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 只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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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 只在
直到回到地面，郁和光等人還沒有回神。
“我炸了科學學院都沒破譯出來的代碼……”
維克多遲緩眨眼：“就這麽被破解出來了？？”
他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郁和光滿面覆雜的轉身回望，送他們下來的空天軍團已經登艦返航，銀灰色艦身很快駛入雲層消失，連高高矗立在上的天空之城，也在波光流轉後從雲霧中掩去身影。
如果全知AI不願，連它的身形都會從天空上抹去，地面無法窺探分毫。
更別提真正進入天空之城。
連走回來的阿爾西都在感嘆：“你小子運氣不錯，正好趕上真菌之戰後全知AI觸點毀卻，無法觀測地面的節點。”
他看著還在楞神中的郁和光，哼笑一聲點點他肩膀：“回神了。向全知AI匯報工作的感想如何？”
郁和光動了動唇瓣，眼神覆雜：“我大概能理解，為什麽舊地球那麽多人對全知AI愛而不得，耿耿於懷了。”
不論博士，阿瓦隆，甚至西鏡基地，殘留在西鏡基地風沙外的【搖籃】。所有曾經歷過那個時代，哪怕窺見過那個時光的光輝一羽，都對全知AI降臨的世代沈醉而渴望。
如信徒朝聖，先賢神跡。
郁和光難以形容他站在天空之城，被全知AI直視時的感受。
從全球匯聚而來的信息化作光點，一刻不停的湧向全知AI，充盈滿巨構肅穆的純白建築。柔光燦爛磅礴，鋪滿雲端，天空之城如同神的殿堂。只是那裏沒有上帝與天使。
只有科學與真理。
而滿地純白中金光璀璨，數據的風暴溫柔承托住他的下墜。
信息閃耀如銀河，光點飛舞在他身邊如流光映雪，而當他向那銀河望去，光點裏一幕幕全是他一路走來的人生，從幼稚園眼淚汪汪強忍淚珠，到飛躍金字塔落日的廝殺……
全知AI知道你的一切。
不論人類，國度，文明，世界——它知道你所有的悔恨與遺憾，見證過你憤怒的誓言與咬牙踐行的理想，它知道你所失去的和你得到的一樣多，也知道你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站在它面前。
它養育你，庇護你，也審判你。
在全知AI面前，世界沒有秘密。
那種站在萬米巨人面前，所有秘密一覽無餘的忐忑，令人發自靈魂的顫栗。
郁和光站在純白巍峨的信息聖殿之上，向全知AI一字一句說清真菌之戰，說他沿途看到的景象和俯身救起的生命，也說新地球站在懸崖邊已是搖搖將墜，混沌絕不會就此駐足。
他的聲線平穩冷靜，思緒卻早已迷茫飛遠。
全知AI感應到了。但它只溫柔聽郁和光說完。
然後道：【感謝你，為人類挺身而出。】
【溯游首席，郁和光】
那一瞬間，全世界的目光都匯聚在郁和光身上。
每一行代碼都在雀躍，每一個觸點都在閃耀，電弧流淌在機械與機械之間，全世界的AI都在這一刻聆聽他。
而代表了人類至高科技的全知AI說……
感謝。
感謝郁和光為人類所做的一切。
連在場的阿爾西也驚訝回頭。
那一刻，最高決議廳的所有爭論都沒了意義。
全知AI鄭重承認了郁和光的功績，見證人類新的啟明星冉冉升起。
郁和光怔在原地，震顫在胸臆間久久回蕩。
連被送回地面都還沒有回神。
“全知AI……”
郁和光沈吟：“拿來幹掉敵人一定很好用。”
——尤其是和文學系爭TOP1！
正準備聆聽大計的眾人：“…………”
阿爾西被意料之外的答案糊了一臉，猝不及防楞在原地。他抽了抽嘴角，無語：“全知AI是這麽用的嗎？”
郁和光大度擺了擺手：“沒事，我不嫌棄。”
末了他還要對自家AI說：“雖然暫時沒辦法讓你做全知AI……但沒關系，我也不喜歡全知AI，我只喜歡你一個AI。”
郁和光：全知AI好雖好，但一天天管的人太多了。還是專屬AI好——握在手裏的，才是我的！
他語重心長說：“你只愛我一個，我也只愛你一個。”
小A感動得一塌糊塗：【持有者……】
阿爾西：“……它是派去給你做AI的，不是給你當紂王的。”
他斜睇一眼秦疾安，冷哼一聲不爽。
秦疾安笑瞇瞇站的端莊，對阿爾西投來的視線毫不在意。
