眉：“它難道是空氣不成？”
“比起一個真正的實體，它更偏向於一個流言中編織的存在。”
婁曳摩挲藏寶圖，他在照進小屋的夕陽裏垂下眼：“我之所以會知道【金庫】……是因為我去過。”
郁和光驀地坐直身軀。
他傾身向前，嚴肅道：“繼續。”
婁曳無聲感嘆，記憶在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我也是在塔塔爾拿出藏寶圖之後，才意識到當年的流言，又換了層皮重新現世。”他懷念道，“這張藏寶圖指向的方向，和當年的【金庫】一模一樣。”
【金庫】。
它並不是一個真正的組織名稱，而是得知了它存在的人，隱晦而畏懼為它起的外號。
當年婁曳還年輕，才剛殺了師父入行。在他的時代，有幾位如日中天的大中間人，接受大財團的委托，帶隊前往尋找傳說中末日前的國家遺產。
大中間人手眼通天，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組建起的隊伍是旁人驚羨的強大陣容。還是年輕人的婁曳混在其中，灰撲撲連路邊石子都不如。
那支隊伍深入沙漠，直取腹地，往藏寶圖上標註的方向而去。
在那裏，所有人都看到了遠超想象極限的景色。
——鐵灰色巨大金屬建築矗立，國徽早已在風沙中銹跡斑駁，侵蝕的金屬見證著它的歲月。
剝落黃沙之後，龐然的鋼鐵巨獸顯現它的磅礴與震撼。
所有人驚呆了。
他們仰著頭，顫抖著看向沙漠中央的宏偉奇觀。
隨之而來的，是席卷心頭的狂喜。
人們歡呼著大叫著，瘋了般湧向金庫。
帶隊的大中間人察覺異樣想要回撤，然而被財寶誘惑紅了眼的人已經聽不見其他聲音，失去控制的狂奔向金庫。
大中間人在人群中轉身伸手，聲嘶力竭，但很快被人群淹沒。
所有人都瘋了般奔跑向前，唯恐落於人後少了寶物。
年輕的婁曳卻凝重後退，一步也沒有上前。
“然後你自己轉身跑回來了？”黑醫忍不住問。
“不。”
婁曳說：“我沒有跑，我站在那裏，見證了所有人的死亡。”
他看到進入寶庫被人們七手八腳打開，闖入金屬建築歡呼著搶奪財寶，癲狂的哈哈大笑聲快要傳出沙漠，仿佛殺死耶穌後門徒的狂歡，瓜分三十枚銀幣。
年輕的婁曳站在原地等了許久，任由風沙吹刮過他。
寶庫裏始終熱鬧非凡，大笑聲蠱惑貪欲。可是，沒有人出來。
他從天明等到天黑，又從天黑等到天亮，進去的人，一個都沒有出來。
可當他餓得頭暈眼花擡起頭，卻發現眼前的景象變了。
他信重的前輩從寶庫裏走出來，一車車金銀珠寶武器彈藥摞得老高，在太陽下閃閃發光。而前輩爽朗笑著向他伸出手，說：我們可以一起過上好日子了，我們發財了！
年輕的婁曳靜靜看著前輩欣喜大笑，他自己卻平靜得驚不起半點波瀾。
前輩向他招手：裏面還有很多，快來跟我一起搬。
婁曳後退，說不。
前輩立即變了臉色，猙獰抓向他。
婁曳和他廝打在沙地裏，他餓得頭暈，被打掉了刀，只能拼命壓住前輩，然後張開嘴，狠狠咬住前輩的脖子。
猩甜溫熱的血液湧進婁曳的喉嚨時，他第一次知道，將死之人的血，是苦的。
人類兇狠起來，更甚虎狼。
婁曳咬穿了前輩的喉嚨，前輩仰頭倒在沙地上，捂住破開大洞的氣管嗬嗬掙紮。
前輩艱難沖他苦笑，說：對不起，我也不想……但是金庫不放過任何人，我想活命，就得殺了你。
婁曳平靜，他說：我知道。你不要愧疚，是我先殺了你。
前輩死了。
婁曳喝飽了血，灌上滿滿一壺血水，頭也不回的上路。
寶庫在他身後璀璨，可他一次也沒有回頭看。
他一人一壺，橫穿沙漠，倒在沙漠邊緣，用情報向路過的雇傭兵小隊換取救助。
他活了下來。
“我是那支隊伍裏，唯一一個活下來的。”
婁曳平靜：“探索金庫失敗後，我嘗試追查過很多關於它的消息，卻都石沈大海。”
