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新年加更[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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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基地經歷過數次戰火, 內訌奪權或是混沌物入侵，匱乏的物資決定了他們只能在廢墟基礎上修補重建，基地內建築也因此高矮形狀不一。
郁和光剛看到時, 還覺得很有特色。但現在他不這樣想了。
又一次穿梭過樓宇間距, 猛地從樓頂墜向矮屋房頂。“砰！”
他為了躲突然開窗伸頭的居民不得不半空中轉換方向，驟然發力扭動腰肢牽動肌肉, 疼得他一瞬間面目猙獰，倒吸冷氣。
郁和光覺得自己五官都扭曲了。
城市巷戰，全憑肉.身，還不熟地形。真棒。
“要不你先把我放下來？”
中年男人第不知多少次從半空劃成一個圓弧, 著陸時被郁和光重重拍在地上臉剎，覺得自己半張臉都磨沒了。
他癱成一張魚餅餅，恍惚看見有白霧從嘴巴裏飄出去了。
中年男人：“扔了我吧。”
絕望閉眼：“真不跑了, 真的。”
郁和光的回應是拎起他再次沖鋒！
他毫不猶豫從樓頂縱身一躍，踩著誰家雨棚借力，生生在半空中疾速奔跑起來。
被拖在身後的中年男人——起飛！
“啊啊啊啊啊！”
飛鳥驚起。整片居民區都回蕩著男人的慘叫。
謝枝雀驚得一抖回身。呆……
他快碎了：“郁哥你忘了我啊！”
郁和光此時已經停下了腳步。
——他追進了死胡同。
四面高墻, 無數窗口沈默相對，灰色水泥墻無限延伸向視野盡頭, 像覆制粘貼的循環。
郁和光最後只看見那東西靈活得不像小孩，泥鰍一樣到處亂鉆, 消失在了灰色高樓的某個窗口裏。
完全一致的景象嚴重幹擾視覺判斷, 他再試圖去數, 只一眨眼的時間已經被混淆。
追蹤失敗。
“砰！”中年男人也落後一步掉下來。
他重重摔在狹窄小路上, 彈跳了一下。
不動了。
郁和光冷酷把死魚餅鏟起來：“你自己起來, 或者我幫你。”
槍口已經抵住中年男人的後腦。
男人抖了下, 生無可戀：“同學……”
“我和你似乎還沒熟到那種地步。”
郁和光一腳踏住男人後背，結實臂膀勒起對方脖頸向上擡。頓時骨骼撞擊聲哢哢作響, 男人翻著白眼瘋狂抖動。
他冷漠垂首：“那小孩身上有關鍵物？把事實說出來，或許我還能饒你一命。”
“你對那孩子並沒有那麽忠心，沒必要為了他搭上自己的命。”
從喉嚨間擠出的音節沈重不容抗拒：“嗯？”
槍械啟動聲順著顱骨直達大腦。
男人抖了下，翻著白眼艱難“嗬嗬”。
郁和光松開手：“說。”
男人頓時摔回地面上，缺水的魚般瘋狂呼吸。
“我不跑，你別勒，先聽我說完。”
男人覺得自己現在精神良好，有種屍體的平靜松弛感。
他雙目無神：“維克多·R·克萊德爾。”
“溯游大學，科學學院機械系大四。”
“我不是混沌物，是人！新地球純種人類！”
郁和光挑眉，上下掃了中年男人幾眼：“有很多混沌物都試圖說謊騙過我，但說謊差勁到你這種程度的，還是少見。”
他臉上明晃晃掛著不相信：“你對著自己的臉重說一遍剛才的話，你自己信嗎？”
中年男人被掐著下巴強制擡頭。
就看見槍械反光中倒映出的，是一張風霜疲憊、衰老的臉。
男人：“…………”
“！！！”
“臥槽？！”
一聲驚呼還沒說完，槍械已經.粗.暴.塞.進.嘴.巴裏。
郁和光漂亮的手指就搭在啟動器上，他微笑，一條生命在他手掌下隨時可以消失。
“不打算好好說嗎？”
中年男人落地時他已經擲過骰。
混沌度，7點。混沌物無疑。
“如果你提供不了有價值的信息，還想一而再的說謊……”
郁和光俯身，散落的發絲從男人側臉掃過。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語讓男人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男人瘋狂眨眼示意。