從天空之城下來，首席們各自沈默，連決議長之間的氣氛也不像去時那樣輕快。
郁和光偷跑全知AI的心蠢蠢欲動，利維坦若有所思，晏止戈看著郁和光在想全知AI。
晏止戈咕嘟咕嘟心底冒泡，已經快被泛上來的委屈淹了。
和光心裏不再只有他一個了……他現在連個冷冰冰的AI都比不過了嗎？
個人AI：【……謝謝，那是全知AI，換我我也選。】
晏止戈：“嘖，沒眼光的東西。你憑什麽不選和光？”
個人AI：【？？選項裏有這個嗎！】
它放肆嘲笑：【都敢把自己與郁首席相提並論了。】
維克多剛拿到全知AI破譯的消息，興奮得手舞足蹈，回去的一路上喋喋不休嘴巴就沒有停過。最後還是被吵得忍無可忍的郁和光，從秦疾安外袍裏抄起零食塞進維克多嘴巴。
堵住了。
秦疾安歪了歪頭，訝然：“我的衣服裏怎麽會有零食？”
郁和光：“辛教授藏的。我看到了。”
他立即正色，痛心疾首控訴辛鳶野蠻行徑：“校長快管管辛教授，就罰他三個月不能吃零食。”
成功一招禍水東引，轉移話題到辛鳶身上。
絲毫不提為什麽他知道零食在哪。
——當然是小黑貓在校長衣服裏迷宮探險發現的啦。
郁和光又補一句：“別忘了告訴辛教授，他的零食餵維克多了。”
——辛鳶生氣就去找維克多，和他無關。
突然被點名的維克多：“？？”
嫌我吵的不是你？怎麽黑鍋也是我的！
秦疾安笑意盈盈，竟然真的點了頭。
阿爾西無語：“你就是這麽教學生的？是不是有點太溺愛了。”
秦疾安笑吟吟眉眼安定：“又不是溺愛不起。”
他隨口道：“師長懷裏，開心一點又何妨？反正你我在，天塌不了。”
阿爾西眼神怪異瞅瞅他，沒吭聲。
但與維克多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孟白嶼。
這位同樣是科學學院最強的機甲系，卻異乎尋常的安靜。連撿到蛆都能歡呼到手舞足蹈的人，現在卻安靜縮在角落裏變成陰郁黑影，一言不發。
孟白嶼嘴巴快速翕動，無聲喃喃著手指在空氣裏書寫公式。但不論他算多少次，最終都只指引向唯一的結果——他造不出來全知AI。
他大受打擊，並在震驚中無聲顫栗，驚愕中仿佛看見科學的大山壓在他頭上，即便四百年依舊巍峨。
渡鴉憐憫用翅膀尖拍拍他：【那可是全知AI。】
孟白嶼恍惚喃喃：“可我是孟白嶼。”
在覲見全知AI的這一日，當世最頂尖的天才，忽然發現自己與人類巔峰之間的距離……
是鴻溝。
孟白嶼自閉在車廂角落裏，與陰影融為一體。
郁和光奇怪問，渡鴉面無表情：【不用管他，他現在是陰暗蘑菇。】
孟白嶼在實驗室自閉的形態之一。
渡鴉早就習以為常了。
“科學不是成功的結果，而是失敗的學科。”
利維坦察覺郁和光的視線，笑吟吟望來：“沒有一蹴而就的科學成果，從靈光一閃的構思到最後成果落地，是一條艱難到足以把人逼瘋的路。”
“有人走了一輩子，有人走了兩三天，還有人連窺見那條通路的機會也沒有。”
利維坦平靜：“想要成就前所未有的偉業，就要承受預與之共存的痛苦，千錘百煉，反覆失敗。”
“這是孟白嶼自己選定的路。”
利維坦看向角落裏的陰影，冷靜到殘酷：“如果做不到，他憑什麽是孟白嶼。”
郁和光只聽見孟白嶼還剩口氣，就愉快去禍害阿爾西了。
這位大數據長官被折磨得眉頭直跳，怒喝出聲卻緊接著反應過來，不對，中了郁和光的激將法！
但郁和光已經笑得愉快，像只狡詐的小狐貍。秦疾安在另一邊笑瞇瞇，一肚子壞水不知道在打什麽算盤。
被狐貍窩夾擊的阿爾西：……晉東都死得不怨，真的。
阿爾西誠摯認為，晉東都的人生巔峰，就是他竟然是秦疾安的對手。
——雖然是秦疾安自己選的。
在懸浮車裏滿是歡笑與怒吼聲中，角落裏的孟白嶼終於動了動。
“渡鴉，”他嗓音沙啞的低聲喊，“記錄，第10010號科學項目，今日開啟。”
腐爛烏鴉血紅眼珠斜睇：【打起精神了？】
“啊……”
孟白嶼低笑，他緩慢擡起頭，那雙迷茫渾噩的眼睛再次堅定，在夕陽金光中明亮如洗，“前人能做到的，我憑什麽做不到？”
“四百年前可以，四百年後更可以！”
霞光倒映在孟白嶼眼中熊熊燃燒，他微笑篤定：“我看見了山。”
“所有山誕生的目的，就是為了被超越。”
孟白嶼說，他要攀援一切山峰。然後，超越。
他要成為新的高峰，成為後來者翻越的頂點。
而現在——
他能做的，是從一個公式開始出發。
孟白嶼目光明亮，手中握緊筆落在新的草紙上。
——然後，直至宇宙。
孟白嶼很快沈迷在新的科學創造裏，他低聲喃喃自語到飛快，旁人難以理解的公式和參數在他唇齒間滑過，宇宙在他腦海中旋轉，他呼吸急促，興奮時顫栗。
