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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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只在[VIP]
巨石像重重錘下, 晏止戈卻不避不閃，反而高舉黃金聖蟲向前。
“轟！”
巨拳猛地一顫，擦著晏止戈身側砸向地面, 掀起的風吹鼓起他的衣角, 而他鎮定自若。
沾染神血的黃金聖蟲占據了阿努比斯的視野，胡狼黃金色豎瞳驟然收緊, 身後巨石像也緊跟著慢下來。
【神血。】
阿努比斯嚴肅：【你從哪裏得來？】
【被信仰的神躲在金字塔裏不問世事，就連虔信者將要死亡也不知道。】
晏止戈冷呵：【如果九柱神皆是如此，太陽墜落也不足為奇。】
“我們代表九神會而來。”郁和光上前一步，“你當然可以選擇不相信我們的說辭, 畢竟死的不是我，我無所謂。”
“虔信者死亡，神明墮落, 這張多米諾骨牌最終會牽扯到哪一步？”
說著，他輕笑轉身欲走：“天塌下來別砸到我——不過放心，我會幫你們記錄太陽神死亡的時間。”
阿努比斯不快皺眉, 四周巨石像頓時移動發出沈悶摩擦聲。
尤金目露驚悚，她試圖看向晏止戈定心, 結果卻發現……郁和光拽著他轉身，他竟然真的就要走了啊！
無聲尖叫。晏隊你在幹什麽啊晏隊！
【你們來自, 九神會？】
阿努比斯的聲音忽然從高臺上傳來, 他緩和了聲線：【哪位神在墮落, 為何虔信者不自行前來？】
郁和光與晏止戈飛快對視了一眼, 勾起唇角。
又在轉身時重新冷肅下臉色。
“掌管莎草紙的神, 【塔因】。神墮在即, 九神會想要尋求拉神的幫助，不願因為虔信者的死亡牽連九柱神。”
晏止戈平靜問：“九神會已經身負墮落, 即便如此虔信者也不肯將墮落帶進金字塔，甚至不惜自己死亡。”
“而他們信仰的神，卻連問都不願意多過問一句。”
他冷呵：“他們大概信錯了神，真是悲哀。”
一時間，場面寂靜。
晏止戈面無懼色與阿努比斯對峙，泰坦已經握緊了武器隨時準備強行突圍，但尤金看起來像快要昏過去了。
阿努比斯皺起的眉頭松動，他側開身：“既然如此。”
石門巨響，慢慢打開，有光從石門縫隙後透露出來，光束一直照亮到晏止戈腳下。
眾人被驟然亮起的光線晃了眼睛，等他們定睛看清石門的同時，忽然發覺自己能聽懂了阿努比斯的聲音。
不論是泰坦還是郁和光，擁有不同母語的人，同時聽懂了阿努比斯晦澀古老的語言。
“如果你們有勇氣接受審判，敢保證自己對神所說沒有半句謊言，那就跨過這道門。”
阿努比斯等在石門一側：“走進來，並且告訴我九神會的事。”
審判的天平就在石門之前，潔白柔軟的羽毛已經擺在天平一側，黑金色神紋繁覆的天平輕輕晃動，等待著檢驗通過者的心臟。
郁和光神色如常，尤金卻一把抓住他。
他詫異偏頭，就聽她小聲問：“你怎麽辦？你心這麽臟，能通過審判嗎？”
郁和光：“…………”
他抽了抽嘴角：“我謝謝你。”
尤金憂心忡忡：“你坑過的人比天上的星星都多，該不會要折在這了吧？”
……他一時竟不知道，她究竟是擔心他還是在詛咒他。
“怎麽會。”
郁和光已經整肅衣衫邁步走向高臺，在那裏，已經率先通過天平的晏止戈在等待他。“我可是從不說謊。”
他勾了勾唇，隨著腳步而投射在他臉上的光線變換。
我只是……換了種說法而已。
郁和光理直氣壯。
#戰鬥系的說謊，怎麽能叫謊言呢，那叫兵不厭詐#
當最後一位林沈麓也順利通過天平走進石門時，面色怪異的反倒變成了阿努比斯。
他皺眉不解：“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很邪惡的氣息，為什麽你也能通過天平。”
阿努比斯試圖重新用天平審判林沈麓：“又是另一個偽造的聖甲蟲護身符？”
“……你在侮辱我嗎？”
林沈麓眼神死：“就這樣，我能喜歡你們這些當神的才怪。”
審判失敗的阿努比斯，深表遺憾。
“所以你是因為林，才認為我們也和那些木乃伊是一夥的？”
郁和光迅速抓住阿努比斯的意思，他詫異：“為什麽會這樣想？”