被放開的第一時間，他顧不上被撕裂的嘴角就狂飆語速：“混沌事件裏有沒有改變他人外貌的可能性我就是不信你可以找我也有二十六面骰和原物質槍！”
“我真的是科學學院學生！基因所挖掘！”
郁和光挑眉。
但搜查結果是：無。沒有骰和槍，更沒有校徽。
北地兇險，尤其是對於科學學院這種並不擅長一線戰場的，一定會佩戴好校徽，以便於在遭遇危險時第一時間亮明身份，尋求幫助，或震懾遺民惡徒。
中年男人自證失敗，郁和光卻眉頭緊蹙，反而沒有立刻開槍。
“你還有其他能證明身份的手段嗎？”
他輕描淡寫提示：“證人，證物。”
本來希望落空已經驚愕得傻掉的男人被點醒，立刻瘋狂轉動大腦。
“光腦！”
男人雙眼突然間迸發亮光：“AI！”
【您好，宇宙最偉大獨一無二的機械師閣下】
新地球從出生起就植入皮下的個人AI，被成功喚醒。
浮空屏在郁和光眼前亮起。
設定的虛擬AI形象上線，人形全機械體線條流暢，齒輪與鉸鏈運轉著獨屬於機械的冰冷科技美感。
【檢測到您正被溯游大學學生痛毆。噗。】
人形機械體禮貌：【需要為您預定火葬場嗎？】
男人：“…………”
郁和光：“。”
他放開對男人的鉗制，緩緩站著身軀：“同學，你的癖好……”
他表情覆雜：“玩得挺超前啊。”
突然被人發現了私人AI設定的男人：“嗚……”
他眼神發空，忽然後悔，還不如直接讓郁和光一槍崩了他。
這和被人翻瀏覽記錄翻光腦硬盤有什麽區別！
還被人說：淦哦老兄，你xp好幾.把怪。
#要留清白在人間#①
嗚，他臟了T-T
與此同時，郁和光的光腦提示，教務AI也已經回應了他的請求，將維克多的資料發了過來。
檔案上，維克多高挑的眉眼狂傲，俊容上寫滿要幹翻地球的恣肆。最亮眼的當屬他那一頭標志性的酒紅卷發，星鐵耳釘閃閃發亮。
正是郁和光先前看到老諾夫帶回來的學生。
核對了身份，原物質槍在郁和光手指間劃過漂亮的弧度被重新別好，他彎下腰伸手，將鹹魚餅餅從地上掀起來。
“你的臉是怎麽回事？”
郁和光冷靜：“槍和骰子呢，校徽——就連光腦都沒有。劫匪是連你的臉一起搶走了嗎？”
維克多默默，默默的抱住一無所有的自己。
丟臉了。各種意義上的。
【檢測到您心情低落，精神崩潰中。】
個人AI和藹詢問：【需要為您預約器官捐獻嗎？】
【生前沒為新地球做過貢獻，死後也還來得及的。別像個廢物一樣離開。】
郁和光：“…………”
他總覺得，機械體的眼睛裏明晃晃掛著鄙夷。
他倒是知道，個人AI都會因為持有者的偏好，以及AI各自發展出的性格而有所不同。
但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不同AI的差異化能有這麽嚴重……維克多到底對他的個人AI做了什麽？
【個人AI采用2030年頒布的《AI道德倫理法案》，及2100年的《人工智能公約》為基礎藍本，在絕不會威脅傷害人類的前提下，對人類的行為模式進行學習及演算，旨在作為人類忠實的夥伴，為人類提供更美好便利的生活。】
郁和光的個人AI適時上線，機械聲冰冷從容：【向您建議：個人AI是持有者的外化，如果您遇到奇怪AI，說明其持有者也並非正常人。】
個人AI親切建議：【建議您立刻遠離。或無害化處理。】
維克多：“？？！！”
什麽無害化，怎麽個無害化！
同樣聽到郁和光的AI提示的維克多驚呆了。
他扭頭去看浮在半空中的虛擬機械體：“這種局面，你不打算建議我做點什麽嗎？”
“你看看別人家的AI。”指指點點。
機械體雙手交叉腹部，禮貌躬身：【這邊建議您去死呢，親親。】
郁和光：“……你到底，都教了你的AI什麽？”不敢細想。
維克多已經被打擊得體無完膚。
#失去夢想，變成大面包#
驗明了身份，但郁和光還得手動把人拖進大樓。
“咚！”維克多腦袋撞在轉彎的門框上，抽了抽，吐出一團白霧。
郁和光毫不心虛的把他丟進電梯，並開始查詢：“殺同學判幾年。悅ɡē”
“家裏死了個一米八的動物，怎麽處理。”
“起來了，起來了。”
維克多身殘志堅，顫巍巍攀著轎廂壁站起來，生怕慢一點真被死成一米八的動物。
“怎麽北方基地裏還有溯游的學生？”
維克多的視線滑到郁和光胸前別著的校徽上：“出任務的小隊？”