維克多聽見那些喃喃自語時一頓，震驚看向孟白嶼。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眼神覆雜的向郁和光說：“孟白嶼，是不世出的天才。”
“那是當然。”
郁和光勾了勾唇角：“不然他憑什麽能活著？”
見過在戰鬥首席面前蹦跶，還能剩口氣的嗎？
孟白嶼以一己之力，成功把郁和光的對敵死亡率拉低到99.99%。
維克多：“？？原來孟白嶼是因為這個才活著的嗎？”他大受震撼！
郁和光：“……不然是因為什麽？因為他玩蟑螂，因為他養蛆蟲？”
維克多瞅瞅郁和光的冷笑，決定乖乖閉嘴。
……至於他以為孟白嶼是因為好看才活下來的，就不用讓郁和光知道了。
郁和光已經轉身就把孟白嶼扔到腦後，其他人也很快忽略角落裏喃喃自語到興奮的變態。
不是很想知道孟白嶼在創造什麽，嗯……希望不是飛天大蛆。
直到下車時，如果不是郁和光忽然發現少了個人詫異回望，差點就要把孟白嶼落在決議長的懸浮車上。
“還你。”
阿爾西冷漠臉拎給他，郁和光嫌棄。
“放在地上就行。”郁和光擺手拒絕孟白嶼的靠近，“他玩過蛆了，離我遠點。”
“剩口氣還我就行。”
阿爾西：“……”
他實在不清楚溯游是怎麽像全是BUG但能運行的代碼、七手八腳的用頭跑起來的。
但等他轉頭，卻發現科學首席利維坦笑瞇瞇站在旁邊，淡定到仿佛被嫌棄的不是自家學生一樣。
阿爾西：“。”
“你們溯游。”他欲言又止。
最後卻只是哼了聲，冷酷轉身：“自己走回去吧，我還要忙著收拾爛攤子。”
阿爾西冷臉：“我還得去探病晉東都。嘖，幹脆把罪魁禍首當禮物端過去算了。”
秦疾安站在溯游大學校門口，笑瞇瞇揮手再見。
郁和光：……所以你的“自己走回去”，是指從校門走到校長室？？
他眼神覆雜。
有些人看起來是個冷臉閻王，實際上被惹毛到毛茸茸。
溯游大學校園內依舊熱鬧，夕陽暖意融融的落在師生們肩頭，校徽閃閃發光，連綿成一片金色的河流。
秦疾安就站在校門前，卻沒有邀請郁和光一同踏進學校。
“郁首席，你的征途開始了。”
秦疾安伸出手，撫平郁和光衣襟：“你的戰場遠在二百四十萬光年外，六千年文明在等著你追尋它的足跡，回溯歷史，詰問真相。”
“我在這裏等你。”
秦疾安靜靜看著他：“我會等待，迎接你凱旋。”
郁和光肅穆，垂首致意：“定，不辱使命。”
…………
正是溯游開學季，師生們齊聚一堂，歡慶新血液的加入。
在難得能拍下還懵懂小學弟的黑歷史的時刻，就算最冷硬心腸的無盡者，都會安心留在校園裏，暫時從舊地球繁雜危險的事務中脫身，其樂融融的融入到校園雞飛狗跳的日常中。
在這個溯游全年人最齊的時候，反而是新地球最平靜的時刻。別說最高決議廳的敵對派系，就連防護罩外天不怕地不怕的惡徒們都老老實實，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搞事情。
——他們只是想要錢，不是想死！
敢耽誤溯游開學？有幾個腦袋啊敢這麽玩。
新生好奇發問，老生深沈：問得很好，下輩子小心點。
誰敢讓秦疾安不自在，秦疾安送你一命速通下輩子。
沒看見連基因中心都安靜如謎，不敢往溯游眼前跳了嗎？
噢，雖然這裏面也有溯游的手筆……
但那不重要！
蟑螂的事，怎麽能算是溯游的呢？純粹是因為晉東都是個菜雞，平地都能啪嘰摔。
晉東都怒！
……敢怒不敢言。
“我不是害怕秦疾安，我只是愛護學生。”
繃帶打成木乃伊的晉東都，倔強向秘書長表示：“等開完學之後，我絕對讓秦疾安好看！唔唔——”被納達爾冷臉塞一嘴巴蘋果。
“多吃點蘋果，好得快。”
納達爾冷笑：“秦決議長已經很好看了。還想多好看？”
木乃伊：“唔唔！蘋果塊，有點大。”
他口齒不清嚷嚷：“切小點，太大了吃不下，嘴巴快塞裂了。”
晉東都感慨，他這個秘書長做什麽都是一把好手，就是不太會照顧人。
納達爾無聲翻了個白眼：“星艦港的星艦都快起飛了，怎麽不見您反對一下？”
晉東都一噎，低頭繼續啃啃：“欸，我好像突發耳鳴了，你說什麽？走的時候喊醫生進來給我看看。”
嗬嗬，當他傻？
晉東都：反對秦疾安是工作，恐懼秦疾安是生活。
快活一天還是活一輩子我還是分得清的。
晉東都知道納達爾指的是什麽。
——在開學季本應最清閑的星艦港，突然宣布星艦起航。
溯游開學季，師生縱情歡樂，星艦港也迎來了難得的休息時間。該睡大覺的睡大覺，該檢修的檢修。
晝夜吞吐星艦不停的港口，總算有了能喘息的時間。
