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新年加更[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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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變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酒醒的陸青羊第一反應是折身回沖駐地, 力氣大得撞開郁和光踉蹌，郁和光伸手去抓只拽下了衣服。
“陸青羊！”
“人皮書！”陸青羊嘶吼，青筋畢露, “文學系丟典籍不如丟腦袋！”
謝枝雀下意識轉身想追, 卻被郁和光抓住：“去找巴，他的車還沒開來, 可能被混沌物堵住了。”
盧青被推上維克多的車裏，謝枝雀手裏兩個也被郁和光粗暴丟上去踹上門。
“你先走。”
維克多錯愕：“你們？”
“傷員醉漢沒用，你的進度更快，先去摸索出一條路來, 我們隨後跟上。”
郁和光拍了拍車身低喝：“小方，走！”
輔助AI立刻接手駕駛，不顧維克多反對疾沖出去。
所有試圖擋路甚至扒車的遺民, 全在輔助AI操控下無情碾壓過去，一絲不茍的執行規劃好的最快路徑，血肉橫飛中直線最短。
同樣激戰中的還有巴。
死亡恐懼讓遺民們瘋狂圍攻奪車, 巴轟爛了前面人的頭，後面人立刻踩著屍體湧上來, 會死的恐懼已經震懾不了他們——前進後退都是死，不如奪車賭一把！
巴怒罵著卻還是急出一身汗。
混沌潮近了, 更近了！
小鎮邊緣已經可以看到幽藍色光芒。
就在巴想幹脆從車上跳下去以自身殿後的前一刻——“砰！砰砰砰！”
忽然響起接連不斷的槍聲, 眨眼間圍在車旁的一圈遺民已經倒下去一片。
巴錯愕擡頭, 就見單膝跪地在房頂的謝枝雀向他打手勢。
——你向前, 我清理雜物。
巴的爽朗大笑聲中, 掙得一絲空隙的車子終於成功發動, 沈重龐大的全地形車暴力轟鳴，迅速原地轉向, 在謝枝雀從高處清理出的一條通路中馳行。
駐地門外壓下深深車轍痕跡。
“上車！”
巴推開車門大吼。
陸青羊迅速收拾滿桌滿地散落的書稿，他已經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甚至屏息不敢讓呼吸打擾。
但比他更快的是圍過來的遺民。
車輛剛停下一秒，立刻就被四周倉惶的遺民團團圍住，還有人試圖去拽巴。
“砰！”彈殼飛落聲清脆。
奪車之人應聲倒下。
謝枝雀抿唇毫不猶豫開槍，眼眸清澈依舊，卻有鋒銳畢露。
郁和光四下望去，局勢盡收眼底，他迅速做出決斷：“鳥，跳上來！”
與此同時，他已經跳上車，拍了拍車門示意巴：“開車！”
巴錯愕：“青羊還……”
“溯游大學培養一個學生的五年成本是十億，陸青羊的人皮書是臆造品。”
郁和光的冷酷讓巴後背發冷：“死四個，還是活三個？”
“——你要在這種時候質疑我嗎，巴？”
不容拒絕的嚴厲甚至讓巴恍惚以為看到了勘探團長，他下意識啟動，車子瞬間轟鳴著沖出去。
謝枝雀墊後，將所有近距離跟車的遺民一一擊落，確定追車遺民們再難追上後，他立刻起身狂奔，用力一躍長腿飛跨屋檐，就地一滾卸力，完美落在另一棟樓房屋頂。
他在空中飛撲向前方屋檐，抓住撐衣桿借力一蕩劃過樓棟空地。狂風在耳邊呼嘯蓋過心跳，眼裏專註只剩下方疾馳的車輛，大腦迅速計算的完美落點讓他一次次飛撲跳躍，從高處逐漸追上郁和光的車。
“鳥！”郁和光暴喝。
謝枝雀也同時計算出此時是最佳跳車軌跡。
他毫不猶豫縱身一躍。
郁和光已經在下方張開雙臂迎接。
