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只在晉江文學城[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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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只在[VIP]
郁和光對晏止戈的話信以為真, 真的以為他們就此就要亡命天涯，還認真策劃起他們逃離黃金城的路線，一項項說給晏止戈聽。
直到他發現晏止戈雙手插兜斜倚在墻上笑個不停, 根本不是要逃亡的緊張感, 才終於後知後覺——
被騙了！
“抱歉，學弟的表情太認真了, 實在不忍心打斷。”
晏止戈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放松擺了擺手：“放心，黃金城沒有人會來追殺我們的。”
一墻之隔的拍賣場門前，尤金正煩得暴躁：“啊啊！蒼蠅好多！”一槍送走一個！
狙擊是追殺者的墳墓。
郁和光嘴角抽搐：“……所以, 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本想用匕首指向晏止戈，卻忘了手裏攥著的是糖。
他用糖塊威脅晏止戈：“說清楚。”
晏止戈握住糖塊笑意更勝，倚在墻壁上笑得直不起腰。
“咳。”在徹底惹惱郁和光之前, 他握拳掩唇，試圖正色。
“當然是黑吃黑。”
【黃金城】再如何像城市，但它終究是舊地球無序之地, 這裏殺人不犯法，搶奪是常態。
弱小才是原罪。
在晏止戈走進拍賣場之前, 安德烈已經開始暗殺拱衛拍賣場的混沌物。只等晏止戈問出金字塔遺跡流失的文物並轉移，泰坦和尤金就會立即開火。
早已經踩好點的這個小拍賣會場, 在晏止戈小隊的計劃裏本就與死屍無異。
唯一的意外, 是郁和光。
為了讓強效麻醉下移動困難的郁和光能安全撤離, 晏止戈才無奈多偽裝了片刻【古董商人】。
“本想先買下你送出去, 再執行計劃, 結果。”
晏止戈說著遺憾, 眼裏卻是笑意，他又往怒氣漸消的郁和光手裏塞了塊糖。
“並非故意隱瞞, 只是我並不了解你的戰場表現，不能冒著計劃破壞的風險貿然告知。”
他彎腰側首，仔細觀察郁和光的表情：“需要我道歉嗎，學弟……”
“不用。”郁和光及時打斷了他。
他表情覆雜，動了動唇瓣但還是道：“謝謝……不然我還要再想辦法從買家那裏逃走。”
被親密擁抱和欺瞞帶來的怒意逐漸消退，迅速重啟的大腦已經高速計算，猜到了晏止戈沒說出口的諸多原因。
擁抱是為他抵擋子彈。
離開是等待麻醉消除。
千億是為了確保安全——所有行動理由的核心，都從【任務】，轉變成了【郁和光】。
郁和光唯獨疑惑的是他自己：強效麻醉的影響嗎？他似乎對晏止戈情緒太強了。
但他很快歸結為第一次見面的深遠影響。
#感謝你也不妨礙記仇#
“那接下來呢，會發生什麽？”
拍賣場老板及所有下屬被徹底清理，勢力自然也被晏止戈吞下，他毫不客氣的接收了所有財富，拍賣場則被劃進他的地盤。
【古董商人晏先生】，從這一刻起，成為真實有效的身份。
晏止戈會把其他隊員扔在拍賣場，也是為了讓他們接收整理。
殺掉來試探的其他拍賣場傭兵，清點倉庫文物，核對屍體身份。
與文明遺跡有關的，或是對修覆人類歷史有幫助的，新地球需要的，會被分揀出來運回遠東港基地，等待教授們篩選分類，送上星艦帶回新地球，文學院將會進行研究。
至於剩下的【xx首領的頭骨碗】、【混沌物器官】、【xx公司的絕密文件】等沒用的東西，則會在接收後重新送上拍賣會。
當然，這一次是屬於晏止戈名下的拍賣會。
這些破爛會和被懸賞的那堆屍體一樣，廢物利用幫晏止戈賺錢。
“你之前說，我有副業？”
晏止戈低笑：“這才是我的副業，入鄉隨俗。”
他笑著又伸手往郁和光掌心裏塞了塊糖：“賄賂你的。”
“不黑吃黑，連請學弟吃糖都沒錢，我這個做學長的豈不是很丟臉？”
晏止戈眨眨眼：“噓。”
他豎起手指抵唇：“是只有我們知道的秘密，不要告訴別人。”
郁和光恍然大悟。
他終於知道那一千億是怎麽來的了。
拍賣場後門的小巷是與前面截然不同的煙火氣，平民對拍賣場易主與否不感興趣，槍聲在響，他們慢吞吞在生活。
晏止戈與郁和光將血與火的戰場短暫扔在身後偷閑，悠閑躲進小巷煙火人潮裏聊天休息。
旁邊就是賣手工糖的小攤，晏止戈找遍了全身上下也只有一塊錢——買了一包糖。
郁和光：……原來我和糖賣一個價。
“但你現在最後一塊錢也買了糖。”
郁和光挑眉，晃了晃手裏的糖塊：“怎麽辦？你變成窮光蛋了，首席，下次你就買不起我了。”
“不會有下次。”
晏止戈光腦響起提示，他隨意一瞥，重新站直身軀：“他們處理好拍賣場了，回去吧。”
郁和光與晏止戈並肩同行，從拍賣場後面熱鬧的平民小巷繞回繁華長街。
在踏上拍賣場大門的臺階時，他忽然側身，看著某個方向，不動了。
晏止戈眼神詢問。
郁和光沈吟半晌開口：“如果首席求我，說一句【文學系比不上戰鬥系】，我也不是不能幫忙。”
他盯死長街對面富麗堂皇的銀行高門的眼神，像盯住一只死老鼠。
“你不是剛損失了一千億嗎？因為我。”
郁和光看起來若無其事：“我會負責——只要你說輸給戰鬥系了，我就陪你去搶銀行。”
想了想，他又嚴謹問了句：“對面銀行有一千億嗎？”
如果不夠，可能需要讓維克多來炸金庫……維克多呢？
郁和光已經開始思考可行的計劃。
晏止戈一怔，丹鳳眼裏翻湧起層層疊疊的笑意，像浪潮兇猛拍擊堤岸堆積雪花白沫的海嘯。
“好啊。”他聽見自己說。
兇狠的心跳讓他連風聲都聽不清了。
發絲繚亂的視野裏，是站在黃金臺上的郁和光。
鋪滿黃金的長街，他是唯一終點。
“……晏隊，晏隊？”
晏止戈猛地回神，他遲緩眨了下眼，才看清自己此時站在拍賣場裏。
泰坦彎下腰，依舊黑布覆面看不清臉，但溫柔波蕩的藍眼睛裏流露擔憂：“晏隊，你受傷了嗎？”
“他那像受傷？分明像思春。”
尤金翻了個白眼走過來，不滿嗤笑：“我看見了，隊長你把外套給新生了——給陌生人都不給我。”
她已經換掉了被血染透的衣服，隨意批一件從倉庫翻出的昂貴金線外袍，順便嫌棄黃金硌人。