值守暑假的老生們在舊地球，參與開學典禮的在玩新生，教授們匆匆趕回來認個門、確認下同僚死活。所有人都在該在的位置上，沒有人需要搭乘星艦。
星艦港的工程師甚至連檢修都哼著小曲，沒有了吵吵鬧鬧的溯游刺頭們，他們覺得頭發都長出來了！
結果這種好日子還沒過兩天，一紙校長命令在星艦港炸開了鍋。
“緊急航班？現在？”
星艦港詫異：“明天不就是溯游開學典禮，什麽任務啊這麽著急，連開學典禮都不參加就走？”
被質問的管理署也無奈：“這不是管理署幹的，我怎麽知道他們怎麽想的？是秦校長直接下令。”
越過層層關卡，直接命令。
不容拒絕。
星艦港起落二十二年，從未見過這種事。
管理署：“不過我能告訴你，參與任務的是誰——”
地平線上，幾道人影拉長成綿延的光影長城。
肩膀首席徽章閃耀，外袍獵獵翻卷過長靴，為首那人俊容凜冽，琥珀色眼睛明亮，星環與宇宙的光輝倒映在他眼中，而他腳步堅定。
“是郁和光……那位郁首席閣下！”
而在郁和光身邊的，不僅有他自己的小隊，還有晏止戈，利維坦，阿瑞斯……
數位首席齊聚一堂，隊伍磅礴站成不可逾越的綿延山峰。
只要看到他們就會明白——他們是人類牢不可摧的防線，為抵禦一切危險而戰。
星艦港的人楞了許久，直到郁和光走到面前才猛地回神。
“首席閣下。”
星艦港的人嚴肅敬禮：“星艦已經做好所有準備，立即就可啟程。”
郁和光屈指輕叩長桌，轉身時外袍在身後翻卷。
為首的幾位首席帶著隊伍穿過偌大停艦坪，向等待著他們的星艦走去。
直到郁和光走遠，星艦港的人才終於松了口氣。
他捂著狂跳的心臟抱怨管理署：“你那是告訴我是誰嗎？你是想嚇死我。”
他今天早上才在光屏裏看見的人，突然就出現在他面前了！還笑著對他道謝。
星艦港的人暈乎乎：“完了，我好像忘了要簽名。”
管理署嘿嘿笑得狡黠。
不能只有他們被驚到，老對頭也得被嚇一嚇。
“不過究竟是什麽任務，竟然要用到這麽多位首席？”
星艦港感慨：“但凡給郁首席一門殲星炮，他都能征服宇宙了吧？”
別的隊伍用四大院，是連蒙帶拐抓隊友。這支隊伍……幹脆連首席都薅走了！
管理署攤手，愛莫能助：“我也不知道。”
“命令是秦校長直接下的，越過管理署。任務權限極高，管理署沒有查詢的資格。”
“不過。”
管理署轉頭看向沈默等待在光海中的星艦，喃喃道：“也只有這種任務，才配驚動得了這許多首席吧。”
星艦港突然不想知道了。
溯大和六一維這兩所TOP1的首席都被薅走了，別是要轟炸舊地球吧？？
星艦港：放這些祖宗出門，舊地球還有活路嗎？
#我方承諾不率先使用首席#
#但什麽時候使用我說了算#
郁和光一行人登上星艦，這列專為他們而開啟的躍遷艦空蕩，只有他們幾人。
少有能看到往日熱鬧熙攘的星艦這麽空曠安靜，郁和光還楞了下，才反應過來真的只有他們。
“躍遷蟲洞前往舊地球，需要240小時。”
郁和光點開全知AI破譯的報文，目光陰沈下去：“在這期間，躍遷艦與新舊地球信號隔離，延遲嚴重……希望在這十日內，局勢不會生變。”
“不會的。”
晏止戈安慰他：“舊地球也有溯游無盡者在值守，已經先一步通知他們趕往異常區域。”
郁和光眉眼肅殺，他站在半明半暗間，沈在黑暗裏的目光危險。
直到舷窗外變幻的光影，郁和光恍然回神擡頭，發現躍遷艦已經起航。
然而當他看向舷窗外，卻楞住了。
一角深紅飛揚過郁和光視野。
遠處那向他揮舞手臂的人，不是秦疾安又是誰？
秦疾安站在停艦坪盡頭，用力擺動手臂，讓星艦裏的人只要一擡頭就能看見他。
深紅外袍翻飛，束著蝴蝶結的長發在身後漫卷。秦疾安仰起臉笑得明亮，仿佛時間回溯，他重新回到自己的年輕時代。
星艦裏的郁和光楞了下，隨即反應過來：“校長……”
維克多和謝枝雀等人的驚呼也響起：“是秦校長，校長在外面！”
“還有溫教授也來了，戰鬥院禿頭院長也在。”
“教授，學長……全來了！”
不僅是秦疾安，還有院長和教授們，學長和新生們。
師長們站在秦疾安身後，是同一張熱烈的笑臉。他們拼命揮舞著手臂，用盡力氣大喊歡呼。
郁和光眉眼動容，不由得上前一步：“校長，教授……”
他手掌緊貼在舷窗上，喉結滾動。
他來不及參加開學典禮，於是秦疾安就把開學典禮搬到他面前。
送行的歡呼聲是炸開的禮炮，飛揚的笑容是絢爛的煙花。
晏止戈視線掃過去，鄭重記住一張張明媚的笑臉。
而即便遠隔星辰，郁和光也能聽見他們在說的是——
等你凱旋，我們再炸大禮堂！慶祝你的勝利。
郁和光笑開了顏：“當然。”
他低聲道：“勝利屬於我們。”