遺民突然從斜裏沖出來飛撲。
郁和光眼神一厲，毫不猶豫舉槍射擊，同時他伸手向高處抓住落下來的謝枝雀一推，讓謝枝雀得以受突發沖擊最小，順利砸在車頂。
嘭——巨大沖擊力讓金屬車頂向下壓了壓。
謝枝雀只覺自己在滾筒洗衣機裏滾了很久，最後停下來頭暈目眩，他一低頭，瞬間冷汗直冒。
他已經滾到車頂邊緣，下方的風呼呼吹到他臉上刀割一樣痛。
再多幾厘米，他就會翻身掉下去。
腳踝忽然被拽了拽。
“小鳥，該起床幹活了。”
郁和光單手屈指叩了叩車頂，低低笑出聲：“飛得很漂亮，但娛樂時間結束了。”
謝枝雀翻身坐起，就看到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掌松開自己的腳踝。
——千鈞一發之際，竟然是郁和光拽住了他。
他咧開唇角高高興興舉槍，跟著郁和光一起清理靠近的遺民及混沌物。
郁和光踹開了車輛後開門，兩條長腿穩穩站住穩定身形，任由車子如何加減轉彎也屹然如山。
忽然間，後面追車的人群中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抱著書稿行李包的陸青羊急急狂追了上來。
“陸青羊！”
郁和光的視線立刻敏銳捕捉到他的動線：“巴，降速20%。”
巴擡頭匆匆一瞥，立刻照做。
“降速30%。”
“降速40%……50%。”
郁和光聲音沈穩，他和謝枝雀一上一下防住所有死角，將所有試圖抓住陸青羊的人或非人全部清除。
但他沒有留給陸青羊哪怕多一秒的空餘時間：“陸青羊，我會等你十秒。”
郁和光擡頭看了眼陸青羊身後遠處，幽藍色光芒波蕩，漲潮般眨眼已經吞沒半個小鎮，所有被吞沒的遺民和混沌物掙紮哀嚎著，卻被幽藍色堅定吞噬，轉瞬間什麽都不剩。
“十秒後，我會留給你一顆子彈。”
“十”
陸青羊踉蹌著狂奔，瘋狂跳動的心跳聲讓他什麽都聽不見，只覺一股熱流湧向頭頂。
——“五”
他慌得想要發抖，但多年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卻死死壓制著他原始的恐懼，讓他一秒也沒有停下奔向車輛的腳步。
——“三”
近了。
更近了。
陸青羊只能看見占據他全部視野的郁和光，子彈擦過臉頰擊中身後的混沌物，爆開的血花兜頭澆了他一身，他只記得把書稿牢牢護住。
——“二”
他咬緊牙關用力到出血，口腔甚至喉嚨滿溢著腥甜血氣，心臟劇烈跳動到要蹦出胸膛。
——“一”
倒計時結束。
但陸青羊距離車子還有最後一段距離。
幽藍色潮汐已經逼近身後。
陸青羊甚至能感受到吹拂後頸的冷意，一根根豎起的汗毛。
他眼裏的光，驟然破碎。
他咬了咬牙，高舉起裝滿書稿的行李包扔向郁和光，他嘶吼：“拿著！它有用！”
“找個別的文學系解讀它……”
話沒說完，郁和光已經握緊行李包另一端暴喝：“抓住了！”
他砰砰敲車門示意：“加速！”
突然加速的車帶著陸青羊踉蹌向前撲去。
但不等他摔下去，又聽郁和光：“減速！”
慣性沖擊之下，陸青羊一頭栽向車子。
郁和光瞅準時機抓住陸青羊的肩膀，一起向後栽去。
撞擊中，郁和光攬住陸青羊腰身護住頭將他扣在懷裏，兩人一起在沖擊中翻滾撞向車座椅背。
陸青羊摔得七葷八素覺得五臟六腑都甩出去了。
郁和光還有心情腳尖一勾摔上車門。
巴已經明白了郁和光的意圖，不用他再指揮就聰明的猛地加速沖出去，與混沌潮賽跑爭分奪秒。
謝枝雀也在加速減速的沖擊之前得到郁和光指令，牢牢扒住車頂沒讓自己被甩下去。
他再扭頭向後看，心冷了半截。
……小鎮已經幾乎全被混沌潮籠罩，他們前一秒走過的路很快就會被吞噬，幽藍色光芒波蕩美麗，卻是美麗的劊子手，不論人，混沌物，植物甚至土地，一視同仁的吞噬死亡。
