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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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只在[VIP]
三位首席達成一致, 準備前往電影院深坑查找原因。
但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幸好你從巨石陣多薅了這麽多抗輻射劑，竟然真的派上用場了。”
孟白嶼一邊讓渡鴉幫自己註射, 一邊感慨：“遺民科技偶爾也有好用的地方, 新地球對抗輻射的研究可沒到這地步。”
“性命攸關的事，要是不強也活不到現在。”
郁和光眼都不眨拒絕了孟白嶼的幫忙, 扭頭讓謝枝雀幫他。
晏止戈剛伸到半空的手僵住。
靜靜枯萎了。
“那，晏首席幫我？”維克多眨眨眼，連忙上前替堂堂首席解圍。
心裏暗樂：嘿嘿不愧是我，太機靈了。
“呵。”晏止戈冷笑收回手。
維克多：“？？？”
【別誤會。】
星期日出言安慰：【他只是擔心會被變態病毒感染。】
剛感動的維克多, 碎得很徹底。
“科學學院一直以來依靠的都是機械探險，由機器設備和AI代替人深入輻射區。藥劑還是第一次。”
利維坦對抗輻射劑興趣濃厚，還向郁和光多要了一支：“不知道巨石陣是怎麽做到的, 等回實驗室後檢測下成分。”
負責看東西的謝枝雀打開包裹，戀戀不舍抽出一支，遞給利維坦時捏著不願放手。
利維坦微微一笑, 猛然發力！
“好孩子。”他還不忘笑瞇瞇誇獎。
謝枝雀：嗚QAQ……
#拿走囤囤鳥的囤貨和拿走巨龍的寶藏有什麽區別#
一只小鳥蔫嗒嗒癱成鳥餅。
被郁和光拎起來，重新拍拍充氣站好。
“鑒於目的地輻射數值嚴重超標, 我們也都按照巨石陣建議的四倍以上重新補充了抗輻射劑，對身體的影響暫時無法估計。”
郁和光平靜道：“誰如果有不舒服的情況, 及時匯報。利維坦, 你的體力能撐到步行十公裏嗎？”
戰鬥系幾人和晏止戈這個比戰鬥系還戰鬥系的都還好, 郁和光唯獨擔心隊伍裏的幾個脆皮。
他一指白一蕪, 冷酷：“走不動就讓白一蕪背你。”
利維坦還不等轉頭看去, 白一蕪就一捏指骨笑得猙獰：“誰有想法, 可以試試。”
剛興奮舉手要報名的維克多：“你不罵提出建議的，怎麽倒威脅起柔弱可憐的無辜路人來了？”
白一蕪冷笑：“豬八戒背媳婦好歹是媳婦, 你是什麽東西？”
星期日冷酷按住了想靠“我也可以是媳婦”蒙混的維克多。
【就算是變態，也要做身價最昂貴的變態。】
AI冷酷：【為了十公裏就.賣.身，不如賣給AI。】
維克多一把抱緊自己：“啊？！”
郁和光閉了閉眼捂住額頭：“……就說不能讓洛麗塔跟著維克多。”
AI剛提出要升級權限、接入大數據庫中心、解開代碼枷鎖……一口氣還沒提完條件，維克多已經驚恐掉頭就跑。
“臥槽智械危機！”
“我便宜，我便宜！身價還沒貴到那種程度——！”
什麽搭便車貴得要賭上人類未來？？
維克多的大吼聲回蕩在城市廢墟間，埃爾多拉多的人面面相覷。
郁和光扶額努力克制迸起的額角青筋，深呼吸一口氣向幾人微笑：“見笑了，我們機械師比較……勇於探索新類型親密關系。”
“沒有沒有，不敢笑。”
“團長！抗輻射劑好像有副作用，我剛才突然瞎了。”
八名團員連忙擺手，誠惶誠恐。月卞灕ɡё
溯游大學的笑話是那麽好看的嗎！
拿命看？
郁和光笑得咬牙切齒，長腿一邁幾步追上維克多，拎回來往小機器人頭頂重重一墩像啪嘰摔了一團年糕。
維克多彈了彈，一臉懵逼看他。
“欸？我剛才是在這的嗎？”
“坐在這，不許動。”
郁和光一指小機器人，冷聲下令：“小方，看好他，丟臉丟到學校外面了。”
別人以為溯大全是變態怎麽辦？
小機器人才不願意帶維克多，但被郁和光還是讓它很高興，中氣十足：[交給小芳*v*！]
維克多還不等反應過來，已經被小機器人頂著快樂狂奔，像掃地機器人頂著貓來回滑動。
全然不管頭頂嚇得“啊啊！”慘叫聲。
但……
維克多慢慢，慢慢捂住唇瓣沈思。
逃跑，抓捕，強.制，監.禁。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關，心，愛，護♂？
【…………】
星期日覺得自己的創造者沒救了。
真正的猛士，勇於搞自己。
郁和光冷冷一掃孟白嶼，還在旁邊看熱鬧的人立刻舉手投降，示意不用管他他自己搞定。
高頭大馬站在孟白嶼身後，甩著尾巴無聊的低頭嚼他頭發。
“等——頭發，頭發！這可是科學生的命！”
“我是這麽設定仿生習性的嗎？降低擬動物數值，快降低！”
【笨蛋！誰讓你給機甲植入動物思維模塊的？趕緊強制重啟！】
“強制重……來不及了，啊頭皮！”
孟白嶼試圖從機甲嘴裏搶救自己的頭發，烏鴉想要幫忙結果被亂發纏住利爪，頓時激發動物本能嘎嘎大叫拍翅膀掙紮逃離，戰馬被揍吃痛甩頭，孟白嶼一瞬間頭皮發涼差點以為頭蓋骨被掀了。
一時間，發絲和羽毛齊飛，場面一度混亂。
維克多嘆為觀止。
強制，三O行，野外，旁觀。
“論喜好大同，果然害得看科學學院。”他沖AI感嘆，“是我孤陋寡聞了，原來孟白嶼還有這種愛好？”
星期日優雅翻了個白眼：【小心他半夜往你被窩放蟑螂。】
“……！他會嗎？！”維克多驚恐。
【呵。】
更驚恐的是埃爾多拉多的團員們。
壯漢抱住……健碩肌肉抱不住弱小的自己，目瞪口呆。
“團長，到底我們是通緝犯還是那紅頭發的是？”
壯漢靠近白一蕪試圖藏起超大塊的自己，瑟瑟發抖：“之前沒聽說過，溯大的科學學院是變態犯集.中.營啊？”