金字塔不應該是神的老巢嗎？誰會在家裏還這麽警惕。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等等，那些木乃伊。為什麽它們能在金字塔裏游蕩？神家裏也有蟑螂問題嗎？”
阿努比斯深深看了郁和光一眼：“無信者，你自己看到就會明白。”
踏進石門之後，所有人眼前的場景驟然變換。
寬闊墓室的空間磅礴恢弘，兩側墻壁一直到最上方的梯形建築內部，目之所及之處皆是雕像與壁畫，精美繁覆，形態各異的雕像栩栩如生，從四面八方居高臨下俯瞰走進石門的眾人。
宮商角推了推眼鏡，心下感嘆：“還是外墓室就已經如此奢華磅礴，不知道到神殿內部會是什麽樣。”
包括晏止戈在內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真正踏足神的領地。
即便他們曾進入過金字塔，但始終在神門之外，沒有進入這道石門。
郁和光仰頭，形態各異的神像看得他眼花繚亂，有獅獸人身的，有人頭蛇尾的，還有不當人的……
“那也是神像？”他驚訝指向雕像中間忽然凹下去的缺位，“怎麽，還有掌管隱身的神？還是掌管空氣的？”
“這個我知道！六娃。”
維克多積極舉手：“葫蘆娃教的聖歌我還唱呢，葫蘆娃~嘿！”
阿努比斯側目。
晏止戈：“…………”
“這可不是我唱的。”郁和光淡定拉開距離，主動與維克多劃清身份。
“我連葫蘆娃教都不知道。”
“……沒有這種教派。”
晏止戈眼神死，忍不住問：“你們戰鬥院和科學學院，從來不上文學院課程是嗎？”
都是怎麽學的？知識都還給教授了？
郁和光與維克多往一起一站，眼神同樣透露著智慧。
晏止戈：“…………”
#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一根頭發，輕輕愁得掉了。
“是其他的神嗎？葫蘆娃。”
阿努比斯搖頭，疑惑皺眉：“我沒聽說過這位神。”
晏止戈：“沒有這種神，不需要聽說。”
他陰冷瞥了險些帶歪神明的維克多一眼。
維克多一激靈，趕緊捂住嘴巴。
？等等，為什麽你只罵我不說他？維克多委屈。
“那位不是掌管空氣。”
阿努比斯頓了頓，聲音很輕：“她死了。從神格到身軀，都已經回歸原始之丘。”
郁和光一楞。神也會死？
看出他的疑惑，阿努比斯帶領眾人繼續向前，穿過豎立神像的石柱長廊。
隨著深入，郁和光很快發現缺失的神像不止一尊，有的位置空缺，有的龜裂紋密布搖搖欲墜，隨時可能碎裂……
不僅如此，就連神廟地面也坍塌著碎片。
本應該平整光潔的地面卻沙丘起伏，堆積的石塊與地面融為一體，只能勉強看到石塊上曾經有的精美雕刻和脫落金箔，隱約判斷出它似乎也曾是高高在上的神像。
“所有這些神像，都是死亡的神明嗎？”
郁和光皺眉：“神也會死？”
對無法通過審判的靈魂，阿努比斯是威嚴可怖的懲罰者，他會殺死生前作惡的人。但對通過審判的，他會是最溫柔耐心的引導者，為來世保駕護航。
“神當然會死。”
阿努比斯在空曠穹頂下站住腳步，他平靜道：“需要通過審判的不僅是人，還有神。”
隨著他揮手劃過空氣，黃金的天平憑空出現，一道道虛影快速閃過。
晏止戈一眼看出了虛影中除了人之外，竟然還有神，並且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到最後不見人只見神。
“九柱神之下，所有非原始神都有死亡的可能。信仰者死亡，信仰斷絕，被其他神或怪物殺死，或者……”
阿努比斯頓了頓：“你們說，你們來尋找尊神？”
晏止戈頷首。
阿努比斯搖頭：“我也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尊神了。我可以帶你們去尊神的神廟前，但尊神是否回應你們，我不知道。”
狼首的死神仔細詢問了九神會的事情，事無巨細向眾人探聽有關虔信者的現狀，有關落日小鎮，九神會，末日後掙紮求生的信徒們……
在郁和光等人詢問金字塔和太陽神時，阿努比斯也認真記下了金字塔外的現狀。
這讓郁和光古怪又詫異。阿努比斯簡直像是與世隔絕，就連末日這樣的巨變也不清楚，在說到2080年降臨的末日殺死了幾十億人時，阿努比斯震驚到無以覆加。
“神一直都是與世隔絕的嗎？”