“你怎麽知道你是唯一一個？”
李白楊奇怪問：“其他去過金庫的人不知道它的情報嗎，之前那些也都死了？”
婁曳得體微笑：“我能確保我是唯一一個。”
“因為在沙漠裏逃脫的其他人，是我殺的。”
李白楊瞪大眼睛，夏芷修背後驀地一涼。
郁和光平靜：“換成是我，我也會殺。”
他像在談論今日天氣真好，“比未知的組織更可怕的，是你身邊的惡意陌生人。善良不徹底，就是徹底不善良。”
“與其等到精疲力盡再掙紮逃生，不如一開始就消除隱患。”
郁和光冷靜到殘酷：“那是一支尋寶隊。難道期待裏面是道德聖人嗎。”
連黑醫都扭頭看他。
婁曳微笑著點頭，唇邊的笑意更真切了幾分。
“我不知道另一種選擇會有什麽可能，但我正因為選擇了這條路而活下來。”他說，“我殺了沙漠裏的幸存者，拿走他們的幹糧和財物。”
提及自己的第一桶金，這位老中間人笑瞇瞇，神采飛揚得年輕了幾歲。
“雖然沒能從金庫裏拿到錢，但對我而言，確實是一次成功的尋寶之旅。”
婁曳笑道：“只要有錢就行。至於是誰的錢，不重要。”
他擡手指向四周，劃過一圈，“這間小屋，就是那時買下的。”
郁和光：“？這麽小？”
黑醫深有同感，搖頭嘆息：“黃金城，地皮貴啊。”
郁和光憐憫點頭：“婁曳還是太善良了。”只搶了這麽一點點。
黑醫：“你別太邪惡了！”
但郁和光已經扭頭安慰婁曳：“別傷心，下次帶你搶個大的。”
婁曳笑著點頭說好。
夏芷修只糾結了一秒，就興致勃勃問能不能帶他。
黑醫已經徹底沒話講了。
他算是知道老婁這麽兇殘的人物，到底為什麽投奔郁和光了——惡人找更惡人啊！
黑醫：曾經我以為自己是超級大壞蛋，後來遇到郁和光，他說我還得練。
黑醫搖頭正要張嘴，大門忽然被敲響。
“叩，叩叩。
規律而克制的敲門聲響起。
黑醫一驚差點咬了舌頭。
郁和光警覺擡頭看去。
透過玻璃窗，他看見等待門外的人一襲禮服考究，紳士得與黑街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那人身後，卻停著一輛重動力機械摩托。
在廢土上，這可是有錢也買不到的機械造物。
郁和光眼神瞬間變了。
他悄無聲息摸向腰側，向婁曳遞去個眼神。婁曳立即心領神會，他前去開門，其他人則無聲無息後退尋找掩體。
郁和光拔槍的同時，夏芷修也緊跟著掏槍藏身。
黑醫好奇的伸脖子張望，仗著小少年身形毫不見外。
風鈴叮咚清脆，婁曳拉開大門。
他得體微笑著頷首，正要開口，門外陌生人卻率先開口。
“郁先生在嗎？”
那人說：“我這裏有一封信箋，指名要求交給郁先生。”
婁曳擋在門前，不卑不亢：“恐怕你搞錯了，這裏沒有你說的人。”
“不，是郁和光郁先生。他就在這裏。”
那人卻一口咬定：“布蘭塔亞先生要求我，必須親自交到郁先生手裏。”
藏在掩體後的郁和光，瞬間眼神變了。
布蘭塔亞……是阿瓦隆的姓氏。
世人連長生科技的“創始人家族”都不知道，更遑論這位影子幕後者的真正姓名。還有誰會知道阿瓦隆的名字？
門前，婁曳仍在拖住那人周旋，對話聲清晰傳入郁和光耳朵裏。
“我不認識布蘭塔亞，這裏也沒有郁先生，請你離開。”
“我知道郁先生就在某處看著我們，請你轉告先生，這是來自長生科技的邀請函……”
門外人話音未落，室內卻忽地傳來腳步聲。
吱嘎，吱嘎。老舊的木質地板發出聲音。
郁和光眉眼肅穆從深處緩步走來，“長生科技的邀請函，怎麽會發到我這裏？”
婁曳轉頭見是郁和光，躬身退開幾步讓開空間。
門外人仰起頭，看見向他走來的郁和光。
他微笑著剛要開口，卻聽哢嚓一聲上膛，黑洞洞槍口抵住他眉心。
郁和光：“長生科技早就覆滅，一群蟑螂亂竄的東西，又哪來的邀請函？”