如果變態也會被判刑，維克多絕對是身價第一。
不用擔心了星期日，你家創造者在外面貴得很。
白一蕪無語翻了個白眼，冷漠問郁和光：“你們挑機械師，是越變態越好嗎？”
“你說誰？”郁和光冷酷看了眼維克多與孟白嶼，“哪來的陌生人？不認識。”
#維克多可以死，名聲不能壞！#
“快走快走。”他沖著晏止戈腰側猛戳戳，一把抱住他手臂就往前拽，“趁沒人看見趕緊走。”連步伐都咻咻飛快。
晏止戈訝然，但隨即溫熱觸感從身側傳來，他放軟了肌肉從善如流。就是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孟白嶼你安心的走，我會記住你做出的貢獻的。
兩個機械師還留在原地和空氣打得不可開交，一回頭就發現……嗯？人呢？
我那麽大一堆隊友怎麽消失了？
“你爸不要你了。”幸災樂禍。
維克多一擡頭，看見謝枝雀蹲在.裸.露的鋼筋上笑得燦爛，像在枝頭上快樂蹦來蹦去的小長尾山雀。
“但我不一樣，我可是郁哥最喜歡的崽。”
謝枝雀一擡下巴，驕傲哼了一聲轉身跳下去。
“郁哥~等等我！”快樂追上去。
維克多：“！！”
“小芳，快追上去！”
發現氣氛不妙的孟白嶼：“三郎快撒口，撒……牲口！”
【這怎麽不算另一種意義上的衣冠禽獸呢？】
烏鴉抖了抖羽毛炸蓬的翅膀，優雅一蹲不見了從戰鬥裏艱難抽身的狼狽。【禽獸別人的終被禽，郁和光就是你的劫。你的報應來了。】
深坑坐標與郁和光幾人的直線距離十幾公裏，但深入城市還要面臨距離之外的另一重考量：狼藉廢墟。
不論主幹道還是小路，都被當年試圖逃離城市的車輛堵得水洩不通。
幾人從銹死的廢鐵鋼架旁邊經過，還能看見車裏倒在駕駛座上的風化白骨，不留意就會被腳下的骸骨絆一下，爬著拼命逃離的屍骸還定格在死亡剎那的姿勢。
“小心。”
晏止戈眼疾手快握住郁和光手臂，聲音沈穩：“手術後只休息兩天，還是太勉強了。”
“能爭取到兩天休息時間已經是奢侈品了。我沒事。”
郁和光低頭看向絆了自己的路障，死去的女人腐爛只剩黝黑骨架，臟亂的頭發軟塌塌搭在臉上隨風晃動，她懷裏還抱著另一顆頭顱。
更小的，像個孩子。
但沒有身體。
“根據覆原的歷史影像看，核.彈的消息傳開後，科爾科南郡的社會秩序迅速崩塌，燒殺擄掠不足以形容。”
晏止戈緩緩單膝下蹲，手帕包裹著被絆倒骨碌滾出去的小頭顱，重新放回女性骨架的懷裏。
他垂下眼：“科爾科南郡死了數百萬人。但很多人並不是死於核.爆或者後續的連鎖反應。相反，他們在核.彈落下之前就已經死了。”
“死在人的手裏。”
白一蕪漠然看他一眼：“舊地球死的人多了，首席要替所有人挖坑埋屍嗎？”
“舉手之勞，能承當承。”
晏止戈重新站起身，平靜越過屍骸繼續向前：“尋回歷史，何嘗不是替痛苦的靈魂伸冤吶喊。”
“嗤。”
他掀了掀唇瓣笑得譏諷：“和秦疾安一樣偽善，怪不得那家夥會喜歡你。”
“林？”郁和光餘光掃過，卻發現林沈麓落後幾人停在了後面。“你不舒服？”
林沈麓倚靠在廢棄車架上，面如金紙，唇瓣沒有半點血色，映襯得漆黑眼瞳更加黑沈如墨，乍一看像是鬼魂索命。
勘探團的壯漢嚇得捂住狂跳的心臟。
“是抗輻射劑嗎？塔塔爾……”
“不用。”林沈麓攥住了郁和光手腕，骨頭硌得生疼。
“和那些沒關系。”
她連說話都費勁，一字一句從牙齒間擠出：“是……【科學】。對立的屬性在侵蝕我。”
神學系一般不會出現在廢都。
這裏是科學巨人死亡倒下的遺骨之地，也是【邪神】難以踏足之地。
林沈麓帶來的【邪神】屬性在汙染了混沌體之後，不過幾天時間就被徹底清除。而在更深入廢都的此刻，這座城市對她的影響也逐漸加深，顯露崢嶸。
“就算是高盧，也沒有過……這種……”
林沈麓咬緊牙關，說一個字都要大口呼吸一次，修長脖頸青筋蹦起，抓緊郁和光的手指用力到皮膚崩裂，順著紋理浮現密密麻麻的血紋。
郁和光看清的瞬間瞳孔緊縮：“這是？”
“神學的力量在被壓制。”晏止戈快步走來，沈了眼眸，“神學生的序列相當於人的DNA，一旦他們已經獲得的序列被剝奪，相當於人的DNA鏈斷裂。林沈麓現在就是這種狀況。”
他冷聲道：“如果廢都有意識，相當於廢墟擬人殺死入侵的對立者。”
“這種，連空氣，都在和我作對。”
她嗬嗬氣音如垂死病人，眼神卻驟然冷了下來：“連面都，不露，就想殺死我……傲慢的，【科學】。”
活人無法承受的巨大痛苦將她吞噬，每一束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痙攣。意志力卻在此刻如神天降，強硬掌控身體絕對不可以崩裂，絕不認輸！
“我是想尋求死亡，但是，絕不是以這種，屈辱的方式。”
林沈麓死死咬住嘴唇，牙齒咬破唇瓣鮮血滾落，怒意令她眸光雪亮，在那副瘦弱的身軀上像剝離血肉抽出的脊骨長刀，刀鋒銳利。
“林……”
“我不離開。”
林沈麓拒絕了郁和光還沒說出口的提議。
她冷笑：“高傲的想碾死神學序列？絕不。”
她猛地張口吐出一大口發黑血漿，混雜著內臟碎片。
旁人驚呼出聲，連黑醫都旋風一樣沖過來。她自己卻擡手擦去唇邊血跡，冷冷擡頭：“別想讓我，這樣屈辱可憎的死去。”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有尊嚴傲骨。
脆弱的血肉裏，裹著最鋒利的刀。
“帶我……繼續向前。”
林沈麓死死撐著郁和光的手臂，搖晃著艱難站起來。純白束縛衣迸濺血跡，慘白面孔上唯有嘴唇鮮紅，鮮血是死亡唯一的亮色。
穠艷荼蘼，觸目驚心。
“我知道，我更感應得到。”
她艱難伸出手，指向前方：“它就在那裏。”
郁和光轉頭順著看去——
道路盡頭，天際線驟然凹陷。
