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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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只在[VIP]
火藥與郁和光擦肩而過, 在他身旁爆炸成一團火光，沖擊氣流掀飛附近一片碎片瓦礫。
郁和光只來得及將身邊人扔出去，他卻在勉強避開爆炸範圍後第一時間擡頭, 銳利視線直射向火藥射來方向。
高樓。
他看到對面高樓屋頂在陽光下光芒閃閃, 黑影晃動。
“九點鐘方向——狙擊。”
郁和光低喝出聲的瞬間，盧青等人立刻避開狙擊範圍。
但甚至連松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下一發火藥已從高處激射而來。
“十二點鐘方向，避開！”
狙擊手射擊的同時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槍口在郁和光視野中一覽無餘。但他卻無法為此欣喜。
——整個高樓群，每一棟高樓屋頂上, 都蹲守著狙擊手。
瞄準鏡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竟然不知什麽時候，他們四周都被沒有死角的狙擊包圍，獵人用火槍把獵物驅趕進狩獵場。
郁和光從未像此刻一樣想念過晏止戈。
的隊員尤金。
郁和光尚未摸清此時局勢, 但狙擊手卻像是多年老友一樣了解他，絲毫不懼暴露，反而加強了火力輸出——像在挑釁。
火焰從高空疾射而來, 拉長的道道白煙在半空中縱橫交織，大網般將郁和光等人牢牢籠罩其中。
郁和光咬緊了牙眉目發狠, 但在己方陣營沒有狙擊手掠陣的情況下，他也只能暫時躲避, 從簇簇燃燒的火焰中沖向狙擊死角。
廢棄樓房成了他們最好的盾牌, 子彈火藥在破敗墻壁後面轟鳴, 碎石飛濺, 而盧青等人得到了暫時的喘息。
“郁和光！你太冒險了。”
盧青趕緊伸手把跑向這方掩體的郁和光拽過來, 不讚同的目光。
但郁和光卻在剛要踏進掩體陰影時, 腳步一頓。
或許是日光灼熱，或許是爆炸的火焰扭曲了空氣……他看見, 角落裏的影子，在晃動，扭曲，攀爬。
原本應該是筆直線條的墻角變成混亂的波浪線，視野基點消失，郁和光在眩暈中感覺自己像是壞掉的鏡頭，看到的世界變成混亂叫囂的一片，明明應該是死物的角落陰影竟然像是捂著臉猙獰嘶吼的女人臉，下一秒又變成了男人痛苦的五官，變成孩童絕望流淚的眼睛。
郁和光猛地睜大了眼眸。
可當他仔細再看，卻只有擔憂看著他的隊友們——越過隊友肩膀，墻角還是墻角。
沈默的，陰暗的，縮在這片城市廢墟不引人註目的角落裏。
約翰孫第一個察覺不對勁，他敏銳向身後看了一眼：“郁和光，怎麽了你看到了什麽？”
“……從我們藏進掩體裏，狙擊就停了。”
郁和光眉頭死死皺緊，他終於知道陳來被混沌入侵時他隱隱察覺的詭異感從何而來。
“立刻從影子裏出來！”
他暴喝，已經伸手去拽離他最近的卡卡：“跟著太陽走……不止是太陽，要躲避的是沒有太陽！”
郁和光不知道狙擊手從何而來，但他忽然明白了對方的目的：圍剿。
像群狼把羊羔趕進陷阱。
“陳來被混沌的時候走在巴身後，狙擊讓我們不得不尋找掩體遮擋。”
郁和光示範般後退一步，踩進太陽下。
同時也暴露在瞄準鏡中。
“砰！”
他早有防備避開，子彈深深嵌在身後墻壁裏。
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下，郁和光平靜攤手：“看。”
敵人迫不及待的，就是他們的目的。
