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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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只在[VIP]
混沌潮那日, 混沌最終襲擊了根服務器中心，肆虐數日後才風停沙止逐漸退潮。被代替的熔巖塔中心和西鏡基地存活下來。
但當西鏡的軍隊試探進入服務器中心，那裏已經是沒有任何生命的廢墟。
“我以為你們死在了那場混沌風暴中, 沒想到還有能再見到你的一天。”楊院士用力拍了拍郁和光的手臂, 高興得無以覆加，“好！能活著和你見面真好！”
郁和光的到來令西鏡基地震動, 人們紛紛湧出房間，天井上的長廊擠滿了努力張望的人們，他站在基地中庭仰起頭，看見的一張張都是激動帶笑的臉。他們把他視為拯救基地的英雄, 口哨和歡呼如海嘯山呼，一浪高過一浪的掌聲幾乎要掀翻了玻璃房頂。
跟在郁和光身後回來的柯愛寶等人怔怔看著這場面，半晌回不過神。這段時間的相處, 他們已經習慣了西鏡基地的冷淡理智，萬萬沒想到這些科研人員也有這麽熱情的一面。
“原來他們也會笑啊。”柯愛寶喃喃。
他對郁和光的受歡迎程度忽然有了實感。
“首席，要不我們把科學學院的錄取分改了吧。”柯愛寶扭頭認真道, “我覺得6分很合理。”
利維坦失笑。
“你們是科學的學生？”旁邊研究員湊過來，“那你們是郁先生的學生嘍？”
柯愛寶：“？”
他不可置信扭頭看了眼郁和光, 覺得科研人員做過最邪惡的事就是被郁和光蠱惑——你看他像是能教科學的樣子嗎？！
利維坦卻想起年邁的老教授們口中，曾有過驚才絕艷的天才人物, 那人叫郁……郁淵亭。但古怪的是這個名字後來再也沒出現過。
他眼神閃了下, 笑容不變。
“郁？”一聲古怪的呼喚。
即便微小, 依舊被郁和光在熱鬧歡笑聲下捕捉, 他偏頭看去, 訝然睜大了眼睛：“紀鳴樺？”
來人吊著胳膊打著石膏, 繃帶纏得像個白木乃伊，但毋庸置疑——正是紀鳴樺。
“我以為你在服務器中心……”郁和光笑笑, 伸出手，“能看見你還活蹦亂跳的真好。”
紀鳴樺重重鼻孔哼了口氣，無視郁和光的手翻了個白眼，“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活蹦亂跳的？除了還活著其他沒一個字正確！”
郁和光無辜攤手：“我還認識其他木乃伊，給你介紹幾個？”
紀鳴樺兩眼冒火：“郁和光！”
“在呢。”
紀鳴樺是軍隊在清理廢墟時發現的。
他倒在磚石殘骸間奄奄一息，鋼筋穿透了他的肋骨把他懸吊在穹頂大廳半空，驟然推開大門的軍隊那一刻仿佛看見天使死亡，神罰臨世，傷痛慘烈得一塌糊塗。
但倒塌的鋼筋正好擠成了一個三角，也為他提供了支撐空間，讓他挺到了被軍隊找到。雖然傷勢嚴重，但，是的，他還活著。
本來應該躺在醫務室的人一聽到郁和光來了，一骨碌翻身下床怒氣沖沖殺向他，非要把他也捅個對穿不可。
可紀鳴樺看見大半個基地的人都在為郁和光歡呼，郁和光帶來的科學小隊也在持續為基地增添力量，於是他走向郁和光的腳步越來越慢，遲疑著停下來，神情負責的看著那人在人群中仿佛發著光。
那人卻撇下圍在身邊的所有院士和追隨者，笑著徑直向他走來。他俯下身輕輕抱住了他，“我很高興看見你活著，紀鳴樺，你的死亡會是世界的沈痛損失。”動作輕得唯恐碰痛他。
紀鳴樺強制自己撇開眼：“……這次就先放過你。”
他嘟囔著：“不是因為你，是擔心殺你的場面不好看，嚇到小孩子。”
郁和光失笑：“知道了，我一定夜深人靜等你來殺。”
“西鏡基地拆了服務器中心，不僅是因為它被混沌摧毀，還因為我們在地底發現了東西。”
紀鳴樺嚴肅：“你應該來看看，郁和光。”
“搖籃程序？”
“不，那裏沒有任何AI和數據。”
——密封在建築地底最深處的金屬盒子，完全屏蔽了任何信號，那裏沒有任何科技的造物。
只有最傳統的紙。
一箱箱紙張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中文、英文、德文三語記述，放眼望去一架架檔案箱通頂沒有邊際，浩如煙海全是紙和文字的海洋。
“這是……”被引到服務器中心地底的郁和光怔了下。
服務器中心上方幾乎被混沌風暴全部摧毀了，被硬生生削掉山頭後露出了下面掩藏的部分。如果不是意外暴露，兩個完全沒有連通的上下疊機構，下方的巨大金屬建築不會有重見天日的時候。
“這是，傳聞中的火種計劃。”
楊院士隨手翻開一頁文件，眼神覆雜：“一直有傳言說，末日前的AI科學家對全知AI是否上線始終爭論不休，一方認為人類科學發展疊代，全知AI是必然趨勢，一方卻認為人類創造出無法掌控的武器，必然招致災禍。”
“就像我們引爆了核.彈，從此開啟的核.戰時代再也無法退回到底線之後。而我們創造的AI，也必將有一天導致智械危機，那會成為人類末日的加速器。所以。”
楊院士擡起頭，將文件遞到郁和光面前，“在2033年全知AI正式上線的同時，一個被稱為【保留火種】的延續機構，也用鋼水徹底密封了【黑箱】。如果未來有一天智械危機真的到來，全知AI叛亂，【黑箱】將成為人類反抗機械的最後希望。”
