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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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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只在[VIP]

郁和光脫離廢都的最後一分鐘, 整座城市在轟然開裂的大地裏顫抖著下陷,黃沙飛揚看不清高樓輪廓。

濺起的塵埃遮天蔽日,恍如末日浩劫。

死裏逃生的小隊停在城外巖石上, 在持續不斷的地面顫動中心有餘悸。

“地底結構完全坍塌, 承重土層全消失了,科爾科南郡現在地底是個巨大的空包溶洞。”科學生看著逐漸恢覆運行的光腦吃驚, “怎麽會這樣……”

猜到可能的原因,科學生眼瞳緊縮,吞了口唾沫顫巍巍轉頭。

風拂過那位首席的眉眼。

郁和光坐在高處巖石上俯身,晏止戈躺在他懷裏雙目緊閉, 他手指撫過懷中人側臉,垂下眼睫時唇角帶笑,竟一瞬間也有溫柔的錯覺。

科學生忍不住屏息。

真好看啊。他想, 如果這位是我的首席,我也會願意為他而戰。

“所以他才是戰鬥系首席啊。”

科學生聞聲慌亂四望,以為自己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肩頭一重, 他仰頭才發現泰坦不知何時在他身邊站定。

“戰鬥系是野獸。”

泰坦望著那對相擁的首席,藍眼睛泛起笑意的波紋。“也只有最驕傲璀璨的生命, 才能統領不可馴服的戰士。”

科學生呼吸一滯,他轉頭怔楞看著高處的兩人, 忽然覺得……

或許只有他們, 才能馴服彼此的心。

…………

“校長!”

最高決議廳大門被突然推開, 巨大聲響令決議長們紛紛轉頭。

“沒有規矩, 不知道議事會中途不可打擾嗎?”

高臺上的審判長不悅。“你是誰的人?”

“好像是秦決議長的秘書。”

“秦啊, 那怪不得……”

“但這次, 唉……”

穹頂巍峨,四面高臺環繞, 決議長們的長袍拖曳在地,一張張面孔冷肅,不可冒犯的威嚴山岳傾倒而來,壓得下面喘不過氣。

獨自站在臺下的秦疾安長身鶴立,接受四面八方從高處投下的視線,狹窄的發言臺像審問臺,他是這間穹頂決議室裏唯一的罪犯。

罪名,堅守。

撞開大門的聲響也驚動了秦疾安,但他只顫了顫眼睫,擡眸看過來的目光波瀾不驚。

決議室內的討論聲嗡嗡大了起來。

於明明抓住門扉的手掌驟然握緊,怒火和快意讓他深吸一口氣。

衛兵驅趕他的前一秒——“校長,前線戰報!”

於明明氣沈丹田,大吼:“廢都,贏了!!”

秦疾安猛地擡頭。

決議席上眾議長錯愕,戚山川瞳孔緊縮。

“什麽?”

“我說。”於明明抓住衛兵手臂,咧開笑容,“科爾科南郡深淵之戰,是我們贏了,戰鬥系首席郁和光炸毀城市,深淵塌縮——文明之爭,人類勝出。”

決議室內針落可聞,只聽見於明明斬釘截鐵的朗聲宣告。

“溯游代表人類,戰勝混沌!”

決議席上長久無聲。

有決議長下意識震驚起身,長袍帶倒椅子,當啷聲驚醒眾人。

秦疾安輕笑斂眸,揮了揮手,身側衛兵頓時敬畏躬身替他打開發言臺欄桿。

“各位。”

他從臺階上緩步而下,深紅外袍拖曳在身後仿佛翻滾的血海。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自覺追隨他。

從大數據中心確定人類文明坍塌、二十三最高決議席緊急召開會議,秦疾安被帶到決議廳問罪自辯,卻任由決議席詢問而靜默不語。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

但只要他開口,所有人都會屏息聆聽。

不論認同他的,不認同的;支持他的,恨之欲其死的。沒有人敢忽略他的聲音。

“溯游計劃,是人類的一聲怒吼。”

秦疾安沿階而下,緩步行至穹頂下方,他站在偌大圓形決議廳中央,天光灑落他肩膀。

“各位同僚想要知道,溯游計劃的正確性。但是在我們停滯不前,躲在這裏急於問責的時候,溯游的學生卻一秒也沒有放棄過。”

他垂眸低笑:“在年輕人面前,我慚愧。”

說的是我慚愧,聽的卻是在問:你不慚愧麽?