郁和光漠然回望：“北方基地裏也有科學學院的。”
“不在基因所挖地，怎麽跑到了基地？”
“還幹擾混沌事件的處理。”
本來以為抓到個嫌疑人，結果是沒用的同學。晦氣。
郁和光：“嘖。”
“……你剛才在心裏罵我了吧？！”
維克多不可置信：“你哪個學院的，你叫什麽，你等我回去！”
“郁和光，戰鬥系。”
郁和光微笑：“何必等回去呢？要不現在吧。”
他挽起袖口，雙手交握關節聲清脆。
維克多冷靜：好像，打不過。
墩的坐回去。
“我們現在要去哪？”
維克多冷靜又正經：“不用回去找人嗎？直接沖進混沌現場？很危險。”
郁和光眼神古怪：“找誰？戰鬥系？”
我找我自己？
維克多：“…………”
他抹了把臉捂住眼睛。出師不利，但沒關系——他看不見。
郁和光已經率先走下電梯：“不跟上來嗎？我沒有保護你的義務。”
他向四下望去，H型走廊兩側分布著一扇接一扇鐵門，和外表一樣覆制粘貼的沒有盡頭。
整棟樓靜悄悄的，只有郁和光和追上來的維克多的足音。
郁和光清晰看到混沌物鉆進大樓裏消失，正是這幾層樓附近。他耐心的一扇扇門敲過去，但沒有一人開門。
郁和光幹脆窮舉法，將懷疑的樓層擲骰擲了個遍。
維克多也說起自己的丟臉過程：“我只來得及看到什麽東西抱住了我的臉，然後等我再有意識，就是被你拎在半空甩來甩去。”
“不過那孩子……”
他皺眉：“我不知道那孩子是從哪來的，事發時站在我身邊的是老諾夫。”
郁和光心弦一動，轉過身認真打量起維克多現在這張中年人的臉。
維克多被看得毛骨悚然：“怎麽了？？”
話剛落下，郁和光已經傾身向他靠過來，手掌伸進他的口袋裏。
“！！你幹什麽？我不喜歡人！你別這樣！我是不會對你動心的！”
年輕姑娘好奇推門一看，就看見俊美青年把一個中年醜男壓在墻上，上下.其.手，強制搜身。
“砰！”她果斷關上門捂眼。
啊，眼睛瞎了……那青年什麽都好，就是眼光不太好。
郁和光聞聲掀了掀眼睫，但現在他的註意力已經被搜出來的工作牌吸引。
他隨意把維克多扔在一旁，仔細翻看起從維克多口袋裏翻出來的東西。
煙盒，酒壺，幾張皺巴紙鈔，還有一張進出北方基地的工作證明。
挖礦團。
“有兩個孩子被混沌物殺了，就在老諾夫家樓下。”
郁和光晃了晃工作牌示意：“那兩個孩子死之前，去過北方基地門口。當時回基地的挖礦團人員中，應該已經有人被混沌物殺死——混沌物搶了獵物的臉和身份。”
所有拼接的線索在郁和光腦海中快速成型，猜測逐漸清晰。
偽裝成中年男人的混沌物，盯上了到基地門口兜售賺錢的兩個孩子，殺了他們之後，又搶了兩個孩子的臉和身份。
……不對。
只有一個。那孩子的外皮下包裹著的就是老諾夫。
而另一個……
他轉身看向維克多。
維克多：“？”
“你別這樣看我……我害怕。”
郁和光又向維克多重新擲骰。6點。
他在維克多忐忑的等待中沈吟半晌：“恭喜。”
“你的混沌度在上升。”
郁和光沈靜點點頭：“本以為混沌物像蛇蛻皮一樣在借由混沌物不斷穿皮換皮，更換身份。但從你現在還維持神智清醒這件事上看，它更像寄生蟲，在你身體裏埋下蟲卵。”
他將殷紅骰子扔向維克多，維克多下意識接住，頓時被燙得五官亂飛猙獰，下意識脫手扔出去。
郁和光早有所料，立刻俯身一撈，骰子穩穩回到他手掌裏。
熱度也迅速恢覆正常。
“骰子在向你提示危險。”
郁和光攤平手掌示意，殷紅骰子在掌心裏溫潤如玉。
“【蟲卵】正在你神智裏孵化，等什麽時候它徹底長大，什麽時候你的神智就會被吞噬幹凈，淪為混沌物一員。”
維克多驟然睜大眼睛。
雖然科學學院是公認的不常出現在一線戰場，但畢竟是溯游大學的學生，同樣是經歷過嚴苛考試選拔上來的，心智和耐力遠非普通人所能及。
從另一個孩子的行為上看，老諾夫被選中的瞬間已經抵禦不住入侵的混沌，神智淪陷。
維克多還撐到現在。
“不過也快了。”
郁和光點頭致意：“先感謝你為科學研究做出的犧牲，然後——你現在有什麽感覺？頭暈嗎，疼嗎，產生幻覺了嗎，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一連串詢問嚴謹得堪比實驗室流程，他甚至已經喚起個人AI開始記錄。
維克多不可置信：你怎麽能說出這麽冰冷的話？