郁和光翻開文件，裏面一張張赫然是曾經的科學實驗記錄，標明著日期實驗和實驗人，甚至他還看見了後世教科書上的科學家名字。
這些在他的年代已經成為歷史的科學家們，他們的名字就寫在他眼前的演算手稿上，詳實記錄了2033年之前，科學家為了建造全知AI而做出的全部努力。
“2030年的AI道德法案也是為了限制全知AI？”
郁和光福至心靈般擡起頭，“人類在創造AI，但同時也畏懼自己的造物，想要廢掉它。”
楊院士讚許看他一眼，點頭道：“是這樣沒錯，衰老的父親會畏懼健壯的兒子，造槍的人也會被槍射殺。從切爾諾貝利開始，我們所做的所有科學構想都必須設計退路。”
而【火種計劃】，就是人類為全知AI設計的退路，是從原始年代遞向科技世界的一根棍棒。
“但是，這件事雖然被記錄在西鏡基地的備忘錄裏，卻始終沒能真正發現它的存在。因為年代太過久遠，所以我們開始認為，計劃最終沒有被推行，或是毀於某一次戰亂……我不知道。”
楊院士聳聳肩：“我們在三百年間失去的已經夠多的了，多到我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麽。”
“沒想到。”
他環顧四周，喃喃失神：“它竟然一直就在基地的眼皮底下，甚至就和服務器中心相連……”
上方是全知AI的“搖籃”，下方卻是準備摧毀它的炸.藥。
紀鳴樺一時覺得荒謬。
“感謝AI不是人，沒有人的情感吧。”他嗤笑，“要是我的‘父親’敢這麽對我，我一定掀了搖籃拿上炸藥去炸死他。”
利維坦卻輕笑：“從技術層面上看，全知AI確實有背叛人類的可能。”
紀鳴樺吃驚擡頭看他：“我以為你是全知AI的人？”
利維坦微笑頷首：“我確實在全知AI的天穹下孕育，受惠於它的照料而成長，但我並不代表機械造物的利益。AI發展到如今早已誕生‘個體’意志，相較於2030年前的普通AI程序，它是疊代了億億次之後的終極版本。”
“它沒有人類的情感，但它有自身的意志。”
他笑著輕描淡寫：“如果人造的刀敢把刀尖對準人，那趁早還是融了好。”
“首席！看我發現了什麽。”柯愛寶的驚呼聲從檔案架後面傳來。
利維坦微笑向幾人頷首致意：“失陪。”
幾個西鏡基地的院士僵在原地，紀鳴樺警惕躲在郁和光身後。等利維坦走遠了，他才慢慢松開攥緊郁和光袖口的手。
“我以為你夠可惡的了，沒想到天外有天。”紀鳴樺眼神覆雜，“這個人連自己的心血都敢摧毀，他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郁和光不置可否：“所以他是科學首席——在他並非第一人選的情況下。”
這支由西鏡基地和溯游計劃聯合派出的科學家小隊，在地底【黑盒】搜查許久，翻閱了數不清多少的文件檔案。
紀鳴樺剛想讓郁和光幫他上去拿文件，結果一轉頭——郁和光趴在檔案本上，睡得香甜極了。
呼吸沈穩均勻，眉眼平靜，連嘴角都勾著弧度。
他眼神死：“…………”
剛要咆哮式鬧鈴服務，卻被謝枝雀制止了。
“幹嘛，書不就用來睡覺的？”
謝枝雀奇怪看他一眼：“如果這裏不是為了睡覺，那為什麽要造出來？你這個人好沒素質的，沒看見郁哥睡得這麽高興嗎？”
紀鳴樺：“？？”
他氣笑了：“檔案室當然用來裝檔案，誰會在珍貴的【黑盒】裏睡覺啊？”
“讓我看看誰敢偷懶不幹活，看柯愛寶大人不打到你後悔……”柯愛寶嚷嚷著從通頂書架間一伸頭，看見是郁和光之後忽然冷靜，“哦。”
#打不過#
“郁首席啊，讓他睡吧。”
柯愛寶習以為常：“反正你叫醒他也沒用。”
他幹脆道：“他看不懂，也睡不醒，除了多個會呼吸的打人柳沒有別的用處。”
連其他科學學生也跟著點頭。
#不上班不上學的，讓他睡睡怎麽了#
紀鳴樺：“……？？”
你們溯游，真的很奇怪耶。
於是地下【黑盒】裏就出現了怪異一幕。
一邊是忙得要死黑眼圈垂地三尺高的科學學生們，就連西鏡基地的老院士們都被加入這場大搜查，摞在眼前的檔案高得看不見人。
另一邊卻是用檔案絮窩，搭出一個正適合睡覺的高度，郁和光埋在其中睡得香甜。
一邊負重前行不了，一邊歲月靜好再睡一晚。
“如果說這是因為戰鬥系，可那邊那個也是戰鬥系的。”
紀鳴樺路過郁和光身邊，看著他睡得開心的臉就氣不打一處來，但他剛握住文件夾想要拍下去，另一道灼熱視線立刻激光閃電般射向他。
他放下文件夾，不服氣擡頭問：“憑什麽？”
頭發紮成小揪揪的謝枝雀擡頭想了想，“因為……貓貓不用看書？”
世界名畫：《郁和光在圖書館》
紀鳴樺：“？？”
溯游真的，病得不輕，沒一個正常人。
謝枝雀就守在郁和光身邊，像守在法老墓前的神像，嚴禁任何人吵醒郁和光——當然，以這裏的歷史濃度，想叫醒郁和光也不可能。
他把頭發全都攏在頭頂紮成個小揪揪，碎發用小花發卡別好露出光潔額頭，沒有遮擋的視線大大提高了他處理文件的效率，一目十行快速翻閱，眼都不眨就把一份文件看完往郁和光頭底下一塞，郁和光睡得昏沈，抱住文件夾蹭了蹭，頭一歪，睡去。
#長按加速，為貓貓建巢#