小鎮已經不覆存在。
但他們的危機還沒有度過。
郁和光剛從撞擊的劇痛中緩過來，還不等起身，就聽到車內響起滴滴示警聲。
“車後輪侵蝕30%，車輛後方整體損傷度10%……15%還在上升，金屬疲勞度飆升，預計10分鐘內失效解體。”
“我們離混沌潮太近了，車後方始終在混沌潮邊緣被鎖定無法逃逸，車身金屬的抗混沌性支撐不了太久，車內混沌度很快就會升。”
巴語速極快：“小學弟，怎麽……”
“聯系維克多。”
郁和光毫不猶豫報出維克多的光腦ID號：“他在前面一定找到了能逃生的路。”
巴詫異，但沒問為什麽郁和光會如此信任維克多。
頻道對接成功的第一秒，維克多緊張的聲音就傳過來：“怎麽是陌生光腦？郁和光呢？”
“暫時還活著。”
郁和光仰了仰頭，他屈起長腿靠坐在車板上。“路線投射過來，我們跟你的線走。”
話音未落，巴的光腦已經被陌生人強制接管。
戰鬥系的巴：“？！！”
他驚恐：“啊啊光腦壞了——”
“閉嘴兄弟。”維克多翻了個白眼，隔空快速操縱光腦的十根修長手指起落頻繁，宛如與愛人探戈激烈。
“沒見過機械系的幹活嗎？”
維克多挑眉，堅定敲下最後一次確認鍵：“不怪你沒見識——沒錯！我就是，宇宙最偉大的機械師！”
遠程控制生效。
電子路線生效。
自動追蹤生效。
權限移交成功——
車內所有儀表盤指示燈漸次點亮，電機運轉到極致發出嗡鳴。
郁和光只來得及讓巴立刻降下副駕駛車窗，指揮謝枝雀跳窗鉆進來。
謝枝雀還不等坐穩，車子已經在短暫的一秒準備後疾沖出去。
“……坐穩了！”
然後才是維克多姍姍來遲的提示聲。
嘭——陸青羊已經大頭朝下栽進行李包裏，聞了一鼻子屍臭。
三百——四百——六百——七百五。
車輛速度迅速爬升，很快飆到發動機極限。
過快的速度讓車內眾人一句話都說不出，只能抓住最近的東西勉強穩住身形。
而錯失良機的小鳥球正在副駕駛反覆彈射。“啊啊！！”
郁和光在劇烈顛簸中喚醒浮空光屏，車後方的實時景象立刻投射。
漂亮如夢幻的幽藍色占據全部視野，洶湧潮汐緊追不舍，不斷翻湧的光芒浪花侵蝕車輛後方。
十噸重的龐大地形車在混沌潮面前，也不過是被鎖定的小小獵物。
郁和光眼眸微微睜大，幽藍色光芒倒映在瞳孔中。
“啊啊啊！”咚咚——背後小鳥球在來回彈射撞擊。
維克多幾乎不管不顧將車輛速度推到極限，終於，遠了，更遠一點。
距離潮汐邊緣一米。
半米。
拉開一米。
再退。
轟鳴中再次駛離。
——正式脫離！
“成功了！”維克多沒忍住歡呼，“不愧是我！”
小鳥球：“啊啊有沒有人救救我！”
咚咚！
車速不敢稍降，唯恐稍慢一點就會被潮汐重新追上鎖定。
車內三人心弦緊繃，小鳥咚咚。
終於在車輛沖進沙漠又飛躍數個沙丘後。
滴——車輛警報解除。
【檢測到您當前速度過高，發動機滿負荷過載……】
機械提示聲卻足以讓所有人松了口氣。
巴沒忍住熱淚盈眶。
光腦另一端也傳來維克多等人爆發的歡呼聲。
車速降下來的第一時間，謝枝雀立刻滿地亂爬找安全帶，如臨大敵的把自己綁在副駕駛上嚴嚴實實。
休想再暗害我！
郁和光也松了口氣，抿緊的唇瓣重新勾起笑意，把一頭跌進自己懷裏的陸青羊挖出來。
“恭喜你，還活著。”
陸青羊還在眩暈中，就被誰掐了一把。“嗷！”
立刻回神。
郁和光挑了挑眉：“好弱。”
剛停車就手腳並用爬到一旁去吐的陸青羊：…………
你當我是晏首席嗎？
混沌潮有自己的洋流路線，幽藍色溫柔波蕩過沙漠，但萬頃黃沙更多還是陸地。
郁和光從車上跳下來，就看到不遠處停著的全地形車。
盧青大跨步走過來，雙手握住郁和光肩膀上上下下掃視，確定他沒事才松了口氣。“學弟你……”
他眼圈發燙：“要是你在我這出了事，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對藤科說。”