勝利屬於溯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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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回到地面，郁和光等人還沒有回神。
“我炸了科學學院都沒破譯出來的代碼……”
維克多遲緩眨眼：“就這麽被破解出來了？？”
他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郁和光滿面覆雜的轉身回望，送他們下來的空天軍團已經登艦返航，銀灰色艦身很快駛入雲層消失，連高高矗立在上的天空之城，也在波光流轉後從雲霧中掩去身影。
如果全知AI不願，連它的身形都會從天空上抹去，地面無法窺探分毫。
更別提真正進入天空之城。
連走回來的阿爾西都在感嘆：“你小子運氣不錯，正好趕上真菌之戰後全知AI觸點毀卻，無法觀測地面的節點。”
他看著還在楞神中的郁和光，哼笑一聲點點他肩膀：“回神了。向全知AI匯報工作的感想如何？”
郁和光動了動唇瓣，眼神覆雜：“我大概能理解，為什麽舊地球那麽多人對全知AI愛而不得，耿耿於懷了。”
不論博士，阿瓦隆，甚至西鏡基地，殘留在西鏡基地風沙外的【搖籃】。所有曾經歷過那個時代，哪怕窺見過那個時光的光輝一羽，都對全知AI降臨的世代沈醉而渴望。
如信徒朝聖，先賢神跡。
郁和光難以形容他站在天空之城，被全知AI直視時的感受。
從全球匯聚而來的信息化作光點，一刻不停的湧向全知AI，充盈滿巨構肅穆的純白建築。柔光燦爛磅礴，鋪滿雲端，天空之城如同神的殿堂。只是那裏沒有上帝與天使。
只有科學與真理。
而滿地純白中金光璀璨，數據的風暴溫柔承托住他的下墜。
信息閃耀如銀河，光點飛舞在他身邊如流光映雪，而當他向那銀河望去，光點裏一幕幕全是他一路走來的人生，從幼稚園眼淚汪汪強忍淚珠，到飛躍金字塔落日的廝殺……
全知AI知道你的一切。
不論人類，國度，文明，世界——它知道你所有的悔恨與遺憾，見證過你憤怒的誓言與咬牙踐行的理想，它知道你所失去的和你得到的一樣多，也知道你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站在它面前。
它養育你，庇護你，也審判你。
在全知AI面前，世界沒有秘密。
那種站在萬米巨人面前，所有秘密一覽無餘的忐忑，令人發自靈魂的顫栗。
郁和光站在純白巍峨的信息聖殿之上，向全知AI一字一句說清真菌之戰，說他沿途看到的景象和俯身救起的生命，也說新地球站在懸崖邊已是搖搖將墜，混沌絕不會就此駐足。
他的聲線平穩冷靜，思緒卻早已迷茫飛遠。
全知AI感應到了。但它只溫柔聽郁和光說完。
然後道：【感謝你，為人類挺身而出。】
【溯游首席，郁和光】
那一瞬間，全世界的目光都匯聚在郁和光身上。
每一行代碼都在雀躍，每一個觸點都在閃耀，電弧流淌在機械與機械之間，全世界的AI都在這一刻聆聽他。
而代表了人類至高科技的全知AI說……
感謝。
感謝郁和光為人類所做的一切。
連在場的阿爾西也驚訝回頭。
那一刻，最高決議廳的所有爭論都沒了意義。
全知AI鄭重承認了郁和光的功績，見證人類新的啟明星冉冉升起。
郁和光怔在原地，震顫在胸臆間久久回蕩。
連被送回地面都還沒有回神。
“全知AI……”
郁和光沈吟：“拿來幹掉敵人一定很好用。”
——尤其是和文學系爭TOP1！
正準備聆聽大計的眾人：“…………”
阿爾西被意料之外的答案糊了一臉，猝不及防楞在原地。他抽了抽嘴角，無語：“全知AI是這麽用的嗎？”
郁和光大度擺了擺手：“沒事，我不嫌棄。”
末了他還要對自家AI說：“雖然暫時沒辦法讓你做全知AI……但沒關系，我也不喜歡全知AI，我只喜歡你一個AI。”
郁和光：全知AI好雖好，但一天天管的人太多了。還是專屬AI好——握在手裏的，才是我的！
他語重心長說：“你只愛我一個，我也只愛你一個。”
小A感動得一塌糊塗：【持有者……】
阿爾西：“……它是派去給你做AI的，不是給你當紂王的。”
他斜睇一眼秦疾安，冷哼一聲不爽。
秦疾安笑瞇瞇站的端莊，對阿爾西投來的視線毫不在意。
從天空之城下來，首席們各自沈默，連決議長之間的氣氛也不像去時那樣輕快。
郁和光偷跑全知AI的心蠢蠢欲動，利維坦若有所思，晏止戈看著郁和光在想全知AI。
晏止戈咕嘟咕嘟心底冒泡，已經快被泛上來的委屈淹了。