有人坐不住了,挪著屁股假咳。有人表情陰沈山雨欲來,有人遺憾。

社會決議長羅安知眉眼含笑,戚山川用力到手中鋼筆折斷。

秦疾安明明站在決議廳最低處,四面八方的壓力傾倒而下,卻未能將他彎折。

“各位同僚問我,對溯游的失誤可有什麽話要說。”

他擡頭瞬間,眉眼雪亮:“我不必為溯游言語。”

“溯游自己,會用勝利說話。”

擲地有聲。

決議廳靜默不敢言語,可守衛和秘書官員們看向秦疾安的眼神卻越發炙熱,呼吸急促。不少人擡起手,又硬生生克制放下。

啪啪鼓掌聲響起。

其他決議長轉頭,發現是羅安知兀自鼓掌。有人瞪了他一眼,這位灰白發老者笑呵呵一瞇眼。嗯?人老啦,看不清嘍,你說什麽?

大數據中心決議長冷眼旁觀,低笑聲從喉嚨中擠出,漫不經心拍起手掌。

啪,啪啪……啪啪!

第一聲然後是第二聲,接二連三的鼓掌聲響起,決議長的眼神再也克制不住人們洶湧澎湃的激動,掌聲如雷鳴轟動!

“恭喜您!”

守衛激動得紅了臉,破了音,俯身為秦疾安推開大門時是發自內心的敬重。

就連其他決議長的秘書和官員,也不由自主從下面旁聽席上站了起來熱烈鼓掌。

“人類——是人類一方贏了!”

“我們炸毀了深淵。”

“郁和光!溯游計劃萬歲!!!”

歡呼和口哨聲齊鳴,盤旋在高聳穹頂下的圓弧決議廳裏。

秦疾安從簇擁而來的人們中間穿行,他眉眼含笑,俯身接受每一聲道喜,問罪也在此刻變成了他的慶功宴,所有人發自肺腑的道賀是他真正的功勳章。

面無表情的大數據長官阿爾西·杜垂眼望去,勾了勾嘴角哼笑。

“秦疾安!”旁邊基因中心決議長咬牙切齒,握拳捶桌,“怎麽偏偏在這時候……他計劃好的!”

“大家與秦疾安鬥了二十多年,還沒了解他嗎。”

阿爾西漫不經心站起身,收拾筆記:“那家夥一無所有時,也能憑借廣場前一場演講斬獲百萬追隨者,更別提如今他早已位高權重,兩萬溯游屬員和十國軍團都站在他身後。”

“和他作對,你所有的失敗才是他計劃好的。”

阿爾西側首睥睨一瞥:“晉東都,呼吸——記得呼吸,氣死就徹底贏不了了。”

基因中心長官氣得手指直哆嗦。

“阿茲海默癥還是要多吃藥,別放棄治療。”阿爾西面容平靜,頷首轉身:“那麽,我還有事,先走了。”

剛剛還莊嚴肅穆的問罪現場,轉眼間已經變成花團錦簇的授勳禮,喜氣洋洋的歡呼道賀聲不想聽也會往耳朵裏鉆。

阿爾西目不斜視穿過人群,秘書和安保小跑著追上來。

“長官……”“教務AI現在還沒回傳數據,舊地球廢都部分的信號還沒恢覆?”

他打斷下屬,聲音威嚴:“去做事。”

秘書:“其他決議長那邊……”

“那就不是我們的工作了。”阿爾西輕描淡寫,“我又不是秦疾安的下屬,難道還讓我……”

“阿爾西。”帶笑的聲音忽然響起,穿過人群依然清晰。

決議長心裏咯噔一聲,秘書早已低頭咻咻後退。

他後背緊了緊,不情願的轉身,果然看到秦疾安笑吟吟在遠處向他伸出手。

“或許,我能知道現在還沒有AI網路能支持廢都戰場的原因?”秦疾安笑瞇瞇問,“阿爾西是受.虐.狂嗎?”

決議長沒聽清:“什麽?”

秦疾安笑著頷首:“廢都的勝利前所未有,這是溯游第一次、也是人類第一次成功應對深淵,消息很快就會傳遍全球光網。到那時阿爾西想看見什麽樣的標題?”

“《是誰讓戰士流血又流淚》、《後勤缺失是誰之過》、《英雄之殤》《敵不在外》……選一個?”

他每說出一個標題,阿爾西臉就黑一分。

等秦疾安托腮用手指輕敲側臉,問他打算怎麽宣傳自己的時候,阿爾西的臉色已經徹底不能看了。

“我去!”決議長意義明確的一聲。

他咬牙切齒:“已經派人去了,你等著就好——該死的,秦疾安你還要坑我多少年?”