尤金剛一走近，泰坦就聞到濃烈酒味。
他目露詢問：拍賣場前老板的藏酒，該不會……？
尤金……尤金移開視線。
泰坦無奈。
晏止戈四下看了一圈，郁和光已經和他自己的隊員匯合，在與那矮個子站在窗邊低語交談。
他眼中的笑意蕩然無存，面無表情擡眸看尤金時，冷得尤金抖了下肩膀。
尤金：“……說回正事。”
她展示光腦浮空屏：“一千億已經追回，順便充當了魚餌，讓機械那邊找到了前任老板的賬戶。”
結局當然是毫不客氣的吃掉。
“所以現在隊內賬戶資金已經翻倍了。”尤金算了算，“夠你買……”
晏止戈看見郁和光在向他走過來。
他瞥了眼尤金，語氣嚴肅：“這件事不用告訴郁和光。”
尤金：“？”
“我和盧青有幾名隊員在沙漠走散失聯，首席閣下，你認為他們最有可能去哪裏？”
郁和光眉頭緊皺：“我聯系不上維克多。”
盧青點頭：“我有三名隊員失聯。”
至於另一部分留守在其他地方的隊員，則在接到通訊後立刻趕往沙漠，卻撲了個空，只看到了小鎮遺址但不見人影。
那四人竟然就這樣消失了。
晏止戈略一沈吟，示意郁和光點開光腦，上報教務AI。
教務AI在重新捕捉到郁和光幾人的信號後，抹除他們的失聯標記，同時以沙漠為中心向四周逐漸擴大詢問範圍，所有在此區域內活動的溯游屬員都將接到通知，留意，並在任務空閑外順便尋找維克多等人的下落。
“你的機械師是大三生，已經有過幾次跟隨小隊派遣舊地球經驗，更何況另外幾個還是勘探團成員。如果他們認為隊伍戰鬥力不足，會選擇對外求助。”
“如果損傷嚴重，會第一時間返回雪原，進入遠東港基地勢力範圍尋求庇護。”
晏止戈漠然羅列幾種可能性。
他在提及他人的生死時冷酷：“他們不是被保護者，【溯游計劃】不招收廢物。”
“既然是高年級生甚至【無盡者】，他們應當看顧好自己的生命。”
謝枝雀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陸青羊還是溯大文學系的，你不是文學系首席嗎？不應該擔心他？”
晏止戈的視線漠然劃過謝枝雀：“我是文學系首席，不是文學系保姆。我指揮戰士沖鋒，調兵遣將，但不負責給他們唱搖籃曲。”
他仰了仰頭，冷呵：“新生，要我給你沖奶粉嗎？”
謝枝雀被嗆得啞口無言，默默縮回郁和光身後。
他知道晏止戈說的對，但——忽然就理解了為什麽戰鬥系討厭文學系。
浮白學長說的沒錯，文學系首席，就是脾氣可怕的【暴君】！
“你的傷現在怎麽樣？拍賣場的醫生有可能使用混沌材料修覆，需要溯游自己的醫師重新處理。”
等待教務AI回應的間隙，晏止戈低聲問郁和光：“你隊裏的醫師在哪？”
兩顆星球對“治療”顯然存在認知偏差。舊地球只要現在死不了就行，要求低到足夠被新地球列為故意傷害罪。
郁和光：“啊……我沒有醫師。”
兩個戰鬥系加機械系，全輸出陣容。
晏止戈沈默了。
他忽然發覺，郁和光小隊能活到現在，還是有一定運氣在身上的。
他小隊裏的醫師還在金字塔遺跡解剖木乃伊，短時間內無法趕到。
於是當教務AI重新上線，回覆維克多等人情況時，就得到了一個新任務。
尋找最近的醫師。
教務AI：【各位親愛的溯游大學同學，你們有沒有發現，現在是冬假期間？】
AI的聲線依舊沈穩無機質，但聽起來莫名像在咬牙切齒。
晏止戈：“所以，醫師？”
【正在詢問中——擴大詢問範圍中——】
教務AI盡職播放被訊問者的回答錄音。
醫師A：[哈？讓我去檢查？？不是還能動嗎，能動就別來煩我。]
醫師B：[我看你像醫師！]
醫師C：[不行，傷者傷太輕了，體現不出我的醫術高明，加不了學分，不去。]
DEFG……
教務AI什麽也沒說。
但好像什麽都說了。
郁和光：“…………”
他忽然理解，為什麽管理署老師建議要有自己的醫師了。
但他看了眼晏止戈，忽然覺得自己不找醫學系隊員真是明智決定。
晏止戈隊裏的醫師剛發來回答：[是木乃伊嗎？不是不去。]
郁和光：我……爭取是個活人。
同時被教務AI展現的，還有維克多幾人的最後定位。
記錄顯示，他們在與郁和光等人分開後，在沙漠邊緣選擇向附近小隊求助。
一支六角聯盟小隊同意庇護，並在隨後發送坐標，維克多幾人前往。
但中途，維克多幾人失聯。
幾小時後，那支六角聯盟小隊失聯。
【正指派新的任務小隊前往勘察，請等待。】
教務AI：【鑒於失聯人員包括郁和光及盧青小隊成員，消息回傳後將優先通知隊長。】
【目前失聯人員生命體征穩定。】
盧青氣場低沈。
他向教務AI請求讓其他隊友去尋找失聯人員，但被駁回。理由是勘探團另有任務等待執行，優先級序列不夠，尋人任務會被下發至大三年級進行。
盧青理智上知道教務AI說的沒錯，但還是忍不住對著AI暴怒，險些砸了光腦。
教務AI安靜等待，直到光屏上【生物特征情緒值】回落到正常波段，才重新出聲。
【預備役勘探團成員，預備指揮官盧青，鑒於您此前生命體征下降臨界值時間過長，判定您短期內不再適合執行任務。】
【休假時長：120時。】
謝枝雀：“！郁哥快看，盧青學長放假了。”
他踮腳興奮等待：“那我們呢，我們也是五天嗎？”
教務AI轉過來。
郁和光本還在擔心會被教務AI強制遣返回遠東港基地。
——教務AI統籌規劃所有【溯游計劃】屬員，具有僅次於校長秦疾安的強制性，是全知AI之下第一分支AI，除秦疾安之外，沒有人可以忽略教務AI的指令。
結果教務AI只說：【繼續為您擴大醫師尋找中，如身體混沌度異常，請及時上報。】
郁和光：“。”
教務AI只關心他還是不是人。
作為指揮官的盧青被強制休息，連帶著隊員巴也失去任務，無所事事。
至於郁和光與謝枝雀，他們本就是尚在冬假期間的低年級生，按照規定本就沒有實操課，教務AI也無從指派任務。
他們的同級生們甚至還在新地球到處度假。
謝枝雀的室友卡拉揚還給他發來他們一家在星球外度假的照片，卡拉揚大大的笑臉後面，就是星艦舷窗外絢爛的宇宙星雲。
卡拉揚：[阿謝阿謝你看！這就是星艦！雖然只能在星環帶裏觀賞走不遠……但等我們大三就可以一起坐星艦去舊地球了，開不開心！]
室友還熱情的表示，開學要給謝枝雀帶星艦模型回去。
謝枝雀為難，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卡拉揚：他不僅坐過星艦，而且現在就在舊地球。
“總覺得說出來就會失去卡拉揚。”