他冷笑：“邀請我去幹什麽，參加你們的葬禮？”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來人微笑，語調沒有起伏的平緩：“您與長生科技交過手，也正是您親手覆滅了長生科技，您應該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長生科技是怎樣盤根錯節的百年巨木。”
話一出口，室內眾人神情各異。
夏芷修和黑醫楞了下，隨即看向來人的眼神更加警惕。
連他們都不知道郁和光攪動風雲的內幕，卻被一個局外人輕而易舉說出口……他究竟是什麽來頭？
“我是布蘭塔亞先生的信使。”
那人似乎察覺了郁和光的疑惑，主動開口：“布蘭塔亞先生主宰的長生科技，才是真正的長生科技。而不是四分五裂後，聚集游蕩荒野的鬣狗蛆蟲，食腐而生。”
“這也是布蘭塔亞先生生前的遺願。”
——【當長生科技徹底失去掌控時，向郁和光送去末日的信箋】
阿瓦隆如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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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土上消息最靈通的是誰？
不是億萬身家的大財閥，不是坐擁千軍的大基地。
正是路邊最不起眼的雇傭兵和流民。
為了錢和食物，他們可以出賣一切，甚至自己。於是當情報販子敞開大門慷慨收購，所有行走在大地上的人，都變成了他們移動的耳目脈絡，蛛網一般悄無聲息網羅一切。
情報行當裏的佼佼者，傳說是殺人如麻卻神出鬼沒的非法醫生。只是在一次大爆炸後，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被仇家抓走，拷問折磨。然而真相是……
“快被你奴役死了。”
黑醫向郁和光抱怨：“知道為了拿到你要的情報，我死了多少改造蜥蜴嗎？”
郁和光微笑：“可憐的蜥蜴人，本來還有三年好活，被你救完就剩三個月。”
黑醫交給郁和光的情報，正是蜥蜴人鉆地偷聽找來的。
“上次神之手公司買新義體的時候，我發現神之手在抽調大量人員往沙漠去，就留了個心眼，讓改造蜥蜴在地下跟著他們走。”
黑醫：“跟了三個月，結果就在前幾天，還真被我發現了東西。”
“神之手，在尋找藏寶圖。”
黑醫嚴肅：“神之手的高層親口說，那是傳聞中所羅門王的寶藏，只要能找到它，就能得到上帝的旨意——那是上帝的力量，相傳所羅門王正是以此成王。”
郁和光：“。”
他大大翻了個白眼：“上帝？他同僚們都死差不多了，我就不信他還在。”
“得多無能才連自己的藏寶庫都捂不住，還能被你知道？”
郁和光嫌棄丟開卷軸：“我看是你自己想找寶藏吧。”
黑醫大驚失色，連忙飛撲過去接卷軸。他呲溜順著地板滑過去像條彈跳擺尾的魚，終於在卷軸落地之前接住。
他翻來覆去仔細檢查，看見卷軸完好無損，這才松了口氣。
“要殺要剮沖我來，藏寶圖是無辜的。”他心疼的埋怨，“好多錢呢。”
話沒說完，就見郁和光微笑拔刀。
黑醫跪得乖巧：“那還是沖藏寶圖去吧。”
郁和光冷呵一聲。
“說起藏寶圖，最近確實廣泛流傳在情報圈子裏。”
婁曳沈吟：“不止是神之手義體公司，還有其他大小財團。”
“因為這個，就連最近的拍賣場和雇傭兵都格外忙碌。”
婁曳在替郁和光搜集消息時，同樣也註意到了大陸上的異動。尋找精英雇傭兵替自己找寶的雇主增多，情報販子們對古老墓穴的情報旁敲側擊，拍賣場突然火熱，想要找寶的人一股腦湧進拍賣場，還有古董商人，盜墓商隊，二手販子……
一整條產業鏈上的生意，都驟然活絡。