“陰影會造成混沌入侵，只有在太陽下才是暫時安全的。”
郁和光語速極快，拽起謝枝雀立刻向掩體外撤退：“不論狙擊手是誰派來的，他們一定知道這件事……我懷疑他們是黃金城的勢力。”
他們明顯對他有所了解，不願意和他正面對上，反而選擇了遠距離“借刀殺人”——想把他驅趕進陰影裏，以此借由混沌殺死他。
是誰，黃金城委員會，山姆基地，還是……？
郁和光瞇了瞇眼眸，一個猜測在心底升起。
但現在更重要的顯然是逃離狙擊範圍。
“太高了。”約翰孫趁著就地翻滾防止被狙擊瞄準的撤離空隙，快速計算了一遍狙擊手的距離。
“足夠有五百米……地面上打不到。”
超高科技會增強吸引混沌的概率，郁和光一行人也因此沒有攜帶超高科技武器。而在可以使用的範圍內，郁和光只知道一個人能做到：尤金。
他磨了磨牙，忽然有點後悔在黃金城時沒打暈晏止戈，趁機搶走尤金。
正走在遺民基地裏的晏止戈腳步一頓。
身後尤金：“？隊長？”
晏止戈目光沈沈：“忽然覺得你看起來很不順眼。”
尤金：“……？”
“郁和光！身後！”
郁和光接到隊友提示的第一時間旋身避讓，險險避開了劃過的子彈。火藥在前方轟然炸開。
沾染了火藥硝煙的琥珀色眼眸，鋒利得像是拉滿弓將要射出的箭，磨好刀刃指向敵人的刀。
“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郁和光緩了口氣環顧四周：“這種局勢不改變……我們太被動了。”
陳來還在混沌回轉後遺留的麻痹中，手軟腳軟難以移動，只能靠隊友搬運跑來跑去躲避子彈。
狙擊手一定早在他們沒意識到之前就已經勘察好了這片區域，火力封鎖下，他們難以離開這裏，能找到的幾處掩體全都在陰影中——狙擊手是故意的。
目的就是驅趕羊群進陷阱。
郁和光冷笑，擡手抽出槍械：“我從不選羔羊。”
“小鳥。”
謝枝雀在回望對視的瞬間立刻了解，他眨了眨眼：“來了！”
狙擊手占領了整片高地。
對城市廢墟的封鎖是戰略性的毀滅。
耳機裏是交流頻道裏其他狙擊手的調笑嘲諷，眼前是瞄準鏡裏慌忙奔跑的豬仔，只要他勾一勾手指就能隨意收割一條人命。
趴在屋頂的狙擊手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有些得意。
“上頭不是說這些家夥很難對付嗎？就這？”
“哈哈哈哈那些穿西裝打領帶的膽小鬼，連怪物都沒殺過幾個吧。”
“他們說的難對付大概是家裏老鼠，體諒下廢物吧。”
毫不掩飾的嘲諷頓時讓頻道裏一片爆笑。
“也不能掉以輕心，不是說這些人是之前那支小隊的援軍？”
有人不放心：“那個玩機械的，光他一個人就殺了我們兩個好手，誰知道這些援軍是什麽情況。”
頻道裏立刻嗤笑出聲：“那麽擔心啊，那你跳下去找他們啊。”
狙擊手得意的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他瞇了瞇眼，又從瞄準鏡裏觀察自己的豬仔。
下面的人還在被狙擊追得在廢墟裏狼狽竄逃，時不時有人實在躲不開，妥協躲進了掩體從瞄準鏡裏消失。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嗯？”
狙擊手皺眉湊近。一，二……怎麽少一個？
“開始了。”
郁和光擡眸向上看了一眼，毫不猶豫擡手將針劑紮進脖頸動脈裏。
冰冷藥劑註入溫熱血管，冷痛讓他悶哼一聲晃了晃，從針孔流淌出的血跡順著修長脖頸緩緩流淌，積在鎖骨間宛如一捧血池。
陽光下，白皙皮膚與殷紅血液對比妖冶，宛如廢墟中開出的死亡之花。
郁和光隨意扔掉針劑站起身：“掩護我。”
話音落下，謝枝雀已經率先動了起來。