巨坑就在眼前。
隔著厚重的土地，遠在深深地底之下的黑暗裏，有呼喚聲一刻不曾停歇的響起，順著風被帶到每一個角落，在人們和屍骸的耳邊輕輕呢喃……
骸骨會做夢嗎？
它會夢見遠古之前，從人類第一次撿起石頭使用工具起，就一直潛藏在人類意識和夢境裏的深深恐懼嗎？
“尤金告訴過我一件事。”
林沈麓吐出一口烏黑血水，冷笑：“狙擊手在開槍的同時，也會暴露自己。她想殺人時，也會成為別人的獵物。”
【科學】想要殺了【邪神】。
傲慢的壓在神學序列的脊骨之上，想要壓斷那把與生俱來的鋒利骨刀。
但反而為林沈麓指出了一條通往它的路。
“就在這裏。”
她站在深坑正中央，垂手指向腳下。“我聽見聲音，從更深，更暗的地方傳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黑暗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仿佛一雙雙無機質的眼珠漸次睜開，從億萬年人類的夢裏驚醒，冰冷看向黑暗之外的世界。
血珠順著指腹滾落，砸在黃土上濺起塵埃。
郁和光眉眼驟沈：“開挖！”
指令之下，所有機甲和機器人一齊動了。
小機器人歡呼一聲仰頭掀了維克多，十八根小鉗子手滋滋狂轉化身挖掘機，“鏘！”插進土裏瘋狂刨動。
張郎車3.0版本機甲也隨即加入工作。
“呸呸，三郎，你把土全扔進我嘴裏了。”
孟白嶼：“吃不下了，我還沒窮到要吃土。”
戰馬打了個響鼻，蹄子一刨又扔了一團，“啪嘰！”糊了孟白嶼一臉。
“…………”
他扭頭問維克多：“你家AI也有叛逆期嗎？”
維克多飛快修改機器人參數，眼都不擡一下：“我愛護星期日就像愛護我的思想，從不把她當蟑螂對待。”
他抽空看一眼戰馬：“只要機甲打得狠，主人沒有叛逆期。”語重心長，殷殷教誨。
維克多：我就沒有叛逆期。
【首席閣下，檢測到此標記點下方數值異常。】
星期日才不管創造者在發什麽顛，好淑女從不打人——只埋屍。
她認真嚴肅向郁和光匯報：【根據聲吶回傳數據，標記點向外擴散三公裏範圍內，回聲數據分析確認：地底有巨大空洞。】
“溶洞？地下河塌陷麽？”
郁和光皺眉：“科爾科南郡是人造城市，所屬的合眾國處於最後的輝煌期，選址時不會連地底勘測都不做。那就只可能……”
他飛速與利維坦交換了一個眼神。
“人造地下設施。”
“傳聞裏的秘密研究所。”
——異口同聲。
利維坦臉上的笑容消失：“不可考證的消息裏，廢都地底被挖空大半，地上的正規研究只是掩護，實際上真正重要的實驗，全在地底的秘密研究所進行。”
郁和光點頭：“如果是研究所，炸了電影院才算合理——小A，能找到下去的方法嗎？”
【正在查詢中——計算中請稍後——】
個人AI動用整個算力模塊，全力投入對核.爆深坑的分析推演中。
林沈麓的臉色卻越發慘白，她試著向不遠處走去，卻晃了晃筆直倒下去。
“林！”謝枝雀驚呼一聲，扔了手裏的東西化作疾風直射向她，險險攔腰抱住倒下的身軀。
輕得仿佛一片羽毛。
不比武器更重。
謝枝雀一怔，倒在他臂彎間的林沈麓折頸向下，如同天鵝垂死。
她掀了掀眼睫，嗤笑：“不許哭，不許掉在我身上。”
眼淚的溫度太高，會灼傷她。
“林沈麓，你不能再撐下去了。”
郁和光大跨步走過來，看清她的狀態後皺眉：“就算你死不了，這對你來說也是活死人地獄，你需要立刻遠離廢都。”
“我拒絕。”
林沈麓冷聲問：“有多少應急體力劑，都給我。”
“還有十二支高濃度腎上腺素。”
連黑醫都遲疑了：“雖然可以短期恢覆體力，但這些全打下去，就算是大象都會發狂……你會死吧？”
就算是死在他手術臺上的改造人，也沒有眼前孱弱的女人更瘋狂。
“死不了。”林沈麓揚了揚下頜，“拿來。”
縱觀自己的行醫生涯，從沒有哪一刻是像這樣遭受嚴峻挑戰的。
黑醫蹲在林沈麓身邊，看著她伸出來的手臂找下針處，努力不破壞本來就脆弱的血管。束縛衣之下的手臂不比一根樹枝更.粗.壯生機，只剩下慘白的皮裹著鋒利的骨。他擔心自己吹口氣都會讓掌心的手臂骨折。
不……現在需要擔心的是我的小命！
黑醫無聲吶喊。
身後就是虎視眈眈的郁和光，旁邊是蹲著炯炯有神的謝枝雀，旁邊晏止戈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謝枝雀也蠢蠢欲動大有一副失敗就開槍的架勢。
黑醫身後的冷汗都起了三層。
“你這個身體狀況。”他吃驚，愕然擡頭看林沈麓，“能活到現在，真是奇跡！這簡直比廢墟還千瘡百孔。”
林沈麓眸光發冷：“給予我的詛咒，也會成為神們自己的詛咒。”
“郁和光，向東三十米。”
她側首看郁和光：“那裏的感應更強，有路。”
林沈麓提醒後足足十秒，小A才姍姍來遲給出相同的答案。
【推測向東27°，距離30.12米，有可以進入地底設施的通道】
個人AI頓了下，機械聲禮貌：【林沈麓女士，您的演算模塊如何運行？能否讓我觀摩學習，以便加強AI算力。】
“抱歉，我無可覆制。”
林沈麓深呼吸一口氣，重新站起來，她冷聲問：“郁首席，一起？”
六支腎上腺素下去，死人都能蹦起來打碟。
放在林沈麓身上卻只是讓她勉強有了精力，動作遲緩艱難得孟白嶼都看不下去，主動把張郎車3.0版本·戰馬形態借給她。
白衣紅血，銀馬昂首。
連白一蕪都忍不住側目。
“我以為我綁架的只是個快死的女人。”
白一蕪定定看向林沈麓背影：“沒想到，是關押在人類身體裏的沈睡怪物。”
勘探團的人紛紛行註目禮，半晌才回過神。
“就算溯游大學的病人，也是‘溯游大學’啊。”壯漢憋了半天，感慨一哆嗦，“……全是瘋子。”