就連路過的科學學生看見郁和光的睡顏，都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如果這是我同學，我已經揍到他清醒了。”
科學學生捂著心臟感嘆：“但是看見郁首席，忽然覺得一切都可以原諒了。看書這事交給我，我最擅長背東西了，只要他開心我就開心。”
沒得到回答，他奇怪扭頭，發現同學舉著光腦在瘋狂哢嚓哢嚓拍照。
“？你在幹什麽？”
同學頭也不擡：“拍美人春睡圖。除了現在你還能在哪看見這美景？”
他看著取景框感慨搖頭：“我懷疑戰鬥系選拔的時候，郁首席現場表演了個睡覺就征服了所有人——有郁首席在旁邊睡覺，我連找東西速度都更快了。有種期末別人在睡覺我在趁機覆習的超車感。”
科學學生：“……？？”
“壞人！”震怒。
#科學生做過最邪惡的事，就是期末偷偷覆習#
#你說你在睡覺，結果只有我一個人信了#
要不是擔心吵醒郁和光，科學學生簡直像搬個枕頭和他一起睡。
他搖頭嘟囔著就要走，餘光卻忽然瞥見一堵書墻——和書墻後露出的邪惡毛團。
“謝枝雀？！”科學學生震驚，“這都是你看完的檔案嗎？”
從地面一直摞到半空足有兩米高——十米寬——全部！全部都是！
“昂。”謝枝雀一點頭，自然道，“不是看得越快越早結束？反正郁哥現在睡著了，我把他那份也看了，看完他睡飽了正好一起回去吃飯。”
絲毫沒覺得自己堪比掃描機的速度有什麽問題。
幾個學生張大了嘴巴，站在書墻前楞楞仰起頭，仰到下巴都酸了才回神。
他們一陣恍惚：“這竟然是戰鬥系的速度嗎？”
“這真的不是孟白嶼易容的？”
“不，不是，戰鬥系都這麽快了，我一個科學的……”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麽能這麽大？”
在書墻面前，他們簡直是沒進化完全的渺小螞蟻。
大受打擊，搖搖欲墜。
柯愛寶聽說都張大了嘴巴。
“你們為什麽想和謝枝雀比？”利維坦聞言失笑，“那孩子選拔考試時，幾乎所有系都能去，他的成績過了大部分院系的錄取線。他不是優秀的戰鬥系，而是優秀的謝枝雀。”
他擡起頭，氣定神閑：“比你有天賦，又比你更努力——他的科學考試排名，分比你高。”
輕描淡寫暴擊了自家學生！
紀鳴樺走過來，就看見滿地抽動吐白沫的屍體。
他莫名其妙：“這是怎麽了？”
利維坦無辜攤手：“突然認清了世界的真相？”
紀鳴樺對世界真相不感興趣，他只在乎末日前的真相。
“似乎在2033年前，人們已經發現了混沌的存在。”
他把發現的文件拍在利維坦面前，表情嚴肅：“但是那時人們把它歸類為故障。”
足有一百個足球場大小的絕密檔案館裏，記錄的並不只是人類在末日前的科學實驗，還記錄了大大小小數不清的異常事件，當時的記錄員把它視為實驗誤差和失敗。
但這份詳細記錄全知AI構建期間每一件事、最細微誤差也不放過的檔案，卻讓後世人敏銳嗅到了一絲不尋常氣息。
“搭建服務器期間，發生過幾次大停電、數據遺失、金屬疲勞斷裂的大事故，最嚴重的時候，科學家團隊不得不從頭再來。”
利維坦垂眼翻閱檔案：“當時的主要負責人裏有天主教徒，那位科學家認為這是上帝在發怒，怒斥膽敢建造巴別塔觸怒神之權威的罪人。”
1956年人們已經開始嘗試建造AI，期望用一個完全的算力模型來取代人，用比人腦更高和更廣闊的視野為戰爭提供服務。但直到2010年，全知AI的雛形才第一次被提及，因為材料力學的不完善，首次提出該計劃的華夏錢姓科學家遺憾未能見到它的出世。
2020年，全知AI計劃初步批準，但2024年又一次被合眾國叫停，同時十幾個國家準備退出。
新地球本以為這段歷史是因為爭奪主導權，但直到現在，利維坦查看檔案才發現，並非如此。
建造過程中頻頻出事，大火燒毀地下科研所令幾十名科學家變成焦炭；艱難恢覆後好不容易又建起服務器，卻在完成的前一刻因為電路過載而轟然燒毀一切，包括數據庫。
反覆幾次從0到99、然後再歸零，加上同事朋友死在眼前的痛苦，主導項目的合眾國科學家崩潰了。
他辭職離開，從此杳無音訊。項目也被移交給了華夏與大沙，兩個國家頂住壓力，主導了全知AI的建造，直到成功。
而在這份【黑盒】的檔案裏，那位科學家並非辭職——而是在下班回家後離奇死亡。
特工在他家的浴室裏找到了一張人皮，浴缸裏的熱水嘩啦啦流個不停，氤氳霧氣間墻壁上緊緊貼著驚恐五官，定格在張開嘴巴要吶喊的模樣，卻已經和墻壁融為一體。就像它本來就長在墻裏一樣。
“混沌。”利維坦重重吐露音節。
紀鳴樺點頭：“從現在來看，是的。但那時人們還沒意識到混沌的存在，就像殺人兇手被認為是人而不是鬼，他們的調查方向還在往恐怖.襲.擊上走。”
他指尖點在那份檔案上後幾行，“接任他的，是華夏的科學家。”
華夏科學家到崗第一天就拍著滿月鼓對著服務器跳了段大神，貼了十幾張黃符，又往地上插三炷香敬三杯酒。
對著驚悚的各國同僚們，他坦然這叫安撫機魂。
然後服務器中心真的連續幾個月沒出事。
#機魂大悅#
緊接著科學家就死了。
然後服務器中心又幾個月沒出事。
其他科學家：……？？
#我以為我們在搞科學，結果你告訴我是獻祭流？#
接替他的是大沙科學家。上任第一天就拎了瓶伏特加。
各國同僚表示這我懂，安撫機魂對吧？