謝枝雀也察覺到了奇怪之處：“就算埃及古國早在幾千年就已經滅亡，神也不至於對外界全然無知吧？”
阿努比斯搖頭：“在你說的滅亡之前，我就已經身在此處了。”
“因為墮神？”
晏止戈忽然出聲，打斷了阿努比斯的話。他指向眾神像中的一尊：“掌管雨水的神明，祂已經墮落了嗎？”
那尊神像通體漆黑，與其他神像的精致華美截然不同。越廈仂格
眾人也跟著晏止戈指的方向看去，尤金驚呼：“那邊還有一個也是黑的。”
人們很快發現了更多通體黑色的神像。“這也有。”
“這也是！怎麽回事……？”
這些神像的漆黑並非顏色，更像被黑暗吞噬，原本的一切色彩與模樣都被覆蓋，只剩下漆黑的輪廓。
不論是晏止戈還是尤金，這支常年出沒在文明遺跡的小隊很清楚，擁有神明真身降臨的金字塔內與外界不同，那並不只是一尊金石雕像，更是神的化身。
——是神在人間的具象化，代替祂發聲與註視。
“你剛才說神明的死亡，還有一種可能沒有說完。”
晏止戈轉回視線：“是因為它嗎？墮神。”
郁和光立刻反應過來：“九神會擔心【墮落】會波及金字塔，但實際上早已經有神明墮落，所以神門外才會有木乃伊橫行？”
主人家什麽時候會放任門外的垃圾？
自顧不暇之時。
阿努比斯沈默了一瞬。
他抖了抖狼耳朵，無奈輕嘆：“這是神需要考慮的事，我本不想讓信徒代替神擔憂。不過。”
他點頭：“你的猜測有一半沒有錯。”
墮神，在殺死神明。
曾經送別善良的靈魂的死神，這一次要送別的，卻是其他神明——但是神已經不會穿過蘆葦原覆活。
祂們在墜落，回歸世界被創造之前的原始之丘。
“我並不以此為榮，但是在看到你們的時候。”
阿努比斯深深看了眼林沈麓：“我確實認為，你們是墮神的信徒。”
林沈麓：“？”
她：“……說話就說話，看我幹什麽？”
“如果你們執意要謁見尊神，一定要小心墮神，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一位神明……墮神，隱藏在眾神之中。”
阿努比斯誠懇建議：“如果你們願意改變想法，我可以現在就送你們離開。”
說話間，他揚了揚手，空氣如水波晃動，另一道身影逐漸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怪物長著鱷魚的頭，獅子的上身以及河馬的下身。
它在出現後迅速變大，站在阿努比斯身後，俯身冰冷註視。
“阿米特。”晏止戈立刻反應過來，“吞吃有罪靈魂的怪物。”
阿努比斯點頭：“它會負責送你們安全離開金字塔。”
“如果我們不準備離開呢？”
郁和光悠閑攤手：“來都來了——沒想到文學系還有這麽漂亮的旅游景點。”
他感慨：“有首席的院系就是待遇好啊，戰鬥系怎麽沒有這些？不行，戰鬥系也得有！”
謝枝雀立刻點頭附和：“沒錯！”
晏止戈眼神覆雜：“那不叫旅游景點。”
在郁和光轉頭看來時，他頓了頓，“……算了。”
顯然，郁和光並不知道退縮為何物，在晏止戈與阿努比斯說話間，他已經繞過龐然怪物走向神廟。
一排排神像從眼前略過，郁和光忽然駐足，眼神怪異：“這尊雕像手裏時不時缺東西？”
“確實。”跟上來的宮商角瞥過一眼，也察覺了古怪，“這位是田野之神，祂手裏應該有可以驅趕破壞農田的野獸的權杖。”
但現在這尊神像遍布裂紋，雕刻的手掌圈成環形，權杖卻消失了。
郁和光掩唇沈思：“是不是黑金色的權杖，上面刻著鬼畫符一樣的東西。”
宮商角：“那是河水紋和谷穗，象征著神明庇佑田野豐收。”
郁和光擡手試圖比量：“這麽長，這麽粗。”
“……是這樣差不多。”
本來是擔心郁和光而跟上來的宮商角，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他奇怪問：“你怎麽會知道？還知道的這麽詳細？”
郁和光眼神放空：“先別管這個。先回答我的問題。”
“假設某人在路邊不小心撿到了垃圾，又不小心帶走垃圾，但垃圾是有主人的——快死了的那種。那某人需要歸還嗎？”
宮商角：“…………”他沈默了。
“那還真是，太不小心了。”
他艱難張口問：“垃圾現在在哪？我是說，假設的情況下。”
郁和光若有所思：“垃圾當然在垃圾桶裏。”
“郁哥你喊我？”謝枝雀高高興興飛過來。