恢覆行動能力的林沈麓沒有浪費一分一秒，沈聲指揮機器人挖掘向下的通路，不必郁和光的指令，小機器人都在林沈麓面前乖巧得像團棉花。
看得維克多目瞪口呆。
“小芳，你對我可不是這個態度。”
小機器人眨眨電子屏，鄭重點頭：[這是，可敬的人類。]
[人類的樂色部分能比嗎？]
撇撇嘴，繼續快樂幹活。
[林！我們接下來挖哪裏*0v0*]
小芳的尊敬：+1
維克多大受打擊，試圖反駁但失敗。
他看著林沈麓半晌，動了動唇瓣卻只是一聲嘆氣：“除了還沒完成考試，我不知道她哪裏不像溯大的學生。”
“比起校徽，她的意志已經是邁入溯大的標志了。”
【人貴有自知之明。】
星期日點頭：【這是你唯一的優點。】
轟——
深坑最下方，土塊忽然坍塌，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通往地底的通道很快出現在眾人眼前。
腐爛陳舊的氣息從下方撲面而來，令人下意識掩鼻後退。
“龍鯨，查看下方的人類存活環境數值。”
利維坦平靜：“已經幾百年沒有人發現，下面能否有氧氣或致命病菌都是未知數，AI先行。”
盤旋在他身上高高昂起頭的幽光龍形騰空而起，猛地一紮頭沖進洞口，消失在黑暗裏。
郁和光手握在槍械上，盯死洞口肌肉繃緊。
看到他的人毫不懷疑，只要出來的不是AI虛像，他一定會果斷開槍。
所有人都在看著光腦上的回傳數值，緊張等待。
片刻後，光腦響起“嘀——”提示音。
地底的龍鯨通過相連的神經網絡，向小隊內AI發送消息。
【確認可通行】
地底立體地圖也在幾秒後出現在光腦上。
眾人立刻松了口氣。
“但是地底並沒有發現人類活動痕跡。”只有利維坦看著數據，皺眉沈思，“郁首席，做好長時間尋路的準備。”
“能抗核.爆攻擊，我懷疑它的建設初始深度，是地底一千五百米。”
深坑像一個倒著被削掉的山頭，足有三四百米。再向下……一千米的黑暗。
郁和光沈穩點頭：“我知道了。”
他轉頭示意所有人做好深入地底的準備，AI也同時待命檢測眾人的身體數值，一旦發現低壓或失氧現象就會立刻警報。
但最讓郁和光關註的，還是林沈麓。
“你叫三郎嗎？”
他手掌拂過戰馬鬃毛，垂眼時神色專註：“三郎，我能將同伴的性命托付給你嗎？就像人類和AI早在2030年就約定好的那樣，我們互相成就，做彼此的半身。”
聲音低沈磁性，帶著囑托的鄭重信任。
“我做不到的事，你來替我完成，讓我明白AI的忠誠並非一紙虛言……你能做到嗎？三郎。”
戰馬仿生的大眼睛漂亮水潤，定定看著倒映在攝像鏡頭裏俊美青年的模樣。半晌，它彎下驕傲的頭顱，歪頭溫馴的蹭了蹭青年的掌心，響鼻聲輕快。
像在溫柔回應人類的信任托付。
郁和光眼裏劃過笑意：“好孩子。”
他拍拍烈馬，漂亮矯健的戰馬怕癢般抖了抖冷酷立耳。
好像不久前沖著創造者撅蹄子的不是它。
郁和光沒在意戰馬的反應，他已經仰頭看向馬背上的人：“林，不要死在地底。”
他平靜道：“我們還有一筆賬沒有和眾神清算，你從神那裏得到的還沒有還回去，不要屈辱的死在黑暗裏。”
“我們可以死，但絕不忍受失敗。”
郁和光認真與林沈麓對視：“答應我。”
“……馴獸師，你當我是它？”林沈麓看著戰馬抖來抖去的快樂耳朵，眼神死。
但還是回道：“當然。”
林沈麓扯開一抹冷笑：“我只會死在我自己選擇的死亡裏，而不是被他人逼迫的選擇——除我之外，任何人，任何神都沒資格殺死我。”
通往地底的是一線窄梯，比起正常的道路更像是應急逃生通道，多年沒有使用過已經厚厚塵土覆蓋，強光燈打下去只見塵埃亂舞，卻什麽都看不清。
連一只蟲子都沒有。
小機器人率先下去探路，傳回來的消息不容樂觀。
靠近坑底的一段梯子已經被強震碎裂，只是因為沒人動過而保持在平衡邊緣。小芳剛伸出鉗子手抓住窄梯，就聽“哢嚓！”一聲鐵梯碎裂，小機器人登時張牙舞爪慌亂狂抓，像個小螃蟹。
[呼……幸好下來的不是郁郁。]
小芳十八根小鉗子手撐在四周墻壁上穩住，連大聲示警都不敢，唯恐驚得灰塵崩塌。
別人雪崩，它這裏灰塵崩。
小芳怎麽想怎麽心酸，心疼委屈了郁郁。
它忽然間靈機一動：[不過郁郁可以踩著我下來*0v0*]
[我給郁郁當踏腳石，不管郁郁去哪我都能幫郁郁！]
正眉頭緊鎖的郁和光啞然失笑。
他笑著搖搖頭：“小方，你在告白嗎？不要隨便對壞人說這種話。”
他拍拍探出來的小機器人頭頂：“那些很壞很壞，喜歡利用別人壓榨到最後一絲價值也不剩的人，會因為這種話對你動心的。”
永恒的價值——還有比這更大的誘惑嗎？
“？”
晏止戈果斷擠開白一蕪，仗著肩寬人高擋住他還搶在他之前開口：“讓我先下去，我在地底也可以發揮價值。”
“既有文學系對歷史的熟稔，又有戰鬥系的可靠。”
他沈穩一點頭：“郁和光，我是你最好的選擇，任何時空，任何情境——直到永遠。”
郁和光歪頭，眨眨眼：“……嗯？”
——在郁和光看不見的後面，晏止戈單手和身後的白一蕪搏鬥，擋得嚴嚴實實不讓他有機會出現在郁和光眼前。
白一蕪氣得半死：“郁和光！我也可以！”
晏止戈唇邊的笑容猛地一垮。
#聽，死人在說話#
“郁……唔唔！”
“？”郁和光抽了抽嘴角無語，“白一蕪你聲帶落家了？”
“爭什麽，兩個都下去。”
一腳一個！全跑不掉！
美滋滋等郁和光的小機器人：[……！]
嗚QAQ有誰知道芳的心酸。
郁和光冷靜：“你們開路，我墊後——晏，下面形勢不妙就用白一蕪墊背。”
白一蕪：#%&**@！！！
作者有話說:
#白一蕪因言辭激烈被屏蔽#亂碼一翻譯，橫看豎看只有四個字：他憑什麽！
此時，晏止戈：和光擔心我……和光心裏有我（欣慰）
