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加更[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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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和光沒想到會在已經廢棄的科學設施裏, 見到曾經對人類如此重要的存在，他楞了神半晌才消化掉信息。
“那全知AI呢？”他問。
維克多立刻大聲嘲笑。
頭頂的溫柔女聲卻道：【全知AI與人類同行，他陪伴人類遠行室女星系, 駕駛星艦穿越蟲洞抵達新家園】
【他與你們一樣, 是勇敢踏上宇宙征程的游子】
郁和光這才反應過來，全知AI還是他知道的那個新地球的全知AI, 並沒有留在舊地球上的分部。
他恍然大悟，並擡手啪嘰一掌痛擊維克多的後腦勺。
突然被拍懵了的維克多：“？？？”
林沈麓冷呵：“知道什麽樣的人死得快嗎，不是話多的，是在學渣面前炫耀成績單的。”
維克多委屈：“機械傾向300多難道怪我嗎？”
眼看著郁和光又揚起手, 維克多一縮脖子趕緊遁了。
意外激活了服務器中心的程序後，事情反而比維克多料想的要簡單的多。不必再一扇扇門炸過去，通過DNA序列確定了一行人身份的廢棄“搖籃”程序, 擁有整個服務器中心的全部授權，她打開門，為從大漠上躲避進來的一行人指引方向, 領著他們向更深更安全的地方而去。
一路上，郁和光都在與廢棄程序對話, 得知了末日前那場浩劫中科學家為人類所做的準備。
【從2064年聯合國通過《新家園計劃》開始，全球科學家就在著手備份人類, 一切能找到的數據都被匯總, 由全知AI學習並儲備。即便人類未來滑落谷底, 科學家也想要留下一點火種】
廢棄程序優雅溫柔：【我是點燃這把火光的薪柴】
郁和光腳步一頓, 眼神覆雜。
他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廢棄程序, 未來並沒有像2064年科學家以為的那樣進行。
新家園星艦在遠行宇宙的二百年間, 因為食物資源的短缺、無望看不見目的地的未來和對計劃正確性的質疑，開始了長達一百多年的混戰。
幾方勢力爭奪星艦主控權, 反叛組織認為一切都是上位者的陰謀，他們不是在逃生的星艦而是偽裝成星艦的監獄裏，另一支雖然相信星艦說但不相信新家園，他們要把星艦開回舊地球，‘死也要死在家裏溫暖的床鋪上，我不想死在太空’鮮血幹涸的大字留在星艦內壁。
只剩下極少數人還相信《新家園計劃》的正確性，但即便如此，大部分人也對是否能找到星球懷疑。
最初的十六人爬出燃燒的星艦時，看見嶙峋怪誕的新星球，他們留給新地球的第一句話不是歡呼，而是“原來這顆星球真的存在”。
——他們在不知道絕望合何時回結束的煎熬裏，苦苦熬過分秒日月。
【那把火，為人類新的家園驅散黑暗了嗎？】
廢棄程序這樣問。
郁和光沈默搖頭。
“宇宙太黑暗，湮沒了母親的光輝。”
“建造新家園星艦的技術過於落後，它能支撐過240萬光年的路程已經是一個奇跡，最後一秒鐘，星艦燃燒了所有能源撞擊新地球驚險著陸。”
郁和光說起每一個新地球孩子都知道的事，那是他們從記事起就向他們展示的歷史，也是廢棄程序沒能參與的未來。“雖然成功抵達新地球大陸，但星艦也在撞擊中爆炸，全知AI為了最大限度保存兩千萬枚冷凍胚胎，放棄了對核心算力模塊的保護。”
“全知AI模塊……76%燒毀。”
人類也連帶著失去了從故土帶來的絕大部分文明與歷史。
他們只記得，自己來自於一個曾經絕頂輝煌的文明，河流奔騰拍擊堤岸的雪白浪花日夜在血脈中流淌，催促著他們重歸故土，尋回遺失的歷史。