所有人在這片廢墟間奔跑，像是在無序逃跑，郁和光則趁機借混亂掩飾身形。只要動起來，上面的狙擊手就無法準確查清人數。
而悄然脫身的郁和光將一塊鏡子豎在背陰的身側，擋住一側狙擊手對他的觀察。
陽光在鏡子中反射光線，瞄準鏡裏只剩刺眼反光，晃得狙擊手不得不偏頭避開。再看去，卻沒有了反光點。
郁和光已經移動到了下一點位。
他借由鏡子和易容，把自己隱藏在廢墟街道上林立的屍體中。借用藥粉裝扮得慘白的臉面無表情，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比起屍體卻更像傳聞中的吸血鬼。
“……嗯？”
狙擊手總覺得廢墟間的人數不太對，但他想要仔細點清，又會被跑動的人群擾亂視線。
“媽的這群廢物！”狙擊手有些煩躁。
他站起身想要重新調整狙擊位，他隱隱覺得不太對勁。
狙擊手剛起身，忽然一陣冷意順著脊柱竄上來，危險本能讓他瞬間轉身。
但有人比他更快——修長手掌握住槍管大力一掰，“砰！”射出的子彈打偏逃出軌跡。
來者趁機揉身而上，肩膀狠狠撞向狙擊手柔軟的腹部，狙擊手吃痛下意識彎腰，立刻被早有準備的來者擡手猛烈肘擊下頷。
“哢嚓！”頸骨錯位，骨頭斷裂的聲音令人牙酸。
狙擊手仰面向上眼睛大睜，太陽晃得他一片眩暈什麽都看不清，緩緩跪倒。“嘭！”
光暈中，他只能看到青年修長身形背光而立。
日輪在青年身後閃耀高懸，而青年眉目冷峻，面無表情跨過他的屍體走向天臺邊緣的狙擊位。
嗬嗬……狙擊手努力想要發出聲音，向耳機裏還在悠閑暢談的其他人發出示警，但被打斷了脖子，他只能發出一點微不足道的氣音。
“哦，還有耳機。”微涼手指從狙擊手耳邊劃過。
他被摘走耳機，又被翻了過來。
青年單膝半蹲在他身邊，掌心緊握耳機不讓其他人聽到他們的對話，他俯身垂眸，向狙擊手笑起來：“你想說什麽？”
“沒有人會聽到你——向死神去禱告你的罪孽。”
槍聲響起。“砰！”
狙擊手屍體彈跳了一下。不動了。
郁和光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狙擊手死不瞑目的屍體，擡手將耳機塞上，頻道裏的聲音頓時傳了出來，一片嘻嘻哈哈的吵鬧聲。
沒有狙擊手覺得這是個多有難度的任務。
正如他們認為不可能有人能摸上來——被近身抄家的狙擊手，與死人無異。
郁和光將狙擊手的屍體踹到一邊，他則取代對方在狙擊位後面蹲了下來。瞄準鏡裏，他的隊友們還在盡職盡責扮演慌亂，被狙擊手們追得狼狽卻也是事實。
他眸光沈了沈，端起重狙擡眸四望。
為了能趁著混亂摸到最近的狙擊點，郁和光提前使用了藥劑以抵禦進入樓宇脫離陽光的可能混沌，並以最快的速度沖到天臺上，重新回到陽光下。
但他也沒忘記趁著扮演屍體，在不同位置上觀察子彈的射擊軌跡。
狙擊手在攻擊的同時，也會暴露自己的狙擊位。
三角已經足夠定位一個坐標，而郁和光憑借不同角度收獲了更多交叉軌跡，一刻不停在飛速計算的大腦已經在向他展示位置結果，直到他站在狙擊位其中之一——大腦已經完成了最後矯正。
頻道裏還在大笑。
郁和光已經舉起狙擊槍，屏息沈氣——“砰！”
血花在對面大樓房頂綻開。
一道人影晃了晃，從天臺邊緣掉下去。
“砰！”“砰！”
一道槍聲就是一個血洞，規律的射擊聲是死神參加筵席的腳步聲，但隱藏在傲慢自大的歡笑聲中，沒有人發覺分散開的其他狙擊位已經出事。
直到——“你說呢約翰？約翰……約翰？”
詢問卻沒有回應。
頻道裏忽然安靜一瞬。
背景音裏接連不斷的射擊聲緊密交織沒有停止，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卻更令人毛骨悚然。
“怎麽回事？”
“01報數！02呢？03？”
“等，等等……從剛才起是不是就不太對勁？”