謝枝雀苦惱抓頭，目移，眼前一亮！
“啊哈！我可以也給卡拉揚帶禮物。”
等郁和光找不到一扭頭，就看見謝枝雀蹲在地上，勤勤懇懇摳街面的金磚。
摳摳，揣兜裏給卡拉揚帶回去。
摳摳，攢起來包養郁哥！
郁和光：“…………”
謝枝雀驚嘆：“郁哥，我們要發財了！好多——好多黃金！”
天吶，沒想到小鳥也有一天能變金絲雀。
好值錢！他好值錢！
“可以用金子給妹妹買糖了！”小鳥撲扇的翅膀一頓，“哦……妹妹不在了。”
“……沒關系。”
“給郁哥買糖！”
郁和光挑眉，指了指後巷：“想吃糖後巷有賣。”
長街上行人們：“…………”
這裏怎麽有乞丐在摳地磚？
已經有看不慣的雇傭兵想上前。
卻看見斜倚路燈的尤金挑眉，她睜著一雙醉眼卻殺意未褪。
立刻讓周圍蠢蠢欲動的人群望而卻步。
——被丟出來的死屍還堆在拍賣場外摞成山，血河蔓延。
只要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出：這家拍賣場，易主了。
【黃金城】有數百家拍賣場，上萬支本土或外來勢力在這裏駐紮，賺取最前沿的財富或把第一手情報及時送往勢力本部，勢力傾軋更疊在這裏每天都在上演，長街上的血水沖刷了一遍又一遍。
這座用黃金堆起來的城市唯一不變的，只有黃金。
晏止戈把前拍賣場老板的屍體扔出來，【黃金城】委員會也派人來詢問登記。
他們看都沒看一眼失敗者的屍體，收下晏止戈交的管理費，習以為常的勾掉前任老板的名字，將拍賣場重新註冊為【古董商人晏先生】的勢力範圍。
管理人：“您的全名和身份信息，方便告訴我們嗎？”
“不方便。”一筆錢劃過去。
管理人看了眼尤金：“您可以為您的手下在黃金城信托購買保險，如果手下死亡，您將得到死亡撫恤金。只要您登記下屬名錄……”
“不需要。”一筆錢劃過去。
管理人：“黃金城保潔公司有一條龍服務套餐可供選擇，包括翻修建築，沖洗血跡，掩埋屍體等等。您放心，您的仇人會被確保死得連鬼魂都無法來打擾您……”
泰坦拎著屍體出門丟垃圾。
管理人被兩米六的戰士驚得瞳孔地震，沒說完的話轉了個彎：“非常幸運，現在正在打折！您只需要付一半的價格就能收獲貼心服務，保證您連一條肉絲都找不到。”
晏止戈挑眉：“好啊。”一筆錢劃過去。
意識到這支新興勢力並不只是運氣好的管理人，態度忽然熱情起來。
“請原諒，畢竟黃金城每天更疊的都有上百家，平均存活時間3天，我總不能挨個記住。”
管理人滿臉堆笑伸手：“不過看見您之後，現在我可以確認了，您會是黃金城長期合作夥伴。”
“歡迎您入駐黃金城。”
經過“官方”登記後，古董商人晏先生算是在黃金城暫時站穩腳跟。
委員會隨即派來一支工作小隊，詢問過晏止戈對事業的意向後，他們給出建議，並細心附上了黃金城使用方法，還有人禮貌詢問是否需要幫忙從交易大廳“進貨”。
“不論是雇傭兵抓到的獵物，還是窮得活不下去的垃圾典當祖籍，交易大廳一並笑納。我可以自豪的告訴您：交易大廳擁有這顆星球上所有物品。”
協助員微笑：“不論您是想開古董珍奇商店，還是延續前任開辦拍賣場，都可以到交易大廳挑選貨品，其他數百家拍賣場也是如此。”
“當然，您這樣尊貴的人物怎麽會在小事上浪費時間？”
協助員看了眼尤金和泰坦，立刻建議：“讓您的追隨者們做這樣的雜事未免大材小用，不如選擇【黃金城】事業套餐？”
“一條龍服務，所有雇員甚至管理規則都由【黃金城】提供，您只需要坐等收錢……”
晏止戈從煥然一新的拍賣場離開時，尤金看著被劃得七七八八的賬戶，肉痛到五官扭曲。
“你總不能是專門跑到黃金城來開店的。”
一直安靜觀察的郁和光挑眉：“你在創造完美新身份？”
“對。”
晏止戈訝然，沒想到不需要他解釋，郁和光已經猜到。
他點點頭，眼裏浮現笑意：“被處理掉的拍賣場老板在黃金城，勉強只算是個小人物，一個合格的外表和看起來可靠的身份就可以糊弄過去。”
這也是晏止戈計劃中最理想的情況。
“我拿到的情報是文物經由這家拍賣場老板流進黃金城，如果文物還在他手裏，就可以在這裏閉環。”
“但是沒有。”
晏止戈“嘖”了一聲：“現在唯一剩下的，就是【黃金城】委員會自己的官方拍賣會。”
“如果那裏還沒有文物的消息，這條線索就斷在這裏了。”
【黃金城】由幾個盤踞已久的大商人共同指派人管理，除此之外，還有科技公司和遺民勢力派出的代表，共十股勢力。
“十席會議”、“十席委員會”是對他們的常用稱呼。
而共同管理【黃金城】的大商人們，有自己的“官方”拍賣會。
時間不定，地址不定，貨物不定。
只有特定貴賓能得到邀請，但即便如此，也只有拍賣會當場才能得知具體拍品。
但【黃金城】拍賣會名流匯聚，更有甚者會有各遺民基地首領、科技公司CEO本人出席，核查之嚴格，絕非一個空殼身份可以進入的。
於是，晏止戈借前任老板完成了對新身份的補足，讓【古董商人晏先生】是從內到外都可以應對核查的完美身份。
接下來，他需要找準時機做出一番動靜，吸引委員會註意，伺機拿到【黃金城】拍賣會的邀請函。
“下一次【黃金城】拍賣會可能是在一個月之後，我需要留在這裏。”
晏止戈側身看了眼泰坦：“我可以讓泰坦送你回去。”
會在冬假期間看見郁和光，都讓晏止戈驚訝。
隨之而來的是欣賞。
作為文學系首席三年，晏止戈的權限足夠讓他知道旁人所不知道的情報，他也因此意識到，秦疾安對【低年級生不允許進入舊地球執行高混沌度任務】這條規定的合理性。
新地球人類大多並非自然分娩誕生，而是由保育AI從胚胎起開始照顧孕育。
——末日三百年，舍棄星球逃離的人類雖然茍延殘喘，成功存續，但與末日前的人類相比，已經脆弱太多。
不論是文明，還是搖搖欲墜的基因序列。
新家園計劃星艦墜毀在新地球星環帶，近億人航行宇宙二百年後，最終成功抵達新星球的人類數量是：十六。
十六個人，從燃燒的星艦殘骸裏爬出來。
他們踏上新地球土地的第一件事不是看一眼新家園，甚至來不及擦掉身上的血，而是搶救星艦攜帶的兩千萬個冷凍胚胎。
經過一百多年的繁衍生息，雖然人類在高超科技的照料下逐漸穩定，但新地球更像一個大型的安全無菌倉，人造太陽，三十六星環，人工打造的宜居環境，全知AI保駕護航……
與三百多年前決定航行宇宙的祖先相比，新地球更像步履蹣跚的嬰兒。
他們無法適應新地球之外的混亂環境。
