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加更[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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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斥血腥與死亡的墓室中, 只剩幾人對峙。
陸青羊大驚失色想要沖過來解救，卻被郁和光眼刀制止。
廢物文學系，能幹什麽？
“這就是, 黃金城大商人的真相嗎？”
郁和光滾了滾喉結, 空氣逐漸稀薄，他卻扯了扯嘴角, 啞聲低笑：“那些畏懼或崇拜你的人，知道你其實是個這樣的怪物嗎？”
“外人的目光評判與我無關，比起商人，我更願意你稱呼我為博士。”
博士頷首：“抱歉, 暫時只能讓你忍受這副模樣了。”
“你去過黃金城？那裏的人愚昧，短視，茍且求生, 他們只看到金錢就認為我是商人。”
博士禁錮郁和光兩人的手掌用力，繃帶下的手掌堅硬如鐵，任由郁和光兩人如何嘗試自救也難以掙脫。
“我從未認為, 我是個商人。”
博士的聲音卻是平和——甚至是溫和的。
讓混沌侵襲下的郁和光，恍惚以為自己看到的是科學院教授。
面對郁和光的疑惑, 他輕描淡寫：“血肉改造起源於我，我當然要為改造者負責, 這具身體, 見證了每一次改造手術的革新。每一代新技術的第一個實驗者, 都是我。”
“我只是個……想要為人們找出一條生路的學者。”
“為那些被你們拋棄的人們。”
郁和光心下一驚, 掙脫博士手掌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沒錯, 我看出來了。你們並非這顆星球的人——包括十幾年來, 以北方基地的名義游蕩大地的，也和你們來自同一個地方？”
博士感嘆：“竟然真的被你們找到了新家園。”
“怎麽, 當年末日時你也在現場？”
郁和光嗤笑：“你抓我們當你的實驗體，是為了洩憤？因為離開地球的星艦沒有帶上你？”
他本只是試探，卻沒想到博士真的頷首承認。
——後半句。
至於前半句。“並非為了洩憤。”
博士：“因為你們有截然不同的基因序列，你們是比進化中活下來的人類更原始的種族，在你們身上，混沌能更好體現出性狀。”
“我本來並沒有打算殺你，我希望你知道這點，年輕人。”
博士一頓，聲線陰冷隱怒：“但你們不應該影響它的誕生。”
“金棺！”
陸青羊突如其來的大吼聲打破了兩人的對峙：“郁和光——金棺裏是關鍵物！”
郁和光一驚，擡頭看向陸青羊。
博士也驚怒轉身，被謝枝雀趁機踹中一腳。
郁和光與謝枝雀吸引了全部火力，讓博士下意識忽略了病懨懨的陸青羊，博士為了彌補被打斷的神降儀式而彌補的“死亡”祭品，反而在此時方便了陸青羊。
他跪在古怪圖案旁喃喃自語狀若瘋癲，看一眼血液繪制的奇異法陣再看一眼皺卷的人皮書，數次核對之後終於能確認——“他要降的就是關鍵物！”
“高盧首都有巢無主，高等級混沌的關鍵物誕生遲緩，他是在催化關鍵物的孕育！”
陸青羊撿起手槍踉蹌跑向高臺金棺，不管不顧沖向孕育中的【關鍵物】。
被挑破的博士憤怒轉身想要阻止陸青羊，但只要他稍一松懈，郁和光與謝枝雀立刻默契反擊。