嗯……這怎麽不算愛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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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首席達成一致, 準備前往電影院深坑查找原因。
但在那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幸好你從巨石陣多薅了這麽多抗輻射劑，竟然真的派上用場了。”
孟白嶼一邊讓渡鴉幫自己註射, 一邊感慨：“遺民科技偶爾也有好用的地方, 新地球對抗輻射的研究可沒到這地步。”
“性命攸關的事，要是不強也活不到現在。”
郁和光眼都不眨拒絕了孟白嶼的幫忙, 扭頭讓謝枝雀幫他。
晏止戈剛伸到半空的手僵住。
靜靜枯萎了。
“那，晏首席幫我？”維克多眨眨眼，連忙上前替堂堂首席解圍。
心裏暗樂：嘿嘿不愧是我，太機靈了。
“呵。”晏止戈冷笑收回手。
維克多：“？？？”
【別誤會。】
星期日出言安慰：【他只是擔心會被變態病毒感染。】
剛感動的維克多, 碎得很徹底。
“科學學院一直以來依靠的都是機械探險，由機器設備和AI代替人深入輻射區。藥劑還是第一次。”
利維坦對抗輻射劑興趣濃厚，還向郁和光多要了一支：“不知道巨石陣是怎麽做到的, 等回實驗室後檢測下成分。”
負責看東西的謝枝雀打開包裹，戀戀不舍抽出一支，遞給利維坦時捏著不願放手。
利維坦微微一笑, 猛然發力！
“好孩子。”他還不忘笑瞇瞇誇獎。
謝枝雀：嗚QAQ……
#拿走囤囤鳥的囤貨和拿走巨龍的寶藏有什麽區別#
一只小鳥蔫嗒嗒癱成鳥餅。
被郁和光拎起來，重新拍拍充氣站好。
“鑒於目的地輻射數值嚴重超標, 我們也都按照巨石陣建議的四倍以上重新補充了抗輻射劑，對身體的影響暫時無法估計。”
郁和光平靜道：“誰如果有不舒服的情況, 及時匯報。利維坦, 你的體力能撐到步行十公裏嗎？”
戰鬥系幾人和晏止戈這個比戰鬥系還戰鬥系的都還好, 郁和光唯獨擔心隊伍裏的幾個脆皮。
他一指白一蕪, 冷酷：“走不動就讓白一蕪背你。”
利維坦還不等轉頭看去, 白一蕪就一捏指骨笑得猙獰：“誰有想法, 可以試試。”
剛興奮舉手要報名的維克多：“你不罵提出建議的，怎麽倒威脅起柔弱可憐的無辜路人來了？”
白一蕪冷笑：“豬八戒背媳婦好歹是媳婦, 你是什麽東西？”
星期日冷酷按住了想靠“我也可以是媳婦”蒙混的維克多。
【就算是變態，也要做身價最昂貴的變態。】
AI冷酷：【為了十公裏就.賣.身，不如賣給AI。】
維克多一把抱緊自己：“啊？！”
郁和光閉了閉眼捂住額頭：“……就說不能讓洛麗塔跟著維克多。”
AI剛提出要升級權限、接入大數據庫中心、解開代碼枷鎖……一口氣還沒提完條件，維克多已經驚恐掉頭就跑。
“臥槽智械危機！”
“我便宜，我便宜！身價還沒貴到那種程度——！”
什麽搭便車貴得要賭上人類未來？？
維克多的大吼聲回蕩在城市廢墟間，埃爾多拉多的人面面相覷。
郁和光扶額努力克制迸起的額角青筋，深呼吸一口氣向幾人微笑：“見笑了，我們機械師比較……勇於探索新類型親密關系。”
“沒有沒有，不敢笑。”
“團長！抗輻射劑好像有副作用，我剛才突然瞎了。”
八名團員連忙擺手，誠惶誠恐。月卞灕ɡё
溯游大學的笑話是那麽好看的嗎！
拿命看？
郁和光笑得咬牙切齒，長腿一邁幾步追上維克多，拎回來往小機器人頭頂重重一墩像啪嘰摔了一團年糕。
維克多彈了彈，一臉懵逼看他。
“欸？我剛才是在這的嗎？”
“坐在這，不許動。”
郁和光一指小機器人，冷聲下令：“小方，看好他，丟臉丟到學校外面了。”
別人以為溯大全是變態怎麽辦？
小機器人才不願意帶維克多，但被郁和光還是讓它很高興，中氣十足：[交給小芳*v*！]
維克多還不等反應過來，已經被小機器人頂著快樂狂奔，像掃地機器人頂著貓來回滑動。
全然不管頭頂嚇得“啊啊！”慘叫聲。
但……
維克多慢慢，慢慢捂住唇瓣沈思。
逃跑，抓捕，強.制，監.禁。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關，心，愛，護♂？
【…………】
星期日覺得自己的創造者沒救了。
真正的猛士，勇於搞自己。
郁和光冷冷一掃孟白嶼，還在旁邊看熱鬧的人立刻舉手投降，示意不用管他他自己搞定。
高頭大馬站在孟白嶼身後，甩著尾巴無聊的低頭嚼他頭發。
“等——頭發，頭發！這可是科學生的命！”
“我是這麽設定仿生習性的嗎？降低擬動物數值，快降低！”
【笨蛋！誰讓你給機甲植入動物思維模塊的？趕緊強制重啟！】
“強制重……來不及了，啊頭皮！”
孟白嶼試圖從機甲嘴裏搶救自己的頭發，烏鴉想要幫忙結果被亂發纏住利爪，頓時激發動物本能嘎嘎大叫拍翅膀掙紮逃離，戰馬被揍吃痛甩頭，孟白嶼一瞬間頭皮發涼差點以為頭蓋骨被掀了。
一時間，發絲和羽毛齊飛，場面一度混亂。
維克多嘆為觀止。
強制，三O行，野外，旁觀。
“論喜好大同，果然害得看科學學院。”他沖AI感嘆，“是我孤陋寡聞了，原來孟白嶼還有這種愛好？”
星期日優雅翻了個白眼：【小心他半夜往你被窩放蟑螂。】
“……！他會嗎？！”維克多驚恐。
【呵。】
更驚恐的是埃爾多拉多的團員們。
壯漢抱住……健碩肌肉抱不住弱小的自己，目瞪口呆。
“團長，到底我們是通緝犯還是那紅頭發的是？”
壯漢靠近白一蕪試圖藏起超大塊的自己，瑟瑟發抖：“之前沒聽說過，溯大的科學學院是變態犯集.中.營啊？”
如果變態也會被判刑，維克多絕對是身價第一。
不用擔心了星期日，你家創造者在外面貴得很。