更遑論舊地球的危險與混沌——舊地球人與混沌共生，但就連9點混沌度，都足以要了新地球人的命。
晏止戈明白【溯游計劃】不允許過早進入舊地球的合理性，但這並不妨礙他不喜歡需要保護的脆弱新生。
從大一就組隊硬闖舊地球，一刀一刀殺出個首席身份的晏止戈，不會等追不上他的人。
卻沒想到，【黃金城】讓他發現意外之喜。
“但對新生來說，黃金城還是太危險了。”
晏止戈搖頭，不想看到令人驚喜的生命不等綻放就夭折。
“你要找的博士，即便放在黃金城，都是不可小覷的大商人，你淪落拍賣場，博士擁有黃金城。”
“你如果要找【博士】，我建議你將你的懷疑整理成報告，提交教務AI，然後回去度假——你的同學們都在期末考試後放假玩耍，只有你在舊地球。”
晏止戈輕笑：“不打算給自己放個假嗎？”
他自然走在長街外側，拖著屍體的清潔工從他身旁經過。
付了錢，清潔公司動作很快，訓練有素整理拍賣場內外，就連拍賣場門外的長街都被沖洗幹凈，金磚縫隙裏一絲血肉也沒有留下。
郁和光轉頭看了眼，除了他們，長街上還有另外一家店在更疊，門前死屍堆積。
行人路過，目不斜視。就連平民都習以為常。
“不用了……謝謝。”
郁和光收回視線，對黃金城的情況大概有數。
“如果要休息，在哪都是一樣的。”
他聳聳肩：“就算在新地球放假，也只是從校園公寓到城市公寓，換一個房間，連全息投影都一樣，沒區別。還不如在這裏。”
晏止戈訝然：“不和家人去度假？”
他看見了卡拉揚的度假照片。
“我沒有家人。”
“……抱歉。”
晏止戈抿了抿唇，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郁和光被逗笑了，他不在意的擺擺手：“不用這種表情，每次提能收獲太多這種表情了。”
“但我沒見過父母，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實在找不出合適的情緒應對你們這種表情。”
郁和光無奈攤手：“別給我出難題了。”
“如果覺得抱歉，就幫我找個靠譜酒店吧。”
他決定暫時留在黃金城。
晏止戈剛想開口，卻被郁和光眼疾手快擡手捂住：“如果是想勸我的，就可以不用說了。”
晏止戈眼睫顫了顫，擡手握住郁和光手掌拿下，向旁邊示意：“到了。”
郁和光：“？”
他一轉頭，就看到富麗堂皇的沿街豪宅，通頂漆金的防裝甲大門足有四五米高。
前任拍賣場老板的私宅。
在晏止戈向黃金城委員會交了巨額“保護費”後，前任的一切都被劃進晏止戈名下。包括這棟宅子。
大門被從裏面推開，尤金拎著屍體走出來：“檢查過了，可以接收。”
她平常得像在扔生活垃圾，打開垃圾桶把屍體丟進去，拽過路人擦擦手轉身。
“就是。”
尤金沈吟：“房子裏死蟲子太多，血跡不好清理……”
晏止戈看著一打開門，立刻湧出大門順著臺階流淌的血河，頓時沈默。
他果斷拽過郁和光轉身：“看來房子還沒收拾好，我們晚點再來。”
“隊長？！”
謝枝雀還在沈迷摳金磚，當他發現黃金城所有主要建築都是黃金鉆石後，已經快樂到不可自拔。
郁和光試圖拎走。
每兩秒小鳥又撲棱棱自動返航。
“你剛剛說，有一家餐廳不錯？”
郁和光果斷轉身拽住晏止戈就走：“在哪？”
“你的隊員……”
“不用管，孩子餓了會自己翻垃圾吃。”
當離開【黃金城】潑天富貴迷人眼的繁華金街，轉入嘈雜混亂的平民區，郁和光忽然對舊地球有了實感。
密密麻麻壓抑的層疊屋檐下窄路逼仄，林立的店鋪前擺放著墨模樣醜陋怪異的混沌物屍體，屠夫叼著煙大聲詢問咚咚剁刀，立刻將混沌物分解，剖出有用的器官扔在鐵盤上，立刻被小學徒端著跑進對面的黑診所，有病人正等待移植融合。
“……怪物……融合了病就好了，別擔心，大家都這樣……”
郁和光隱約在嘈雜裏聽見醫生的勸說，骯臟汙垢的手術臺上七八歲的女孩啼哭，但又在母親的安慰下點頭。
他轉身，看見屠夫把沒用的混沌物剁碎扔進大桶，隔壁餐館小工抱起來。
食客們緊接著進門。
沒有人覺得哪裏不對。
郁和光沿著小路繼續向前，他看見半人半魚頭的混沌物，8點。
晏止戈按住他的手，平靜提示這是平民，不是混沌物。
半魚頭眼裏閃過詭異的光，莫名其妙看了郁和光一眼，又繼續與店主交談。
店主抖了抖豎立的火紅毛耳朵，輕晃著毛茸茸的狐貍尾巴，沖郁和光眨了眨眼，媚眼如絲：“小哥~”
郁和光快步越過。
險些撞上轉角疾馳過來的機器人。
“不長眼睛啊！”機器人啐了一口罵罵咧咧走了。
“這也是人。”晏止戈平靜提示，“做過機械改造的。”
街邊攤主驚奇打量：“仿生皮膚？不不，好像是自己的——”
“兩位倒像是純種人類，不知道是哪來的大人物？”
旁邊人好奇：“這年頭還有純種人類？”
郁和光看到湊過來的攤主左手是機械手，但另半邊身軀是透明的塑化外殼，還能看到身體內部轉動的齒輪，它與臟器相連泵流血液，生物與機械在同一具身軀裏協同運作，共同支撐起一個人的生命。
他還看見——“你應該不擅長說謊。”
攤主驚奇：“你怎麽知道？”
郁和光抽了抽嘴角：“……你說謊的時候，血液流動得好快。”
他指了指攤主的透明殼：“我看見了。”
“你是在緊張？想打劫我？”
攤主懊惱丟開藏在身後的刀。
“順便一提，我也看見刀了。”
“！！！”
攤主生氣：“就說不能選便宜貨！塑料殼果然不行！”
郁和光攤了攤手，忽然心情重新上揚。
攤主的笑容轉移到了他臉上。
“所以我看到的這些像魚的，有兔耳朵的，像機器人的，有混沌度的，其實都是人？”
郁和光掩唇沈思：“我還以為只有雇傭兵會做混沌改造，原來所有人都會嗎……”
“差不多。改造對舊地球人是止痛藥。”
晏止戈平靜點頭，他側身避開猛沖過來的腫脹屍體。
——看起來是混沌物攻擊。
其實只是混沌改造的平民排隊買剛出爐的餅。
“所以才要讓溯游的醫師重新檢查。”
晏止戈擡手拂去郁和光肩頭的落葉，無奈：“畢竟……很難說拍賣場醫生給你做的到底是什麽手術。”
郁和光：“！！”
作者有話說:
黃金城：請你~不要到處摳摳~用力到處摳摳~
謝枝雀：在小小的黃金城裏到處挖呀挖呀挖~挖的黃金養郁哥！
————
林俊傑《不潮不用花錢》歌詞：請你不要到處叩叩，不小心就沒摳摳，用力到處扣扣。
————