郁和光卻沖他輕快眨眼：“是我決定來的，責任當然在我。學長記得替我向藤科炫耀我人類史及格了就行。”
盧青沒忍住笑了。
巴推開駕駛門，手軟腳軟下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地方狂吐。
“幸好這是個大貓砂盆。禮擱”
維克多嫌棄：“戰鬥系？就這？？”
怎麽和他以為的不一樣呢？
巴悲憤：“你們機械系的——能不能考慮下人性化設計——什麽鐵人能經得住這種速度！！活人，我們是活人！！嘔——”
速度太快了。
巴現在還有種人在這，腦花臟器全留在後面沒帶來的惡心感。
維克多看了眼正常和盧青交談中的郁和光，更堅定了不是自己的問題。
謝枝雀還創傷後遺癥中把自己捆在副駕駛上，陸青羊吐完第一時間爬回來找書稿。
郁和光則終於有時間問起混沌潮。
“是那診所老頭惹的家夥。”
盧青皺眉：“那老頭惹到的絕對是某個遺民基地的大人物，殺了他還要確保沒有留下任何情報痕跡，趕盡殺絕。”
雪原以南的這片沙漠，本來就是熱核武器與混沌的共同結果，相當於這裏是“河道”。
追殺老頭的人反追蹤，通過舊電視機扔過來誘導物，引發混沌暴動，形成的潮汐自然會從早前留下的“河道”消退，混沌潮吞噬了黑診所連同整個小鎮。
其他兩個隊友已經在避風避光處抓緊時間搭建避光棚，謝枝雀跟在旁邊好奇看著，但沒什麽野外行軍的經驗也搭不上手。
一起經歷過生死，巴對他們的態度也親近很多。除了維克多。
“想學？”巴笑道：“等你們以後年級升上來，自然會學到。”
“走吧。”
盧青拍了拍郁和光：“退潮之前，我們無法離開這片沙漠，先養精蓄銳。”
郁和光最後深深凝望一眼。
幽藍色潮汐輕柔飄蕩，沙漠死寂。
小鎮不覆存在。
他忽然明白，這就是舊地球。
作者有話說:
新年加更一直到正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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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醒的陸青羊第一反應是折身回沖駐地, 力氣大得撞開郁和光踉蹌，郁和光伸手去抓只拽下了衣服。
“陸青羊！”
“人皮書！”陸青羊嘶吼，青筋畢露, “文學系丟典籍不如丟腦袋！”
謝枝雀下意識轉身想追, 卻被郁和光抓住：“去找巴，他的車還沒開來, 可能被混沌物堵住了。”
盧青被推上維克多的車裏，謝枝雀手裏兩個也被郁和光粗暴丟上去踹上門。
“你先走。”
維克多錯愕：“你們？”
“傷員醉漢沒用，你的進度更快，先去摸索出一條路來, 我們隨後跟上。”
郁和光拍了拍車身低喝：“小方，走！”
輔助AI立刻接手駕駛，不顧維克多反對疾沖出去。
所有試圖擋路甚至扒車的遺民, 全在輔助AI操控下無情碾壓過去，一絲不茍的執行規劃好的最快路徑，血肉橫飛中直線最短。
同樣激戰中的還有巴。
死亡恐懼讓遺民們瘋狂圍攻奪車, 巴轟爛了前面人的頭，後面人立刻踩著屍體湧上來, 會死的恐懼已經震懾不了他們——前進後退都是死，不如奪車賭一把！
巴怒罵著卻還是急出一身汗。
混沌潮近了, 更近了！
小鎮邊緣已經可以看到幽藍色光芒。
就在巴想幹脆從車上跳下去以自身殿後的前一刻——“砰！砰砰砰！”
忽然響起接連不斷的槍聲, 眨眼間圍在車旁的一圈遺民已經倒下去一片。
巴錯愕擡頭, 就見單膝跪地在房頂的謝枝雀向他打手勢。
——你向前, 我清理雜物。
巴的爽朗大笑聲中, 掙得一絲空隙的車子終於成功發動, 沈重龐大的全地形車暴力轟鳴，迅速原地轉向, 在謝枝雀從高處清理出的一條通路中馳行。