和光心裏不再只有他一個了……他現在連個冷冰冰的AI都比不過了嗎？
個人AI：【……謝謝，那是全知AI，換我我也選。】
晏止戈：“嘖，沒眼光的東西。你憑什麽不選和光？”
個人AI：【？？選項裏有這個嗎！】
它放肆嘲笑：【都敢把自己與郁首席相提並論了。】
維克多剛拿到全知AI破譯的消息，興奮得手舞足蹈，回去的一路上喋喋不休嘴巴就沒有停過。最後還是被吵得忍無可忍的郁和光，從秦疾安外袍裏抄起零食塞進維克多嘴巴。
堵住了。
秦疾安歪了歪頭，訝然：“我的衣服裏怎麽會有零食？”
郁和光：“辛教授藏的。我看到了。”
他立即正色，痛心疾首控訴辛鳶野蠻行徑：“校長快管管辛教授，就罰他三個月不能吃零食。”
成功一招禍水東引，轉移話題到辛鳶身上。
絲毫不提為什麽他知道零食在哪。
——當然是小黑貓在校長衣服裏迷宮探險發現的啦。
郁和光又補一句：“別忘了告訴辛教授，他的零食餵維克多了。”
——辛鳶生氣就去找維克多，和他無關。
突然被點名的維克多：“？？”
嫌我吵的不是你？怎麽黑鍋也是我的！
秦疾安笑意盈盈，竟然真的點了頭。
阿爾西無語：“你就是這麽教學生的？是不是有點太溺愛了。”
秦疾安笑吟吟眉眼安定：“又不是溺愛不起。”
他隨口道：“師長懷裏，開心一點又何妨？反正你我在，天塌不了。”
阿爾西眼神怪異瞅瞅他，沒吭聲。
但與維克多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孟白嶼。
這位同樣是科學學院最強的機甲系，卻異乎尋常的安靜。連撿到蛆都能歡呼到手舞足蹈的人，現在卻安靜縮在角落裏變成陰郁黑影，一言不發。
孟白嶼嘴巴快速翕動，無聲喃喃著手指在空氣裏書寫公式。但不論他算多少次，最終都只指引向唯一的結果——他造不出來全知AI。
他大受打擊，並在震驚中無聲顫栗，驚愕中仿佛看見科學的大山壓在他頭上，即便四百年依舊巍峨。
渡鴉憐憫用翅膀尖拍拍他：【那可是全知AI。】
孟白嶼恍惚喃喃：“可我是孟白嶼。”
在覲見全知AI的這一日，當世最頂尖的天才，忽然發現自己與人類巔峰之間的距離……
是鴻溝。
孟白嶼自閉在車廂角落裏，與陰影融為一體。
郁和光奇怪問，渡鴉面無表情：【不用管他，他現在是陰暗蘑菇。】
孟白嶼在實驗室自閉的形態之一。
渡鴉早就習以為常了。
“科學不是成功的結果，而是失敗的學科。”
利維坦察覺郁和光的視線，笑吟吟望來：“沒有一蹴而就的科學成果，從靈光一閃的構思到最後成果落地，是一條艱難到足以把人逼瘋的路。”
“有人走了一輩子，有人走了兩三天，還有人連窺見那條通路的機會也沒有。”
利維坦平靜：“想要成就前所未有的偉業，就要承受預與之共存的痛苦，千錘百煉，反覆失敗。”
“這是孟白嶼自己選定的路。”
利維坦看向角落裏的陰影，冷靜到殘酷：“如果做不到，他憑什麽是孟白嶼。”
郁和光只聽見孟白嶼還剩口氣，就愉快去禍害阿爾西了。
這位大數據長官被折磨得眉頭直跳，怒喝出聲卻緊接著反應過來，不對，中了郁和光的激將法！
但郁和光已經笑得愉快，像只狡詐的小狐貍。秦疾安在另一邊笑瞇瞇，一肚子壞水不知道在打什麽算盤。
被狐貍窩夾擊的阿爾西：……晉東都死得不怨，真的。
阿爾西誠摯認為，晉東都的人生巔峰，就是他竟然是秦疾安的對手。
——雖然是秦疾安自己選的。
在懸浮車裏滿是歡笑與怒吼聲中，角落裏的孟白嶼終於動了動。
“渡鴉，”他嗓音沙啞的低聲喊，“記錄，第10010號科學項目，今日開啟。”
腐爛烏鴉血紅眼珠斜睇：【打起精神了？】
“啊……”
孟白嶼低笑，他緩慢擡起頭，那雙迷茫渾噩的眼睛再次堅定，在夕陽金光中明亮如洗，“前人能做到的，我憑什麽做不到？”
“四百年前可以，四百年後更可以！”
霞光倒映在孟白嶼眼中熊熊燃燒，他微笑篤定：“我看見了山。”
“所有山誕生的目的，就是為了被超越。”
孟白嶼說，他要攀援一切山峰。然後，超越。
他要成為新的高峰，成為後來者翻越的頂點。
而現在——
他能做的，是從一個公式開始出發。
孟白嶼目光明亮，手中握緊筆落在新的草紙上。
——然後，直至宇宙。
孟白嶼很快沈迷在新的科學創造裏，他低聲喃喃自語到飛快，旁人難以理解的公式和參數在他唇齒間滑過，宇宙在他腦海中旋轉，他呼吸急促，興奮時顫栗。
維克多聽見那些喃喃自語時一頓，震驚看向孟白嶼。
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眼神覆雜的向郁和光說：“孟白嶼，是不世出的天才。”