晏止戈從一開始對郁和光幫他找回丟失物的感謝，到為了還人情救人卻被可愛暴擊印象深刻，到星艦港驚喜擔憂，到黃金城重逢欣賞，晏止戈目前對郁和光是有好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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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和光對晏止戈的話信以為真, 真的以為他們就此就要亡命天涯，還認真策劃起他們逃離黃金城的路線，一項項說給晏止戈聽。
直到他發現晏止戈雙手插兜斜倚在墻上笑個不停, 根本不是要逃亡的緊張感, 才終於後知後覺——
被騙了！
“抱歉，學弟的表情太認真了, 實在不忍心打斷。”
晏止戈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放松擺了擺手：“放心，黃金城沒有人會來追殺我們的。”
一墻之隔的拍賣場門前，尤金正煩得暴躁：“啊啊！蒼蠅好多！”一槍送走一個！
狙擊是追殺者的墳墓。
郁和光嘴角抽搐：“……所以, 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本想用匕首指向晏止戈，卻忘了手裏攥著的是糖。
他用糖塊威脅晏止戈：“說清楚。”
晏止戈握住糖塊笑意更勝，倚在墻壁上笑得直不起腰。
“咳。”在徹底惹惱郁和光之前, 他握拳掩唇，試圖正色。
“當然是黑吃黑。”
【黃金城】再如何像城市，但它終究是舊地球無序之地, 這裏殺人不犯法，搶奪是常態。
弱小才是原罪。
在晏止戈走進拍賣場之前, 安德烈已經開始暗殺拱衛拍賣場的混沌物。只等晏止戈問出金字塔遺跡流失的文物並轉移，泰坦和尤金就會立即開火。
早已經踩好點的這個小拍賣會場, 在晏止戈小隊的計劃裏本就與死屍無異。
唯一的意外, 是郁和光。
為了讓強效麻醉下移動困難的郁和光能安全撤離, 晏止戈才無奈多偽裝了片刻【古董商人】。
“本想先買下你送出去, 再執行計劃, 結果。”
晏止戈說著遺憾, 眼裏卻是笑意，他又往怒氣漸消的郁和光手裏塞了塊糖。
“並非故意隱瞞, 只是我並不了解你的戰場表現，不能冒著計劃破壞的風險貿然告知。”
他彎腰側首，仔細觀察郁和光的表情：“需要我道歉嗎，學弟……”
“不用。”郁和光及時打斷了他。
他表情覆雜，動了動唇瓣但還是道：“謝謝……不然我還要再想辦法從買家那裏逃走。”
被親密擁抱和欺瞞帶來的怒意逐漸消退，迅速重啟的大腦已經高速計算，猜到了晏止戈沒說出口的諸多原因。
擁抱是為他抵擋子彈。
離開是等待麻醉消除。
千億是為了確保安全——所有行動理由的核心，都從【任務】，轉變成了【郁和光】。
郁和光唯獨疑惑的是他自己：強效麻醉的影響嗎？他似乎對晏止戈情緒太強了。
但他很快歸結為第一次見面的深遠影響。
#感謝你也不妨礙記仇#
“那接下來呢，會發生什麽？”
拍賣場老板及所有下屬被徹底清理，勢力自然也被晏止戈吞下，他毫不客氣的接收了所有財富，拍賣場則被劃進他的地盤。
【古董商人晏先生】，從這一刻起，成為真實有效的身份。
晏止戈會把其他隊員扔在拍賣場，也是為了讓他們接收整理。
殺掉來試探的其他拍賣場傭兵，清點倉庫文物，核對屍體身份。
與文明遺跡有關的，或是對修覆人類歷史有幫助的，新地球需要的，會被分揀出來運回遠東港基地，等待教授們篩選分類，送上星艦帶回新地球，文學院將會進行研究。
至於剩下的【xx首領的頭骨碗】、【混沌物器官】、【xx公司的絕密文件】等沒用的東西，則會在接收後重新送上拍賣會。
當然，這一次是屬於晏止戈名下的拍賣會。
這些破爛會和被懸賞的那堆屍體一樣，廢物利用幫晏止戈賺錢。
“你之前說，我有副業？”
晏止戈低笑：“這才是我的副業，入鄉隨俗。”
他笑著又伸手往郁和光掌心裏塞了塊糖：“賄賂你的。”
“不黑吃黑，連請學弟吃糖都沒錢，我這個做學長的豈不是很丟臉？”
晏止戈眨眨眼：“噓。”
他豎起手指抵唇：“是只有我們知道的秘密，不要告訴別人。”
郁和光恍然大悟。
他終於知道那一千億是怎麽來的了。
拍賣場後門的小巷是與前面截然不同的煙火氣，平民對拍賣場易主與否不感興趣，槍聲在響，他們慢吞吞在生活。
晏止戈與郁和光將血與火的戰場短暫扔在身後偷閑，悠閑躲進小巷煙火人潮裏聊天休息。
旁邊就是賣手工糖的小攤，晏止戈找遍了全身上下也只有一塊錢——買了一包糖。
郁和光：……原來我和糖賣一個價。
“但你現在最後一塊錢也買了糖。”
郁和光挑眉，晃了晃手裏的糖塊：“怎麽辦？你變成窮光蛋了，首席，下次你就買不起我了。”
“不會有下次。”
晏止戈光腦響起提示，他隨意一瞥，重新站直身軀：“他們處理好拍賣場了，回去吧。”
郁和光與晏止戈並肩同行，從拍賣場後面熱鬧的平民小巷繞回繁華長街。
在踏上拍賣場大門的臺階時，他忽然側身，看著某個方向，不動了。
晏止戈眼神詢問。
郁和光沈吟半晌開口：“如果首席求我，說一句【文學系比不上戰鬥系】，我也不是不能幫忙。”
他盯死長街對面富麗堂皇的銀行高門的眼神，像盯住一只死老鼠。
“你不是剛損失了一千億嗎？因為我。”
郁和光看起來若無其事：“我會負責——只要你說輸給戰鬥系了，我就陪你去搶銀行。”
想了想，他又嚴謹問了句：“對面銀行有一千億嗎？”
如果不夠，可能需要讓維克多來炸金庫……維克多呢？
郁和光已經開始思考可行的計劃。
晏止戈一怔，丹鳳眼裏翻湧起層層疊疊的笑意，像浪潮兇猛拍擊堤岸堆積雪花白沫的海嘯。
“好啊。”他聽見自己說。
兇狠的心跳讓他連風聲都聽不清了。
發絲繚亂的視野裏，是站在黃金臺上的郁和光。
鋪滿黃金的長街，他是唯一終點。
“……晏隊，晏隊？”
晏止戈猛地回神，他遲緩眨了下眼，才看清自己此時站在拍賣場裏。
泰坦彎下腰，依舊黑布覆面看不清臉，但溫柔波蕩的藍眼睛裏流露擔憂：“晏隊，你受傷了嗎？”
“他那像受傷？分明像思春。”
尤金翻了個白眼走過來，不滿嗤笑：“我看見了，隊長你把外套給新生了——給陌生人都不給我。”
她已經換掉了被血染透的衣服，隨意批一件從倉庫翻出的昂貴金線外袍，順便嫌棄黃金硌人。
尤金剛一走近，泰坦就聞到濃烈酒味。
他目露詢問：拍賣場前老板的藏酒，該不會……？