就連黑街也熱鬧不少。
“那些人從外地趕來，都是來黃金城打聽情報。”
婁曳示意落地窗外走過的路人，“雖然他們找的並非金字塔，但流入拍賣場和黑市的金字塔文物，卻異乎尋常的增多了。”
郁和光沈下臉，從黑醫手裏又拽回卷軸。
看得黑醫心疼直誒呦：“別拽壞了，這可值錢呢！”
郁和光對藏寶圖並不感興趣，尤其還是找什麽“上帝的旨意”。但當所有人都湧向同一個方向時，事情就變了。
要麽是有人用虛假的情報聲東擊西，要麽，是有超出當世人能理解的東西出現。
遠超當世科學的，被稱為神跡。
黑醫找來的藏寶圖上，還染著不知道誰的血，模糊了藏寶圖上手繪的線路。
郁和光皺眉仔細查看半晌，心底驟然一驚。
——藏寶圖的目標指向，竟然就是金字塔遺跡！
他倏地坐直腰背，沈下眼嚴肅：“藏寶圖是從哪傳出來的？”
“拍賣場吧，那邊什麽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有。”
黑醫聳了聳肩，對來源不感興趣，他只對藏寶圖上可能的財富興致勃勃：“要是能找到寶藏，我們可就發達了！”
郁和光冷笑：“搶誰，【萬神殿】？”
“就算那群神如今沒落了，也不是你一個東拼西湊的改造物能染指的。”
他嫌棄：“你現在渾身上下，還有哪個零件是原裝的嗎？小拼圖。”
黑醫敢怒不敢言。
“不過，塔塔爾倒是提醒我了。”
婁曳蹙眉回憶，轉身打開上鎖的保險櫃找出文件，將分門別類排布好的情報雙手奉到郁和光面前。“從三個月前開始，就陸續有埃及文物流向拍賣會和古董市場，最近更是連探險雇傭兵也格外搶手。”
“如果追根溯源，尋找最初散布消息的源頭。”
婁曳彎下腰，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上，“是這裏。”
郁和光低下頭，地圖上標識的，赫然是金字塔遺跡不遠處的沙漠。
但除此之外，郁和光之所以會對這裏有印象，是因為……
它是晏止戈曾在金字塔遺跡外，找到的科學觀測站。
郁和光眼眸沈了沈，無聲無息對比了下坐標，確認和自己記憶裏的分毫不差。
“這裏是什麽地方？”他問。
“一個又新又舊的組織。”
迎著眾人驚詫的眼神，婁曳微笑著垂下眼皮，“已經是很古老的傳說，在我小的時候就已經在遺民中傳播，算得上是廢土的‘都市傳說’。”
“沒人知道傳說從何處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就像塔塔爾。”
婁曳：“為了傳說中不存在的財寶，人們甘願前赴後繼去死。”
黑醫：“？你罵我傻？”
婁曳卻想起那個遙遠的下午，他站在堆積成山的財寶前頭暈目眩。
傳說中，那裏是末日前的國家金庫，倉惶逃離的國家沒來得及帶走的一切財富，都被鎖在那裏。
無主的財富，誰找到就是誰的。
但在另一個傳說中，那裏是避難所。
末日爆發時人們撤退向地底，卻最終沒能活著出來。避難所裏白骨累累，財寶遍地……
傳說一個接一個冒出來，被財寶誘惑的人們為之狂熱，殺紅了眼前赴後繼去尋找藏寶地。
“我見過很多人去，卻從沒見過一個人回來。”
婁曳平靜：“那裏大概是有財寶的吧。但它絕不屬於活人。”
李白楊忍不住問：“這麽多傳說，哪個是真的？”
“所有都是真的。”
婁曳頷首道：“所有我說給您聽的傳說，都是真正曾散播在遺民中的消息，每隔幾年就會再次甚囂塵上。”
“它們以不同的模樣出現，但所有的終點。”
婁曳轉動眼珠，手指重重點在藏寶圖上——“都指向同一點。”
郁和光沈了眼眸。
反覆被提及幾十年，不，甚至幾百年的傳說？
“所有傳聞中最可靠的一條，是它其實就是故意放出來的傳言。”
婁曳：“而放出它的組織，名為【金庫】。”