大沙科學家“呼啦！”一瓶伏特加倒進了服務器，引發短路大火。各國同僚：吶喊！.jpg
事後大沙科學家委屈說他只想請機器同志喝頓酒，沒想到機器同志脾氣這麽爆。各國同僚差點擼袖子表示自己脾氣也很爆，最後是華夏科學家包了頓餃子才安撫好大沙同事。
檔案裏大沙科學家的手稿：[不明白親愛的華夏愛人為什麽要把肉和面放一起，哦！他點燃了火，把面和肉團一起放進了湯裏，明明可以直接吃，現在一鍋湯也毀……美味的東方餃子！下次我會給機器同志帶餃子的！]
[……被罵了，唉……他會生氣，算了。]
手稿旁邊還畫了只垂頭喪氣的小熊。
猝不及防被偉大科學家的幼稚簡筆畫糊了一臉，利維坦：“…………”
#沒想到你原來是這樣的人！#
#數學之神也會被揍嗎#
紀鳴樺沈默許久，才艱難張開嘴：“黑盒裏的這些檔案，真的不是為了維持科學家們的偉岸形象嗎？”
留下那麽難解的公式的數學之神結果私底下被追著打……躲廁所喝酒被華夏同事逮住倒掉還不忘抱大腿痛哭撒嬌……
利維坦失笑搖頭：“不知道幾百年後的人們，又會怎樣看我。不過我應該不會是最丟臉的。”
他單手托腮，指腹輕敲耳側，笑意吟吟：“機甲之父的愛好是玩蟑螂，AI之父的學習資料比資料都多。”
#成為名人的代價#
紀鳴樺決定今天回去就開始練習繪畫。悅夏
爭取以後不會被後人嘲笑畫得太醜。
“當時的人們把這些歸結為敵對勢力的破壞，但現在看，是混沌在吞噬全知AI。”
利維坦的笑臉逐漸嚴肅：“AI與混沌的戰爭，早在人們沒有發現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不僅如此哦。”
謝枝雀咬著鉛筆抱著一摞文件出現在書架間的盡頭，他頭頂小揪揪隨著動作還在晃，像隨風囂張的一撮毛。
他輕快眨眨眼：“混沌在全知AI建造期間，增強了。”
利維坦面色微變：“怎麽說？”
謝枝雀從煙波浩渺的文件裏，察覺了那些散落在字裏行間不引人註目的碎片，他嗅覺敏銳的意識到：混沌爆發的時間，遠遠早於人類以為的2064年。
而是從2030年，全知AI初具模型時就已經開始了。
死亡，發瘋，失蹤，爆炸，甚至地區戰.亂……被人們歸為精神失常和意外的很多事件，實際上都是未經驗證的混沌事件，而它們無一例外都指向同一方向。
——全知AI。
“出事的不是負責AI模型的科學家，就是相關產業鏈。”
謝枝雀指尖輕敲文件：“2027年一場地中海地區級別的沖突，被記錄為情報機構促使。但看看這裏有什麽——負責制造服務器所需零件的零件廠，就在這裏。”
“還有這件，被突然發狂的車輛撞死的女人。”
謝枝雀：“但她是某位科學家的女兒，中年喪妻晚年喪女，沈痛打擊下科學家在幾個月後死亡。但他是世界頂尖密碼學家，只有他能負責全知AI級別的加密任務。”
“因為他的死亡，全知AI最後推遲了六年才正式上線。”
“還有這個……”
“這個……”
謝枝雀輕盈在利維坦面前放下一份又一份文件，這些他從檔案海洋裏精準找出的死亡擺滿了利維坦的長桌，紙張白得刺眼，像死亡墓碑前的花束，最後鋪就成一條指向全知AI葬禮的路。
“所有死亡和事故，全都與全知AI有關。”
謝枝雀雙手撐住長桌俯下身，他聲音嚴肅：“有人，有東西，在狩獵全知AI，它不希望全知AI誕生。”
“而那個東西……”
利維坦緩緩擡起頭：“是混沌。”
謝枝雀鄭重點頭：“緊接著是全知AI正式上線的那一年——2033年，被稱為影子戰爭的一年。”
無數人被戰爭埋葬，歷史以為他們是死於人類的貪婪。
但事實上……
“如果做這些的，從頭到尾都是混沌……？”
聲音在利維坦唇齒間碾磨：“一個還沒有神智的種族，已經在遵循本能打響了戰爭第一槍。”
“人們沈迷於自相殘殺彼此指責的時候，混沌已經趁亂侵襲人類社會，無數人在無知中死去，更多科學機構被占有和掠奪。”
他嘲諷搖頭笑笑：“以混沌對科學的索求無度，我甚至無法估量那段時間人類遺失了多少知識。”
“被混沌吞噬的就是吞噬了，不論知識還是歷史，就像被吃掉的小零食不會再回來。”
謝枝雀的手指緩慢從這些死亡檔案上劃過，“我們早就開始遺失了，只是現在才發覺。”
不連通任何網絡也不允許科技設備進入的【黑盒】，本意是為抵禦全知AI的風險而建造，卻意外凝固了末日前的時間切片，混沌無法吞噬沒有科學的紙張，也使得這些檔案完整流傳下來，因為服務器中心的爆炸摧毀，暴露在人們面前。
就像從漫長沒有盡頭的黑暗噩夢裏驚醒。
此刻，人們逐漸意識到：混沌蟄伏在最黑暗的夢裏，從未從人類身邊離開。
“在人類科學到達頂峰的同時，混沌也同時到達了巔峰。”
謝枝雀說：“2033年，人與混沌同時攀登峰頂。”
“然後，墜落。”
——人類與混沌是糾纏的雙鏈螺旋。
或是……
寄生。
作者有話說:
此時，郁和光：zzzzZ……（睡得香甜）
#書籍，人類睡眠的階梯#
#如果你說看書不能睡覺，那為什麽會有圖書館#