尤金……尤金移開視線。
泰坦無奈。
晏止戈四下看了一圈，郁和光已經和他自己的隊員匯合，在與那矮個子站在窗邊低語交談。
他眼中的笑意蕩然無存，面無表情擡眸看尤金時，冷得尤金抖了下肩膀。
尤金：“……說回正事。”
她展示光腦浮空屏：“一千億已經追回，順便充當了魚餌，讓機械那邊找到了前任老板的賬戶。”
結局當然是毫不客氣的吃掉。
“所以現在隊內賬戶資金已經翻倍了。”尤金算了算，“夠你買……”
晏止戈看見郁和光在向他走過來。
他瞥了眼尤金，語氣嚴肅：“這件事不用告訴郁和光。”
尤金：“？”
“我和盧青有幾名隊員在沙漠走散失聯，首席閣下，你認為他們最有可能去哪裏？”
郁和光眉頭緊皺：“我聯系不上維克多。”
盧青點頭：“我有三名隊員失聯。”
至於另一部分留守在其他地方的隊員，則在接到通訊後立刻趕往沙漠，卻撲了個空，只看到了小鎮遺址但不見人影。
那四人竟然就這樣消失了。
晏止戈略一沈吟，示意郁和光點開光腦，上報教務AI。
教務AI在重新捕捉到郁和光幾人的信號後，抹除他們的失聯標記，同時以沙漠為中心向四周逐漸擴大詢問範圍，所有在此區域內活動的溯游屬員都將接到通知，留意，並在任務空閑外順便尋找維克多等人的下落。
“你的機械師是大三生，已經有過幾次跟隨小隊派遣舊地球經驗，更何況另外幾個還是勘探團成員。如果他們認為隊伍戰鬥力不足，會選擇對外求助。”
“如果損傷嚴重，會第一時間返回雪原，進入遠東港基地勢力範圍尋求庇護。”
晏止戈漠然羅列幾種可能性。
他在提及他人的生死時冷酷：“他們不是被保護者，【溯游計劃】不招收廢物。”
“既然是高年級生甚至【無盡者】，他們應當看顧好自己的生命。”
謝枝雀瞪圓了眼睛，不敢相信：“陸青羊還是溯大文學系的，你不是文學系首席嗎？不應該擔心他？”
晏止戈的視線漠然劃過謝枝雀：“我是文學系首席，不是文學系保姆。我指揮戰士沖鋒，調兵遣將，但不負責給他們唱搖籃曲。”
他仰了仰頭，冷呵：“新生，要我給你沖奶粉嗎？”
謝枝雀被嗆得啞口無言，默默縮回郁和光身後。
他知道晏止戈說的對，但——忽然就理解了為什麽戰鬥系討厭文學系。
浮白學長說的沒錯，文學系首席，就是脾氣可怕的【暴君】！
“你的傷現在怎麽樣？拍賣場的醫生有可能使用混沌材料修覆，需要溯游自己的醫師重新處理。”
等待教務AI回應的間隙，晏止戈低聲問郁和光：“你隊裏的醫師在哪？”
兩顆星球對“治療”顯然存在認知偏差。舊地球只要現在死不了就行，要求低到足夠被新地球列為故意傷害罪。
郁和光：“啊……我沒有醫師。”
兩個戰鬥系加機械系，全輸出陣容。
晏止戈沈默了。
他忽然發覺，郁和光小隊能活到現在，還是有一定運氣在身上的。
他小隊裏的醫師還在金字塔遺跡解剖木乃伊，短時間內無法趕到。
於是當教務AI重新上線，回覆維克多等人情況時，就得到了一個新任務。
尋找最近的醫師。
教務AI：【各位親愛的溯游大學同學，你們有沒有發現，現在是冬假期間？】
AI的聲線依舊沈穩無機質，但聽起來莫名像在咬牙切齒。
晏止戈：“所以，醫師？”
【正在詢問中——擴大詢問範圍中——】
教務AI盡職播放被訊問者的回答錄音。
醫師A：[哈？讓我去檢查？？不是還能動嗎，能動就別來煩我。]
醫師B：[我看你像醫師！]
醫師C：[不行，傷者傷太輕了，體現不出我的醫術高明，加不了學分，不去。]
DEFG……
教務AI什麽也沒說。
但好像什麽都說了。
郁和光：“…………”
他忽然理解，為什麽管理署老師建議要有自己的醫師了。
但他看了眼晏止戈，忽然覺得自己不找醫學系隊員真是明智決定。
晏止戈隊裏的醫師剛發來回答：[是木乃伊嗎？不是不去。]
郁和光：我……爭取是個活人。
同時被教務AI展現的，還有維克多幾人的最後定位。
記錄顯示，他們在與郁和光等人分開後，在沙漠邊緣選擇向附近小隊求助。
一支六角聯盟小隊同意庇護，並在隨後發送坐標，維克多幾人前往。
但中途，維克多幾人失聯。
幾小時後，那支六角聯盟小隊失聯。
【正指派新的任務小隊前往勘察，請等待。】
教務AI：【鑒於失聯人員包括郁和光及盧青小隊成員，消息回傳後將優先通知隊長。】
【目前失聯人員生命體征穩定。】
盧青氣場低沈。
他向教務AI請求讓其他隊友去尋找失聯人員，但被駁回。理由是勘探團另有任務等待執行，優先級序列不夠，尋人任務會被下發至大三年級進行。
盧青理智上知道教務AI說的沒錯，但還是忍不住對著AI暴怒，險些砸了光腦。
教務AI安靜等待，直到光屏上【生物特征情緒值】回落到正常波段，才重新出聲。
【預備役勘探團成員，預備指揮官盧青，鑒於您此前生命體征下降臨界值時間過長，判定您短期內不再適合執行任務。】
【休假時長：120時。】
謝枝雀：“！郁哥快看，盧青學長放假了。”
他踮腳興奮等待：“那我們呢，我們也是五天嗎？”
教務AI轉過來。
郁和光本還在擔心會被教務AI強制遣返回遠東港基地。
——教務AI統籌規劃所有【溯游計劃】屬員，具有僅次於校長秦疾安的強制性，是全知AI之下第一分支AI，除秦疾安之外，沒有人可以忽略教務AI的指令。
結果教務AI只說：【繼續為您擴大醫師尋找中，如身體混沌度異常，請及時上報。】
郁和光：“。”
教務AI只關心他還是不是人。
作為指揮官的盧青被強制休息，連帶著隊員巴也失去任務，無所事事。
至於郁和光與謝枝雀，他們本就是尚在冬假期間的低年級生，按照規定本就沒有實操課，教務AI也無從指派任務。
他們的同級生們甚至還在新地球到處度假。
謝枝雀的室友卡拉揚還給他發來他們一家在星球外度假的照片，卡拉揚大大的笑臉後面，就是星艦舷窗外絢爛的宇宙星雲。
卡拉揚：[阿謝阿謝你看！這就是星艦！雖然只能在星環帶裏觀賞走不遠……但等我們大三就可以一起坐星艦去舊地球了，開不開心！]
室友還熱情的表示，開學要給謝枝雀帶星艦模型回去。
謝枝雀為難，不知道該怎麽告訴卡拉揚：他不僅坐過星艦，而且現在就在舊地球。
“總覺得說出來就會失去卡拉揚。”
謝枝雀苦惱抓頭，目移，眼前一亮！
“啊哈！我可以也給卡拉揚帶禮物。”
等郁和光找不到一扭頭，就看見謝枝雀蹲在地上，勤勤懇懇摳街面的金磚。
摳摳，揣兜裏給卡拉揚帶回去。
摳摳，攢起來包養郁哥！
郁和光：“…………”
謝枝雀驚嘆：“郁哥，我們要發財了！好多——好多黃金！”