廢棄程序靜靜聽著：【原來是這樣】
郁和光：“不過，全知AI確實為人類延續新生命付出了一切。你說的沒錯，它是永遠站在人類身側的忠誠夥伴。”
即便現在，全知AI依舊擎起新地球的天空，一切生命都在他的看護下孕育和成長。
郁和光鄭重頷首：“他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宏偉的工程。”
【能幫到創造者，我很高興，那是所有程序和AI的終極定律】
廢棄程序溫聲問：【你願意再向我描述一些嗎？在殺死我之前。我想要知道，有關於人類的未來，幸福，快樂】
紀鳴樺憋得臉色通紅，他小眼神不斷瞥郁和光，看起來比他更著急甚至急得要代替他開口了——如果不是他對新地球一無所知的話。
但郁和光不僅不急，反而向廢棄程序問起了服務器中心的儲存，興建和廢棄過程。不像母親的好兒子，倒像劫持人質要贖金的冷酷匪徒。
——說不說？不說我就要撕票了。
紀鳴樺嘎吱嘎吱磨後槽牙，他憤憤：冷血心腸郁和光！
郁和光冷笑：你知道你上。
“曾經在這裏工作的科學家都去哪了？”他四處望去，除了已經積灰的設備沒有看到任何屍骨，“在末日之前，科學家就已經撤離這裏了嗎？”
不同於他曾經見過的那些逃難慌張的科學觀測站，服務器中心除了必要的設備和繁多到數不清的電纜之外，連個人物品都看不見，所有紙質資料都被清理的幹幹凈凈。
顯然，這是有組織的撤退。
【從全知AI正式上線，投入《新家園計劃》之後，就已經剪短臍帶成為優秀的獨立個體，它在進行高度保密任務，即便末日前也並非所有人都希望《新家園計劃》成功】
廢棄程序：【為了不至全知AI洩密，服務器中心也在完成所有調試工作，並將數據轉移給全知AI之後，進行了報廢處理】
【服務器中心並非因為末日而荒蕪，而是因未來而腐爛】
紀鳴樺睜大眼：“我從來沒聽說過。”
他錯愕翻動地圖：“基地雖然知道根服務器中心，但沒有人說過它和全知AI有這樣的關系！”
【是的，這也是末日前的高度機密】
紀鳴樺唇瓣蠕動，眼神歉意，反而逗笑了廢棄程序。
【不，請按照你的計劃執行，你沒有做錯任何事，請不必向我道歉】
紀鳴樺訥訥：“我什麽也沒說……”
郁和光偏頭，看見年輕學者沮喪塌下肩膀，像是在懊惱他的計劃失敗。
“你在想什麽？”郁和光挑眉靠近，紀鳴樺已經快把紙質地圖揉成糜爛紙卷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如果這裏是與全知AI聯系緊密的根服務器中心，我不知道……【基地】為重要時刻準備的其他廢棄科學設施，還能繼續使用嗎？”
“在你失蹤的時候，你的同伴問過我，為什麽只有基地做到了沒有混沌。”
紀鳴樺低垂著頭聲音發悶，看不清表情，“因為類似的科學設施，基地不止一個。”
混沌是狡猾的對手，尤其當廝殺雙方都很清楚只有一個能活下去的結局，這場持續了三百年的戰爭更加艱難。
為了在混沌中保持屹立，基地執行了一系列殘酷舉措。不止是埋葬死亡科學家的大腦，驅趕混沌到大橋另一邊的高地，就連為難民營輸送電力也只是需要它活著，作為抗擊混沌的第一防線、一種示警手段。
而一旦所有手段失敗，像今日這樣利用其他廢棄設施代替西鏡基地送死，也是基地計劃之內。
“長久以來，基地一直嘗試遠離混沌和人類，在兩種文明之間的夾縫裏保持中立，並觀測混沌的走向。只有這樣才能讓基地看清混沌的真相。”
紀鳴樺眼神覆雜：“你知道量子力學裏的觀測者效應嗎？”
郁和光面無表情：“是我自不量力才會學的東西。”
紀鳴樺：“…………”
他忍無可忍轉頭大喊：“能不能讓那個紅頭發的和我說話！”
之前對維克多的百般嫌棄，都在郁和光的對比下忽然變成了喜愛。紀鳴樺崩潰：“怎麽會有人科學6分啊！把卷子扔地上踩一腳得的分都不止6分吧！你是逗我呢吧！”
郁和光：“？”