郁和光：圖書館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更好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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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潮那日, 混沌最終襲擊了根服務器中心，肆虐數日後才風停沙止逐漸退潮。被代替的熔巖塔中心和西鏡基地存活下來。
但當西鏡的軍隊試探進入服務器中心，那裏已經是沒有任何生命的廢墟。
“我以為你們死在了那場混沌風暴中, 沒想到還有能再見到你的一天。”楊院士用力拍了拍郁和光的手臂, 高興得無以覆加，“好！能活著和你見面真好！”
郁和光的到來令西鏡基地震動, 人們紛紛湧出房間，天井上的長廊擠滿了努力張望的人們，他站在基地中庭仰起頭，看見的一張張都是激動帶笑的臉。他們把他視為拯救基地的英雄, 口哨和歡呼如海嘯山呼，一浪高過一浪的掌聲幾乎要掀翻了玻璃房頂。
跟在郁和光身後回來的柯愛寶等人怔怔看著這場面，半晌回不過神。這段時間的相處, 他們已經習慣了西鏡基地的冷淡理智，萬萬沒想到這些科研人員也有這麽熱情的一面。
“原來他們也會笑啊。”柯愛寶喃喃。
他對郁和光的受歡迎程度忽然有了實感。
“首席，要不我們把科學學院的錄取分改了吧。”柯愛寶扭頭認真道, “我覺得6分很合理。”
利維坦失笑。
“你們是科學的學生？”旁邊研究員湊過來，“那你們是郁先生的學生嘍？”
柯愛寶：“？”
他不可置信扭頭看了眼郁和光, 覺得科研人員做過最邪惡的事就是被郁和光蠱惑——你看他像是能教科學的樣子嗎？！
利維坦卻想起年邁的老教授們口中，曾有過驚才絕艷的天才人物, 那人叫郁……郁淵亭。但古怪的是這個名字後來再也沒出現過。
他眼神閃了下, 笑容不變。
“郁？”一聲古怪的呼喚。
即便微小, 依舊被郁和光在熱鬧歡笑聲下捕捉, 他偏頭看去, 訝然睜大了眼睛：“紀鳴樺？”
來人吊著胳膊打著石膏, 繃帶纏得像個白木乃伊，但毋庸置疑——正是紀鳴樺。
“我以為你在服務器中心……”郁和光笑笑, 伸出手，“能看見你還活蹦亂跳的真好。”
紀鳴樺重重鼻孔哼了口氣，無視郁和光的手翻了個白眼，“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活蹦亂跳的？除了還活著其他沒一個字正確！”
郁和光無辜攤手：“我還認識其他木乃伊，給你介紹幾個？”
紀鳴樺兩眼冒火：“郁和光！”
“在呢。”
紀鳴樺是軍隊在清理廢墟時發現的。
他倒在磚石殘骸間奄奄一息，鋼筋穿透了他的肋骨把他懸吊在穹頂大廳半空，驟然推開大門的軍隊那一刻仿佛看見天使死亡，神罰臨世，傷痛慘烈得一塌糊塗。
但倒塌的鋼筋正好擠成了一個三角，也為他提供了支撐空間，讓他挺到了被軍隊找到。雖然傷勢嚴重，但，是的，他還活著。
本來應該躺在醫務室的人一聽到郁和光來了，一骨碌翻身下床怒氣沖沖殺向他，非要把他也捅個對穿不可。
可紀鳴樺看見大半個基地的人都在為郁和光歡呼，郁和光帶來的科學小隊也在持續為基地增添力量，於是他走向郁和光的腳步越來越慢，遲疑著停下來，神情負責的看著那人在人群中仿佛發著光。
那人卻撇下圍在身邊的所有院士和追隨者，笑著徑直向他走來。他俯下身輕輕抱住了他，“我很高興看見你活著，紀鳴樺，你的死亡會是世界的沈痛損失。”動作輕得唯恐碰痛他。
紀鳴樺強制自己撇開眼：“……這次就先放過你。”
他嘟囔著：“不是因為你，是擔心殺你的場面不好看，嚇到小孩子。”
郁和光失笑：“知道了，我一定夜深人靜等你來殺。”
“西鏡基地拆了服務器中心，不僅是因為它被混沌摧毀，還因為我們在地底發現了東西。”
紀鳴樺嚴肅：“你應該來看看，郁和光。”
“搖籃程序？”
“不，那裏沒有任何AI和數據。”
——密封在建築地底最深處的金屬盒子，完全屏蔽了任何信號，那裏沒有任何科技的造物。
只有最傳統的紙。
一箱箱紙張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中文、英文、德文三語記述，放眼望去一架架檔案箱通頂沒有邊際，浩如煙海全是紙和文字的海洋。
“這是……”被引到服務器中心地底的郁和光怔了下。
服務器中心上方幾乎被混沌風暴全部摧毀了，被硬生生削掉山頭後露出了下面掩藏的部分。如果不是意外暴露，兩個完全沒有連通的上下疊機構，下方的巨大金屬建築不會有重見天日的時候。
“這是，傳聞中的火種計劃。”
楊院士隨手翻開一頁文件，眼神覆雜：“一直有傳言說，末日前的AI科學家對全知AI是否上線始終爭論不休，一方認為人類科學發展疊代，全知AI是必然趨勢，一方卻認為人類創造出無法掌控的武器，必然招致災禍。”
“就像我們引爆了核.彈，從此開啟的核.戰時代再也無法退回到底線之後。而我們創造的AI，也必將有一天導致智械危機，那會成為人類末日的加速器。所以。”
楊院士擡起頭，將文件遞到郁和光面前，“在2033年全知AI正式上線的同時，一個被稱為【保留火種】的延續機構，也用鋼水徹底密封了【黑箱】。如果未來有一天智械危機真的到來，全知AI叛亂，【黑箱】將成為人類反抗機械的最後希望。”