在察覺眼前真相的瞬間，本來在嘗試掙脫的郁和光兩人反而放棄了離開，試圖吸引住博士所有的註意力，好讓陸青羊可以趁機殺死關鍵物。
郁和光明白了陸青羊未盡之語。
混沌各有不同，但不變的是混沌度強弱帶來的影響。高盧首都被標記為混沌度2點，浩劫級。在死亡的廢墟中，巢穴成形，但即便經過上千萬條生命的供養，過強的浩劫關鍵物依舊無法孕育誕生。
因此博士選擇了“催化”。
不論是被博士威逼利誘來的普通實驗體，還是被綁架的溯游屬員，本質都是餵養關鍵物的食物。
只不過，或許博士也在擔憂自己能否掌控得了【關鍵物】，因此才用他們做實驗體先行探路。
郁和光眸光陰沈。
博士所謂的降神混淆了他們的視線，沒發現他尋找的根本就是【關鍵物】。
在郁和光牽制博士時，陸青羊跌跌撞撞，摔在地上被混沌侵襲得忘記走路，爬也要爬向金棺。
深入黑暗日久，自己也會成為黑暗。
身處巢穴之中，無法抵擋的混沌在將所有人拖向混沌的深淵。
忘記時間與空間。
忘記姓名和身份。
甚至遺忘行走，喪失語言，器官忘記運轉，皮膚停止工作……
陸青羊蠕動在地面上像個血淋淋的繭蛹，他死抓著人皮書指骨泛白，張開嘴也只能發出嗬嗬氣音，他的臉緊貼在陰冷的地磚上，試圖以此維持神智清明。
侵襲的混沌中，他一寸，一寸，挪向高臺，血跡蜿蜒在他身後。
他看不見，但郁和光卻看到——整座墓室連同外界的血液都違背物理定律，在另一套法則的運轉下流淌向金棺，血色光環隱隱在墓室中浮現。
似曾相識的恐懼在靈魂深處回響。
那是違背生命意志的，從人類基因中傳遞下來的恐懼。在人類第一次走出山洞，仰望天空時，恐懼就已經回蕩在他們的心中。
郁和光對此並不陌生。
他曾在數不清多少個混沌現場，感受過相似的心悸——那是生存本能對接近的【關鍵物】發出的警告。
“陸青羊！”
郁和光低吼：“離開那裏！！”
關鍵物，已經誕生了——
博士抓住郁和光重重摔向地面，他發了狠掐死郁和光的脖頸，尖銳指骨甚至刺破皮膚掐進血肉。
他不再試圖留下實驗體，在關鍵物誕生的關鍵節點上他不容許任何人有打斷的可能。
被丟出數米摔在墻上又跌落的謝枝雀眼前發黑，但他摸索掙紮著爬起來，拼盡全力踉蹌著跑向郁和光，想要抓住博士掀開。
但誰都沒想到，木乃伊一樣的博士竟然巍然不動，力大如神，隨手就將謝枝雀扔了出去，輕松得不比丟掉一片葉子更艱難。
博士已經意識到，眼前的郁和光才是三人中的中樞，只要郁和光一死，墓室戰線立刻就會混亂。
謝枝雀卻不放棄地沖回來，試圖從博士手中救下郁和光。
打空了子彈，匕首卷刃，筋疲力竭，侵襲的混沌籠罩所有人。
郁和光一手反握住博士的手掌為自己爭取呼吸，一手摸索著向旁邊摸去，謝枝雀被博士打落的匕首被他握在手中，他眼眶赤紅，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匕首刺向博士手掌。
與此同時，謝枝雀也從後面勒住博士臂膀向後，咬緊牙關用光全力時如同傷獸低吼。
郁和光的眼眸鋒利如刀，死死瞪視博士像是要一刀一刀剜下他的血肉。可忽然間，他聽到了某種微小的響動。
像是鋼筋斷裂，水泥脫落，顫抖的大地上建築將傾。
吱……嘎————
一束細微光芒忽然照射進陰暗的墓室。
最開始只是一點微光，一道光線，然後那亮光迅速擴大，晃得郁和光睜不開眼。
博士也被突如其來的光線驚動，愕然轉頭。
但就在此時——“轟！！！”