天吶，沒想到小鳥也有一天能變金絲雀。
好值錢！他好值錢！
“可以用金子給妹妹買糖了！”小鳥撲扇的翅膀一頓，“哦……妹妹不在了。”
“……沒關系。”
“給郁哥買糖！”
郁和光挑眉，指了指後巷：“想吃糖後巷有賣。”
長街上行人們：“…………”
這裏怎麽有乞丐在摳地磚？
已經有看不慣的雇傭兵想上前。
卻看見斜倚路燈的尤金挑眉，她睜著一雙醉眼卻殺意未褪。
立刻讓周圍蠢蠢欲動的人群望而卻步。
——被丟出來的死屍還堆在拍賣場外摞成山，血河蔓延。
只要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出：這家拍賣場，易主了。
【黃金城】有數百家拍賣場，上萬支本土或外來勢力在這裏駐紮，賺取最前沿的財富或把第一手情報及時送往勢力本部，勢力傾軋更疊在這裏每天都在上演，長街上的血水沖刷了一遍又一遍。
這座用黃金堆起來的城市唯一不變的，只有黃金。
晏止戈把前拍賣場老板的屍體扔出來，【黃金城】委員會也派人來詢問登記。
他們看都沒看一眼失敗者的屍體，收下晏止戈交的管理費，習以為常的勾掉前任老板的名字，將拍賣場重新註冊為【古董商人晏先生】的勢力範圍。
管理人：“您的全名和身份信息，方便告訴我們嗎？”
“不方便。”一筆錢劃過去。
管理人看了眼尤金：“您可以為您的手下在黃金城信托購買保險，如果手下死亡，您將得到死亡撫恤金。只要您登記下屬名錄……”
“不需要。”一筆錢劃過去。
管理人：“黃金城保潔公司有一條龍服務套餐可供選擇，包括翻修建築，沖洗血跡，掩埋屍體等等。您放心，您的仇人會被確保死得連鬼魂都無法來打擾您……”
泰坦拎著屍體出門丟垃圾。
管理人被兩米六的戰士驚得瞳孔地震，沒說完的話轉了個彎：“非常幸運，現在正在打折！您只需要付一半的價格就能收獲貼心服務，保證您連一條肉絲都找不到。”
晏止戈挑眉：“好啊。”一筆錢劃過去。
意識到這支新興勢力並不只是運氣好的管理人，態度忽然熱情起來。
“請原諒，畢竟黃金城每天更疊的都有上百家，平均存活時間3天，我總不能挨個記住。”
管理人滿臉堆笑伸手：“不過看見您之後，現在我可以確認了，您會是黃金城長期合作夥伴。”
“歡迎您入駐黃金城。”
經過“官方”登記後，古董商人晏先生算是在黃金城暫時站穩腳跟。
委員會隨即派來一支工作小隊，詢問過晏止戈對事業的意向後，他們給出建議，並細心附上了黃金城使用方法，還有人禮貌詢問是否需要幫忙從交易大廳“進貨”。
“不論是雇傭兵抓到的獵物，還是窮得活不下去的垃圾典當祖籍，交易大廳一並笑納。我可以自豪的告訴您：交易大廳擁有這顆星球上所有物品。”
協助員微笑：“不論您是想開古董珍奇商店，還是延續前任開辦拍賣場，都可以到交易大廳挑選貨品，其他數百家拍賣場也是如此。”
“當然，您這樣尊貴的人物怎麽會在小事上浪費時間？”
協助員看了眼尤金和泰坦，立刻建議：“讓您的追隨者們做這樣的雜事未免大材小用，不如選擇【黃金城】事業套餐？”
“一條龍服務，所有雇員甚至管理規則都由【黃金城】提供，您只需要坐等收錢……”
晏止戈從煥然一新的拍賣場離開時，尤金看著被劃得七七八八的賬戶，肉痛到五官扭曲。
“你總不能是專門跑到黃金城來開店的。”
一直安靜觀察的郁和光挑眉：“你在創造完美新身份？”
“對。”
晏止戈訝然，沒想到不需要他解釋，郁和光已經猜到。
他點點頭，眼裏浮現笑意：“被處理掉的拍賣場老板在黃金城，勉強只算是個小人物，一個合格的外表和看起來可靠的身份就可以糊弄過去。”
這也是晏止戈計劃中最理想的情況。
“我拿到的情報是文物經由這家拍賣場老板流進黃金城，如果文物還在他手裏，就可以在這裏閉環。”
“但是沒有。”
晏止戈“嘖”了一聲：“現在唯一剩下的，就是【黃金城】委員會自己的官方拍賣會。”
“如果那裏還沒有文物的消息，這條線索就斷在這裏了。”
【黃金城】由幾個盤踞已久的大商人共同指派人管理，除此之外，還有科技公司和遺民勢力派出的代表，共十股勢力。
“十席會議”、“十席委員會”是對他們的常用稱呼。
而共同管理【黃金城】的大商人們，有自己的“官方”拍賣會。
時間不定，地址不定，貨物不定。
只有特定貴賓能得到邀請，但即便如此，也只有拍賣會當場才能得知具體拍品。
但【黃金城】拍賣會名流匯聚，更有甚者會有各遺民基地首領、科技公司CEO本人出席，核查之嚴格，絕非一個空殼身份可以進入的。
於是，晏止戈借前任老板完成了對新身份的補足，讓【古董商人晏先生】是從內到外都可以應對核查的完美身份。
接下來，他需要找準時機做出一番動靜，吸引委員會註意，伺機拿到【黃金城】拍賣會的邀請函。
“下一次【黃金城】拍賣會可能是在一個月之後，我需要留在這裏。”
晏止戈側身看了眼泰坦：“我可以讓泰坦送你回去。”
會在冬假期間看見郁和光，都讓晏止戈驚訝。
隨之而來的是欣賞。
作為文學系首席三年，晏止戈的權限足夠讓他知道旁人所不知道的情報，他也因此意識到，秦疾安對【低年級生不允許進入舊地球執行高混沌度任務】這條規定的合理性。
新地球人類大多並非自然分娩誕生，而是由保育AI從胚胎起開始照顧孕育。
——末日三百年，舍棄星球逃離的人類雖然茍延殘喘，成功存續，但與末日前的人類相比，已經脆弱太多。
不論是文明，還是搖搖欲墜的基因序列。
新家園計劃星艦墜毀在新地球星環帶，近億人航行宇宙二百年後，最終成功抵達新星球的人類數量是：十六。
十六個人，從燃燒的星艦殘骸裏爬出來。
他們踏上新地球土地的第一件事不是看一眼新家園，甚至來不及擦掉身上的血，而是搶救星艦攜帶的兩千萬個冷凍胚胎。
經過一百多年的繁衍生息，雖然人類在高超科技的照料下逐漸穩定，但新地球更像一個大型的安全無菌倉，人造太陽，三十六星環，人工打造的宜居環境，全知AI保駕護航……
與三百多年前決定航行宇宙的祖先相比，新地球更像步履蹣跚的嬰兒。
他們無法適應新地球之外的混亂環境。
更遑論舊地球的危險與混沌——舊地球人與混沌共生，但就連9點混沌度，都足以要了新地球人的命。
晏止戈明白【溯游計劃】不允許過早進入舊地球的合理性，但這並不妨礙他不喜歡需要保護的脆弱新生。
從大一就組隊硬闖舊地球，一刀一刀殺出個首席身份的晏止戈，不會等追不上他的人。