狙擊手們終於慌亂起來，但已經太遲了。
悄無聲息摸上後方的郁和光，已經幹掉了半數的狙擊手。
他安靜潛伏在頻道裏像是一道不存在的幽靈，每個人在頻道裏抱怨時無意識透露的位置，他們在天臺上的動作，察覺不對時的探頭……所有這些都讓他們暴露在郁和光視野內。
但反應過來的狙擊手們比郁和光更有經驗，他們很快通過被殺者的子彈軌跡鎖定了郁和光的所在位置。
頓時，所有火力都被郁和光吸引。
子彈從四面八方向郁和光激射而來。
高空上的槍聲響作一團，爆炸在空中的火藥比太陽更耀眼。
但地面廢墟的眾人卻能松口氣，趁此機會快速撤離，遠離被狙擊封鎖的區域。
“郁哥不會有事吧？”謝枝雀擔憂擡頭看了眼高空，單從閃爍不停的火光也能知道槍戰激烈。
“先把陳來帶走，要不然你現在殺了他，否則我們現在湊近郁和光就是在給他添累贅。”
卡卡迅速扭頭看了眼，嘴角抽了抽：“……瘋子。”
沒有了來自高空的封鎖，幾人迅速撤離到安全地區。
留下約翰孫和卡卡帶陳來向廢墟外撤離，盧青和謝枝雀則反向沖回交戰中的大廈。
火力壓制太猛烈，郁和光背靠墻壁坐下，火藥幾乎把他所在的整個天臺炸平，他甚至連冒頭都做不到，更遑論去摸狙擊槍。
但忽然間，槍聲竟然削弱了。
郁和光正奇怪，就聽到耳機頻道裏的聲音。
“人呢？”
回過神的狙擊手們錯愕，這才發現他們竟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以致於丟失目標。
“剛才不還在下面嗎？”
郁和光勾了勾唇角，笑起來。
“一個都不剩……瘋了，真是瘋了！我們回去怎麽向博士交待！”
“不行，不能這麽回去，我們不找到那些家夥，回去也會被博士弄死。”
“等等，出現了！”
郁和光唇邊笑意立刻消失，他趁火力從他這一方轉移時擡頭，看到廢墟中兩道身影——盧青和謝枝雀，他們在試圖沖擊另一個狙擊手所在的大樓。
被打破了包圍圈的狙擊手們無法完全封鎖地面，頓時因謝枝雀兩人的舉動慌張起來，所有子彈被他們吸引，勢必要將他們殺死在地面的兇猛架勢。
郁和光又趁機殺死了兩個暴露位置的狙擊手，分散了謝枝雀一方的火力。
然後在瞄準鏡重新朝向他之前，迅速撤離天臺，毫不戀戰。
察覺樓頂槍聲削弱的謝枝雀也松了口氣，不再故意暴露在狙擊槍下，而是卡著視野死角躲在大樓後面的陽光處。
城市荒廢，電梯早已經是廢鐵，郁和光順著樓體外管道攀爬下來，戰靴蹬在樓面借力，幾下便從高處迅速降落，靴子穩穩踩住地面。
謝枝雀聽到異響拔槍轉身，就看到郁和光，他立刻收起槍迎上去：“郁哥，我們現在撤離。”
“等等。”
郁和光眼眸泛起笑意：“小鳥，你玩過一二三木頭人嗎？”
謝枝雀：“？”
“知道游戲裏最可怕的是什麽嗎？”
他低笑：“比起眼皮底下可以看到的，更可怕的是不知道藏到哪裏的敵人。”
城市廢墟裏，安靜得像是從來沒有人。
不多時，腳步聲從樓棟裏傳出來。
拎著槍的狙擊手氣急敗壞跑下來，查看他們的目標跑去了哪裏。
“等我找到的，他媽的！竟然敢耍老子！”
狙擊手沖出大樓。
餘光中忽然有什麽一掠而過。
他詫異轉頭，看到沖他微笑的清澈眼眸。
乖乖學生一樣的年輕人竟然沖他打招呼：“嗨。”
嘭——重擊隨即從腦後傳來鈍痛。
猝不及防的狙擊手被摔在墻上又重重落下，不等翻身站起就被人一腳踏住胸膛。
哢嚓。
槍上膛。
狙擊手顫抖著擡頭，就看到踩著他居高臨下看過來的俊美青年，以及抵住他眉心的冰冷槍口。
“多少錢買你賣命？”
郁和光勾唇微笑：“不管你主子給你多少，我出一個更高的價碼——你的命。”
他手掌下漫不經心用力，槍管拍了拍狙擊手的臉：“我問，你答。”
“配合點。嗯？”