郁和光翻開文件，裏面一張張赫然是曾經的科學實驗記錄，標明著日期實驗和實驗人，甚至他還看見了後世教科書上的科學家名字。
這些在他的年代已經成為歷史的科學家們，他們的名字就寫在他眼前的演算手稿上，詳實記錄了2033年之前，科學家為了建造全知AI而做出的全部努力。
“2030年的AI道德法案也是為了限制全知AI？”
郁和光福至心靈般擡起頭，“人類在創造AI，但同時也畏懼自己的造物，想要廢掉它。”
楊院士讚許看他一眼，點頭道：“是這樣沒錯，衰老的父親會畏懼健壯的兒子，造槍的人也會被槍射殺。從切爾諾貝利開始，我們所做的所有科學構想都必須設計退路。”
而【火種計劃】，就是人類為全知AI設計的退路，是從原始年代遞向科技世界的一根棍棒。
“但是，這件事雖然被記錄在西鏡基地的備忘錄裏，卻始終沒能真正發現它的存在。因為年代太過久遠，所以我們開始認為，計劃最終沒有被推行，或是毀於某一次戰亂……我不知道。”
楊院士聳聳肩：“我們在三百年間失去的已經夠多的了，多到我們甚至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麽。”
“沒想到。”
他環顧四周，喃喃失神：“它竟然一直就在基地的眼皮底下，甚至就和服務器中心相連……”
上方是全知AI的“搖籃”，下方卻是準備摧毀它的炸.藥。
紀鳴樺一時覺得荒謬。
“感謝AI不是人，沒有人的情感吧。”他嗤笑，“要是我的‘父親’敢這麽對我，我一定掀了搖籃拿上炸藥去炸死他。”
利維坦卻輕笑：“從技術層面上看，全知AI確實有背叛人類的可能。”
紀鳴樺吃驚擡頭看他：“我以為你是全知AI的人？”
利維坦微笑頷首：“我確實在全知AI的天穹下孕育，受惠於它的照料而成長，但我並不代表機械造物的利益。AI發展到如今早已誕生‘個體’意志，相較於2030年前的普通AI程序，它是疊代了億億次之後的終極版本。”
“它沒有人類的情感，但它有自身的意志。”
他笑著輕描淡寫：“如果人造的刀敢把刀尖對準人，那趁早還是融了好。”
“首席！看我發現了什麽。”柯愛寶的驚呼聲從檔案架後面傳來。
利維坦微笑向幾人頷首致意：“失陪。”
幾個西鏡基地的院士僵在原地，紀鳴樺警惕躲在郁和光身後。等利維坦走遠了，他才慢慢松開攥緊郁和光袖口的手。
“我以為你夠可惡的了，沒想到天外有天。”紀鳴樺眼神覆雜，“這個人連自己的心血都敢摧毀，他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郁和光不置可否：“所以他是科學首席——在他並非第一人選的情況下。”
這支由西鏡基地和溯游計劃聯合派出的科學家小隊，在地底【黑盒】搜查許久，翻閱了數不清多少的文件檔案。
紀鳴樺剛想讓郁和光幫他上去拿文件，結果一轉頭——郁和光趴在檔案本上，睡得香甜極了。
呼吸沈穩均勻，眉眼平靜，連嘴角都勾著弧度。
他眼神死：“…………”
剛要咆哮式鬧鈴服務，卻被謝枝雀制止了。
“幹嘛，書不就用來睡覺的？”
謝枝雀奇怪看他一眼：“如果這裏不是為了睡覺，那為什麽要造出來？你這個人好沒素質的，沒看見郁哥睡得這麽高興嗎？”
紀鳴樺：“？？”
他氣笑了：“檔案室當然用來裝檔案，誰會在珍貴的【黑盒】裏睡覺啊？”
“讓我看看誰敢偷懶不幹活，看柯愛寶大人不打到你後悔……”柯愛寶嚷嚷著從通頂書架間一伸頭，看見是郁和光之後忽然冷靜，“哦。”
#打不過#
“郁首席啊，讓他睡吧。”
柯愛寶習以為常：“反正你叫醒他也沒用。”
他幹脆道：“他看不懂，也睡不醒，除了多個會呼吸的打人柳沒有別的用處。”
連其他科學學生也跟著點頭。
#不上班不上學的，讓他睡睡怎麽了#
紀鳴樺：“……？？”
你們溯游，真的很奇怪耶。
於是地下【黑盒】裏就出現了怪異一幕。
一邊是忙得要死黑眼圈垂地三尺高的科學學生們，就連西鏡基地的老院士們都被加入這場大搜查，摞在眼前的檔案高得看不見人。
另一邊卻是用檔案絮窩，搭出一個正適合睡覺的高度，郁和光埋在其中睡得香甜。
一邊負重前行不了，一邊歲月靜好再睡一晚。
“如果說這是因為戰鬥系，可那邊那個也是戰鬥系的。”
紀鳴樺路過郁和光身邊，看著他睡得開心的臉就氣不打一處來，但他剛握住文件夾想要拍下去，另一道灼熱視線立刻激光閃電般射向他。
他放下文件夾，不服氣擡頭問：“憑什麽？”
頭發紮成小揪揪的謝枝雀擡頭想了想，“因為……貓貓不用看書？”
世界名畫：《郁和光在圖書館》
紀鳴樺：“？？”
溯游真的，病得不輕，沒一個正常人。
謝枝雀就守在郁和光身邊，像守在法老墓前的神像，嚴禁任何人吵醒郁和光——當然，以這裏的歷史濃度，想叫醒郁和光也不可能。
他把頭發全都攏在頭頂紮成個小揪揪，碎發用小花發卡別好露出光潔額頭，沒有遮擋的視線大大提高了他處理文件的效率，一目十行快速翻閱，眼都不眨就把一份文件看完往郁和光頭底下一塞，郁和光睡得昏沈，抱住文件夾蹭了蹭，頭一歪，睡去。
#長按加速，為貓貓建巢#
就連路過的科學學生看見郁和光的睡顏，都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如果這是我同學，我已經揍到他清醒了。”