墓室弧頂轟然碎裂，磚石滾落中煙塵彌漫，光芒如潮水爭先恐後湧入墓室，兇悍驅趕黑暗。
“啊——！！”
博士淒厲慘叫著扔下郁和光，扭斷了手臂也要沖向黑暗角落。
郁和光愕然擡頭，眼眸驟然接觸過於明亮的光線難以視物，生理性淚水湧出，但在朦朧淚眼的模糊視野中，他看到墓室之上，晴空萬裏。
孔雀藍張揚的色彩遮天蔽日，獵獵翻飛。
有人掀開屋棚撐起穹頂，單膝跪在斷墻屋脊的磚石上，俯身垂眸向他看來。
“郁和光？”
……熟悉的聲音。
郁和光緩緩眨眼，淚水滾落，眼前的視野重新清晰。
烈日在那人身後高懸，陽光燦爛，光線在他身邊暈開成模糊絢爛的色環。
郁和光顫了顫眼睫，終於認出來者。
“……晏止戈？”
“嗯，是我。”
晏止戈蹙眉垂眸，視線迅速梭巡整個墓室：“接到求救信號就來看看。”
看到郁和光意識尚清醒，晏止戈微不可察緩了口氣。
“小學弟，你欠我一次。”
“好。”
太陽熱烈的光芒驅散混沌，郁和光聽見自己說：“幫我。”
“殺了關鍵物……”
晏止戈定定註視著——染成血色，卻依舊咬牙從狼藉戰場上爬起來郁和光。
血跡染紅了郁和光半邊側顏，眉眼上亦是迸濺鮮血，卻更像開了刃的刀，陽光下銳利得不可直視。
郁和光撿起槍，長身鶴立。
“——殺了博士！”
他擡槍指向試圖藏進黑暗中的博士時，晏止戈也從墓室漏洞一躍而下。
張揚孔雀藍翻飛。
郁和光只覺餘光裏一片殘影掃過，就見晏止戈已經橫刀在前，沖向黑暗角落裏的博士。
“我幫你。”擦身而過時，低不可聞的輕聲縈繞郁和光耳邊。
他下意識目光追隨。
“郁和光——”
與破空的刀鋒嘯鳴聲同時響起的，是晏止戈的低喝：“混沌度上升，關鍵物在誕生！”
“博士交給我，你去制止關鍵物！”
有關鍵物與沒有關鍵物的巢穴，是完全不同的危險級別。
在晏止戈刀尖指向白色木乃伊時，郁和光決定賭一把——賭他對晏止戈的信任，是否會賠上他的命。
他立刻放棄博士轉身，回沖向高臺金棺。
郁和光三步並作兩步踏上高臺，他俯身拾起陸青羊掉落的匕首，在手掌握住金棺邊緣時已經高高舉起匕首。
先前的惡戰耗空了郁和光的力氣，但當博士怨恨詛咒與威脅聲在身後回蕩墓室，試圖阻止他時，郁和光忽然彎了彎唇角。
他笑了。
敵人的哀嚎，是最好的補給。
他深呼吸一口氣，手掌猛地發力掀開金棺——
棺槨裏沒有法老木乃伊，卻是小小嬰孩。
它還蜷縮著沈睡在圓球狀的羊.水裏，平穩呼吸著，雙眼緊閉，臍.帶一直向下鏈接到金棺更深處，更像紮根的根須。
法老金棺中波蕩著腥臭血液，嬰孩卻安穩平和，生命的脈動一圈圈在水面形成波紋，足以令人心軟。
卻動搖不了郁和光。
他毫不猶豫揮刀向下，刀尖逼近。
但就在這時，嬰孩卻突然睜開雙眼，那雙純黑沒有眼白的眼睛隔著血水，安靜直視金棺外的人。
郁和光與嬰孩對上視線的瞬間，只覺大腦“嗡——”一聲。
所有意識都消失了。
一片空白中，他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自己在幹什麽。
侵襲的【遺忘】甚至在向神智蔓延，掠奪他的生命與本能。
郁和光站在陽光中，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渙散了。
他僵立在高臺上，卻仿佛只是一尊雕塑，無知無覺，非生非死。
“郁和光……”