郁和光驀地擡頭，訝然：“這裏面竟然還有真的部分？”
婁曳微笑著點頭：“所以才說，它是個“老”組織。”
有多老？
老到沒有人知道它從哪來，仿佛從末日爆發後第一秒它就存在。
有多新？
新到每過幾年它都會換一張面目再次出現，辨認不出原本的模樣。
“現在連知道它的人也很少了。”
婁曳搖頭：“我年輕的時候，倒是有幾位聲名遠播的大中間人，可能知道【金庫】組織的消息。但現在也早就做了土。”
他垂下眼，看著藏寶圖：“當年的舊人，死得差不多了。”
郁和光眉頭一動，察覺到什麽。
“金庫組織是什麽樣的？”他問，“它散播消息吸引這麽多人，目的何在？”
郁和光皺眉：“如果是要做人體實驗，在廢土上還需要騙？直接打出旗號說免費食水醫療，還愁沒有實驗體？”
“塔塔爾都不是免費醫療，還有大把的人去給他做實驗體——人財兩空。”
正聽得興致勃勃的黑醫一噎，差點嗆死自己。
“餵！”他委屈，“怎麽能這樣說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
夏芷修卻驚悚看郁和光，默默向後退了兩步。
他咽了口唾沫：“你比巨石陣還恐怖，簡直是捕獵陷阱成精！”
之前黑醫還沖他神神秘秘的嘀咕，說郁和光肯定是從別的地方來的，說不準就是上古傳說中的新地球——末日飛船的那個。
黑醫信誓旦旦：咱們這養不出那樣的人！
夏芷修那時候還煞有介事的點頭，覺得黑醫說的有道理。
現在……他想回到那時候，抽自己兩巴掌。
那是養不出嗎？那是不夠壞！
夏芷修：救命，新地球是什麽妖魔鬼怪，竟然能養出郁和光這種大反派！
眼看著郁和光微笑歪了歪頭看他，夏芷修一激靈，趕緊笑得討好上前：“我可是自己人，你要坑肯定先坑別人對吧？”
夏芷修找到自己不能背叛郁和光的原因了——祈禱郁和光坑別人不坑他。
郁和光意味不明哼笑：“連【金庫】都不知道，一點價值都沒有的自己人？”
不開玩笑，夏芷修看見斷頭臺了。
他：“……我就算掘地三尺，也把金庫給你挖出來！只要你一聲令下，法老王木乃伊都能給你找出來，地球都能挖穿！”
郁和光十分感動，但果斷拒絕：“不了，屍體你自己抱著睡吧，我就不要了。”
“下次再來見我，記得洗完澡再來。”誰知道是不是剛玩過屍體？
夏芷修一呆。
黑醫嘎嘎大笑：“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
婁曳笑著搖頭，卻道：“【金庫】組織並非一個真實存在的組織。”
郁和光皺了皺眉：“它難道是空氣不成？”
“比起一個真正的實體，它更偏向於一個流言中編織的存在。”
婁曳摩挲藏寶圖，他在照進小屋的夕陽裏垂下眼：“我之所以會知道【金庫】……是因為我去過。”
郁和光驀地坐直身軀。
他傾身向前，嚴肅道：“繼續。”
婁曳無聲感嘆，記憶在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
“我也是在塔塔爾拿出藏寶圖之後，才意識到當年的流言，又換了層皮重新現世。”他懷念道，“這張藏寶圖指向的方向，和當年的【金庫】一模一樣。”
【金庫】。
它並不是一個真正的組織名稱，而是得知了它存在的人，隱晦而畏懼為它起的外號。
當年婁曳還年輕，才剛殺了師父入行。在他的時代，有幾位如日中天的大中間人，接受大財團的委托，帶隊前往尋找傳說中末日前的國家遺產。
大中間人手眼通天，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組建起的隊伍是旁人驚羨的強大陣容。還是年輕人的婁曳混在其中，灰撲撲連路邊石子都不如。
那支隊伍深入沙漠，直取腹地，往藏寶圖上標註的方向而去。