還不等靠近就被郁和光一巴掌拍在頭上，推走。“沒你的事，一邊玩去。我說另一個銀色的。”
宮商角：……所以那個假設的情況下，權杖在小芳的儲存空間裏？
他就說怎麽小芳的“屍體”直楞楞的！原來藏著權杖嗎。
他推了推眼鏡，平靜：“那麽在假設的情況下，這種垃圾可能在哪裏撿到呢？”
“集市上。”
郁和光給了宮商角一個肯定的眼神：“沒有人能拒絕一根筆直又好用的棍子。”
非常趁手，重量長度都合適。
他欣慰點頭：忽然就理解孫悟空了。
#質疑孫悟空，成為孫悟空#
宮商角幽幽問，“棍子的原主人，還活著嗎？”
郁和光虔誠合十：“他的屍體會保證田野肥沃的。”
怎麽不算田野之神了呢？
“…………”
集市遺民伏擊郁和光，卻被他反殺不說還奪了械。他很滿意自己的戰利品，沒想到那麽好用的棍子竟然是神的權杖。
郁和光默默移開目光，看向阿努比斯。
啊，這裏也有一根看起來很好用的棍子。
阿努比斯忽然背後一涼，下意識握緊了權杖。
他轉身疑惑：“怎麽？”
“不，沒什麽。”
宮商角迅速擋在郁和光身前，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白光：“只是在好奇金字塔的構造。能建起這麽宏偉的建築，真是奇跡，是眾神的手筆嗎？”
“感謝誇獎，但很遺憾，我並不清楚它的建造。”
阿努比斯歉意：“我只負責死亡，並不執掌建造，我只知道它在尊神的指令下被完成。如果你好奇，我也可以詢問掌管建造的神。”
“是神造的？”維克多驚呼，不可置信，“怎麽可能！不是外星人建的嗎？”
阿努比斯抖了抖耳朵，迷茫歪頭：“誰？”
維克多瞪圓了一雙藍眼睛：“外星人，這沒有嗎？”
“大概……沒有？”
維克多：“！！！”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看起來快崩潰了。
阿努比斯歉意飛機耳：“我確實不認識你說的那位。”
他奇怪：“好奇怪的名字。外星人，它是掌管什麽的神？”
“…………”
宮商角張開手掌握住眼鏡框架，強制讓自己冷靜下來。
好消息：話題被成功轉移了。
壞消息：已經跑偏成脫韁的野馬了！
“外星人，它不是神啊，它是個人！不是，它是外星的人，外——星——”
維克多比比劃劃，試圖表達：“金字塔難道不是星艦的指揮塔嗎？就和以前飛機塔臺一個作用，飛機你明白嗎？”
他努力解釋：“讓外星人的星艦可以起飛降落的。”
阿努比斯面露難色，遲疑：“我認識有翅膀的神……算嗎？”
維克多面色一下子垮了。
他面無表情：“你上次出金字塔是什麽時候？”
阿努比斯摩挲下頷，努力回想：“帶走克利奧帕特拉七世法老的靈魂的時候。”
維克多：“？法老？”
晏止戈提示：“她有個更通俗的稱號：埃及艷後。”
“！！！”
維克多，大崩潰。“還是法老時代啊！”
他痛苦抓頭發：“我以為給李白楊講新技術已經夠艱難了，沒想到這還有個法老時代的老古董。”
什麽飛機？
會飛的雞！
“不過，我也聽過這個說法。”
郁和光思考，問：“所以金字塔不是火星科技？不會飛？”
阿努比斯飛機耳抖了抖，嘗試措辭：“金字塔，飛？它應該不會……”
住了幾千年的家，怎麽忽然變成外星人的了？
阿努比斯：迷茫，嘗試理解，理解失敗。
晏止戈捂眼：“不用管他們，我們繼續說墮神……不，還是等等。”
他木著臉發出真心實意的疑問：“科學學院和戰鬥院，是一點文史不學嗎？”
知道你學渣，但這也太渣了！
文學系震驚。
“我明明在教材上編寫了這部分內容。沒有嗎？”
“大概有，都是睡夢裏。”郁和光虔誠合十。
“大概有，都墊桌腿了。”維克多由衷感激。
“你別說，高度正正好，墊桌腿一點也不晃。”
晏止戈：“…………”
“等等！”
郁和光忽然回神：“你編……教材是你寫的？”
他震驚：“就是你小子讓我及不了格的？？”
晏止戈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最起碼，它很好睡。”
作者有話說:
郁和光：就是你啊（擼袖子）
晏止戈：往好處想想（嘗試亡羊補牢）