駐地門外壓下深深車轍痕跡。
“上車！”
巴推開車門大吼。
陸青羊迅速收拾滿桌滿地散落的書稿，他已經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甚至屏息不敢讓呼吸打擾。
但比他更快的是圍過來的遺民。
車輛剛停下一秒，立刻就被四周倉惶的遺民團團圍住，還有人試圖去拽巴。
“砰！”彈殼飛落聲清脆。
奪車之人應聲倒下。
謝枝雀抿唇毫不猶豫開槍，眼眸清澈依舊，卻有鋒銳畢露。
郁和光四下望去，局勢盡收眼底，他迅速做出決斷：“鳥，跳上來！”
與此同時，他已經跳上車，拍了拍車門示意巴：“開車！”
巴錯愕：“青羊還……”
“溯游大學培養一個學生的五年成本是十億，陸青羊的人皮書是臆造品。”
郁和光的冷酷讓巴後背發冷：“死四個，還是活三個？”
“——你要在這種時候質疑我嗎，巴？”
不容拒絕的嚴厲甚至讓巴恍惚以為看到了勘探團長，他下意識啟動，車子瞬間轟鳴著沖出去。
謝枝雀墊後，將所有近距離跟車的遺民一一擊落，確定追車遺民們再難追上後，他立刻起身狂奔，用力一躍長腿飛跨屋檐，就地一滾卸力，完美落在另一棟樓房屋頂。
他在空中飛撲向前方屋檐，抓住撐衣桿借力一蕩劃過樓棟空地。狂風在耳邊呼嘯蓋過心跳，眼裏專註只剩下方疾馳的車輛，大腦迅速計算的完美落點讓他一次次飛撲跳躍，從高處逐漸追上郁和光的車。
“鳥！”郁和光暴喝。
謝枝雀也同時計算出此時是最佳跳車軌跡。
他毫不猶豫縱身一躍。
郁和光已經在下方張開雙臂迎接。
遺民突然從斜裏沖出來飛撲。
郁和光眼神一厲，毫不猶豫舉槍射擊，同時他伸手向高處抓住落下來的謝枝雀一推，讓謝枝雀得以受突發沖擊最小，順利砸在車頂。
嘭——巨大沖擊力讓金屬車頂向下壓了壓。
謝枝雀只覺自己在滾筒洗衣機裏滾了很久，最後停下來頭暈目眩，他一低頭，瞬間冷汗直冒。
他已經滾到車頂邊緣，下方的風呼呼吹到他臉上刀割一樣痛。
再多幾厘米，他就會翻身掉下去。
腳踝忽然被拽了拽。
“小鳥，該起床幹活了。”
郁和光單手屈指叩了叩車頂，低低笑出聲：“飛得很漂亮，但娛樂時間結束了。”
謝枝雀翻身坐起，就看到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掌松開自己的腳踝。
——千鈞一發之際，竟然是郁和光拽住了他。
他咧開唇角高高興興舉槍，跟著郁和光一起清理靠近的遺民及混沌物。
郁和光踹開了車輛後開門，兩條長腿穩穩站住穩定身形，任由車子如何加減轉彎也屹然如山。
忽然間，後面追車的人群中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抱著書稿行李包的陸青羊急急狂追了上來。
“陸青羊！”
郁和光的視線立刻敏銳捕捉到他的動線：“巴，降速20%。”
巴擡頭匆匆一瞥，立刻照做。
“降速30%。”
“降速40%……50%。”
郁和光聲音沈穩，他和謝枝雀一上一下防住所有死角，將所有試圖抓住陸青羊的人或非人全部清除。
但他沒有留給陸青羊哪怕多一秒的空餘時間：“陸青羊，我會等你十秒。”
郁和光擡頭看了眼陸青羊身後遠處，幽藍色光芒波蕩，漲潮般眨眼已經吞沒半個小鎮，所有被吞沒的遺民和混沌物掙紮哀嚎著，卻被幽藍色堅定吞噬，轉瞬間什麽都不剩。
“十秒後，我會留給你一顆子彈。”
“十”
陸青羊踉蹌著狂奔，瘋狂跳動的心跳聲讓他什麽都聽不見，只覺一股熱流湧向頭頂。
——“五”
他慌得想要發抖，但多年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卻死死壓制著他原始的恐懼，讓他一秒也沒有停下奔向車輛的腳步。