科學學生捂著心臟感嘆：“但是看見郁首席，忽然覺得一切都可以原諒了。看書這事交給我，我最擅長背東西了，只要他開心我就開心。”
沒得到回答，他奇怪扭頭，發現同學舉著光腦在瘋狂哢嚓哢嚓拍照。
“？你在幹什麽？”
同學頭也不擡：“拍美人春睡圖。除了現在你還能在哪看見這美景？”
他看著取景框感慨搖頭：“我懷疑戰鬥系選拔的時候，郁首席現場表演了個睡覺就征服了所有人——有郁首席在旁邊睡覺，我連找東西速度都更快了。有種期末別人在睡覺我在趁機覆習的超車感。”
科學學生：“……？？”
“壞人！”震怒。
#科學生做過最邪惡的事，就是期末偷偷覆習#
#你說你在睡覺，結果只有我一個人信了#
要不是擔心吵醒郁和光，科學學生簡直像搬個枕頭和他一起睡。
他搖頭嘟囔著就要走，餘光卻忽然瞥見一堵書墻——和書墻後露出的邪惡毛團。
“謝枝雀？！”科學學生震驚，“這都是你看完的檔案嗎？”
從地面一直摞到半空足有兩米高——十米寬——全部！全部都是！
“昂。”謝枝雀一點頭，自然道，“不是看得越快越早結束？反正郁哥現在睡著了，我把他那份也看了，看完他睡飽了正好一起回去吃飯。”
絲毫沒覺得自己堪比掃描機的速度有什麽問題。
幾個學生張大了嘴巴，站在書墻前楞楞仰起頭，仰到下巴都酸了才回神。
他們一陣恍惚：“這竟然是戰鬥系的速度嗎？”
“這真的不是孟白嶼易容的？”
“不，不是，戰鬥系都這麽快了，我一個科學的……”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麽能這麽大？”
在書墻面前，他們簡直是沒進化完全的渺小螞蟻。
大受打擊，搖搖欲墜。
柯愛寶聽說都張大了嘴巴。
“你們為什麽想和謝枝雀比？”利維坦聞言失笑，“那孩子選拔考試時，幾乎所有系都能去，他的成績過了大部分院系的錄取線。他不是優秀的戰鬥系，而是優秀的謝枝雀。”
他擡起頭，氣定神閑：“比你有天賦，又比你更努力——他的科學考試排名，分比你高。”
輕描淡寫暴擊了自家學生！
紀鳴樺走過來，就看見滿地抽動吐白沫的屍體。
他莫名其妙：“這是怎麽了？”
利維坦無辜攤手：“突然認清了世界的真相？”
紀鳴樺對世界真相不感興趣，他只在乎末日前的真相。
“似乎在2033年前，人們已經發現了混沌的存在。”
他把發現的文件拍在利維坦面前，表情嚴肅：“但是那時人們把它歸類為故障。”
足有一百個足球場大小的絕密檔案館裏，記錄的並不只是人類在末日前的科學實驗，還記錄了大大小小數不清的異常事件，當時的記錄員把它視為實驗誤差和失敗。
但這份詳細記錄全知AI構建期間每一件事、最細微誤差也不放過的檔案，卻讓後世人敏銳嗅到了一絲不尋常氣息。
“搭建服務器期間，發生過幾次大停電、數據遺失、金屬疲勞斷裂的大事故，最嚴重的時候，科學家團隊不得不從頭再來。”
利維坦垂眼翻閱檔案：“當時的主要負責人裏有天主教徒，那位科學家認為這是上帝在發怒，怒斥膽敢建造巴別塔觸怒神之權威的罪人。”
1956年人們已經開始嘗試建造AI，期望用一個完全的算力模型來取代人，用比人腦更高和更廣闊的視野為戰爭提供服務。但直到2010年，全知AI的雛形才第一次被提及，因為材料力學的不完善，首次提出該計劃的華夏錢姓科學家遺憾未能見到它的出世。
2020年，全知AI計劃初步批準，但2024年又一次被合眾國叫停，同時十幾個國家準備退出。
新地球本以為這段歷史是因為爭奪主導權，但直到現在，利維坦查看檔案才發現，並非如此。
建造過程中頻頻出事，大火燒毀地下科研所令幾十名科學家變成焦炭；艱難恢覆後好不容易又建起服務器，卻在完成的前一刻因為電路過載而轟然燒毀一切，包括數據庫。
反覆幾次從0到99、然後再歸零，加上同事朋友死在眼前的痛苦，主導項目的合眾國科學家崩潰了。
他辭職離開，從此杳無音訊。項目也被移交給了華夏與大沙，兩個國家頂住壓力，主導了全知AI的建造，直到成功。
而在這份【黑盒】的檔案裏，那位科學家並非辭職——而是在下班回家後離奇死亡。
特工在他家的浴室裏找到了一張人皮，浴缸裏的熱水嘩啦啦流個不停，氤氳霧氣間墻壁上緊緊貼著驚恐五官，定格在張開嘴巴要吶喊的模樣，卻已經和墻壁融為一體。就像它本來就長在墻裏一樣。
“混沌。”利維坦重重吐露音節。
紀鳴樺點頭：“從現在來看，是的。但那時人們還沒意識到混沌的存在，就像殺人兇手被認為是人而不是鬼，他們的調查方向還在往恐怖.襲.擊上走。”
他指尖點在那份檔案上後幾行，“接任他的，是華夏的科學家。”
華夏科學家到崗第一天就拍著滿月鼓對著服務器跳了段大神，貼了十幾張黃符，又往地上插三炷香敬三杯酒。
對著驚悚的各國同僚們，他坦然這叫安撫機魂。
然後服務器中心真的連續幾個月沒出事。
#機魂大悅#
緊接著科學家就死了。
然後服務器中心又幾個月沒出事。
其他科學家：……？？
#我以為我們在搞科學，結果你告訴我是獻祭流？#
接替他的是大沙科學家。上任第一天就拎了瓶伏特加。
各國同僚表示這我懂，安撫機魂對吧？
大沙科學家“呼啦！”一瓶伏特加倒進了服務器，引發短路大火。各國同僚：吶喊！.jpg