宮商角：不……這大概是女媧補天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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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像重重錘下, 晏止戈卻不避不閃，反而高舉黃金聖蟲向前。
“轟！”
巨拳猛地一顫，擦著晏止戈身側砸向地面, 掀起的風吹鼓起他的衣角, 而他鎮定自若。
沾染神血的黃金聖蟲占據了阿努比斯的視野，胡狼黃金色豎瞳驟然收緊, 身後巨石像也緊跟著慢下來。
【神血。】
阿努比斯嚴肅：【你從哪裏得來？】
【被信仰的神躲在金字塔裏不問世事，就連虔信者將要死亡也不知道。】
晏止戈冷呵：【如果九柱神皆是如此，太陽墜落也不足為奇。】
“我們代表九神會而來。”郁和光上前一步，“你當然可以選擇不相信我們的說辭, 畢竟死的不是我，我無所謂。”
“虔信者死亡，神明墮落, 這張多米諾骨牌最終會牽扯到哪一步？”
說著，他輕笑轉身欲走：“天塌下來別砸到我——不過放心，我會幫你們記錄太陽神死亡的時間。”
阿努比斯不快皺眉, 四周巨石像頓時移動發出沈悶摩擦聲。
尤金目露驚悚，她試圖看向晏止戈定心, 結果卻發現……郁和光拽著他轉身，他竟然真的就要走了啊！
無聲尖叫。晏隊你在幹什麽啊晏隊！
【你們來自, 九神會？】
阿努比斯的聲音忽然從高臺上傳來, 他緩和了聲線：【哪位神在墮落, 為何虔信者不自行前來？】
郁和光與晏止戈飛快對視了一眼, 勾起唇角。
又在轉身時重新冷肅下臉色。
“掌管莎草紙的神, 【塔因】。神墮在即, 九神會想要尋求拉神的幫助，不願因為虔信者的死亡牽連九柱神。”
晏止戈平靜問：“九神會已經身負墮落, 即便如此虔信者也不肯將墮落帶進金字塔，甚至不惜自己死亡。”
“而他們信仰的神，卻連問都不願意多過問一句。”
他冷呵：“他們大概信錯了神，真是悲哀。”
一時間，場面寂靜。
晏止戈面無懼色與阿努比斯對峙，泰坦已經握緊了武器隨時準備強行突圍，但尤金看起來像快要昏過去了。
阿努比斯皺起的眉頭松動，他側開身：“既然如此。”
石門巨響，慢慢打開，有光從石門縫隙後透露出來，光束一直照亮到晏止戈腳下。
眾人被驟然亮起的光線晃了眼睛，等他們定睛看清石門的同時，忽然發覺自己能聽懂了阿努比斯的聲音。
不論是泰坦還是郁和光，擁有不同母語的人，同時聽懂了阿努比斯晦澀古老的語言。
“如果你們有勇氣接受審判，敢保證自己對神所說沒有半句謊言，那就跨過這道門。”
阿努比斯等在石門一側：“走進來，並且告訴我九神會的事。”
審判的天平就在石門之前，潔白柔軟的羽毛已經擺在天平一側，黑金色神紋繁覆的天平輕輕晃動，等待著檢驗通過者的心臟。
郁和光神色如常，尤金卻一把抓住他。
他詫異偏頭，就聽她小聲問：“你怎麽辦？你心這麽臟，能通過審判嗎？”
郁和光：“…………”
他抽了抽嘴角：“我謝謝你。”
尤金憂心忡忡：“你坑過的人比天上的星星都多，該不會要折在這了吧？”
……他一時竟不知道，她究竟是擔心他還是在詛咒他。
“怎麽會。”
郁和光已經整肅衣衫邁步走向高臺，在那裏，已經率先通過天平的晏止戈在等待他。“我可是從不說謊。”
他勾了勾唇，隨著腳步而投射在他臉上的光線變換。
我只是……換了種說法而已。
郁和光理直氣壯。
#戰鬥系的說謊，怎麽能叫謊言呢，那叫兵不厭詐#
當最後一位林沈麓也順利通過天平走進石門時，面色怪異的反倒變成了阿努比斯。
他皺眉不解：“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很邪惡的氣息，為什麽你也能通過天平。”
阿努比斯試圖重新用天平審判林沈麓：“又是另一個偽造的聖甲蟲護身符？”
“……你在侮辱我嗎？”
林沈麓眼神死：“就這樣，我能喜歡你們這些當神的才怪。”
審判失敗的阿努比斯，深表遺憾。
“所以你是因為林，才認為我們也和那些木乃伊是一夥的？”
郁和光迅速抓住阿努比斯的意思，他詫異：“為什麽會這樣想？”
金字塔不應該是神的老巢嗎？誰會在家裏還這麽警惕。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等等，那些木乃伊。為什麽它們能在金字塔裏游蕩？神家裏也有蟑螂問題嗎？”