一瞬間，冷汗浸透了狙擊手後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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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藥與郁和光擦肩而過, 在他身旁爆炸成一團火光，沖擊氣流掀飛附近一片碎片瓦礫。
郁和光只來得及將身邊人扔出去，他卻在勉強避開爆炸範圍後第一時間擡頭, 銳利視線直射向火藥射來方向。
高樓。
他看到對面高樓屋頂在陽光下光芒閃閃, 黑影晃動。
“九點鐘方向——狙擊。”
郁和光低喝出聲的瞬間，盧青等人立刻避開狙擊範圍。
但甚至連松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下一發火藥已從高處激射而來。
“十二點鐘方向，避開！”
狙擊手射擊的同時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槍口在郁和光視野中一覽無餘。但他卻無法為此欣喜。
——整個高樓群，每一棟高樓屋頂上, 都蹲守著狙擊手。
瞄準鏡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竟然不知什麽時候，他們四周都被沒有死角的狙擊包圍，獵人用火槍把獵物驅趕進狩獵場。
郁和光從未像此刻一樣想念過晏止戈。
的隊員尤金。
郁和光尚未摸清此時局勢, 但狙擊手卻像是多年老友一樣了解他，絲毫不懼暴露，反而加強了火力輸出——像在挑釁。
火焰從高空疾射而來, 拉長的道道白煙在半空中縱橫交織，大網般將郁和光等人牢牢籠罩其中。
郁和光咬緊了牙眉目發狠, 但在己方陣營沒有狙擊手掠陣的情況下，他也只能暫時躲避, 從簇簇燃燒的火焰中沖向狙擊死角。
廢棄樓房成了他們最好的盾牌, 子彈火藥在破敗墻壁後面轟鳴, 碎石飛濺, 而盧青等人得到了暫時的喘息。
“郁和光！你太冒險了。”
盧青趕緊伸手把跑向這方掩體的郁和光拽過來, 不讚同的目光。
但郁和光卻在剛要踏進掩體陰影時, 腳步一頓。
或許是日光灼熱，或許是爆炸的火焰扭曲了空氣……他看見, 角落裏的影子，在晃動，扭曲，攀爬。
原本應該是筆直線條的墻角變成混亂的波浪線，視野基點消失，郁和光在眩暈中感覺自己像是壞掉的鏡頭，看到的世界變成混亂叫囂的一片，明明應該是死物的角落陰影竟然像是捂著臉猙獰嘶吼的女人臉，下一秒又變成了男人痛苦的五官，變成孩童絕望流淚的眼睛。
郁和光猛地睜大了眼眸。
可當他仔細再看，卻只有擔憂看著他的隊友們——越過隊友肩膀，墻角還是墻角。
沈默的，陰暗的，縮在這片城市廢墟不引人註目的角落裏。
約翰孫第一個察覺不對勁，他敏銳向身後看了一眼：“郁和光，怎麽了你看到了什麽？”
“……從我們藏進掩體裏，狙擊就停了。”
郁和光眉頭死死皺緊，他終於知道陳來被混沌入侵時他隱隱察覺的詭異感從何而來。
“立刻從影子裏出來！”
他暴喝，已經伸手去拽離他最近的卡卡：“跟著太陽走……不止是太陽，要躲避的是沒有太陽！”
郁和光不知道狙擊手從何而來，但他忽然明白了對方的目的：圍剿。
像群狼把羊羔趕進陷阱。
“陳來被混沌的時候走在巴身後，狙擊讓我們不得不尋找掩體遮擋。”
郁和光示範般後退一步，踩進太陽下。
同時也暴露在瞄準鏡中。
“砰！”
他早有防備避開，子彈深深嵌在身後墻壁裏。
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下，郁和光平靜攤手：“看。”
敵人迫不及待的，就是他們的目的。
“陰影會造成混沌入侵，只有在太陽下才是暫時安全的。”