白一蕪無語翻了個白眼，冷漠問郁和光：“你們挑機械師，是越變態越好嗎？”
“你說誰？”郁和光冷酷看了眼維克多與孟白嶼，“哪來的陌生人？不認識。”
#維克多可以死，名聲不能壞！#
“快走快走。”他沖著晏止戈腰側猛戳戳，一把抱住他手臂就往前拽，“趁沒人看見趕緊走。”連步伐都咻咻飛快。
晏止戈訝然，但隨即溫熱觸感從身側傳來，他放軟了肌肉從善如流。就是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孟白嶼你安心的走，我會記住你做出的貢獻的。
兩個機械師還留在原地和空氣打得不可開交，一回頭就發現……嗯？人呢？
我那麽大一堆隊友怎麽消失了？
“你爸不要你了。”幸災樂禍。
維克多一擡頭，看見謝枝雀蹲在.裸.露的鋼筋上笑得燦爛，像在枝頭上快樂蹦來蹦去的小長尾山雀。
“但我不一樣，我可是郁哥最喜歡的崽。”
謝枝雀一擡下巴，驕傲哼了一聲轉身跳下去。
“郁哥~等等我！”快樂追上去。
維克多：“！！”
“小芳，快追上去！”
發現氣氛不妙的孟白嶼：“三郎快撒口，撒……牲口！”
【這怎麽不算另一種意義上的衣冠禽獸呢？】
烏鴉抖了抖羽毛炸蓬的翅膀，優雅一蹲不見了從戰鬥裏艱難抽身的狼狽。【禽獸別人的終被禽，郁和光就是你的劫。你的報應來了。】
深坑坐標與郁和光幾人的直線距離十幾公裏，但深入城市還要面臨距離之外的另一重考量：狼藉廢墟。
不論主幹道還是小路，都被當年試圖逃離城市的車輛堵得水洩不通。
幾人從銹死的廢鐵鋼架旁邊經過，還能看見車裏倒在駕駛座上的風化白骨，不留意就會被腳下的骸骨絆一下，爬著拼命逃離的屍骸還定格在死亡剎那的姿勢。
“小心。”
晏止戈眼疾手快握住郁和光手臂，聲音沈穩：“手術後只休息兩天，還是太勉強了。”
“能爭取到兩天休息時間已經是奢侈品了。我沒事。”
郁和光低頭看向絆了自己的路障，死去的女人腐爛只剩黝黑骨架，臟亂的頭發軟塌塌搭在臉上隨風晃動，她懷裏還抱著另一顆頭顱。
更小的，像個孩子。
但沒有身體。
“根據覆原的歷史影像看，核.彈的消息傳開後，科爾科南郡的社會秩序迅速崩塌，燒殺擄掠不足以形容。”
晏止戈緩緩單膝下蹲，手帕包裹著被絆倒骨碌滾出去的小頭顱，重新放回女性骨架的懷裏。
他垂下眼：“科爾科南郡死了數百萬人。但很多人並不是死於核.爆或者後續的連鎖反應。相反，他們在核.彈落下之前就已經死了。”
“死在人的手裏。”
白一蕪漠然看他一眼：“舊地球死的人多了，首席要替所有人挖坑埋屍嗎？”
“舉手之勞，能承當承。”
晏止戈重新站起身，平靜越過屍骸繼續向前：“尋回歷史，何嘗不是替痛苦的靈魂伸冤吶喊。”
“嗤。”
他掀了掀唇瓣笑得譏諷：“和秦疾安一樣偽善，怪不得那家夥會喜歡你。”
“林？”郁和光餘光掃過，卻發現林沈麓落後幾人停在了後面。“你不舒服？”
林沈麓倚靠在廢棄車架上，面如金紙，唇瓣沒有半點血色，映襯得漆黑眼瞳更加黑沈如墨，乍一看像是鬼魂索命。
勘探團的壯漢嚇得捂住狂跳的心臟。
“是抗輻射劑嗎？塔塔爾……”
“不用。”林沈麓攥住了郁和光手腕，骨頭硌得生疼。
“和那些沒關系。”
她連說話都費勁，一字一句從牙齒間擠出：“是……【科學】。對立的屬性在侵蝕我。”
神學系一般不會出現在廢都。
這裏是科學巨人死亡倒下的遺骨之地，也是【邪神】難以踏足之地。
林沈麓帶來的【邪神】屬性在汙染了混沌體之後，不過幾天時間就被徹底清除。而在更深入廢都的此刻，這座城市對她的影響也逐漸加深，顯露崢嶸。
“就算是高盧，也沒有過……這種……”
林沈麓咬緊牙關，說一個字都要大口呼吸一次，修長脖頸青筋蹦起，抓緊郁和光的手指用力到皮膚崩裂，順著紋理浮現密密麻麻的血紋。
郁和光看清的瞬間瞳孔緊縮：“這是？”
“神學的力量在被壓制。”晏止戈快步走來，沈了眼眸，“神學生的序列相當於人的DNA，一旦他們已經獲得的序列被剝奪，相當於人的DNA鏈斷裂。林沈麓現在就是這種狀況。”
他冷聲道：“如果廢都有意識，相當於廢墟擬人殺死入侵的對立者。”
“這種，連空氣，都在和我作對。”
她嗬嗬氣音如垂死病人，眼神卻驟然冷了下來：“連面都，不露，就想殺死我……傲慢的，【科學】。”
活人無法承受的巨大痛苦將她吞噬，每一束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痙攣。意志力卻在此刻如神天降，強硬掌控身體絕對不可以崩裂，絕不認輸！
“我是想尋求死亡，但是，絕不是以這種，屈辱的方式。”
林沈麓死死咬住嘴唇，牙齒咬破唇瓣鮮血滾落，怒意令她眸光雪亮，在那副瘦弱的身軀上像剝離血肉抽出的脊骨長刀，刀鋒銳利。
“林……”
“我不離開。”
林沈麓拒絕了郁和光還沒說出口的提議。
她冷笑：“高傲的想碾死神學序列？絕不。”
她猛地張口吐出一大口發黑血漿，混雜著內臟碎片。
旁人驚呼出聲，連黑醫都旋風一樣沖過來。她自己卻擡手擦去唇邊血跡，冷冷擡頭：“別想讓我，這樣屈辱可憎的死去。”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有尊嚴傲骨。
脆弱的血肉裏，裹著最鋒利的刀。
“帶我……繼續向前。”
林沈麓死死撐著郁和光的手臂，搖晃著艱難站起來。純白束縛衣迸濺血跡，慘白面孔上唯有嘴唇鮮紅，鮮血是死亡唯一的亮色。
穠艷荼蘼，觸目驚心。
“我知道，我更感應得到。”
她艱難伸出手，指向前方：“它就在那裏。”
郁和光轉頭順著看去——
道路盡頭，天際線驟然凹陷。
巨坑就在眼前。
隔著厚重的土地，遠在深深地底之下的黑暗裏，有呼喚聲一刻不曾停歇的響起，順著風被帶到每一個角落，在人們和屍骸的耳邊輕輕呢喃……