在那裏，所有人都看到了遠超想象極限的景色。
——鐵灰色巨大金屬建築矗立，國徽早已在風沙中銹跡斑駁，侵蝕的金屬見證著它的歲月。
剝落黃沙之後，龐然的鋼鐵巨獸顯現它的磅礴與震撼。
所有人驚呆了。
他們仰著頭，顫抖著看向沙漠中央的宏偉奇觀。
隨之而來的，是席卷心頭的狂喜。
人們歡呼著大叫著，瘋了般湧向金庫。
帶隊的大中間人察覺異樣想要回撤，然而被財寶誘惑紅了眼的人已經聽不見其他聲音，失去控制的狂奔向金庫。
大中間人在人群中轉身伸手，聲嘶力竭，但很快被人群淹沒。
所有人都瘋了般奔跑向前，唯恐落於人後少了寶物。
年輕的婁曳卻凝重後退，一步也沒有上前。
“然後你自己轉身跑回來了？”黑醫忍不住問。
“不。”
婁曳說：“我沒有跑，我站在那裏，見證了所有人的死亡。”
他看到進入寶庫被人們七手八腳打開，闖入金屬建築歡呼著搶奪財寶，癲狂的哈哈大笑聲快要傳出沙漠，仿佛殺死耶穌後門徒的狂歡，瓜分三十枚銀幣。
年輕的婁曳站在原地等了許久，任由風沙吹刮過他。
寶庫裏始終熱鬧非凡，大笑聲蠱惑貪欲。可是，沒有人出來。
他從天明等到天黑，又從天黑等到天亮，進去的人，一個都沒有出來。
可當他餓得頭暈眼花擡起頭，卻發現眼前的景象變了。
他信重的前輩從寶庫裏走出來，一車車金銀珠寶武器彈藥摞得老高，在太陽下閃閃發光。而前輩爽朗笑著向他伸出手，說：我們可以一起過上好日子了，我們發財了！
年輕的婁曳靜靜看著前輩欣喜大笑，他自己卻平靜得驚不起半點波瀾。
前輩向他招手：裏面還有很多，快來跟我一起搬。
婁曳後退，說不。
前輩立即變了臉色，猙獰抓向他。
婁曳和他廝打在沙地裏，他餓得頭暈，被打掉了刀，只能拼命壓住前輩，然後張開嘴，狠狠咬住前輩的脖子。
猩甜溫熱的血液湧進婁曳的喉嚨時，他第一次知道，將死之人的血，是苦的。
人類兇狠起來，更甚虎狼。
婁曳咬穿了前輩的喉嚨，前輩仰頭倒在沙地上，捂住破開大洞的氣管嗬嗬掙紮。
前輩艱難沖他苦笑，說：對不起，我也不想……但是金庫不放過任何人，我想活命，就得殺了你。
婁曳平靜，他說：我知道。你不要愧疚，是我先殺了你。
前輩死了。
婁曳喝飽了血，灌上滿滿一壺血水，頭也不回的上路。
寶庫在他身後璀璨，可他一次也沒有回頭看。
他一人一壺，橫穿沙漠，倒在沙漠邊緣，用情報向路過的雇傭兵小隊換取救助。
他活了下來。
“我是那支隊伍裏，唯一一個活下來的。”
婁曳平靜：“探索金庫失敗後，我嘗試追查過很多關於它的消息，卻都石沈大海。”
“你怎麽知道你是唯一一個？”
李白楊奇怪問：“其他去過金庫的人不知道它的情報嗎，之前那些也都死了？”
婁曳得體微笑：“我能確保我是唯一一個。”
“因為在沙漠裏逃脫的其他人，是我殺的。”
李白楊瞪大眼睛，夏芷修背後驀地一涼。
郁和光平靜：“換成是我，我也會殺。”
他像在談論今日天氣真好，“比未知的組織更可怕的，是你身邊的惡意陌生人。善良不徹底，就是徹底不善良。”
“與其等到精疲力盡再掙紮逃生，不如一開始就消除隱患。”
郁和光冷靜到殘酷：“那是一支尋寶隊。難道期待裏面是道德聖人嗎。”
連黑醫都扭頭看他。
婁曳微笑著點頭，唇邊的笑意更真切了幾分。
“我不知道另一種選擇會有什麽可能，但我正因為選擇了這條路而活下來。”他說，“我殺了沙漠裏的幸存者，拿走他們的幹糧和財物。”
提及自己的第一桶金，這位老中間人笑瞇瞇，神采飛揚得年輕了幾歲。
“雖然沒能從金庫裏拿到錢，但對我而言，確實是一次成功的尋寶之旅。”
婁曳笑道：“只要有錢就行。至於是誰的錢，不重要。”
他擡手指向四周，劃過一圈，“這間小屋，就是那時買下的。”
郁和光：“？這麽小？”
黑醫深有同感，搖頭嘆息：“黃金城，地皮貴啊。”