阿努比斯深深看了郁和光一眼：“無信者，你自己看到就會明白。”
踏進石門之後，所有人眼前的場景驟然變換。
寬闊墓室的空間磅礴恢弘，兩側墻壁一直到最上方的梯形建築內部，目之所及之處皆是雕像與壁畫，精美繁覆，形態各異的雕像栩栩如生，從四面八方居高臨下俯瞰走進石門的眾人。
宮商角推了推眼鏡，心下感嘆：“還是外墓室就已經如此奢華磅礴，不知道到神殿內部會是什麽樣。”
包括晏止戈在內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真正踏足神的領地。
即便他們曾進入過金字塔，但始終在神門之外，沒有進入這道石門。
郁和光仰頭，形態各異的神像看得他眼花繚亂，有獅獸人身的，有人頭蛇尾的，還有不當人的……
“那也是神像？”他驚訝指向雕像中間忽然凹下去的缺位，“怎麽，還有掌管隱身的神？還是掌管空氣的？”
“這個我知道！六娃。”
維克多積極舉手：“葫蘆娃教的聖歌我還唱呢，葫蘆娃~嘿！”
阿努比斯側目。
晏止戈：“…………”
“這可不是我唱的。”郁和光淡定拉開距離，主動與維克多劃清身份。
“我連葫蘆娃教都不知道。”
“……沒有這種教派。”
晏止戈眼神死，忍不住問：“你們戰鬥院和科學學院，從來不上文學院課程是嗎？”
都是怎麽學的？知識都還給教授了？
郁和光與維克多往一起一站，眼神同樣透露著智慧。
晏止戈：“…………”
#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一根頭發，輕輕愁得掉了。
“是其他的神嗎？葫蘆娃。”
阿努比斯搖頭，疑惑皺眉：“我沒聽說過這位神。”
晏止戈：“沒有這種神，不需要聽說。”
他陰冷瞥了險些帶歪神明的維克多一眼。
維克多一激靈，趕緊捂住嘴巴。
？等等，為什麽你只罵我不說他？維克多委屈。
“那位不是掌管空氣。”
阿努比斯頓了頓，聲音很輕：“她死了。從神格到身軀，都已經回歸原始之丘。”
郁和光一楞。神也會死？
看出他的疑惑，阿努比斯帶領眾人繼續向前，穿過豎立神像的石柱長廊。
隨著深入，郁和光很快發現缺失的神像不止一尊，有的位置空缺，有的龜裂紋密布搖搖欲墜，隨時可能碎裂……
不僅如此，就連神廟地面也坍塌著碎片。
本應該平整光潔的地面卻沙丘起伏，堆積的石塊與地面融為一體，只能勉強看到石塊上曾經有的精美雕刻和脫落金箔，隱約判斷出它似乎也曾是高高在上的神像。
“所有這些神像，都是死亡的神明嗎？”
郁和光皺眉：“神也會死？”
對無法通過審判的靈魂，阿努比斯是威嚴可怖的懲罰者，他會殺死生前作惡的人。但對通過審判的，他會是最溫柔耐心的引導者，為來世保駕護航。
“神當然會死。”
阿努比斯在空曠穹頂下站住腳步，他平靜道：“需要通過審判的不僅是人，還有神。”
隨著他揮手劃過空氣，黃金的天平憑空出現，一道道虛影快速閃過。
晏止戈一眼看出了虛影中除了人之外，竟然還有神，並且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多，到最後不見人只見神。
“九柱神之下，所有非原始神都有死亡的可能。信仰者死亡，信仰斷絕，被其他神或怪物殺死，或者……”
阿努比斯頓了頓：“你們說，你們來尋找尊神？”
晏止戈頷首。
阿努比斯搖頭：“我也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尊神了。我可以帶你們去尊神的神廟前，但尊神是否回應你們，我不知道。”
狼首的死神仔細詢問了九神會的事情，事無巨細向眾人探聽有關虔信者的現狀，有關落日小鎮，九神會，末日後掙紮求生的信徒們……
在郁和光等人詢問金字塔和太陽神時，阿努比斯也認真記下了金字塔外的現狀。
這讓郁和光古怪又詫異。阿努比斯簡直像是與世隔絕，就連末日這樣的巨變也不清楚，在說到2080年降臨的末日殺死了幾十億人時，阿努比斯震驚到無以覆加。
“神一直都是與世隔絕的嗎？”
謝枝雀也察覺到了奇怪之處：“就算埃及古國早在幾千年就已經滅亡，神也不至於對外界全然無知吧？”