事後大沙科學家委屈說他只想請機器同志喝頓酒，沒想到機器同志脾氣這麽爆。各國同僚差點擼袖子表示自己脾氣也很爆，最後是華夏科學家包了頓餃子才安撫好大沙同事。
檔案裏大沙科學家的手稿：[不明白親愛的華夏愛人為什麽要把肉和面放一起，哦！他點燃了火，把面和肉團一起放進了湯裏，明明可以直接吃，現在一鍋湯也毀……美味的東方餃子！下次我會給機器同志帶餃子的！]
[……被罵了，唉……他會生氣，算了。]
手稿旁邊還畫了只垂頭喪氣的小熊。
猝不及防被偉大科學家的幼稚簡筆畫糊了一臉，利維坦：“…………”
#沒想到你原來是這樣的人！#
#數學之神也會被揍嗎#
紀鳴樺沈默許久，才艱難張開嘴：“黑盒裏的這些檔案，真的不是為了維持科學家們的偉岸形象嗎？”
留下那麽難解的公式的數學之神結果私底下被追著打……躲廁所喝酒被華夏同事逮住倒掉還不忘抱大腿痛哭撒嬌……
利維坦失笑搖頭：“不知道幾百年後的人們，又會怎樣看我。不過我應該不會是最丟臉的。”
他單手托腮，指腹輕敲耳側，笑意吟吟：“機甲之父的愛好是玩蟑螂，AI之父的學習資料比資料都多。”
#成為名人的代價#
紀鳴樺決定今天回去就開始練習繪畫。悅夏
爭取以後不會被後人嘲笑畫得太醜。
“當時的人們把這些歸結為敵對勢力的破壞，但現在看，是混沌在吞噬全知AI。”
利維坦的笑臉逐漸嚴肅：“AI與混沌的戰爭，早在人們沒有發現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不僅如此哦。”
謝枝雀咬著鉛筆抱著一摞文件出現在書架間的盡頭，他頭頂小揪揪隨著動作還在晃，像隨風囂張的一撮毛。
他輕快眨眨眼：“混沌在全知AI建造期間，增強了。”
利維坦面色微變：“怎麽說？”
謝枝雀從煙波浩渺的文件裏，察覺了那些散落在字裏行間不引人註目的碎片，他嗅覺敏銳的意識到：混沌爆發的時間，遠遠早於人類以為的2064年。
而是從2030年，全知AI初具模型時就已經開始了。
死亡，發瘋，失蹤，爆炸，甚至地區戰.亂……被人們歸為精神失常和意外的很多事件，實際上都是未經驗證的混沌事件，而它們無一例外都指向同一方向。
——全知AI。
“出事的不是負責AI模型的科學家，就是相關產業鏈。”
謝枝雀指尖輕敲文件：“2027年一場地中海地區級別的沖突，被記錄為情報機構促使。但看看這裏有什麽——負責制造服務器所需零件的零件廠，就在這裏。”
“還有這件，被突然發狂的車輛撞死的女人。”
謝枝雀：“但她是某位科學家的女兒，中年喪妻晚年喪女，沈痛打擊下科學家在幾個月後死亡。但他是世界頂尖密碼學家，只有他能負責全知AI級別的加密任務。”
“因為他的死亡，全知AI最後推遲了六年才正式上線。”
“還有這個……”
“這個……”
謝枝雀輕盈在利維坦面前放下一份又一份文件，這些他從檔案海洋裏精準找出的死亡擺滿了利維坦的長桌，紙張白得刺眼，像死亡墓碑前的花束，最後鋪就成一條指向全知AI葬禮的路。
“所有死亡和事故，全都與全知AI有關。”
謝枝雀雙手撐住長桌俯下身，他聲音嚴肅：“有人，有東西，在狩獵全知AI，它不希望全知AI誕生。”
“而那個東西……”
利維坦緩緩擡起頭：“是混沌。”
謝枝雀鄭重點頭：“緊接著是全知AI正式上線的那一年——2033年，被稱為影子戰爭的一年。”
無數人被戰爭埋葬，歷史以為他們是死於人類的貪婪。
但事實上……
“如果做這些的，從頭到尾都是混沌……？”
聲音在利維坦唇齒間碾磨：“一個還沒有神智的種族，已經在遵循本能打響了戰爭第一槍。”
“人們沈迷於自相殘殺彼此指責的時候，混沌已經趁亂侵襲人類社會，無數人在無知中死去，更多科學機構被占有和掠奪。”
他嘲諷搖頭笑笑：“以混沌對科學的索求無度，我甚至無法估量那段時間人類遺失了多少知識。”
“被混沌吞噬的就是吞噬了，不論知識還是歷史，就像被吃掉的小零食不會再回來。”
謝枝雀的手指緩慢從這些死亡檔案上劃過，“我們早就開始遺失了，只是現在才發覺。”
不連通任何網絡也不允許科技設備進入的【黑盒】，本意是為抵禦全知AI的風險而建造，卻意外凝固了末日前的時間切片，混沌無法吞噬沒有科學的紙張，也使得這些檔案完整流傳下來，因為服務器中心的爆炸摧毀，暴露在人們面前。
就像從漫長沒有盡頭的黑暗噩夢裏驚醒。
此刻，人們逐漸意識到：混沌蟄伏在最黑暗的夢裏，從未從人類身邊離開。
“在人類科學到達頂峰的同時，混沌也同時到達了巔峰。”
謝枝雀說：“2033年，人與混沌同時攀登峰頂。”
“然後，墜落。”
——人類與混沌是糾纏的雙鏈螺旋。
或是……
寄生。
作者有話說:
此時，郁和光：zzzzZ……（睡得香甜）
#書籍，人類睡眠的階梯#
#如果你說看書不能睡覺，那為什麽會有圖書館#
郁和光：圖書館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更好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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