——“三”
近了。
更近了。
陸青羊只能看見占據他全部視野的郁和光，子彈擦過臉頰擊中身後的混沌物，爆開的血花兜頭澆了他一身，他只記得把書稿牢牢護住。
——“二”
他咬緊牙關用力到出血，口腔甚至喉嚨滿溢著腥甜血氣，心臟劇烈跳動到要蹦出胸膛。
——“一”
倒計時結束。
但陸青羊距離車子還有最後一段距離。
幽藍色潮汐已經逼近身後。
陸青羊甚至能感受到吹拂後頸的冷意，一根根豎起的汗毛。
他眼裏的光，驟然破碎。
他咬了咬牙，高舉起裝滿書稿的行李包扔向郁和光，他嘶吼：“拿著！它有用！”
“找個別的文學系解讀它……”
話沒說完，郁和光已經握緊行李包另一端暴喝：“抓住了！”
他砰砰敲車門示意：“加速！”
突然加速的車帶著陸青羊踉蹌向前撲去。
但不等他摔下去，又聽郁和光：“減速！”
慣性沖擊之下，陸青羊一頭栽向車子。
郁和光瞅準時機抓住陸青羊的肩膀，一起向後栽去。
撞擊中，郁和光攬住陸青羊腰身護住頭將他扣在懷裏，兩人一起在沖擊中翻滾撞向車座椅背。
陸青羊摔得七葷八素覺得五臟六腑都甩出去了。
郁和光還有心情腳尖一勾摔上車門。
巴已經明白了郁和光的意圖，不用他再指揮就聰明的猛地加速沖出去，與混沌潮賽跑爭分奪秒。
謝枝雀也在加速減速的沖擊之前得到郁和光指令，牢牢扒住車頂沒讓自己被甩下去。
他再扭頭向後看，心冷了半截。
……小鎮已經幾乎全被混沌潮籠罩，他們前一秒走過的路很快就會被吞噬，幽藍色光芒波蕩美麗，卻是美麗的劊子手，不論人，混沌物，植物甚至土地，一視同仁的吞噬死亡。
小鎮已經不覆存在。
但他們的危機還沒有度過。
郁和光剛從撞擊的劇痛中緩過來，還不等起身，就聽到車內響起滴滴示警聲。
“車後輪侵蝕30%，車輛後方整體損傷度10%……15%還在上升，金屬疲勞度飆升，預計10分鐘內失效解體。”
“我們離混沌潮太近了，車後方始終在混沌潮邊緣被鎖定無法逃逸，車身金屬的抗混沌性支撐不了太久，車內混沌度很快就會升。”
巴語速極快：“小學弟，怎麽……”
“聯系維克多。”
郁和光毫不猶豫報出維克多的光腦ID號：“他在前面一定找到了能逃生的路。”
巴詫異，但沒問為什麽郁和光會如此信任維克多。
頻道對接成功的第一秒，維克多緊張的聲音就傳過來：“怎麽是陌生光腦？郁和光呢？”
“暫時還活著。”
郁和光仰了仰頭，他屈起長腿靠坐在車板上。“路線投射過來，我們跟你的線走。”
話音未落，巴的光腦已經被陌生人強制接管。
戰鬥系的巴：“？！！”
他驚恐：“啊啊光腦壞了——”
“閉嘴兄弟。”維克多翻了個白眼，隔空快速操縱光腦的十根修長手指起落頻繁，宛如與愛人探戈激烈。
“沒見過機械系的幹活嗎？”
維克多挑眉，堅定敲下最後一次確認鍵：“不怪你沒見識——沒錯！我就是，宇宙最偉大的機械師！”
遠程控制生效。
電子路線生效。
自動追蹤生效。
權限移交成功——
車內所有儀表盤指示燈漸次點亮，電機運轉到極致發出嗡鳴。
郁和光只來得及讓巴立刻降下副駕駛車窗，指揮謝枝雀跳窗鉆進來。
謝枝雀還不等坐穩，車子已經在短暫的一秒準備後疾沖出去。
“……坐穩了！”
然後才是維克多姍姍來遲的提示聲。
嘭——陸青羊已經大頭朝下栽進行李包裏，聞了一鼻子屍臭。
三百——四百——六百——七百五。
車輛速度迅速爬升，很快飆到發動機極限。
過快的速度讓車內眾人一句話都說不出，只能抓住最近的東西勉強穩住身形。
而錯失良機的小鳥球正在副駕駛反覆彈射。“啊啊！！”
郁和光在劇烈顛簸中喚醒浮空光屏，車後方的實時景象立刻投射。
漂亮如夢幻的幽藍色占據全部視野，洶湧潮汐緊追不舍，不斷翻湧的光芒浪花侵蝕車輛後方。
十噸重的龐大地形車在混沌潮面前，也不過是被鎖定的小小獵物。