“郁和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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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斥血腥與死亡的墓室中, 只剩幾人對峙。
陸青羊大驚失色想要沖過來解救，卻被郁和光眼刀制止。
廢物文學系，能幹什麽？
“這就是, 黃金城大商人的真相嗎？”
郁和光滾了滾喉結, 空氣逐漸稀薄，他卻扯了扯嘴角, 啞聲低笑：“那些畏懼或崇拜你的人，知道你其實是個這樣的怪物嗎？”
“外人的目光評判與我無關，比起商人，我更願意你稱呼我為博士。”
博士頷首：“抱歉, 暫時只能讓你忍受這副模樣了。”
“你去過黃金城？那裏的人愚昧，短視，茍且求生, 他們只看到金錢就認為我是商人。”
博士禁錮郁和光兩人的手掌用力，繃帶下的手掌堅硬如鐵，任由郁和光兩人如何嘗試自救也難以掙脫。
“我從未認為, 我是個商人。”
博士的聲音卻是平和——甚至是溫和的。
讓混沌侵襲下的郁和光，恍惚以為自己看到的是科學院教授。
面對郁和光的疑惑, 他輕描淡寫：“血肉改造起源於我，我當然要為改造者負責, 這具身體, 見證了每一次改造手術的革新。每一代新技術的第一個實驗者, 都是我。”
“我只是個……想要為人們找出一條生路的學者。”
“為那些被你們拋棄的人們。”
郁和光心下一驚, 掙脫博士手掌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沒錯, 我看出來了。你們並非這顆星球的人——包括十幾年來, 以北方基地的名義游蕩大地的，也和你們來自同一個地方？”
博士感嘆：“竟然真的被你們找到了新家園。”
“怎麽, 當年末日時你也在現場？”
郁和光嗤笑：“你抓我們當你的實驗體，是為了洩憤？因為離開地球的星艦沒有帶上你？”
他本只是試探，卻沒想到博士真的頷首承認。
——後半句。
至於前半句。“並非為了洩憤。”
博士：“因為你們有截然不同的基因序列，你們是比進化中活下來的人類更原始的種族，在你們身上，混沌能更好體現出性狀。”
“我本來並沒有打算殺你，我希望你知道這點，年輕人。”
博士一頓，聲線陰冷隱怒：“但你們不應該影響它的誕生。”
“金棺！”
陸青羊突如其來的大吼聲打破了兩人的對峙：“郁和光——金棺裏是關鍵物！”
郁和光一驚，擡頭看向陸青羊。
博士也驚怒轉身，被謝枝雀趁機踹中一腳。
郁和光與謝枝雀吸引了全部火力，讓博士下意識忽略了病懨懨的陸青羊，博士為了彌補被打斷的神降儀式而彌補的“死亡”祭品，反而在此時方便了陸青羊。
他跪在古怪圖案旁喃喃自語狀若瘋癲，看一眼血液繪制的奇異法陣再看一眼皺卷的人皮書，數次核對之後終於能確認——“他要降的就是關鍵物！”
“高盧首都有巢無主，高等級混沌的關鍵物誕生遲緩，他是在催化關鍵物的孕育！”
陸青羊撿起手槍踉蹌跑向高臺金棺，不管不顧沖向孕育中的【關鍵物】。
被挑破的博士憤怒轉身想要阻止陸青羊，但只要他稍一松懈，郁和光與謝枝雀立刻默契反擊。
在察覺眼前真相的瞬間，本來在嘗試掙脫的郁和光兩人反而放棄了離開，試圖吸引住博士所有的註意力，好讓陸青羊可以趁機殺死關鍵物。
郁和光明白了陸青羊未盡之語。