沒看見因為他們“親親熱熱”交談,基因派和其他幾個派別的長官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嗎?

“怎麽會?”秦疾安訝然輕笑,“我可是一直將阿爾西視為摯友,你對此有什麽疑問?”

阿爾西單手插兜,側身冷臉指使下屬加快速度去重建AI網絡,對秦疾安的話漠然無視。

“你的‘朋友’有很多,但真正能算上摯友的,恐怕少之又少……少到一只手能數得過來。”

他冷哼一聲,頷首致意:“你會得到你想要的。”

離開前阿爾西仰頭回望,決議席上有人在爭執。

每一位決議長都代表一種聲音,他們各自為人類爭取最有可能勝利的道路。並非所有人都看好【溯游計劃】,也有人想以自己的主張主導新地球下一個二十年。

本來想要趁廢都戰況焦灼而對秦疾安問罪,所有人包括溯游自己,都沒想到這場仗能打贏。

門外焦灼踱步等待的溫不言甚至已經做好準備,只要派出的小隊能有人活著帶回情報就已經是萬幸。

但萬萬沒想到——全面勝利。

對秦疾安的問罪,在巨大的勝利面前,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除了讓秦疾安的羽翼更加光輝,沒有任何作用。

阿爾西冷哼一聲轉身,外袍在身後劃過凜冽弧度。

“那家夥連摯友的死亡都能冷酷利用,又怎麽會留給他人中傷他的機會,嘖。”

他問秘書:“廢都怎麽會贏的,全知AI的推演概率不是1.7%?這場戰役的指揮官是誰,利維坦?”

“不,是溯游大學新選出的戰鬥系首席。”

秘書:“戰場最高指揮官,是郁和光。”

阿爾西的腳步一頓,秘書看不懂他過於覆雜的神色。

“……呵。秦疾安你這披人皮的狐貍崽子。”

狐貍正帶著單片眼鏡,笑瞇瞇問:“現場消息傳回來了嗎?”

廢都勝利的消息插著翅膀飛過決議廳,整個最高決議廳從上到下全都動了起來,每一間辦公室,每一條走廊,隨處可見抱著文件急匆匆跑過的工作人員。

於明明昂首挺胸,氣勢昂揚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不久前攔他不讓進決議廳的衛兵,也要低頭道一聲“於秘書,恭喜。”

於明明鼻孔出氣哼了一聲。

#主辱臣死!!#

但等轉頭面對秦疾安,又換上黑眼圈耷拉到嘴角的抱怨加班臉:“大哥……不是,決議長您醒醒!廢都那是什麽地方?那可是科學陷落地!科學學院駐紮這麽多年都沒把信號扯過去,您讓我一天就辦到?”

於明明比劃著手勢:“還是隔著兩個星系——我是秘書,不是許願池!您可沒付我當王八的工資。”

秦疾安笑意吟吟:“一點距離而已。加油,我相信你。”

於明明捏手指:“……億點。”

“不用擔心。”

秦疾安從緊張忙亂的人群中緩步穿行,明明身處風暴眼,卻比任何人都鎮定。“在我們交談的這時,辛鳶應該已經到廢都了。”

“布蘭塔亞對著那雙眼睛下不去手,況且。”

他側身低笑,問:“十二個小時前,我讓你調度的醫療小隊,不是已經在路上了嗎?”

“啊是,小隊……”於明明忽然怔了怔,“決議長您,那時候就猜到會有現在這一幕嗎?”

所以十二個小時的問罪,您一句話都沒有回答?

“怎麽可能,我又不是許願池裏的王八。”

秦疾安輕描淡寫還給他,歪頭時眸光雪亮:“我只是相信我的學生們,他們是人類的未來,也守護人類的未來。”

“我相信。”他仰頭,“首席歸位,太陽升起。”

於明明屏息看著秦疾安的背影,失神長久無言。

那道深紅身影如摩西分海般從人群中走過,無論走到何處都有人發自內心的向他恭敬致意,即便是不同派別甚至政敵,也絕不會否認他的超凡卓絕,每一顆頭顱低垂都心服口服。

他只是忽然在想……秦校長,究竟是什麽時候知道這一切的?當他站在自辯臺上接受問罪,是懷抱怎樣的心情看待其他人?

“於秘書長。”

“你知道這個男人總是這樣,當你以為自己很厲害,他總是會身體力行告訴你,不,你還不夠。”

於明明失神呢喃:“在他眼裏,我們究竟是什麽,草履蟲?”

“秘書長?”

於明明一激靈回神:“怎麽?”