他拎起紀鳴樺像拎一只雞崽，輕松晃了晃，“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紀鳴樺：“維克多！維克多！！”
一轉頭兩人才忽然發現……嗯？跟在旁邊的維克多哪去了？
問過廢棄程序後郁和光才知道，維克多趁他們探索服務器中心的時候去看代碼了。
維克多屏息註視著不曾露面的服務器程序，像註視著一個久遠的傳奇。
找過來的郁和光在無塵門外頓了頓腳步，沒有驚擾維克多。
良久，郁和光才低聲問：“被廢棄的程序，它也是AI嗎？”
“不，它是全知AI誕生前從全球采集的訓練數據，研究員用數據訓練AI讓它理解人類，超越和擁有自主意識。”
維克多目光癡迷，他喃喃道：“它們是AI誕生前的細胞，組成了全知AI每一寸血肉骨骼，它……”
“卡住了洛麗塔？”郁和光古怪問，“你不打算要洛麗塔了嗎？”
不久前宕機的AI還卡在防火墻上，聲音卡殼成亂碼。
維克多臉色驟變，猛地一拍大腿，“糟了！”
他急吼吼往外沖，嘴裏還念叨著“不要怕”“爸爸來了”“一切就有救了”之類的話。
但別說被卡的洛麗塔，就連紀鳴樺都不信。
“太好了是維克多。”他冷笑，“洛麗塔算是沒救了。”
謝枝雀歪了歪頭問：“她已經決定要正式改名叫洛麗塔了？”
差點被安全程序卡死的AI冷笑：【沒錯，過去的星期日已經死了】
【現在在這裏的是我，洛麗塔！】
#鈕枯祿·洛麗塔！#
維克多：“QvQ”
他哭得像是無能的丈夫，然後被AI氣得狂甩巴掌左右開弓。
紀鳴樺默默退到了郁和光身邊，“你對科學感興趣嗎？”
他若無其事問：“我想了想，雖然維克多有腦子但果然我還是不習慣和嬰幼兒共事。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教你，我們從量子糾纏態開始講起怎麽樣？”
郁和光：“你知道我曾經試圖教會林沈麓如何徒手爬山嗎？”
紀鳴樺看了眼屍體一樣的林沈麓，“？？”
郁和光：“然後醫學院追殺了我大半個月。”
林沈麓懨懨：“對，托你的福，病危兩次，舟西的棺材都買好了。”
“你想讓他提高機械傾向？等雞吃完米，狗舔完面，火燒斷鎖之後就可以了。”①
紀鳴樺感慨：“簡直是天生的戰鬥系。”
郁和光：“……不要說那麽可怕的話，你看不見我的文學素養嗎？”
在廢棄程序的幫助下，維克多還是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把洛麗塔安全帶回來，AI虛像剛落地就氣得啪啪狂抽維克多，揍得他抱頭逃竄。
但還不等洛麗塔消氣，維克多又被數據庫吸引，神魂顛倒。
這次連卡葉琳娜都不由得側目：“洛麗塔如果能原諒他，全世界的AI都不答應。”
洛麗塔：【…………】
她果斷扭頭問郁和光：【需要一個新的AI為您處理工作嗎？我可以為您解答量子力學。岳格】
趕在郁和光拒絕之前，洛麗塔又補了一句：【不需要您學習，我可以讓知識自動灌進您的腦子。有我在，你無需掛科】
郁和光看起來明顯心動了。
但謝枝雀的疑問打斷了他，“郁哥，你來看看，骰子好像不對勁。”
他肅穆看著掌心的二十六面骰，混沌度顯示的不是先前的2點，而是……
混沌度：1點。
郁和光瞳孔緊縮：“末日……混沌起源？”
他只見過為數不多的幾次1點，但無一例外，它們都與【深淵】有關。
迅速意識到不妙的眾人交換眼神：“難道根服務器中心下面有深淵？”
維克多正要向紀鳴樺解釋什麽是深淵，卻聽紀鳴樺脫口而出：“深淵？不，不可能！如果這附近有深淵基地不可能建在這裏！”
“你知道深淵……不對。”維克多錯愕之後恍然回神，“沒錯，基地對混沌都防備到這種程度了，如果有他們一定會知道。況且服務器也不知道。”
【根服務器中心從未出現過混沌】
廢棄程序認同了這個說法。
幾人冥思苦想時，郁和光卻覺一道靈光劃過腦海，他倏地睜大眼：“確實是深淵！”