郁和光語速極快，拽起謝枝雀立刻向掩體外撤退：“不論狙擊手是誰派來的，他們一定知道這件事……我懷疑他們是黃金城的勢力。”
他們明顯對他有所了解，不願意和他正面對上，反而選擇了遠距離“借刀殺人”——想把他驅趕進陰影裏，以此借由混沌殺死他。
是誰，黃金城委員會，山姆基地，還是……？
郁和光瞇了瞇眼眸，一個猜測在心底升起。
但現在更重要的顯然是逃離狙擊範圍。
“太高了。”約翰孫趁著就地翻滾防止被狙擊瞄準的撤離空隙，快速計算了一遍狙擊手的距離。
“足夠有五百米……地面上打不到。”
超高科技會增強吸引混沌的概率，郁和光一行人也因此沒有攜帶超高科技武器。而在可以使用的範圍內，郁和光只知道一個人能做到：尤金。
他磨了磨牙，忽然有點後悔在黃金城時沒打暈晏止戈，趁機搶走尤金。
正走在遺民基地裏的晏止戈腳步一頓。
身後尤金：“？隊長？”
晏止戈目光沈沈：“忽然覺得你看起來很不順眼。”
尤金：“……？”
“郁和光！身後！”
郁和光接到隊友提示的第一時間旋身避讓，險險避開了劃過的子彈。火藥在前方轟然炸開。
沾染了火藥硝煙的琥珀色眼眸，鋒利得像是拉滿弓將要射出的箭，磨好刀刃指向敵人的刀。
“不能再繼續這樣下去了。”
郁和光緩了口氣環顧四周：“這種局勢不改變……我們太被動了。”
陳來還在混沌回轉後遺留的麻痹中，手軟腳軟難以移動，只能靠隊友搬運跑來跑去躲避子彈。
狙擊手一定早在他們沒意識到之前就已經勘察好了這片區域，火力封鎖下，他們難以離開這裏，能找到的幾處掩體全都在陰影中——狙擊手是故意的。
目的就是驅趕羊群進陷阱。
郁和光冷笑，擡手抽出槍械：“我從不選羔羊。”
“小鳥。”
謝枝雀在回望對視的瞬間立刻了解，他眨了眨眼：“來了！”
狙擊手占領了整片高地。
對城市廢墟的封鎖是戰略性的毀滅。
耳機裏是交流頻道裏其他狙擊手的調笑嘲諷，眼前是瞄準鏡裏慌忙奔跑的豬仔，只要他勾一勾手指就能隨意收割一條人命。
趴在屋頂的狙擊手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有些得意。
“上頭不是說這些家夥很難對付嗎？就這？”
“哈哈哈哈那些穿西裝打領帶的膽小鬼，連怪物都沒殺過幾個吧。”
“他們說的難對付大概是家裏老鼠，體諒下廢物吧。”
毫不掩飾的嘲諷頓時讓頻道裏一片爆笑。
“也不能掉以輕心，不是說這些人是之前那支小隊的援軍？”
有人不放心：“那個玩機械的，光他一個人就殺了我們兩個好手，誰知道這些援軍是什麽情況。”
頻道裏立刻嗤笑出聲：“那麽擔心啊，那你跳下去找他們啊。”
狙擊手得意的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他瞇了瞇眼，又從瞄準鏡裏觀察自己的豬仔。
下面的人還在被狙擊追得在廢墟裏狼狽竄逃，時不時有人實在躲不開，妥協躲進了掩體從瞄準鏡裏消失。
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嗯？”
狙擊手皺眉湊近。一，二……怎麽少一個？
“開始了。”
郁和光擡眸向上看了一眼，毫不猶豫擡手將針劑紮進脖頸動脈裏。
冰冷藥劑註入溫熱血管，冷痛讓他悶哼一聲晃了晃，從針孔流淌出的血跡順著修長脖頸緩緩流淌，積在鎖骨間宛如一捧血池。
陽光下，白皙皮膚與殷紅血液對比妖冶，宛如廢墟中開出的死亡之花。
郁和光隨意扔掉針劑站起身：“掩護我。”
話音落下，謝枝雀已經率先動了起來。
所有人在這片廢墟間奔跑，像是在無序逃跑，郁和光則趁機借混亂掩飾身形。只要動起來，上面的狙擊手就無法準確查清人數。
而悄然脫身的郁和光將一塊鏡子豎在背陰的身側，擋住一側狙擊手對他的觀察。