郁和光眼眸微微睜大，幽藍色光芒倒映在瞳孔中。
“啊啊啊！”咚咚——背後小鳥球在來回彈射撞擊。
維克多幾乎不管不顧將車輛速度推到極限，終於，遠了，更遠一點。
距離潮汐邊緣一米。
半米。
拉開一米。
再退。
轟鳴中再次駛離。
——正式脫離！
“成功了！”維克多沒忍住歡呼，“不愧是我！”
小鳥球：“啊啊有沒有人救救我！”
咚咚！
車速不敢稍降，唯恐稍慢一點就會被潮汐重新追上鎖定。
車內三人心弦緊繃，小鳥咚咚。
終於在車輛沖進沙漠又飛躍數個沙丘後。
滴——車輛警報解除。
【檢測到您當前速度過高，發動機滿負荷過載……】
機械提示聲卻足以讓所有人松了口氣。
巴沒忍住熱淚盈眶。
光腦另一端也傳來維克多等人爆發的歡呼聲。
車速降下來的第一時間，謝枝雀立刻滿地亂爬找安全帶，如臨大敵的把自己綁在副駕駛上嚴嚴實實。
休想再暗害我！
郁和光也松了口氣，抿緊的唇瓣重新勾起笑意，把一頭跌進自己懷裏的陸青羊挖出來。
“恭喜你，還活著。”
陸青羊還在眩暈中，就被誰掐了一把。“嗷！”
立刻回神。
郁和光挑了挑眉：“好弱。”
剛停車就手腳並用爬到一旁去吐的陸青羊：…………
你當我是晏首席嗎？
混沌潮有自己的洋流路線，幽藍色溫柔波蕩過沙漠，但萬頃黃沙更多還是陸地。
郁和光從車上跳下來，就看到不遠處停著的全地形車。
盧青大跨步走過來，雙手握住郁和光肩膀上上下下掃視，確定他沒事才松了口氣。“學弟你……”
他眼圈發燙：“要是你在我這出了事，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對藤科說。”
郁和光卻沖他輕快眨眼：“是我決定來的，責任當然在我。學長記得替我向藤科炫耀我人類史及格了就行。”
盧青沒忍住笑了。
巴推開駕駛門，手軟腳軟下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地方狂吐。
“幸好這是個大貓砂盆。禮擱”
維克多嫌棄：“戰鬥系？就這？？”
怎麽和他以為的不一樣呢？
巴悲憤：“你們機械系的——能不能考慮下人性化設計——什麽鐵人能經得住這種速度！！活人，我們是活人！！嘔——”
速度太快了。
巴現在還有種人在這，腦花臟器全留在後面沒帶來的惡心感。
維克多看了眼正常和盧青交談中的郁和光，更堅定了不是自己的問題。
謝枝雀還創傷後遺癥中把自己捆在副駕駛上，陸青羊吐完第一時間爬回來找書稿。
郁和光則終於有時間問起混沌潮。
“是那診所老頭惹的家夥。”
盧青皺眉：“那老頭惹到的絕對是某個遺民基地的大人物，殺了他還要確保沒有留下任何情報痕跡，趕盡殺絕。”
雪原以南的這片沙漠，本來就是熱核武器與混沌的共同結果，相當於這裏是“河道”。
追殺老頭的人反追蹤，通過舊電視機扔過來誘導物，引發混沌暴動，形成的潮汐自然會從早前留下的“河道”消退，混沌潮吞噬了黑診所連同整個小鎮。
其他兩個隊友已經在避風避光處抓緊時間搭建避光棚，謝枝雀跟在旁邊好奇看著，但沒什麽野外行軍的經驗也搭不上手。
一起經歷過生死，巴對他們的態度也親近很多。除了維克多。
“想學？”巴笑道：“等你們以後年級升上來，自然會學到。”
“走吧。”
盧青拍了拍郁和光：“退潮之前，我們無法離開這片沙漠，先養精蓄銳。”
郁和光最後深深凝望一眼。
幽藍色潮汐輕柔飄蕩，沙漠死寂。
小鎮不覆存在。
他忽然明白，這就是舊地球。
作者有話說:
新年加更一直到正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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