阿努比斯搖頭：“在你說的滅亡之前，我就已經身在此處了。”
“因為墮神？”
晏止戈忽然出聲，打斷了阿努比斯的話。他指向眾神像中的一尊：“掌管雨水的神明，祂已經墮落了嗎？”
那尊神像通體漆黑，與其他神像的精致華美截然不同。越廈仂格
眾人也跟著晏止戈指的方向看去，尤金驚呼：“那邊還有一個也是黑的。”
人們很快發現了更多通體黑色的神像。“這也有。”
“這也是！怎麽回事……？”
這些神像的漆黑並非顏色，更像被黑暗吞噬，原本的一切色彩與模樣都被覆蓋，只剩下漆黑的輪廓。
不論是晏止戈還是尤金，這支常年出沒在文明遺跡的小隊很清楚，擁有神明真身降臨的金字塔內與外界不同，那並不只是一尊金石雕像，更是神的化身。
——是神在人間的具象化，代替祂發聲與註視。
“你剛才說神明的死亡，還有一種可能沒有說完。”
晏止戈轉回視線：“是因為它嗎？墮神。”
郁和光立刻反應過來：“九神會擔心【墮落】會波及金字塔，但實際上早已經有神明墮落，所以神門外才會有木乃伊橫行？”
主人家什麽時候會放任門外的垃圾？
自顧不暇之時。
阿努比斯沈默了一瞬。
他抖了抖狼耳朵，無奈輕嘆：“這是神需要考慮的事，我本不想讓信徒代替神擔憂。不過。”
他點頭：“你的猜測有一半沒有錯。”
墮神，在殺死神明。
曾經送別善良的靈魂的死神，這一次要送別的，卻是其他神明——但是神已經不會穿過蘆葦原覆活。
祂們在墜落，回歸世界被創造之前的原始之丘。
“我並不以此為榮，但是在看到你們的時候。”
阿努比斯深深看了眼林沈麓：“我確實認為，你們是墮神的信徒。”
林沈麓：“？”
她：“……說話就說話，看我幹什麽？”
“如果你們執意要謁見尊神，一定要小心墮神，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一位神明……墮神，隱藏在眾神之中。”
阿努比斯誠懇建議：“如果你們願意改變想法，我可以現在就送你們離開。”
說話間，他揚了揚手，空氣如水波晃動，另一道身影逐漸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怪物長著鱷魚的頭，獅子的上身以及河馬的下身。
它在出現後迅速變大，站在阿努比斯身後，俯身冰冷註視。
“阿米特。”晏止戈立刻反應過來，“吞吃有罪靈魂的怪物。”
阿努比斯點頭：“它會負責送你們安全離開金字塔。”
“如果我們不準備離開呢？”
郁和光悠閑攤手：“來都來了——沒想到文學系還有這麽漂亮的旅游景點。”
他感慨：“有首席的院系就是待遇好啊，戰鬥系怎麽沒有這些？不行，戰鬥系也得有！”
謝枝雀立刻點頭附和：“沒錯！”
晏止戈眼神覆雜：“那不叫旅游景點。”
在郁和光轉頭看來時，他頓了頓，“……算了。”
顯然，郁和光並不知道退縮為何物，在晏止戈與阿努比斯說話間，他已經繞過龐然怪物走向神廟。
一排排神像從眼前略過，郁和光忽然駐足，眼神怪異：“這尊雕像手裏時不時缺東西？”
“確實。”跟上來的宮商角瞥過一眼，也察覺了古怪，“這位是田野之神，祂手裏應該有可以驅趕破壞農田的野獸的權杖。”
但現在這尊神像遍布裂紋，雕刻的手掌圈成環形，權杖卻消失了。
郁和光掩唇沈思：“是不是黑金色的權杖，上面刻著鬼畫符一樣的東西。”
宮商角：“那是河水紋和谷穗，象征著神明庇佑田野豐收。”
郁和光擡手試圖比量：“這麽長，這麽粗。”
“……是這樣差不多。”
本來是擔心郁和光而跟上來的宮商角，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他奇怪問：“你怎麽會知道？還知道的這麽詳細？”
郁和光眼神放空：“先別管這個。先回答我的問題。”
“假設某人在路邊不小心撿到了垃圾，又不小心帶走垃圾，但垃圾是有主人的——快死了的那種。那某人需要歸還嗎？”
宮商角：“…………”他沈默了。
“那還真是，太不小心了。”
他艱難張口問：“垃圾現在在哪？我是說，假設的情況下。”
郁和光若有所思：“垃圾當然在垃圾桶裏。”
“郁哥你喊我？”謝枝雀高高興興飛過來。
還不等靠近就被郁和光一巴掌拍在頭上，推走。“沒你的事，一邊玩去。我說另一個銀色的。”
宮商角：……所以那個假設的情況下，權杖在小芳的儲存空間裏？