“我就不能還有救嗎？”
郁和光頓了下：“你還想活？”
沒有表情也能看出他大失所望。
“……這不是當然的！”
維克多：“我實驗室裏的實驗還沒結束呢。”
門後偷聽的年輕姑娘：……你們兩個有什麽可失望的，誰比誰好哪去？？科學怪人！
“咚咚。”
突然被敲響的門嚇了年輕姑娘一跳。
“女士，我有問題需要你幫助。我知道你在。”
磁性好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單聽聲音也知道它必定屬於俊朗的主人。“請不用擔心，我對你沒有惡意。有危險物藏在這棟樓裏，我想幫你。”
年輕姑娘內心瘋狂吶喊。
就聽安靜一瞬，沒等到開門的門外人：“如果你不肯開，我也可以自己撬。”
年輕姑娘：“？？？”
危險沒看到。這裏最危險的就是你。
一瞬間忽然不心動了。冷漠。
在郁和光耐心耗盡，已經在維克多驚愕的目光中掏出撬鎖小鐵絲時，門終於開了。
年輕姑娘飛速瞥了眼這對奇怪的組合：“你們想問什麽？”
“異常。”
郁和光：“從十分鐘前開始，你認為任何奇怪的聲音，畫面，鄰居的行為，訪客。”
年輕姑娘：“……”
默默擡手，指向郁和光。
維克多：“噗！”
手指半路上轉了個彎勾回來，指向維克多。
維克多：……
忽然笑不出來。
郁和光大致描述了那孩子——混沌物的模樣，以及可能進行的行為。
它已經在郁和光面前暴露，被步步緊逼追過一整片居民區，終於有喘息的時間一定會更換外表。
但郁和光在半空中追逐時開過槍，當時那孩子趔趄一下差點沒從樓頂掉下去，必定是受了傷。它跑不遠。
“你說雪原上的怪物？”
年輕姑娘思考半晌，平靜拉開門：“先進來吧。”
郁和光訝然挑眉。他已經做好了對方不相信的準備，但眼前的姑娘看起來比之前的巡警還要平靜，就好像對混沌物知之甚悉。
“我不了解混沌物，但你不是帶著溯游大學的校徽？”
年輕姑娘瞥了眼郁和光胸前劍與槍交織的金屬徽章：“在北地，沒有人會懷疑溯游大學。”
“溯游大學的校徽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雖然軍人已經向郁和光說過，但他沒想到人們對溯游大學的信任度如此之高，甚至憑借徽章就願意讓陌生人進門。
“也不算平民，我是北方基地的應急部隊工作，算是對雪原怪物專業對口，以前也和溯游計劃的人打過交道。”
“介紹下，我叫李白楊，研究員。”
李白楊指了指窗外：“這幾棟樓住的都是軍部的人。如果你說要找的是怪物，那不用擔心。”
她平靜：“這個時間大家都在軍部上班，要麽就是休息在家。遭遇怪物要麽弄死它，要麽被它弄死。”
“……你看起來很平靜。”
郁和光問：“軍方經常會遇到這種怪物嗎？”
李白楊已經打開工作電腦，聽到問題她擡眼想了想，道：“基地內比較少，今天這種情況就屬於特別倒黴的那種。但基地外——並不是所有走出基地的人，都還能回來。”
“雪原的氣候決定了這裏最大的問題不是遺民，而是怪物。”
李白楊聳了聳肩，將電腦轉了個方向朝向郁和光：“名單。”
“今天這棟樓，包括旁邊幾棟樓休息的人員名單，都在這了。”
李白楊冷靜道：“你剛才說跑進來的雪原怪物能換皮？如果它成功，就在這些人中間了。”
郁和光在短暫的驚訝後重新微笑：“會跑進軍部宿舍樓，今天也是混沌物的倒黴日。”
維克多正湊在帶著個大屁股的白電腦前面，滿眼新奇：“這是哪年的型號唔——”
沒等研究出什麽，郁和光已經拎著維克多的衣領把他拽走。
離開前還不忘對李白楊道謝，關門。一氣呵成。
維克多不快：“我還沒見過這麽老還在工作的電腦，和老祖母打個招呼怎麽了？”
“再不走，你就要和死神打招呼了。”
郁和光凝重：“沒看見她已經去摸桌子背面的藏槍了嗎？”
他嚴重懷疑對方是個顏控。
作者有話說:
李白楊：晦氣，今天遇到醜男了（翻白眼）
————
多年後，有人問起維克多與郁和光的初見。
維克多：……我屍體不舒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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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和光剛看到時, 還覺得很有特色。但現在他不這樣想了。