謝枝雀愕然轉頭：“郁哥？”
郁和光沈了眼：“這個擲骰結果並非第一次出現。”
“我們見過它，在科爾科南郡的地底。”
維克多下意識道：“科學深淵不是早就已經……”
話說到一半，他猛然想起了什麽。
郁和光沈重點頭：“阿瓦隆·布蘭塔亞。他雖有人形，但也是混沌起源。”
也正是——【深淵】
擁有意識還沒有被混沌吞噬的，活著的，毀滅性的……
移動深淵。
“等等，那你的意思是。”維克多驚愕，“服務器中心外面追上我們的不僅是高地混沌？”
郁和光側身冷冷看向黑暗：“還有阿瓦隆。”
“不僅是混沌，更是‘末日’。他來了，他追著我們的腳印找到了這裏。”
曾經在科爾科南郡地底，阿瓦隆唇瓣染血咧開笑容，在他耳邊低語說：我是你殺不死的，你知道的，我會再來找你。
而當我再次出現時……就是你的死期。
空曠室內，人們不寒而栗。
紀鳴樺看見郁和光轉身走向來時的黑暗，他錯愕：“郁和光？你去哪！”
“他來殺我了。”
郁和光咧開嘴角，燈光映照的柵格光影投射在他臉上，忽明忽暗間笑意悚然，“我怎麽能不赴宴？這可是位老朋友。”
那時他給阿瓦隆的回答是什麽來著？
噢，那句話是……‘你殺我的時候，離我有多近？’
郁和光低笑輕喃：“如果我殺不了他，那肯定是因為離得還不夠近。想殺我？那就來試試吧。”
看看究竟是誰先殺死誰！
遠東港基地。
銀白雪原忽然間陰影覆沒，黑色颶風呼嘯染黑了每一寸積雪，天空黑雲滾滾壓低。
“快看外面！”
基地內，溯游師生們擡頭驚呼：“那是什麽……它怎麽能闖過雪原關卡？”
“擲骰，一點。”
輪值教授握緊骰子臉色難看到極點，他甩頭厲聲指向管理署：“立刻啟動星艦，立刻！”
管理署：“但是……”
“沒有但是！能送多少就送多少逃出去，越快越好！”
“不，我想他要對你說的是。”陌生的低笑聲忽然響起，“已經來不及了。”
那聲音好像貼著耳邊炸響，輪值教授錯愕轉身。
基地外，某人孤身出現在風暴裏。
他咧開嘴角：“秦疾安殺郁淵亭的那天，你們也沒來得及救他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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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全知AI呢？”他問。
維克多立刻大聲嘲笑。
頭頂的溫柔女聲卻道：【全知AI與人類同行，他陪伴人類遠行室女星系, 駕駛星艦穿越蟲洞抵達新家園】
【他與你們一樣, 是勇敢踏上宇宙征程的游子】
郁和光這才反應過來，全知AI還是他知道的那個新地球的全知AI, 並沒有留在舊地球上的分部。
他恍然大悟，並擡手啪嘰一掌痛擊維克多的後腦勺。
突然被拍懵了的維克多：“？？？”
林沈麓冷呵：“知道什麽樣的人死得快嗎，不是話多的，是在學渣面前炫耀成績單的。”
維克多委屈：“機械傾向300多難道怪我嗎？”
眼看著郁和光又揚起手, 維克多一縮脖子趕緊遁了。
意外激活了服務器中心的程序後，事情反而比維克多料想的要簡單的多。不必再一扇扇門炸過去，通過DNA序列確定了一行人身份的廢棄“搖籃”程序, 擁有整個服務器中心的全部授權，她打開門，為從大漠上躲避進來的一行人指引方向, 領著他們向更深更安全的地方而去。
一路上，郁和光都在與廢棄程序對話, 得知了末日前那場浩劫中科學家為人類所做的準備。
【從2064年聯合國通過《新家園計劃》開始，全球科學家就在著手備份人類, 一切能找到的數據都被匯總, 由全知AI學習並儲備。即便人類未來滑落谷底, 科學家也想要留下一點火種】
廢棄程序優雅溫柔：【我是點燃這把火光的薪柴】
郁和光腳步一頓, 眼神覆雜。
他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廢棄程序, 未來並沒有像2064年科學家以為的那樣進行。