混沌各有不同，但不變的是混沌度強弱帶來的影響。高盧首都被標記為混沌度2點，浩劫級。在死亡的廢墟中，巢穴成形，但即便經過上千萬條生命的供養，過強的浩劫關鍵物依舊無法孕育誕生。
因此博士選擇了“催化”。
不論是被博士威逼利誘來的普通實驗體，還是被綁架的溯游屬員，本質都是餵養關鍵物的食物。
只不過，或許博士也在擔憂自己能否掌控得了【關鍵物】，因此才用他們做實驗體先行探路。
郁和光眸光陰沈。
博士所謂的降神混淆了他們的視線，沒發現他尋找的根本就是【關鍵物】。
在郁和光牽制博士時，陸青羊跌跌撞撞，摔在地上被混沌侵襲得忘記走路，爬也要爬向金棺。
深入黑暗日久，自己也會成為黑暗。
身處巢穴之中，無法抵擋的混沌在將所有人拖向混沌的深淵。
忘記時間與空間。
忘記姓名和身份。
甚至遺忘行走，喪失語言，器官忘記運轉，皮膚停止工作……
陸青羊蠕動在地面上像個血淋淋的繭蛹，他死抓著人皮書指骨泛白，張開嘴也只能發出嗬嗬氣音，他的臉緊貼在陰冷的地磚上，試圖以此維持神智清明。
侵襲的混沌中，他一寸，一寸，挪向高臺，血跡蜿蜒在他身後。
他看不見，但郁和光卻看到——整座墓室連同外界的血液都違背物理定律，在另一套法則的運轉下流淌向金棺，血色光環隱隱在墓室中浮現。
似曾相識的恐懼在靈魂深處回響。
那是違背生命意志的，從人類基因中傳遞下來的恐懼。在人類第一次走出山洞，仰望天空時，恐懼就已經回蕩在他們的心中。
郁和光對此並不陌生。
他曾在數不清多少個混沌現場，感受過相似的心悸——那是生存本能對接近的【關鍵物】發出的警告。
“陸青羊！”
郁和光低吼：“離開那裏！！”
關鍵物，已經誕生了——
博士抓住郁和光重重摔向地面，他發了狠掐死郁和光的脖頸，尖銳指骨甚至刺破皮膚掐進血肉。
他不再試圖留下實驗體，在關鍵物誕生的關鍵節點上他不容許任何人有打斷的可能。
被丟出數米摔在墻上又跌落的謝枝雀眼前發黑，但他摸索掙紮著爬起來，拼盡全力踉蹌著跑向郁和光，想要抓住博士掀開。
但誰都沒想到，木乃伊一樣的博士竟然巍然不動，力大如神，隨手就將謝枝雀扔了出去，輕松得不比丟掉一片葉子更艱難。
博士已經意識到，眼前的郁和光才是三人中的中樞，只要郁和光一死，墓室戰線立刻就會混亂。
謝枝雀卻不放棄地沖回來，試圖從博士手中救下郁和光。
打空了子彈，匕首卷刃，筋疲力竭，侵襲的混沌籠罩所有人。
郁和光一手反握住博士的手掌為自己爭取呼吸，一手摸索著向旁邊摸去，謝枝雀被博士打落的匕首被他握在手中，他眼眶赤紅，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匕首刺向博士手掌。
與此同時，謝枝雀也從後面勒住博士臂膀向後，咬緊牙關用光全力時如同傷獸低吼。
郁和光的眼眸鋒利如刀，死死瞪視博士像是要一刀一刀剜下他的血肉。可忽然間，他聽到了某種微小的響動。
像是鋼筋斷裂，水泥脫落，顫抖的大地上建築將傾。
吱……嘎————
一束細微光芒忽然照射進陰暗的墓室。
最開始只是一點微光，一道光線，然後那亮光迅速擴大，晃得郁和光睜不開眼。
博士也被突如其來的光線驚動，愕然轉頭。
但就在此時——“轟！！！”
墓室弧頂轟然碎裂，磚石滾落中煙塵彌漫，光芒如潮水爭先恐後湧入墓室，兇悍驅趕黑暗。
“啊——！！”
博士淒厲慘叫著扔下郁和光，扭斷了手臂也要沖向黑暗角落。