“那是當然。”
郁和光勾了勾唇角：“不然他憑什麽能活著？”
見過在戰鬥首席面前蹦跶，還能剩口氣的嗎？
孟白嶼以一己之力，成功把郁和光的對敵死亡率拉低到99.99%。
維克多：“？？原來孟白嶼是因為這個才活著的嗎？”他大受震撼！
郁和光：“……不然是因為什麽？因為他玩蟑螂，因為他養蛆蟲？”
維克多瞅瞅郁和光的冷笑，決定乖乖閉嘴。
……至於他以為孟白嶼是因為好看才活下來的，就不用讓郁和光知道了。
郁和光已經轉身就把孟白嶼扔到腦後，其他人也很快忽略角落裏喃喃自語到興奮的變態。
不是很想知道孟白嶼在創造什麽，嗯……希望不是飛天大蛆。
直到下車時，如果不是郁和光忽然發現少了個人詫異回望，差點就要把孟白嶼落在決議長的懸浮車上。
“還你。”
阿爾西冷漠臉拎給他，郁和光嫌棄。
“放在地上就行。”郁和光擺手拒絕孟白嶼的靠近，“他玩過蛆了，離我遠點。”
“剩口氣還我就行。”
阿爾西：“……”
他實在不清楚溯游是怎麽像全是BUG但能運行的代碼、七手八腳的用頭跑起來的。
但等他轉頭，卻發現科學首席利維坦笑瞇瞇站在旁邊，淡定到仿佛被嫌棄的不是自家學生一樣。
阿爾西：“。”
“你們溯游。”他欲言又止。
最後卻只是哼了聲，冷酷轉身：“自己走回去吧，我還要忙著收拾爛攤子。”
阿爾西冷臉：“我還得去探病晉東都。嘖，幹脆把罪魁禍首當禮物端過去算了。”
秦疾安站在溯游大學校門口，笑瞇瞇揮手再見。
郁和光：……所以你的“自己走回去”，是指從校門走到校長室？？
他眼神覆雜。
有些人看起來是個冷臉閻王，實際上被惹毛到毛茸茸。
溯游大學校園內依舊熱鬧，夕陽暖意融融的落在師生們肩頭，校徽閃閃發光，連綿成一片金色的河流。
秦疾安就站在校門前，卻沒有邀請郁和光一同踏進學校。
“郁首席，你的征途開始了。”
秦疾安伸出手，撫平郁和光衣襟：“你的戰場遠在二百四十萬光年外，六千年文明在等著你追尋它的足跡，回溯歷史，詰問真相。”
“我在這裏等你。”
秦疾安靜靜看著他：“我會等待，迎接你凱旋。”
郁和光肅穆，垂首致意：“定，不辱使命。”
…………
正是溯游開學季，師生們齊聚一堂，歡慶新血液的加入。
在難得能拍下還懵懂小學弟的黑歷史的時刻，就算最冷硬心腸的無盡者，都會安心留在校園裏，暫時從舊地球繁雜危險的事務中脫身，其樂融融的融入到校園雞飛狗跳的日常中。
在這個溯游全年人最齊的時候，反而是新地球最平靜的時刻。別說最高決議廳的敵對派系，就連防護罩外天不怕地不怕的惡徒們都老老實實，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搞事情。
——他們只是想要錢，不是想死！
敢耽誤溯游開學？有幾個腦袋啊敢這麽玩。
新生好奇發問，老生深沈：問得很好，下輩子小心點。
誰敢讓秦疾安不自在，秦疾安送你一命速通下輩子。
沒看見連基因中心都安靜如謎，不敢往溯游眼前跳了嗎？
噢，雖然這裏面也有溯游的手筆……
但那不重要！
蟑螂的事，怎麽能算是溯游的呢？純粹是因為晉東都是個菜雞，平地都能啪嘰摔。
晉東都怒！
……敢怒不敢言。
“我不是害怕秦疾安，我只是愛護學生。”
繃帶打成木乃伊的晉東都，倔強向秘書長表示：“等開完學之後，我絕對讓秦疾安好看！唔唔——”被納達爾冷臉塞一嘴巴蘋果。
“多吃點蘋果，好得快。”
納達爾冷笑：“秦決議長已經很好看了。還想多好看？”
木乃伊：“唔唔！蘋果塊，有點大。”
他口齒不清嚷嚷：“切小點，太大了吃不下，嘴巴快塞裂了。”
晉東都感慨，他這個秘書長做什麽都是一把好手，就是不太會照顧人。
納達爾無聲翻了個白眼：“星艦港的星艦都快起飛了，怎麽不見您反對一下？”
晉東都一噎，低頭繼續啃啃：“欸，我好像突發耳鳴了，你說什麽？走的時候喊醫生進來給我看看。”
嗬嗬，當他傻？
晉東都：反對秦疾安是工作，恐懼秦疾安是生活。
快活一天還是活一輩子我還是分得清的。
晉東都知道納達爾指的是什麽。
——在開學季本應最清閑的星艦港，突然宣布星艦起航。
溯游開學季，師生縱情歡樂，星艦港也迎來了難得的休息時間。該睡大覺的睡大覺，該檢修的檢修。
晝夜吞吐星艦不停的港口，總算有了能喘息的時間。
值守暑假的老生們在舊地球，參與開學典禮的在玩新生，教授們匆匆趕回來認個門、確認下同僚死活。所有人都在該在的位置上，沒有人需要搭乘星艦。
星艦港的工程師甚至連檢修都哼著小曲，沒有了吵吵鬧鬧的溯游刺頭們，他們覺得頭發都長出來了！