郁和光憐憫點頭：“婁曳還是太善良了。”只搶了這麽一點點。
黑醫：“你別太邪惡了！”
但郁和光已經扭頭安慰婁曳：“別傷心，下次帶你搶個大的。”
婁曳笑著點頭說好。
夏芷修只糾結了一秒，就興致勃勃問能不能帶他。
黑醫已經徹底沒話講了。
他算是知道老婁這麽兇殘的人物，到底為什麽投奔郁和光了——惡人找更惡人啊！
黑醫：曾經我以為自己是超級大壞蛋，後來遇到郁和光，他說我還得練。
黑醫搖頭正要張嘴，大門忽然被敲響。
“叩，叩叩。
規律而克制的敲門聲響起。
黑醫一驚差點咬了舌頭。
郁和光警覺擡頭看去。
透過玻璃窗，他看見等待門外的人一襲禮服考究，紳士得與黑街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那人身後，卻停著一輛重動力機械摩托。
在廢土上，這可是有錢也買不到的機械造物。
郁和光眼神瞬間變了。
他悄無聲息摸向腰側，向婁曳遞去個眼神。婁曳立即心領神會，他前去開門，其他人則無聲無息後退尋找掩體。
郁和光拔槍的同時，夏芷修也緊跟著掏槍藏身。
黑醫好奇的伸脖子張望，仗著小少年身形毫不見外。
風鈴叮咚清脆，婁曳拉開大門。
他得體微笑著頷首，正要開口，門外陌生人卻率先開口。
“郁先生在嗎？”
那人說：“我這裏有一封信箋，指名要求交給郁先生。”
婁曳擋在門前，不卑不亢：“恐怕你搞錯了，這裏沒有你說的人。”
“不，是郁和光郁先生。他就在這裏。”
那人卻一口咬定：“布蘭塔亞先生要求我，必須親自交到郁先生手裏。”
藏在掩體後的郁和光，瞬間眼神變了。
布蘭塔亞……是阿瓦隆的姓氏。
世人連長生科技的“創始人家族”都不知道，更遑論這位影子幕後者的真正姓名。還有誰會知道阿瓦隆的名字？
門前，婁曳仍在拖住那人周旋，對話聲清晰傳入郁和光耳朵裏。
“我不認識布蘭塔亞，這裏也沒有郁先生，請你離開。”
“我知道郁先生就在某處看著我們，請你轉告先生，這是來自長生科技的邀請函……”
門外人話音未落，室內卻忽地傳來腳步聲。
吱嘎，吱嘎。老舊的木質地板發出聲音。
郁和光眉眼肅穆從深處緩步走來，“長生科技的邀請函，怎麽會發到我這裏？”
婁曳轉頭見是郁和光，躬身退開幾步讓開空間。
門外人仰起頭，看見向他走來的郁和光。
他微笑著剛要開口，卻聽哢嚓一聲上膛，黑洞洞槍口抵住他眉心。
郁和光：“長生科技早就覆滅，一群蟑螂亂竄的東西，又哪來的邀請函？”
他冷笑：“邀請我去幹什麽，參加你們的葬禮？”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來人微笑，語調沒有起伏的平緩：“您與長生科技交過手，也正是您親手覆滅了長生科技，您應該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長生科技是怎樣盤根錯節的百年巨木。”
話一出口，室內眾人神情各異。
夏芷修和黑醫楞了下，隨即看向來人的眼神更加警惕。
連他們都不知道郁和光攪動風雲的內幕，卻被一個局外人輕而易舉說出口……他究竟是什麽來頭？
“我是布蘭塔亞先生的信使。”
那人似乎察覺了郁和光的疑惑，主動開口：“布蘭塔亞先生主宰的長生科技，才是真正的長生科技。而不是四分五裂後，聚集游蕩荒野的鬣狗蛆蟲，食腐而生。”
“這也是布蘭塔亞先生生前的遺願。”
——【當長生科技徹底失去掌控時，向郁和光送去末日的信箋】
阿瓦隆如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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