又一次穿梭過樓宇間距, 猛地從樓頂墜向矮屋房頂。“砰！”
他為了躲突然開窗伸頭的居民不得不半空中轉換方向，驟然發力扭動腰肢牽動肌肉, 疼得他一瞬間面目猙獰，倒吸冷氣。
郁和光覺得自己五官都扭曲了。
城市巷戰，全憑肉.身，還不熟地形。真棒。
“要不你先把我放下來？”
中年男人第不知多少次從半空劃成一個圓弧, 著陸時被郁和光重重拍在地上臉剎，覺得自己半張臉都磨沒了。
他癱成一張魚餅餅，恍惚看見有白霧從嘴巴裏飄出去了。
中年男人：“扔了我吧。”
絕望閉眼：“真不跑了, 真的。”
郁和光的回應是拎起他再次沖鋒！
他毫不猶豫從樓頂縱身一躍，踩著誰家雨棚借力，生生在半空中疾速奔跑起來。
被拖在身後的中年男人——起飛！
“啊啊啊啊啊！”
飛鳥驚起。整片居民區都回蕩著男人的慘叫。
謝枝雀驚得一抖回身。呆……
他快碎了：“郁哥你忘了我啊！”
郁和光此時已經停下了腳步。
——他追進了死胡同。
四面高墻, 無數窗口沈默相對，灰色水泥墻無限延伸向視野盡頭, 像覆制粘貼的循環。
郁和光最後只看見那東西靈活得不像小孩，泥鰍一樣到處亂鉆, 消失在了灰色高樓的某個窗口裏。
完全一致的景象嚴重幹擾視覺判斷, 他再試圖去數, 只一眨眼的時間已經被混淆。
追蹤失敗。
“砰！”中年男人也落後一步掉下來。
他重重摔在狹窄小路上, 彈跳了一下。
不動了。
郁和光冷酷把死魚餅鏟起來：“你自己起來, 或者我幫你。”
槍口已經抵住中年男人的後腦。
男人抖了下, 生無可戀：“同學……”
“我和你似乎還沒熟到那種地步。”
郁和光一腳踏住男人後背，結實臂膀勒起對方脖頸向上擡。頓時骨骼撞擊聲哢哢作響, 男人翻著白眼瘋狂抖動。
他冷漠垂首：“那小孩身上有關鍵物？把事實說出來，或許我還能饒你一命。”
“你對那孩子並沒有那麽忠心，沒必要為了他搭上自己的命。”
從喉嚨間擠出的音節沈重不容抗拒：“嗯？”
槍械啟動聲順著顱骨直達大腦。
男人抖了下，翻著白眼艱難“嗬嗬”。
郁和光松開手：“說。”
男人頓時摔回地面上，缺水的魚般瘋狂呼吸。
“我不跑，你別勒，先聽我說完。”
男人覺得自己現在精神良好，有種屍體的平靜松弛感。
他雙目無神：“維克多·R·克萊德爾。”
“溯游大學，科學學院機械系大四。”
“我不是混沌物，是人！新地球純種人類！”
郁和光挑眉，上下掃了中年男人幾眼：“有很多混沌物都試圖說謊騙過我，但說謊差勁到你這種程度的，還是少見。”
他臉上明晃晃掛著不相信：“你對著自己的臉重說一遍剛才的話，你自己信嗎？”
中年男人被掐著下巴強制擡頭。
就看見槍械反光中倒映出的，是一張風霜疲憊、衰老的臉。
男人：“…………”
“！！！”
“臥槽？！”
一聲驚呼還沒說完，槍械已經.粗.暴.塞.進.嘴.巴裏。
郁和光漂亮的手指就搭在啟動器上，他微笑，一條生命在他手掌下隨時可以消失。
“不打算好好說嗎？”
中年男人落地時他已經擲過骰。
混沌度，7點。混沌物無疑。
“如果你提供不了有價值的信息，還想一而再的說謊……”
郁和光俯身，散落的發絲從男人側臉掃過。
他沒有說完，但未盡之語讓男人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男人瘋狂眨眼示意。
被放開的第一時間，他顧不上被撕裂的嘴角就狂飆語速：“混沌事件裏有沒有改變他人外貌的可能性我就是不信你可以找我也有二十六面骰和原物質槍！”
“我真的是科學學院學生！基因所挖掘！”
郁和光挑眉。
但搜查結果是：無。沒有骰和槍，更沒有校徽。
北地兇險，尤其是對於科學學院這種並不擅長一線戰場的，一定會佩戴好校徽，以便於在遭遇危險時第一時間亮明身份，尋求幫助，或震懾遺民惡徒。
中年男人自證失敗，郁和光卻眉頭緊蹙，反而沒有立刻開槍。
“你還有其他能證明身份的手段嗎？”
他輕描淡寫提示：“證人，證物。”
本來希望落空已經驚愕得傻掉的男人被點醒，立刻瘋狂轉動大腦。