陽光在鏡子中反射光線，瞄準鏡裏只剩刺眼反光，晃得狙擊手不得不偏頭避開。再看去，卻沒有了反光點。
郁和光已經移動到了下一點位。
他借由鏡子和易容，把自己隱藏在廢墟街道上林立的屍體中。借用藥粉裝扮得慘白的臉面無表情，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比起屍體卻更像傳聞中的吸血鬼。
“……嗯？”
狙擊手總覺得廢墟間的人數不太對，但他想要仔細點清，又會被跑動的人群擾亂視線。
“媽的這群廢物！”狙擊手有些煩躁。
他站起身想要重新調整狙擊位，他隱隱覺得不太對勁。
狙擊手剛起身，忽然一陣冷意順著脊柱竄上來，危險本能讓他瞬間轉身。
但有人比他更快——修長手掌握住槍管大力一掰，“砰！”射出的子彈打偏逃出軌跡。
來者趁機揉身而上，肩膀狠狠撞向狙擊手柔軟的腹部，狙擊手吃痛下意識彎腰，立刻被早有準備的來者擡手猛烈肘擊下頷。
“哢嚓！”頸骨錯位，骨頭斷裂的聲音令人牙酸。
狙擊手仰面向上眼睛大睜，太陽晃得他一片眩暈什麽都看不清，緩緩跪倒。“嘭！”
光暈中，他只能看到青年修長身形背光而立。
日輪在青年身後閃耀高懸，而青年眉目冷峻，面無表情跨過他的屍體走向天臺邊緣的狙擊位。
嗬嗬……狙擊手努力想要發出聲音，向耳機裏還在悠閑暢談的其他人發出示警，但被打斷了脖子，他只能發出一點微不足道的氣音。
“哦，還有耳機。”微涼手指從狙擊手耳邊劃過。
他被摘走耳機，又被翻了過來。
青年單膝半蹲在他身邊，掌心緊握耳機不讓其他人聽到他們的對話，他俯身垂眸，向狙擊手笑起來：“你想說什麽？”
“沒有人會聽到你——向死神去禱告你的罪孽。”
槍聲響起。“砰！”
狙擊手屍體彈跳了一下。不動了。
郁和光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狙擊手死不瞑目的屍體，擡手將耳機塞上，頻道裏的聲音頓時傳了出來，一片嘻嘻哈哈的吵鬧聲。
沒有狙擊手覺得這是個多有難度的任務。
正如他們認為不可能有人能摸上來——被近身抄家的狙擊手，與死人無異。
郁和光將狙擊手的屍體踹到一邊，他則取代對方在狙擊位後面蹲了下來。瞄準鏡裏，他的隊友們還在盡職盡責扮演慌亂，被狙擊手們追得狼狽卻也是事實。
他眸光沈了沈，端起重狙擡眸四望。
為了能趁著混亂摸到最近的狙擊點，郁和光提前使用了藥劑以抵禦進入樓宇脫離陽光的可能混沌，並以最快的速度沖到天臺上，重新回到陽光下。
但他也沒忘記趁著扮演屍體，在不同位置上觀察子彈的射擊軌跡。
狙擊手在攻擊的同時，也會暴露自己的狙擊位。
三角已經足夠定位一個坐標，而郁和光憑借不同角度收獲了更多交叉軌跡，一刻不停在飛速計算的大腦已經在向他展示位置結果，直到他站在狙擊位其中之一——大腦已經完成了最後矯正。
頻道裏還在大笑。
郁和光已經舉起狙擊槍，屏息沈氣——“砰！”
血花在對面大樓房頂綻開。
一道人影晃了晃，從天臺邊緣掉下去。
“砰！”“砰！”
一道槍聲就是一個血洞，規律的射擊聲是死神參加筵席的腳步聲，但隱藏在傲慢自大的歡笑聲中，沒有人發覺分散開的其他狙擊位已經出事。
直到——“你說呢約翰？約翰……約翰？”
詢問卻沒有回應。
頻道裏忽然安靜一瞬。
背景音裏接連不斷的射擊聲緊密交織沒有停止，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卻更令人毛骨悚然。
“怎麽回事？”
“01報數！02呢？03？”
“等，等等……從剛才起是不是就不太對勁？”
狙擊手們終於慌亂起來，但已經太遲了。
悄無聲息摸上後方的郁和光，已經幹掉了半數的狙擊手。