他就說怎麽小芳的“屍體”直楞楞的！原來藏著權杖嗎。
他推了推眼鏡，平靜：“那麽在假設的情況下，這種垃圾可能在哪裏撿到呢？”
“集市上。”
郁和光給了宮商角一個肯定的眼神：“沒有人能拒絕一根筆直又好用的棍子。”
非常趁手，重量長度都合適。
他欣慰點頭：忽然就理解孫悟空了。
#質疑孫悟空，成為孫悟空#
宮商角幽幽問，“棍子的原主人，還活著嗎？”
郁和光虔誠合十：“他的屍體會保證田野肥沃的。”
怎麽不算田野之神了呢？
“…………”
集市遺民伏擊郁和光，卻被他反殺不說還奪了械。他很滿意自己的戰利品，沒想到那麽好用的棍子竟然是神的權杖。
郁和光默默移開目光，看向阿努比斯。
啊，這裏也有一根看起來很好用的棍子。
阿努比斯忽然背後一涼，下意識握緊了權杖。
他轉身疑惑：“怎麽？”
“不，沒什麽。”
宮商角迅速擋在郁和光身前，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白光：“只是在好奇金字塔的構造。能建起這麽宏偉的建築，真是奇跡，是眾神的手筆嗎？”
“感謝誇獎，但很遺憾，我並不清楚它的建造。”
阿努比斯歉意：“我只負責死亡，並不執掌建造，我只知道它在尊神的指令下被完成。如果你好奇，我也可以詢問掌管建造的神。”
“是神造的？”維克多驚呼，不可置信，“怎麽可能！不是外星人建的嗎？”
阿努比斯抖了抖耳朵，迷茫歪頭：“誰？”
維克多瞪圓了一雙藍眼睛：“外星人，這沒有嗎？”
“大概……沒有？”
維克多：“！！！”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看起來快崩潰了。
阿努比斯歉意飛機耳：“我確實不認識你說的那位。”
他奇怪：“好奇怪的名字。外星人，它是掌管什麽的神？”
“…………”
宮商角張開手掌握住眼鏡框架，強制讓自己冷靜下來。
好消息：話題被成功轉移了。
壞消息：已經跑偏成脫韁的野馬了！
“外星人，它不是神啊，它是個人！不是，它是外星的人，外——星——”
維克多比比劃劃，試圖表達：“金字塔難道不是星艦的指揮塔嗎？就和以前飛機塔臺一個作用，飛機你明白嗎？”
他努力解釋：“讓外星人的星艦可以起飛降落的。”
阿努比斯面露難色，遲疑：“我認識有翅膀的神……算嗎？”
維克多面色一下子垮了。
他面無表情：“你上次出金字塔是什麽時候？”
阿努比斯摩挲下頷，努力回想：“帶走克利奧帕特拉七世法老的靈魂的時候。”
維克多：“？法老？”
晏止戈提示：“她有個更通俗的稱號：埃及艷後。”
“！！！”
維克多，大崩潰。“還是法老時代啊！”
他痛苦抓頭發：“我以為給李白楊講新技術已經夠艱難了，沒想到這還有個法老時代的老古董。”
什麽飛機？
會飛的雞！
“不過，我也聽過這個說法。”
郁和光思考，問：“所以金字塔不是火星科技？不會飛？”
阿努比斯飛機耳抖了抖，嘗試措辭：“金字塔，飛？它應該不會……”
住了幾千年的家，怎麽忽然變成外星人的了？
阿努比斯：迷茫，嘗試理解，理解失敗。
晏止戈捂眼：“不用管他們，我們繼續說墮神……不，還是等等。”
他木著臉發出真心實意的疑問：“科學學院和戰鬥院，是一點文史不學嗎？”
知道你學渣，但這也太渣了！
文學系震驚。
“我明明在教材上編寫了這部分內容。沒有嗎？”
“大概有，都是睡夢裏。”郁和光虔誠合十。
“大概有，都墊桌腿了。”維克多由衷感激。
“你別說，高度正正好，墊桌腿一點也不晃。”
晏止戈：“…………”
“等等！”
郁和光忽然回神：“你編……教材是你寫的？”
他震驚：“就是你小子讓我及不了格的？？”
晏止戈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最起碼，它很好睡。”
作者有話說:
郁和光：就是你啊（擼袖子）
晏止戈：往好處想想（嘗試亡羊補牢）
宮商角：不……這大概是女媧補天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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