“光腦！”
男人雙眼突然間迸發亮光：“AI！”
【您好，宇宙最偉大獨一無二的機械師閣下】
新地球從出生起就植入皮下的個人AI，被成功喚醒。
浮空屏在郁和光眼前亮起。
設定的虛擬AI形象上線，人形全機械體線條流暢，齒輪與鉸鏈運轉著獨屬於機械的冰冷科技美感。
【檢測到您正被溯游大學學生痛毆。噗。】
人形機械體禮貌：【需要為您預定火葬場嗎？】
男人：“…………”
郁和光：“。”
他放開對男人的鉗制，緩緩站著身軀：“同學，你的癖好……”
他表情覆雜：“玩得挺超前啊。”
突然被人發現了私人AI設定的男人：“嗚……”
他眼神發空，忽然後悔，還不如直接讓郁和光一槍崩了他。
這和被人翻瀏覽記錄翻光腦硬盤有什麽區別！
還被人說：淦哦老兄，你xp好幾.把怪。
#要留清白在人間#①
嗚，他臟了T-T
與此同時，郁和光的光腦提示，教務AI也已經回應了他的請求，將維克多的資料發了過來。
檔案上，維克多高挑的眉眼狂傲，俊容上寫滿要幹翻地球的恣肆。最亮眼的當屬他那一頭標志性的酒紅卷發，星鐵耳釘閃閃發亮。
正是郁和光先前看到老諾夫帶回來的學生。
核對了身份，原物質槍在郁和光手指間劃過漂亮的弧度被重新別好，他彎下腰伸手，將鹹魚餅餅從地上掀起來。
“你的臉是怎麽回事？”
郁和光冷靜：“槍和骰子呢，校徽——就連光腦都沒有。劫匪是連你的臉一起搶走了嗎？”
維克多默默，默默的抱住一無所有的自己。
丟臉了。各種意義上的。
【檢測到您心情低落，精神崩潰中。】
個人AI和藹詢問：【需要為您預約器官捐獻嗎？】
【生前沒為新地球做過貢獻，死後也還來得及的。別像個廢物一樣離開。】
郁和光：“…………”
他總覺得，機械體的眼睛裏明晃晃掛著鄙夷。
他倒是知道，個人AI都會因為持有者的偏好，以及AI各自發展出的性格而有所不同。
但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不同AI的差異化能有這麽嚴重……維克多到底對他的個人AI做了什麽？
【個人AI采用2030年頒布的《AI道德倫理法案》，及2100年的《人工智能公約》為基礎藍本，在絕不會威脅傷害人類的前提下，對人類的行為模式進行學習及演算，旨在作為人類忠實的夥伴，為人類提供更美好便利的生活。】
郁和光的個人AI適時上線，機械聲冰冷從容：【向您建議：個人AI是持有者的外化，如果您遇到奇怪AI，說明其持有者也並非正常人。】
個人AI親切建議：【建議您立刻遠離。或無害化處理。】
維克多：“？？！！”
什麽無害化，怎麽個無害化！
同樣聽到郁和光的AI提示的維克多驚呆了。
他扭頭去看浮在半空中的虛擬機械體：“這種局面，你不打算建議我做點什麽嗎？”
“你看看別人家的AI。”指指點點。
機械體雙手交叉腹部，禮貌躬身：【這邊建議您去死呢，親親。】
郁和光：“……你到底，都教了你的AI什麽？”不敢細想。
維克多已經被打擊得體無完膚。
#失去夢想，變成大面包#
驗明了身份，但郁和光還得手動把人拖進大樓。
“咚！”維克多腦袋撞在轉彎的門框上，抽了抽，吐出一團白霧。
郁和光毫不心虛的把他丟進電梯，並開始查詢：“殺同學判幾年。悅ɡē”
“家裏死了個一米八的動物，怎麽處理。”
“起來了，起來了。”
維克多身殘志堅，顫巍巍攀著轎廂壁站起來，生怕慢一點真被死成一米八的動物。
“怎麽北方基地裏還有溯游的學生？”
維克多的視線滑到郁和光胸前別著的校徽上：“出任務的小隊？”
郁和光漠然回望：“北方基地裏也有科學學院的。”
“不在基因所挖地，怎麽跑到了基地？”
“還幹擾混沌事件的處理。”
本來以為抓到個嫌疑人，結果是沒用的同學。晦氣。
郁和光：“嘖。”
“……你剛才在心裏罵我了吧？！”
維克多不可置信：“你哪個學院的，你叫什麽，你等我回去！”
“郁和光，戰鬥系。”
郁和光微笑：“何必等回去呢？要不現在吧。”
他挽起袖口，雙手交握關節聲清脆。
維克多冷靜：好像，打不過。
墩的坐回去。
“我們現在要去哪？”
維克多冷靜又正經：“不用回去找人嗎？直接沖進混沌現場？很危險。”
郁和光眼神古怪：“找誰？戰鬥系？”