骸骨會做夢嗎？
它會夢見遠古之前，從人類第一次撿起石頭使用工具起，就一直潛藏在人類意識和夢境裏的深深恐懼嗎？
“尤金告訴過我一件事。”
林沈麓吐出一口烏黑血水，冷笑：“狙擊手在開槍的同時，也會暴露自己。她想殺人時，也會成為別人的獵物。”
【科學】想要殺了【邪神】。
傲慢的壓在神學序列的脊骨之上，想要壓斷那把與生俱來的鋒利骨刀。
但反而為林沈麓指出了一條通往它的路。
“就在這裏。”
她站在深坑正中央，垂手指向腳下。“我聽見聲音，從更深，更暗的地方傳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黑暗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仿佛一雙雙無機質的眼珠漸次睜開，從億萬年人類的夢裏驚醒，冰冷看向黑暗之外的世界。
血珠順著指腹滾落，砸在黃土上濺起塵埃。
郁和光眉眼驟沈：“開挖！”
指令之下，所有機甲和機器人一齊動了。
小機器人歡呼一聲仰頭掀了維克多，十八根小鉗子手滋滋狂轉化身挖掘機，“鏘！”插進土裏瘋狂刨動。
張郎車3.0版本機甲也隨即加入工作。
“呸呸，三郎，你把土全扔進我嘴裏了。”
孟白嶼：“吃不下了，我還沒窮到要吃土。”
戰馬打了個響鼻，蹄子一刨又扔了一團，“啪嘰！”糊了孟白嶼一臉。
“…………”
他扭頭問維克多：“你家AI也有叛逆期嗎？”
維克多飛快修改機器人參數，眼都不擡一下：“我愛護星期日就像愛護我的思想，從不把她當蟑螂對待。”
他抽空看一眼戰馬：“只要機甲打得狠，主人沒有叛逆期。”語重心長，殷殷教誨。
維克多：我就沒有叛逆期。
【首席閣下，檢測到此標記點下方數值異常。】
星期日才不管創造者在發什麽顛，好淑女從不打人——只埋屍。
她認真嚴肅向郁和光匯報：【根據聲吶回傳數據，標記點向外擴散三公裏範圍內，回聲數據分析確認：地底有巨大空洞。】
“溶洞？地下河塌陷麽？”
郁和光皺眉：“科爾科南郡是人造城市，所屬的合眾國處於最後的輝煌期，選址時不會連地底勘測都不做。那就只可能……”
他飛速與利維坦交換了一個眼神。
“人造地下設施。”
“傳聞裏的秘密研究所。”
——異口同聲。
利維坦臉上的笑容消失：“不可考證的消息裏，廢都地底被挖空大半，地上的正規研究只是掩護，實際上真正重要的實驗，全在地底的秘密研究所進行。”
郁和光點頭：“如果是研究所，炸了電影院才算合理——小A，能找到下去的方法嗎？”
【正在查詢中——計算中請稍後——】
個人AI動用整個算力模塊，全力投入對核.爆深坑的分析推演中。
林沈麓的臉色卻越發慘白，她試著向不遠處走去，卻晃了晃筆直倒下去。
“林！”謝枝雀驚呼一聲，扔了手裏的東西化作疾風直射向她，險險攔腰抱住倒下的身軀。
輕得仿佛一片羽毛。
不比武器更重。
謝枝雀一怔，倒在他臂彎間的林沈麓折頸向下，如同天鵝垂死。
她掀了掀眼睫，嗤笑：“不許哭，不許掉在我身上。”
眼淚的溫度太高，會灼傷她。
“林沈麓，你不能再撐下去了。”
郁和光大跨步走過來，看清她的狀態後皺眉：“就算你死不了，這對你來說也是活死人地獄，你需要立刻遠離廢都。”
“我拒絕。”
林沈麓冷聲問：“有多少應急體力劑，都給我。”
“還有十二支高濃度腎上腺素。”
連黑醫都遲疑了：“雖然可以短期恢覆體力，但這些全打下去，就算是大象都會發狂……你會死吧？”
就算是死在他手術臺上的改造人，也沒有眼前孱弱的女人更瘋狂。
“死不了。”林沈麓揚了揚下頜，“拿來。”
縱觀自己的行醫生涯，從沒有哪一刻是像這樣遭受嚴峻挑戰的。
黑醫蹲在林沈麓身邊，看著她伸出來的手臂找下針處，努力不破壞本來就脆弱的血管。束縛衣之下的手臂不比一根樹枝更.粗.壯生機，只剩下慘白的皮裹著鋒利的骨。他擔心自己吹口氣都會讓掌心的手臂骨折。
不……現在需要擔心的是我的小命！
黑醫無聲吶喊。
身後就是虎視眈眈的郁和光，旁邊是蹲著炯炯有神的謝枝雀，旁邊晏止戈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謝枝雀也蠢蠢欲動大有一副失敗就開槍的架勢。
黑醫身後的冷汗都起了三層。
“你這個身體狀況。”他吃驚，愕然擡頭看林沈麓，“能活到現在，真是奇跡！這簡直比廢墟還千瘡百孔。”
林沈麓眸光發冷：“給予我的詛咒，也會成為神們自己的詛咒。”
“郁和光，向東三十米。”
她側首看郁和光：“那裏的感應更強，有路。”
林沈麓提醒後足足十秒，小A才姍姍來遲給出相同的答案。
【推測向東27°，距離30.12米，有可以進入地底設施的通道】
個人AI頓了下，機械聲禮貌：【林沈麓女士，您的演算模塊如何運行？能否讓我觀摩學習，以便加強AI算力。】
“抱歉，我無可覆制。”
林沈麓深呼吸一口氣，重新站起來，她冷聲問：“郁首席，一起？”
六支腎上腺素下去，死人都能蹦起來打碟。
放在林沈麓身上卻只是讓她勉強有了精力，動作遲緩艱難得孟白嶼都看不下去，主動把張郎車3.0版本·戰馬形態借給她。
白衣紅血，銀馬昂首。
連白一蕪都忍不住側目。
“我以為我綁架的只是個快死的女人。”
白一蕪定定看向林沈麓背影：“沒想到，是關押在人類身體裏的沈睡怪物。”
勘探團的人紛紛行註目禮，半晌才回過神。
“就算溯游大學的病人，也是‘溯游大學’啊。”壯漢憋了半天，感慨一哆嗦，“……全是瘋子。”
恢覆行動能力的林沈麓沒有浪費一分一秒，沈聲指揮機器人挖掘向下的通路，不必郁和光的指令，小機器人都在林沈麓面前乖巧得像團棉花。
看得維克多目瞪口呆。
“小芳，你對我可不是這個態度。”