結果這種好日子還沒過兩天，一紙校長命令在星艦港炸開了鍋。
“緊急航班？現在？”
星艦港詫異：“明天不就是溯游開學典禮，什麽任務啊這麽著急，連開學典禮都不參加就走？”
被質問的管理署也無奈：“這不是管理署幹的，我怎麽知道他們怎麽想的？是秦校長直接下令。”
越過層層關卡，直接命令。
不容拒絕。
星艦港起落二十二年，從未見過這種事。
管理署：“不過我能告訴你，參與任務的是誰——”
地平線上，幾道人影拉長成綿延的光影長城。
肩膀首席徽章閃耀，外袍獵獵翻卷過長靴，為首那人俊容凜冽，琥珀色眼睛明亮，星環與宇宙的光輝倒映在他眼中，而他腳步堅定。
“是郁和光……那位郁首席閣下！”
而在郁和光身邊的，不僅有他自己的小隊，還有晏止戈，利維坦，阿瑞斯……
數位首席齊聚一堂，隊伍磅礴站成不可逾越的綿延山峰。
只要看到他們就會明白——他們是人類牢不可摧的防線，為抵禦一切危險而戰。
星艦港的人楞了許久，直到郁和光走到面前才猛地回神。
“首席閣下。”
星艦港的人嚴肅敬禮：“星艦已經做好所有準備，立即就可啟程。”
郁和光屈指輕叩長桌，轉身時外袍在身後翻卷。
為首的幾位首席帶著隊伍穿過偌大停艦坪，向等待著他們的星艦走去。
直到郁和光走遠，星艦港的人才終於松了口氣。
他捂著狂跳的心臟抱怨管理署：“你那是告訴我是誰嗎？你是想嚇死我。”
他今天早上才在光屏裏看見的人，突然就出現在他面前了！還笑著對他道謝。
星艦港的人暈乎乎：“完了，我好像忘了要簽名。”
管理署嘿嘿笑得狡黠。
不能只有他們被驚到，老對頭也得被嚇一嚇。
“不過究竟是什麽任務，竟然要用到這麽多位首席？”
星艦港感慨：“但凡給郁首席一門殲星炮，他都能征服宇宙了吧？”
別的隊伍用四大院，是連蒙帶拐抓隊友。這支隊伍……幹脆連首席都薅走了！
管理署攤手，愛莫能助：“我也不知道。”
“命令是秦校長直接下的，越過管理署。任務權限極高，管理署沒有查詢的資格。”
“不過。”
管理署轉頭看向沈默等待在光海中的星艦，喃喃道：“也只有這種任務，才配驚動得了這許多首席吧。”
星艦港突然不想知道了。
溯大和六一維這兩所TOP1的首席都被薅走了，別是要轟炸舊地球吧？？
星艦港：放這些祖宗出門，舊地球還有活路嗎？
#我方承諾不率先使用首席#
#但什麽時候使用我說了算#
郁和光一行人登上星艦，這列專為他們而開啟的躍遷艦空蕩，只有他們幾人。
少有能看到往日熱鬧熙攘的星艦這麽空曠安靜，郁和光還楞了下，才反應過來真的只有他們。
“躍遷蟲洞前往舊地球，需要240小時。”
郁和光點開全知AI破譯的報文，目光陰沈下去：“在這期間，躍遷艦與新舊地球信號隔離，延遲嚴重……希望在這十日內，局勢不會生變。”
“不會的。”
晏止戈安慰他：“舊地球也有溯游無盡者在值守，已經先一步通知他們趕往異常區域。”
郁和光眉眼肅殺，他站在半明半暗間，沈在黑暗裏的目光危險。
直到舷窗外變幻的光影，郁和光恍然回神擡頭，發現躍遷艦已經起航。
然而當他看向舷窗外，卻楞住了。
一角深紅飛揚過郁和光視野。
遠處那向他揮舞手臂的人，不是秦疾安又是誰？
秦疾安站在停艦坪盡頭，用力擺動手臂，讓星艦裏的人只要一擡頭就能看見他。
深紅外袍翻飛，束著蝴蝶結的長發在身後漫卷。秦疾安仰起臉笑得明亮，仿佛時間回溯，他重新回到自己的年輕時代。
星艦裏的郁和光楞了下，隨即反應過來：“校長……”
維克多和謝枝雀等人的驚呼也響起：“是秦校長，校長在外面！”
“還有溫教授也來了，戰鬥院禿頭院長也在。”
“教授，學長……全來了！”
不僅是秦疾安，還有院長和教授們，學長和新生們。
師長們站在秦疾安身後，是同一張熱烈的笑臉。他們拼命揮舞著手臂，用盡力氣大喊歡呼。
郁和光眉眼動容，不由得上前一步：“校長，教授……”
他手掌緊貼在舷窗上，喉結滾動。
他來不及參加開學典禮，於是秦疾安就把開學典禮搬到他面前。
送行的歡呼聲是炸開的禮炮，飛揚的笑容是絢爛的煙花。
晏止戈視線掃過去，鄭重記住一張張明媚的笑臉。
而即便遠隔星辰，郁和光也能聽見他們在說的是——
等你凱旋，我們再炸大禮堂！慶祝你的勝利。
郁和光笑開了顏：“當然。”
他低聲道：“勝利屬於我們。”
勝利屬於溯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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