我找我自己？
維克多：“…………”
他抹了把臉捂住眼睛。出師不利，但沒關系——他看不見。
郁和光已經率先走下電梯：“不跟上來嗎？我沒有保護你的義務。”
他向四下望去，H型走廊兩側分布著一扇接一扇鐵門，和外表一樣覆制粘貼的沒有盡頭。
整棟樓靜悄悄的，只有郁和光和追上來的維克多的足音。
郁和光清晰看到混沌物鉆進大樓裏消失，正是這幾層樓附近。他耐心的一扇扇門敲過去，但沒有一人開門。
郁和光幹脆窮舉法，將懷疑的樓層擲骰擲了個遍。
維克多也說起自己的丟臉過程：“我只來得及看到什麽東西抱住了我的臉，然後等我再有意識，就是被你拎在半空甩來甩去。”
“不過那孩子……”
他皺眉：“我不知道那孩子是從哪來的，事發時站在我身邊的是老諾夫。”
郁和光心弦一動，轉過身認真打量起維克多現在這張中年人的臉。
維克多被看得毛骨悚然：“怎麽了？？”
話剛落下，郁和光已經傾身向他靠過來，手掌伸進他的口袋裏。
“！！你幹什麽？我不喜歡人！你別這樣！我是不會對你動心的！”
年輕姑娘好奇推門一看，就看見俊美青年把一個中年醜男壓在墻上，上下.其.手，強制搜身。
“砰！”她果斷關上門捂眼。
啊，眼睛瞎了……那青年什麽都好，就是眼光不太好。
郁和光聞聲掀了掀眼睫，但現在他的註意力已經被搜出來的工作牌吸引。
他隨意把維克多扔在一旁，仔細翻看起從維克多口袋裏翻出來的東西。
煙盒，酒壺，幾張皺巴紙鈔，還有一張進出北方基地的工作證明。
挖礦團。
“有兩個孩子被混沌物殺了，就在老諾夫家樓下。”
郁和光晃了晃工作牌示意：“那兩個孩子死之前，去過北方基地門口。當時回基地的挖礦團人員中，應該已經有人被混沌物殺死——混沌物搶了獵物的臉和身份。”
所有拼接的線索在郁和光腦海中快速成型，猜測逐漸清晰。
偽裝成中年男人的混沌物，盯上了到基地門口兜售賺錢的兩個孩子，殺了他們之後，又搶了兩個孩子的臉和身份。
……不對。
只有一個。那孩子的外皮下包裹著的就是老諾夫。
而另一個……
他轉身看向維克多。
維克多：“？”
“你別這樣看我……我害怕。”
郁和光又向維克多重新擲骰。6點。
他在維克多忐忑的等待中沈吟半晌：“恭喜。”
“你的混沌度在上升。”
郁和光沈靜點點頭：“本以為混沌物像蛇蛻皮一樣在借由混沌物不斷穿皮換皮，更換身份。但從你現在還維持神智清醒這件事上看，它更像寄生蟲，在你身體裏埋下蟲卵。”
他將殷紅骰子扔向維克多，維克多下意識接住，頓時被燙得五官亂飛猙獰，下意識脫手扔出去。
郁和光早有所料，立刻俯身一撈，骰子穩穩回到他手掌裏。
熱度也迅速恢覆正常。
“骰子在向你提示危險。”
郁和光攤平手掌示意，殷紅骰子在掌心裏溫潤如玉。
“【蟲卵】正在你神智裏孵化，等什麽時候它徹底長大，什麽時候你的神智就會被吞噬幹凈，淪為混沌物一員。”
維克多驟然睜大眼睛。
雖然科學學院是公認的不常出現在一線戰場，但畢竟是溯游大學的學生，同樣是經歷過嚴苛考試選拔上來的，心智和耐力遠非普通人所能及。
從另一個孩子的行為上看，老諾夫被選中的瞬間已經抵禦不住入侵的混沌，神智淪陷。
維克多還撐到現在。
“不過也快了。”
郁和光點頭致意：“先感謝你為科學研究做出的犧牲，然後——你現在有什麽感覺？頭暈嗎，疼嗎，產生幻覺了嗎，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一連串詢問嚴謹得堪比實驗室流程，他甚至已經喚起個人AI開始記錄。
維克多不可置信：你怎麽能說出這麽冰冷的話？
“我就不能還有救嗎？”
郁和光頓了下：“你還想活？”
沒有表情也能看出他大失所望。
“……這不是當然的！”
維克多：“我實驗室裏的實驗還沒結束呢。”
門後偷聽的年輕姑娘：……你們兩個有什麽可失望的，誰比誰好哪去？？科學怪人！
“咚咚。”
突然被敲響的門嚇了年輕姑娘一跳。
“女士，我有問題需要你幫助。我知道你在。”
磁性好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單聽聲音也知道它必定屬於俊朗的主人。“請不用擔心，我對你沒有惡意。有危險物藏在這棟樓裏，我想幫你。”