郁和光愕然擡頭，眼眸驟然接觸過於明亮的光線難以視物，生理性淚水湧出，但在朦朧淚眼的模糊視野中，他看到墓室之上，晴空萬裏。
孔雀藍張揚的色彩遮天蔽日，獵獵翻飛。
有人掀開屋棚撐起穹頂，單膝跪在斷墻屋脊的磚石上，俯身垂眸向他看來。
“郁和光？”
……熟悉的聲音。
郁和光緩緩眨眼，淚水滾落，眼前的視野重新清晰。
烈日在那人身後高懸，陽光燦爛，光線在他身邊暈開成模糊絢爛的色環。
郁和光顫了顫眼睫，終於認出來者。
“……晏止戈？”
“嗯，是我。”
晏止戈蹙眉垂眸，視線迅速梭巡整個墓室：“接到求救信號就來看看。”
看到郁和光意識尚清醒，晏止戈微不可察緩了口氣。
“小學弟，你欠我一次。”
“好。”
太陽熱烈的光芒驅散混沌，郁和光聽見自己說：“幫我。”
“殺了關鍵物……”
晏止戈定定註視著——染成血色，卻依舊咬牙從狼藉戰場上爬起來郁和光。
血跡染紅了郁和光半邊側顏，眉眼上亦是迸濺鮮血，卻更像開了刃的刀，陽光下銳利得不可直視。
郁和光撿起槍，長身鶴立。
“——殺了博士！”
他擡槍指向試圖藏進黑暗中的博士時，晏止戈也從墓室漏洞一躍而下。
張揚孔雀藍翻飛。
郁和光只覺餘光裏一片殘影掃過，就見晏止戈已經橫刀在前，沖向黑暗角落裏的博士。
“我幫你。”擦身而過時，低不可聞的輕聲縈繞郁和光耳邊。
他下意識目光追隨。
“郁和光——”
與破空的刀鋒嘯鳴聲同時響起的，是晏止戈的低喝：“混沌度上升，關鍵物在誕生！”
“博士交給我，你去制止關鍵物！”
有關鍵物與沒有關鍵物的巢穴，是完全不同的危險級別。
在晏止戈刀尖指向白色木乃伊時，郁和光決定賭一把——賭他對晏止戈的信任，是否會賠上他的命。
他立刻放棄博士轉身，回沖向高臺金棺。
郁和光三步並作兩步踏上高臺，他俯身拾起陸青羊掉落的匕首，在手掌握住金棺邊緣時已經高高舉起匕首。
先前的惡戰耗空了郁和光的力氣，但當博士怨恨詛咒與威脅聲在身後回蕩墓室，試圖阻止他時，郁和光忽然彎了彎唇角。
他笑了。
敵人的哀嚎，是最好的補給。
他深呼吸一口氣，手掌猛地發力掀開金棺——
棺槨裏沒有法老木乃伊，卻是小小嬰孩。
它還蜷縮著沈睡在圓球狀的羊.水裏，平穩呼吸著，雙眼緊閉，臍.帶一直向下鏈接到金棺更深處，更像紮根的根須。
法老金棺中波蕩著腥臭血液，嬰孩卻安穩平和，生命的脈動一圈圈在水面形成波紋，足以令人心軟。
卻動搖不了郁和光。
他毫不猶豫揮刀向下，刀尖逼近。
但就在這時，嬰孩卻突然睜開雙眼，那雙純黑沒有眼白的眼睛隔著血水，安靜直視金棺外的人。
郁和光與嬰孩對上視線的瞬間，只覺大腦“嗡——”一聲。
所有意識都消失了。
一片空白中，他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自己在幹什麽。
侵襲的【遺忘】甚至在向神智蔓延，掠奪他的生命與本能。
郁和光站在陽光中，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渙散了。
他僵立在高臺上，卻仿佛只是一尊雕塑，無知無覺，非生非死。
“郁和光……”
“郁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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