卻沒想到，【黃金城】讓他發現意外之喜。
“但對新生來說，黃金城還是太危險了。”
晏止戈搖頭，不想看到令人驚喜的生命不等綻放就夭折。
“你要找的博士，即便放在黃金城，都是不可小覷的大商人，你淪落拍賣場，博士擁有黃金城。”
“你如果要找【博士】，我建議你將你的懷疑整理成報告，提交教務AI，然後回去度假——你的同學們都在期末考試後放假玩耍，只有你在舊地球。”
晏止戈輕笑：“不打算給自己放個假嗎？”
他自然走在長街外側，拖著屍體的清潔工從他身旁經過。
付了錢，清潔公司動作很快，訓練有素整理拍賣場內外，就連拍賣場門外的長街都被沖洗幹凈，金磚縫隙裏一絲血肉也沒有留下。
郁和光轉頭看了眼，除了他們，長街上還有另外一家店在更疊，門前死屍堆積。
行人路過，目不斜視。就連平民都習以為常。
“不用了……謝謝。”
郁和光收回視線，對黃金城的情況大概有數。
“如果要休息，在哪都是一樣的。”
他聳聳肩：“就算在新地球放假，也只是從校園公寓到城市公寓，換一個房間，連全息投影都一樣，沒區別。還不如在這裏。”
晏止戈訝然：“不和家人去度假？”
他看見了卡拉揚的度假照片。
“我沒有家人。”
“……抱歉。”
晏止戈抿了抿唇，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郁和光被逗笑了，他不在意的擺擺手：“不用這種表情，每次提能收獲太多這種表情了。”
“但我沒見過父母，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實在找不出合適的情緒應對你們這種表情。”
郁和光無奈攤手：“別給我出難題了。”
“如果覺得抱歉，就幫我找個靠譜酒店吧。”
他決定暫時留在黃金城。
晏止戈剛想開口，卻被郁和光眼疾手快擡手捂住：“如果是想勸我的，就可以不用說了。”
晏止戈眼睫顫了顫，擡手握住郁和光手掌拿下，向旁邊示意：“到了。”
郁和光：“？”
他一轉頭，就看到富麗堂皇的沿街豪宅，通頂漆金的防裝甲大門足有四五米高。
前任拍賣場老板的私宅。
在晏止戈向黃金城委員會交了巨額“保護費”後，前任的一切都被劃進晏止戈名下。包括這棟宅子。
大門被從裏面推開，尤金拎著屍體走出來：“檢查過了，可以接收。”
她平常得像在扔生活垃圾，打開垃圾桶把屍體丟進去，拽過路人擦擦手轉身。
“就是。”
尤金沈吟：“房子裏死蟲子太多，血跡不好清理……”
晏止戈看著一打開門，立刻湧出大門順著臺階流淌的血河，頓時沈默。
他果斷拽過郁和光轉身：“看來房子還沒收拾好，我們晚點再來。”
“隊長？！”
謝枝雀還在沈迷摳金磚，當他發現黃金城所有主要建築都是黃金鉆石後，已經快樂到不可自拔。
郁和光試圖拎走。
每兩秒小鳥又撲棱棱自動返航。
“你剛剛說，有一家餐廳不錯？”
郁和光果斷轉身拽住晏止戈就走：“在哪？”
“你的隊員……”
“不用管，孩子餓了會自己翻垃圾吃。”
當離開【黃金城】潑天富貴迷人眼的繁華金街，轉入嘈雜混亂的平民區，郁和光忽然對舊地球有了實感。
密密麻麻壓抑的層疊屋檐下窄路逼仄，林立的店鋪前擺放著墨模樣醜陋怪異的混沌物屍體，屠夫叼著煙大聲詢問咚咚剁刀，立刻將混沌物分解，剖出有用的器官扔在鐵盤上，立刻被小學徒端著跑進對面的黑診所，有病人正等待移植融合。
“……怪物……融合了病就好了，別擔心，大家都這樣……”
郁和光隱約在嘈雜裏聽見醫生的勸說，骯臟汙垢的手術臺上七八歲的女孩啼哭，但又在母親的安慰下點頭。
他轉身，看見屠夫把沒用的混沌物剁碎扔進大桶，隔壁餐館小工抱起來。
食客們緊接著進門。
沒有人覺得哪裏不對。
郁和光沿著小路繼續向前，他看見半人半魚頭的混沌物，8點。
晏止戈按住他的手，平靜提示這是平民，不是混沌物。
半魚頭眼裏閃過詭異的光，莫名其妙看了郁和光一眼，又繼續與店主交談。
店主抖了抖豎立的火紅毛耳朵，輕晃著毛茸茸的狐貍尾巴，沖郁和光眨了眨眼，媚眼如絲：“小哥~”
郁和光快步越過。
險些撞上轉角疾馳過來的機器人。
“不長眼睛啊！”機器人啐了一口罵罵咧咧走了。
“這也是人。”晏止戈平靜提示，“做過機械改造的。”
街邊攤主驚奇打量：“仿生皮膚？不不，好像是自己的——”
“兩位倒像是純種人類，不知道是哪來的大人物？”
旁邊人好奇：“這年頭還有純種人類？”
郁和光看到湊過來的攤主左手是機械手，但另半邊身軀是透明的塑化外殼，還能看到身體內部轉動的齒輪，它與臟器相連泵流血液，生物與機械在同一具身軀裏協同運作，共同支撐起一個人的生命。
他還看見——“你應該不擅長說謊。”
攤主驚奇：“你怎麽知道？”
郁和光抽了抽嘴角：“……你說謊的時候，血液流動得好快。”
他指了指攤主的透明殼：“我看見了。”
“你是在緊張？想打劫我？”
攤主懊惱丟開藏在身後的刀。
“順便一提，我也看見刀了。”
“！！！”
攤主生氣：“就說不能選便宜貨！塑料殼果然不行！”
郁和光攤了攤手，忽然心情重新上揚。
攤主的笑容轉移到了他臉上。
“所以我看到的這些像魚的，有兔耳朵的，像機器人的，有混沌度的，其實都是人？”
郁和光掩唇沈思：“我還以為只有雇傭兵會做混沌改造，原來所有人都會嗎……”
“差不多。改造對舊地球人是止痛藥。”
晏止戈平靜點頭，他側身避開猛沖過來的腫脹屍體。
——看起來是混沌物攻擊。
其實只是混沌改造的平民排隊買剛出爐的餅。
“所以才要讓溯游的醫師重新檢查。”
晏止戈擡手拂去郁和光肩頭的落葉，無奈：“畢竟……很難說拍賣場醫生給你做的到底是什麽手術。”
郁和光：“！！”
作者有話說:
黃金城：請你~不要到處摳摳~用力到處摳摳~
謝枝雀：在小小的黃金城裏到處挖呀挖呀挖~挖的黃金養郁哥！
————
林俊傑《不潮不用花錢》歌詞：請你不要到處叩叩，不小心就沒摳摳，用力到處扣扣。
————
晏止戈從一開始對郁和光幫他找回丟失物的感謝，到為了還人情救人卻被可愛暴擊印象深刻，到星艦港驚喜擔憂，到黃金城重逢欣賞，晏止戈目前對郁和光是有好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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