他安靜潛伏在頻道裏像是一道不存在的幽靈，每個人在頻道裏抱怨時無意識透露的位置，他們在天臺上的動作，察覺不對時的探頭……所有這些都讓他們暴露在郁和光視野內。
但反應過來的狙擊手們比郁和光更有經驗，他們很快通過被殺者的子彈軌跡鎖定了郁和光的所在位置。
頓時，所有火力都被郁和光吸引。
子彈從四面八方向郁和光激射而來。
高空上的槍聲響作一團，爆炸在空中的火藥比太陽更耀眼。
但地面廢墟的眾人卻能松口氣，趁此機會快速撤離，遠離被狙擊封鎖的區域。
“郁哥不會有事吧？”謝枝雀擔憂擡頭看了眼高空，單從閃爍不停的火光也能知道槍戰激烈。
“先把陳來帶走，要不然你現在殺了他，否則我們現在湊近郁和光就是在給他添累贅。”
卡卡迅速扭頭看了眼，嘴角抽了抽：“……瘋子。”
沒有了來自高空的封鎖，幾人迅速撤離到安全地區。
留下約翰孫和卡卡帶陳來向廢墟外撤離，盧青和謝枝雀則反向沖回交戰中的大廈。
火力壓制太猛烈，郁和光背靠墻壁坐下，火藥幾乎把他所在的整個天臺炸平，他甚至連冒頭都做不到，更遑論去摸狙擊槍。
但忽然間，槍聲竟然削弱了。
郁和光正奇怪，就聽到耳機頻道裏的聲音。
“人呢？”
回過神的狙擊手們錯愕，這才發現他們竟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以致於丟失目標。
“剛才不還在下面嗎？”
郁和光勾了勾唇角，笑起來。
“一個都不剩……瘋了，真是瘋了！我們回去怎麽向博士交待！”
“不行，不能這麽回去，我們不找到那些家夥，回去也會被博士弄死。”
“等等，出現了！”
郁和光唇邊笑意立刻消失，他趁火力從他這一方轉移時擡頭，看到廢墟中兩道身影——盧青和謝枝雀，他們在試圖沖擊另一個狙擊手所在的大樓。
被打破了包圍圈的狙擊手們無法完全封鎖地面，頓時因謝枝雀兩人的舉動慌張起來，所有子彈被他們吸引，勢必要將他們殺死在地面的兇猛架勢。
郁和光又趁機殺死了兩個暴露位置的狙擊手，分散了謝枝雀一方的火力。
然後在瞄準鏡重新朝向他之前，迅速撤離天臺，毫不戀戰。
察覺樓頂槍聲削弱的謝枝雀也松了口氣，不再故意暴露在狙擊槍下，而是卡著視野死角躲在大樓後面的陽光處。
城市荒廢，電梯早已經是廢鐵，郁和光順著樓體外管道攀爬下來，戰靴蹬在樓面借力，幾下便從高處迅速降落，靴子穩穩踩住地面。
謝枝雀聽到異響拔槍轉身，就看到郁和光，他立刻收起槍迎上去：“郁哥，我們現在撤離。”
“等等。”
郁和光眼眸泛起笑意：“小鳥，你玩過一二三木頭人嗎？”
謝枝雀：“？”
“知道游戲裏最可怕的是什麽嗎？”
他低笑：“比起眼皮底下可以看到的，更可怕的是不知道藏到哪裏的敵人。”
城市廢墟裏，安靜得像是從來沒有人。
不多時，腳步聲從樓棟裏傳出來。
拎著槍的狙擊手氣急敗壞跑下來，查看他們的目標跑去了哪裏。
“等我找到的，他媽的！竟然敢耍老子！”
狙擊手沖出大樓。
餘光中忽然有什麽一掠而過。
他詫異轉頭，看到沖他微笑的清澈眼眸。
乖乖學生一樣的年輕人竟然沖他打招呼：“嗨。”
嘭——重擊隨即從腦後傳來鈍痛。
猝不及防的狙擊手被摔在墻上又重重落下，不等翻身站起就被人一腳踏住胸膛。
哢嚓。
槍上膛。
狙擊手顫抖著擡頭，就看到踩著他居高臨下看過來的俊美青年，以及抵住他眉心的冰冷槍口。
“多少錢買你賣命？”
郁和光勾唇微笑：“不管你主子給你多少，我出一個更高的價碼——你的命。”
他手掌下漫不經心用力，槍管拍了拍狙擊手的臉：“我問，你答。”
“配合點。嗯？”
一瞬間，冷汗浸透了狙擊手後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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