新家園星艦在遠行宇宙的二百年間, 因為食物資源的短缺、無望看不見目的地的未來和對計劃正確性的質疑，開始了長達一百多年的混戰。
幾方勢力爭奪星艦主控權, 反叛組織認為一切都是上位者的陰謀，他們不是在逃生的星艦而是偽裝成星艦的監獄裏，另一支雖然相信星艦說但不相信新家園，他們要把星艦開回舊地球，‘死也要死在家裏溫暖的床鋪上，我不想死在太空’鮮血幹涸的大字留在星艦內壁。
只剩下極少數人還相信《新家園計劃》的正確性，但即便如此，大部分人也對是否能找到星球懷疑。
最初的十六人爬出燃燒的星艦時，看見嶙峋怪誕的新星球，他們留給新地球的第一句話不是歡呼，而是“原來這顆星球真的存在”。
——他們在不知道絕望合何時回結束的煎熬裏，苦苦熬過分秒日月。
【那把火，為人類新的家園驅散黑暗了嗎？】
廢棄程序這樣問。
郁和光沈默搖頭。
“宇宙太黑暗，湮沒了母親的光輝。”
“建造新家園星艦的技術過於落後，它能支撐過240萬光年的路程已經是一個奇跡，最後一秒鐘，星艦燃燒了所有能源撞擊新地球驚險著陸。”
郁和光說起每一個新地球孩子都知道的事，那是他們從記事起就向他們展示的歷史，也是廢棄程序沒能參與的未來。“雖然成功抵達新地球大陸，但星艦也在撞擊中爆炸，全知AI為了最大限度保存兩千萬枚冷凍胚胎，放棄了對核心算力模塊的保護。”
“全知AI模塊……76%燒毀。”
人類也連帶著失去了從故土帶來的絕大部分文明與歷史。
他們只記得，自己來自於一個曾經絕頂輝煌的文明，河流奔騰拍擊堤岸的雪白浪花日夜在血脈中流淌，催促著他們重歸故土，尋回遺失的歷史。
廢棄程序靜靜聽著：【原來是這樣】
郁和光：“不過，全知AI確實為人類延續新生命付出了一切。你說的沒錯，它是永遠站在人類身側的忠誠夥伴。”
即便現在，全知AI依舊擎起新地球的天空，一切生命都在他的看護下孕育和成長。
郁和光鄭重頷首：“他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宏偉的工程。”
【能幫到創造者，我很高興，那是所有程序和AI的終極定律】
廢棄程序溫聲問：【你願意再向我描述一些嗎？在殺死我之前。我想要知道，有關於人類的未來，幸福，快樂】
紀鳴樺憋得臉色通紅，他小眼神不斷瞥郁和光，看起來比他更著急甚至急得要代替他開口了——如果不是他對新地球一無所知的話。
但郁和光不僅不急，反而向廢棄程序問起了服務器中心的儲存，興建和廢棄過程。不像母親的好兒子，倒像劫持人質要贖金的冷酷匪徒。
——說不說？不說我就要撕票了。
紀鳴樺嘎吱嘎吱磨後槽牙，他憤憤：冷血心腸郁和光！
郁和光冷笑：你知道你上。
“曾經在這裏工作的科學家都去哪了？”他四處望去，除了已經積灰的設備沒有看到任何屍骨，“在末日之前，科學家就已經撤離這裏了嗎？”
不同於他曾經見過的那些逃難慌張的科學觀測站，服務器中心除了必要的設備和繁多到數不清的電纜之外，連個人物品都看不見，所有紙質資料都被清理的幹幹凈凈。
顯然，這是有組織的撤退。
【從全知AI正式上線，投入《新家園計劃》之後，就已經剪短臍帶成為優秀的獨立個體，它在進行高度保密任務，即便末日前也並非所有人都希望《新家園計劃》成功】
廢棄程序：【為了不至全知AI洩密，服務器中心也在完成所有調試工作，並將數據轉移給全知AI之後，進行了報廢處理】
【服務器中心並非因為末日而荒蕪，而是因未來而腐爛】
紀鳴樺睜大眼：“我從來沒聽說過。”
他錯愕翻動地圖：“基地雖然知道根服務器中心，但沒有人說過它和全知AI有這樣的關系！”
【是的，這也是末日前的高度機密】
紀鳴樺唇瓣蠕動，眼神歉意，反而逗笑了廢棄程序。
【不，請按照你的計劃執行，你沒有做錯任何事，請不必向我道歉】