跟在他身後的秘書處下屬無辜擡手,指了指前方:“決議長閣下在問,醫療小隊到哪了。”

“醫療隊——”

戰靴踩在巖石碎沙上,女人叼著草根俯身扶膝,咧開笑意:“滴滴,這裏有人叫過支援嗎?”

剛從廢都極限逃生的科學生警惕轉頭,陽光下的白袍先晃了眼。

山丘上,一隊人馬逐漸出現在視野內。

白袍獵獵。

“卡卡?”

郁和光率先認出了站在最前方的女人,一整隊溯游醫師如神兵天降。

登時,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得救了!”

“是溯游醫師。”

“五,六……十三,媽呀來了這麽多?!”

“我草我沒打過這麽富裕的仗,這不得把閻王都救活嘍?”

柯愛寶哭成個淚人:“快!快來人啊,利維坦首席——首席停止呼吸了!”

卡卡比了個OK,低頭就要找路攀巖下去。

另一道身影卻從隊伍中疾馳而出,縱身躍下懸崖,立刻如白色光箭疾射向前。

“首席?!”

卡卡大驚失色破了因,趕緊大喊:“是救,是救!!”

“千萬別殺啊啊——”

話音未至,白影如幽靈已至身前。

那人伸手抓向晏止戈的瞬間,郁和光肌肉緊繃,傾身向前如護崽的獸。

他看清灰白長發飄揚過太陽,那人金黃瞳孔冰冷如龍,銳利對視中機械化冷酷令人戰栗。

日耳曼血統帶來的鼻梁挺拔,五官幽深如崢嶸山峰,剛毅鋒利得比起醫生更像戰士,膚色蒼白得像具屍體,唯有薄唇一點血色。

“首席!!!”卡卡肝膽俱裂的聲音在那人身後響起。

“郁——別動手!這位是醫學首席。”

那人擡頭,卷發掠過眉眼飛揚向後,俊美剛毅的面孔終於清晰顯露在郁和光視野內。

“我是卡葉琳娜,醫學院首席。”

“你想他死,還是活?”

女人音色低沈昳麗,像大提琴穿過白樺林回蕩雪原。

“放手,戰鬥系首席。”

郁和光看清那雙眼眸中的篤定堅毅,他喉結滾動,終於還是放開晏止戈。

“……救活他。”

“當然。秦校長一聲令下折騰我馳騁三千裏,不是為了給他帶回去一個死人。”

醫學首席冰冷瞥過郁和光,直起身揚手向後。

“手術室——準備。”

醫學院在任何直隸大學裏都算得上少而精,諸多隊伍甚至連醫師都配置不到,更遑論見到一整支任務明確的醫療小隊。

但十三位溯游醫師齊聚,更有醫學首席坐鎮——

秦疾安意義明確。

——閻王來了都得被扇兩巴掌再走。

“有那位在,你就不用擔心了。”

卡卡蹲在郁和光身前,不止負責為他包紮,還負責壓著他不讓他沖進手術室,“在卡葉琳娜閣下手裏,我就沒見到死過人。你放心,就算變成個長蟲她都能給你救回來。”

郁和光一悚甩頭:“晏止戈會變成蟲子?”

卡卡:“…………”

“晏首席會不會變成蟲子我不知道,但你在晏首席面前變成弱智了。”

她毫不客氣翻了個白眼,咬牙把人往回拽:“你的傷,餵!你的手臂不想要了?”

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勁!

從廢都撤回來的眾人裏,傷勢最重的當屬晏止戈和利維坦。

郁和光殺死阿瓦隆在深淵找到他時,利維坦半個身軀都已經被深淵吞噬,從後腦到心肺脾臟……從頭到腳鮮血淋漓每一塊好肉,撤離廢都時已經停止了呼吸,全靠科學生手搓臨時體外心肺機,用電路和機械代替生命系統堅持到現在。

即便有卡卡保證,郁和光也沒有信心能再見到利維坦睜眼。

現在只是……還沒有腦死亡而已。

他站在手術室外,伸出去想要觸碰的手指猶豫著收回,再次向前又蜷縮,不敢驚擾正在進行的手術。

晏止戈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郁和光找到他時,他已經身處時空長河,那裏對他的傷害又有多少……他不敢想。

這就是,為了某人而擔憂的心情嗎?

郁和光手拂過胸膛,一時怔楞。

劇烈的心跳聲,是因為晏止戈?

晏……

“止戈。”他輕聲呢喃。

沒有人聽見。

嘀!

手術臺上,晏止戈的心電圖突然劇烈波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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