年輕姑娘內心瘋狂吶喊。
就聽安靜一瞬，沒等到開門的門外人：“如果你不肯開，我也可以自己撬。”
年輕姑娘：“？？？”
危險沒看到。這裏最危險的就是你。
一瞬間忽然不心動了。冷漠。
在郁和光耐心耗盡，已經在維克多驚愕的目光中掏出撬鎖小鐵絲時，門終於開了。
年輕姑娘飛速瞥了眼這對奇怪的組合：“你們想問什麽？”
“異常。”
郁和光：“從十分鐘前開始，你認為任何奇怪的聲音，畫面，鄰居的行為，訪客。”
年輕姑娘：“……”
默默擡手，指向郁和光。
維克多：“噗！”
手指半路上轉了個彎勾回來，指向維克多。
維克多：……
忽然笑不出來。
郁和光大致描述了那孩子——混沌物的模樣，以及可能進行的行為。
它已經在郁和光面前暴露，被步步緊逼追過一整片居民區，終於有喘息的時間一定會更換外表。
但郁和光在半空中追逐時開過槍，當時那孩子趔趄一下差點沒從樓頂掉下去，必定是受了傷。它跑不遠。
“你說雪原上的怪物？”
年輕姑娘思考半晌，平靜拉開門：“先進來吧。”
郁和光訝然挑眉。他已經做好了對方不相信的準備，但眼前的姑娘看起來比之前的巡警還要平靜，就好像對混沌物知之甚悉。
“我不了解混沌物，但你不是帶著溯游大學的校徽？”
年輕姑娘瞥了眼郁和光胸前劍與槍交織的金屬徽章：“在北地，沒有人會懷疑溯游大學。”
“溯游大學的校徽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雖然軍人已經向郁和光說過，但他沒想到人們對溯游大學的信任度如此之高，甚至憑借徽章就願意讓陌生人進門。
“也不算平民，我是北方基地的應急部隊工作，算是對雪原怪物專業對口，以前也和溯游計劃的人打過交道。”
“介紹下，我叫李白楊，研究員。”
李白楊指了指窗外：“這幾棟樓住的都是軍部的人。如果你說要找的是怪物，那不用擔心。”
她平靜：“這個時間大家都在軍部上班，要麽就是休息在家。遭遇怪物要麽弄死它，要麽被它弄死。”
“……你看起來很平靜。”
郁和光問：“軍方經常會遇到這種怪物嗎？”
李白楊已經打開工作電腦，聽到問題她擡眼想了想，道：“基地內比較少，今天這種情況就屬於特別倒黴的那種。但基地外——並不是所有走出基地的人，都還能回來。”
“雪原的氣候決定了這裏最大的問題不是遺民，而是怪物。”
李白楊聳了聳肩，將電腦轉了個方向朝向郁和光：“名單。”
“今天這棟樓，包括旁邊幾棟樓休息的人員名單，都在這了。”
李白楊冷靜道：“你剛才說跑進來的雪原怪物能換皮？如果它成功，就在這些人中間了。”
郁和光在短暫的驚訝後重新微笑：“會跑進軍部宿舍樓，今天也是混沌物的倒黴日。”
維克多正湊在帶著個大屁股的白電腦前面，滿眼新奇：“這是哪年的型號唔——”
沒等研究出什麽，郁和光已經拎著維克多的衣領把他拽走。
離開前還不忘對李白楊道謝，關門。一氣呵成。
維克多不快：“我還沒見過這麽老還在工作的電腦，和老祖母打個招呼怎麽了？”
“再不走，你就要和死神打招呼了。”
郁和光凝重：“沒看見她已經去摸桌子背面的藏槍了嗎？”
他嚴重懷疑對方是個顏控。
作者有話說:
李白楊：晦氣，今天遇到醜男了（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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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有人問起維克多與郁和光的初見。
維克多：……我屍體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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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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