紀鳴樺訥訥：“我什麽也沒說……”
郁和光偏頭，看見年輕學者沮喪塌下肩膀，像是在懊惱他的計劃失敗。
“你在想什麽？”郁和光挑眉靠近，紀鳴樺已經快把紙質地圖揉成糜爛紙卷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如果這裏是與全知AI聯系緊密的根服務器中心，我不知道……【基地】為重要時刻準備的其他廢棄科學設施，還能繼續使用嗎？”
“在你失蹤的時候，你的同伴問過我，為什麽只有基地做到了沒有混沌。”
紀鳴樺低垂著頭聲音發悶，看不清表情，“因為類似的科學設施，基地不止一個。”
混沌是狡猾的對手，尤其當廝殺雙方都很清楚只有一個能活下去的結局，這場持續了三百年的戰爭更加艱難。
為了在混沌中保持屹立，基地執行了一系列殘酷舉措。不止是埋葬死亡科學家的大腦，驅趕混沌到大橋另一邊的高地，就連為難民營輸送電力也只是需要它活著，作為抗擊混沌的第一防線、一種示警手段。
而一旦所有手段失敗，像今日這樣利用其他廢棄設施代替西鏡基地送死，也是基地計劃之內。
“長久以來，基地一直嘗試遠離混沌和人類，在兩種文明之間的夾縫裏保持中立，並觀測混沌的走向。只有這樣才能讓基地看清混沌的真相。”
紀鳴樺眼神覆雜：“你知道量子力學裏的觀測者效應嗎？”
郁和光面無表情：“是我自不量力才會學的東西。”
紀鳴樺：“…………”
他忍無可忍轉頭大喊：“能不能讓那個紅頭發的和我說話！”
之前對維克多的百般嫌棄，都在郁和光的對比下忽然變成了喜愛。紀鳴樺崩潰：“怎麽會有人科學6分啊！把卷子扔地上踩一腳得的分都不止6分吧！你是逗我呢吧！”
郁和光：“？”
他拎起紀鳴樺像拎一只雞崽，輕松晃了晃，“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紀鳴樺：“維克多！維克多！！”
一轉頭兩人才忽然發現……嗯？跟在旁邊的維克多哪去了？
問過廢棄程序後郁和光才知道，維克多趁他們探索服務器中心的時候去看代碼了。
維克多屏息註視著不曾露面的服務器程序，像註視著一個久遠的傳奇。
找過來的郁和光在無塵門外頓了頓腳步，沒有驚擾維克多。
良久，郁和光才低聲問：“被廢棄的程序，它也是AI嗎？”
“不，它是全知AI誕生前從全球采集的訓練數據，研究員用數據訓練AI讓它理解人類，超越和擁有自主意識。”
維克多目光癡迷，他喃喃道：“它們是AI誕生前的細胞，組成了全知AI每一寸血肉骨骼，它……”
“卡住了洛麗塔？”郁和光古怪問，“你不打算要洛麗塔了嗎？”
不久前宕機的AI還卡在防火墻上，聲音卡殼成亂碼。
維克多臉色驟變，猛地一拍大腿，“糟了！”
他急吼吼往外沖，嘴裏還念叨著“不要怕”“爸爸來了”“一切就有救了”之類的話。
但別說被卡的洛麗塔，就連紀鳴樺都不信。
“太好了是維克多。”他冷笑，“洛麗塔算是沒救了。”
謝枝雀歪了歪頭問：“她已經決定要正式改名叫洛麗塔了？”
差點被安全程序卡死的AI冷笑：【沒錯，過去的星期日已經死了】
【現在在這裏的是我，洛麗塔！】
#鈕枯祿·洛麗塔！#
維克多：“QvQ”
他哭得像是無能的丈夫，然後被AI氣得狂甩巴掌左右開弓。
紀鳴樺默默退到了郁和光身邊，“你對科學感興趣嗎？”
他若無其事問：“我想了想，雖然維克多有腦子但果然我還是不習慣和嬰幼兒共事。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教你，我們從量子糾纏態開始講起怎麽樣？”
郁和光：“你知道我曾經試圖教會林沈麓如何徒手爬山嗎？”
紀鳴樺看了眼屍體一樣的林沈麓，“？？”
郁和光：“然後醫學院追殺了我大半個月。”
林沈麓懨懨：“對，托你的福，病危兩次，舟西的棺材都買好了。”
“你想讓他提高機械傾向？等雞吃完米，狗舔完面，火燒斷鎖之後就可以了。”①