小機器人眨眨電子屏，鄭重點頭：[這是，可敬的人類。]
[人類的樂色部分能比嗎？]
撇撇嘴，繼續快樂幹活。
[林！我們接下來挖哪裏*0v0*]
小芳的尊敬：+1
維克多大受打擊，試圖反駁但失敗。
他看著林沈麓半晌，動了動唇瓣卻只是一聲嘆氣：“除了還沒完成考試，我不知道她哪裏不像溯大的學生。”
“比起校徽，她的意志已經是邁入溯大的標志了。”
【人貴有自知之明。】
星期日點頭：【這是你唯一的優點。】
轟——
深坑最下方，土塊忽然坍塌，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通往地底的通道很快出現在眾人眼前。
腐爛陳舊的氣息從下方撲面而來，令人下意識掩鼻後退。
“龍鯨，查看下方的人類存活環境數值。”
利維坦平靜：“已經幾百年沒有人發現，下面能否有氧氣或致命病菌都是未知數，AI先行。”
盤旋在他身上高高昂起頭的幽光龍形騰空而起，猛地一紮頭沖進洞口，消失在黑暗裏。
郁和光手握在槍械上，盯死洞口肌肉繃緊。
看到他的人毫不懷疑，只要出來的不是AI虛像，他一定會果斷開槍。
所有人都在看著光腦上的回傳數值，緊張等待。
片刻後，光腦響起“嘀——”提示音。
地底的龍鯨通過相連的神經網絡，向小隊內AI發送消息。
【確認可通行】
地底立體地圖也在幾秒後出現在光腦上。
眾人立刻松了口氣。
“但是地底並沒有發現人類活動痕跡。”只有利維坦看著數據，皺眉沈思，“郁首席，做好長時間尋路的準備。”
“能抗核.爆攻擊，我懷疑它的建設初始深度，是地底一千五百米。”
深坑像一個倒著被削掉的山頭，足有三四百米。再向下……一千米的黑暗。
郁和光沈穩點頭：“我知道了。”
他轉頭示意所有人做好深入地底的準備，AI也同時待命檢測眾人的身體數值，一旦發現低壓或失氧現象就會立刻警報。
但最讓郁和光關註的，還是林沈麓。
“你叫三郎嗎？”
他手掌拂過戰馬鬃毛，垂眼時神色專註：“三郎，我能將同伴的性命托付給你嗎？就像人類和AI早在2030年就約定好的那樣，我們互相成就，做彼此的半身。”
聲音低沈磁性，帶著囑托的鄭重信任。
“我做不到的事，你來替我完成，讓我明白AI的忠誠並非一紙虛言……你能做到嗎？三郎。”
戰馬仿生的大眼睛漂亮水潤，定定看著倒映在攝像鏡頭裏俊美青年的模樣。半晌，它彎下驕傲的頭顱，歪頭溫馴的蹭了蹭青年的掌心，響鼻聲輕快。
像在溫柔回應人類的信任托付。
郁和光眼裏劃過笑意：“好孩子。”
他拍拍烈馬，漂亮矯健的戰馬怕癢般抖了抖冷酷立耳。
好像不久前沖著創造者撅蹄子的不是它。
郁和光沒在意戰馬的反應，他已經仰頭看向馬背上的人：“林，不要死在地底。”
他平靜道：“我們還有一筆賬沒有和眾神清算，你從神那裏得到的還沒有還回去，不要屈辱的死在黑暗裏。”
“我們可以死，但絕不忍受失敗。”
郁和光認真與林沈麓對視：“答應我。”
“……馴獸師，你當我是它？”林沈麓看著戰馬抖來抖去的快樂耳朵，眼神死。
但還是回道：“當然。”
林沈麓扯開一抹冷笑：“我只會死在我自己選擇的死亡裏，而不是被他人逼迫的選擇——除我之外，任何人，任何神都沒資格殺死我。”
通往地底的是一線窄梯，比起正常的道路更像是應急逃生通道，多年沒有使用過已經厚厚塵土覆蓋，強光燈打下去只見塵埃亂舞，卻什麽都看不清。
連一只蟲子都沒有。
小機器人率先下去探路，傳回來的消息不容樂觀。
靠近坑底的一段梯子已經被強震碎裂，只是因為沒人動過而保持在平衡邊緣。小芳剛伸出鉗子手抓住窄梯，就聽“哢嚓！”一聲鐵梯碎裂，小機器人登時張牙舞爪慌亂狂抓，像個小螃蟹。
[呼……幸好下來的不是郁郁。]
小芳十八根小鉗子手撐在四周墻壁上穩住，連大聲示警都不敢，唯恐驚得灰塵崩塌。
別人雪崩，它這裏灰塵崩。
小芳怎麽想怎麽心酸，心疼委屈了郁郁。
它忽然間靈機一動：[不過郁郁可以踩著我下來*0v0*]
[我給郁郁當踏腳石，不管郁郁去哪我都能幫郁郁！]
正眉頭緊鎖的郁和光啞然失笑。
他笑著搖搖頭：“小方，你在告白嗎？不要隨便對壞人說這種話。”
他拍拍探出來的小機器人頭頂：“那些很壞很壞，喜歡利用別人壓榨到最後一絲價值也不剩的人，會因為這種話對你動心的。”
永恒的價值——還有比這更大的誘惑嗎？
“？”
晏止戈果斷擠開白一蕪，仗著肩寬人高擋住他還搶在他之前開口：“讓我先下去，我在地底也可以發揮價值。”
“既有文學系對歷史的熟稔，又有戰鬥系的可靠。”
他沈穩一點頭：“郁和光，我是你最好的選擇，任何時空，任何情境——直到永遠。”
郁和光歪頭，眨眨眼：“……嗯？”
——在郁和光看不見的後面，晏止戈單手和身後的白一蕪搏鬥，擋得嚴嚴實實不讓他有機會出現在郁和光眼前。
白一蕪氣得半死：“郁和光！我也可以！”
晏止戈唇邊的笑容猛地一垮。
#聽，死人在說話#
“郁……唔唔！”
“？”郁和光抽了抽嘴角無語，“白一蕪你聲帶落家了？”
“爭什麽，兩個都下去。”
一腳一個！全跑不掉！
美滋滋等郁和光的小機器人：[……！]
嗚QAQ有誰知道芳的心酸。
郁和光冷靜：“你們開路，我墊後——晏，下面形勢不妙就用白一蕪墊背。”
白一蕪：#%&**@！！！
作者有話說:
#白一蕪因言辭激烈被屏蔽#亂碼一翻譯，橫看豎看只有四個字：他憑什麽！
此時，晏止戈：和光擔心我……和光心裏有我（欣慰）
嗯……這怎麽不算愛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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