紀鳴樺感慨：“簡直是天生的戰鬥系。”
郁和光：“……不要說那麽可怕的話，你看不見我的文學素養嗎？”
在廢棄程序的幫助下，維克多還是廢了好大的力氣才把洛麗塔安全帶回來，AI虛像剛落地就氣得啪啪狂抽維克多，揍得他抱頭逃竄。
但還不等洛麗塔消氣，維克多又被數據庫吸引，神魂顛倒。
這次連卡葉琳娜都不由得側目：“洛麗塔如果能原諒他，全世界的AI都不答應。”
洛麗塔：【…………】
她果斷扭頭問郁和光：【需要一個新的AI為您處理工作嗎？我可以為您解答量子力學。岳格】
趕在郁和光拒絕之前，洛麗塔又補了一句：【不需要您學習，我可以讓知識自動灌進您的腦子。有我在，你無需掛科】
郁和光看起來明顯心動了。
但謝枝雀的疑問打斷了他，“郁哥，你來看看，骰子好像不對勁。”
他肅穆看著掌心的二十六面骰，混沌度顯示的不是先前的2點，而是……
混沌度：1點。
郁和光瞳孔緊縮：“末日……混沌起源？”
他只見過為數不多的幾次1點，但無一例外，它們都與【深淵】有關。
迅速意識到不妙的眾人交換眼神：“難道根服務器中心下面有深淵？”
維克多正要向紀鳴樺解釋什麽是深淵，卻聽紀鳴樺脫口而出：“深淵？不，不可能！如果這附近有深淵基地不可能建在這裏！”
“你知道深淵……不對。”維克多錯愕之後恍然回神，“沒錯，基地對混沌都防備到這種程度了，如果有他們一定會知道。況且服務器也不知道。”
【根服務器中心從未出現過混沌】
廢棄程序認同了這個說法。
幾人冥思苦想時，郁和光卻覺一道靈光劃過腦海，他倏地睜大眼：“確實是深淵！”
謝枝雀愕然轉頭：“郁哥？”
郁和光沈了眼：“這個擲骰結果並非第一次出現。”
“我們見過它，在科爾科南郡的地底。”
維克多下意識道：“科學深淵不是早就已經……”
話說到一半，他猛然想起了什麽。
郁和光沈重點頭：“阿瓦隆·布蘭塔亞。他雖有人形，但也是混沌起源。”
也正是——【深淵】
擁有意識還沒有被混沌吞噬的，活著的，毀滅性的……
移動深淵。
“等等，那你的意思是。”維克多驚愕，“服務器中心外面追上我們的不僅是高地混沌？”
郁和光側身冷冷看向黑暗：“還有阿瓦隆。”
“不僅是混沌，更是‘末日’。他來了，他追著我們的腳印找到了這裏。”
曾經在科爾科南郡地底，阿瓦隆唇瓣染血咧開笑容，在他耳邊低語說：我是你殺不死的，你知道的，我會再來找你。
而當我再次出現時……就是你的死期。
空曠室內，人們不寒而栗。
紀鳴樺看見郁和光轉身走向來時的黑暗，他錯愕：“郁和光？你去哪！”
“他來殺我了。”
郁和光咧開嘴角，燈光映照的柵格光影投射在他臉上，忽明忽暗間笑意悚然，“我怎麽能不赴宴？這可是位老朋友。”
那時他給阿瓦隆的回答是什麽來著？
噢，那句話是……‘你殺我的時候，離我有多近？’
郁和光低笑輕喃：“如果我殺不了他，那肯定是因為離得還不夠近。想殺我？那就來試試吧。”
看看究竟是誰先殺死誰！
遠東港基地。
銀白雪原忽然間陰影覆沒，黑色颶風呼嘯染黑了每一寸積雪，天空黑雲滾滾壓低。
“快看外面！”
基地內，溯游師生們擡頭驚呼：“那是什麽……它怎麽能闖過雪原關卡？”
“擲骰，一點。”
輪值教授握緊骰子臉色難看到極點，他甩頭厲聲指向管理署：“立刻啟動星艦，立刻！”
管理署：“但是……”
“沒有但是！能送多少就送多少逃出去，越快越好！”
“不，我想他要對你說的是。”陌生的低笑聲忽然響起，“已經來不及了。”
那聲音好像貼著耳邊炸響，輪值教授錯愕轉身。
基地外，某人孤身出現在風暴裏。
他咧開嘴角：“秦疾安殺郁淵亭的那天，你們也沒來得及救他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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