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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交割情腸 “我們從此分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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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交割情腸 “我們從此分開吧。”……

四只小竹貓甫見到葉霽, 喉中輕柔叫了幾聲,靈巧踮腳上前,在他腳踝邊蹭來蹭去。

葉霽不禁莞爾, 抱起兩只放在懷裏揉搓:“似乎胖了點?看來在長風山吃芝草喝仙露的日子,比啃食血肉更安逸。”

葉霽撫摸一陣, 放下它們,又雨露均沾,去捉腳邊另外兩只,隨口問道:“怎麽把貓也帶來了?你竟一直把它們帶在身上?”

“它們不習慣長風山,”李沈璧把外袍披在他身上,順勢一抱,從背後伸手與他一起逗弄小貓的肚皮, “長風山太大了,這季節很冷, 它們寧願縮在須彌芥子盒裏成日睡覺,在我懷裏也許比較暖和吧。”

葉霽便是一笑:“我原本以為它們野性難馴, 原來只是沒有信賴的主人罷了。”不禁想, 沈璧血脈神異,竟吸引得靈獸喜歡,和這幾只靈貓也算是一段緣分。

李沈璧在他耳畔低低地道:“師兄也做一個須彌芥子盒,把我裝進去吧。”

葉霽聽慣了他這些沒道理的話, 並不在意:“我看你心裏恰恰相反, 想的是做一個盒子, 把我裝進去吧?”

“沒有,我是真心的。”李沈璧的臉壓在他頸間,聲音便有些悶悶的,“師兄用盒子把我裝起, 高興時便把我拿出來,不高興了……就把我收在懷裏。只要師兄時刻把我帶在身邊,不丟下我就行了。”

葉霽聽著他的話,漸漸的嘴角笑意便淡了。

“我知道師兄的那句話,並不是本心。”李沈璧說道,“師兄是不願讓我身涉險境。可如果沒了師兄,我活著又有什麽意義呢?”

葉霽側了下頭,沒讓李沈璧看清自己神情,隨即恢覆了常態。

李沈璧撫摸貓的手,移到了他手背上:“師兄,有客人來了。”

蘇清霭一踏入院門,就看見樹影斑駁中的一雙伉儷剪影。

他們腳邊兩只怪模怪樣的小貓,在她靠近院子時一齊豎起耳朵,倏地躥到主人身上,將原本躺在膝上的兩只擠落了。

四只貓抱著咬打成一團,葉霽看著風塵仆仆的蘇清霭,騰地站了起來。

“清霭?”葉霽又是驚訝,又是欣喜,“這麽遠的路,師妹一個人來的?很累吧?”

蘇清霭的眼眸剎那間濕潤了。

她扯出一個笑容,忍了忍,淚水還是撲簌簌落下。見葉霽也溫柔高興地瞧著自己,破顏一笑,沖上前去抱住了他。

“葉師兄!”蘇清霭淚中帶笑,不停說道,“你果然活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葉霽擁了擁她後背,胸口彌漫熱意:“師兄好得很,見到了師妹你,就更沒事了。”

在李沈璧的無言凝視裏,蘇清霭又用力地抱了抱他,這才退開一步,濕潤的眼睛瞧著他不住地微笑。

葉霽問她:“師父的情況如何?”

蘇清霭垂了垂睫毛,輕嘆:“依然是那樣,不好也不壞。我們百般懇請紫雲前輩在長風山小住了下來,一旦情況突發,也好有個聖手照應。”

見葉霽緊緊鎖著眉頭,知道他無比憂心,蘇清霭振作語氣,開著玩笑抱怨道:“紫雲真人可真難應付!響當當一位臭棋簍子。大夥兒輪流陪他下棋,輸了生氣,贏了也生氣,說我們故意讓他。還讓我們快些把你叫回來,說他就喜歡你陪他下棋。”說著就是無奈搖頭嘆笑。

葉霽也是一笑:“那誰還敢回去。”

“接到沈璧的靈信,我正在山外辦事。知道師兄無恙,我簡直恨不得變成一封靈信,飛過來找你們。”

蘇清霭不勝歡喜地道:“我立馬趕來,還沒來得及回長風山和他們說這個好消息。要是他們知道了,一定高興得山頂都要掀起來了。師兄,沈璧,這次我們一起回山吧?”

葉霽看著她眼中的光芒,神情不改,溫和地道:“你先回去,我和沈璧還要再留一些日子。”

蘇清霭定睛看著他,似乎要從他臉上讀出些什麽。並沒有覺察異樣,點點頭,柔聲道:“這裏山光水色寧靜怡人,又沒有那群小子吵吵鬧鬧,沈璧陪你在這休養一陣子最好。不必擔心長風山和師父,萬事還有我們在呢。”

“辛苦師妹了。”葉霽溫和地道。

李沈璧忽然插口:“那件東西,師姐帶來了嗎?”

蘇清霭“啊”了一聲,水眸之下流動著晶瑩光彩,看著葉霽,笑而不語。

葉霽瞧瞧她,又看看李沈璧:“什麽好東西,還是瞞著我的?”

蘇清霭一振衣袖,露出一道潑雪似的劍芒,照亮了葉霽錯愕的雙眼。

葉霽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他的佩劍,碎在了在玄天山之戰中,如今卻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了眼前。

葉霽腦中空了一下,手指也在微微顫抖。接過來,握緊劍柄,那握冰般的熟悉感一如既往,而長劍似乎也感應到了主人的靈息,輕柔地錚鳴著。

——的確是他的劍,如假包換。

“……怎麽會?”葉霽將指腹按在薄寒鋒利的劍刃上,稍稍用力,竟想用手指一試鋒芒,李沈璧眼疾手快地擋住,嗔瞪了他一眼。

“這把劍是師父當年請無論大師鑄造的。大師已駕鶴多年,如今世上還有人能修好這把劍?”葉霽將劍翻來覆去地查看,心中似酸似澀似喜,不解地問。

李沈璧道:“雲無論生前還有個徒弟,那人繼承了他的絕學。就是這人修覆了這把劍。”

“是麽?”葉霽驚訝,“世上居然有這麽一位人物,卻名不見經傳。”

蘇清霭道:“是啦,過去誰也沒聽說過他。無論大師那位弟子,是一位深居簡出、很低調謙遜的人。”

她將劍鞘也還給葉霽,原先染血的劍穗,已被洗滌一新。

蘇清霭解釋道:“無論大師身懷鑄劍絕技,天下人無出其右,不少名動江湖的神劍都出自他之手。因此他常被位高權重的人脅迫鑄造神兵,大師又天性不羈不拘,早早就郁郁而終了。至於他的那位弟子,雖然也是技藝精湛的宗師,卻不願意步恩師後塵,也算情有可原吧。”

葉霽百感交集,又撫了一下失而覆得的長劍:“既然如此,他有心藏匿絕學,你們是怎麽找到了他,又說服他修覆了這把劍的?”

他眉心一動,轉臉對李沈璧道:“是你同這位大師……說了什麽嗎?”

他雖然說得委婉,但言下之意就是“你脅迫人家了麽”,逗得蘇清霭捂唇直笑。

“我忙著找師兄,哪裏有空找其他人麻煩。”李沈璧把臉一板,有些微微生氣了,“這把劍我看著礙眼,哼,碎了正好。”

蘇清霭忙道:“是那位大師主動找過來的。”

葉霽心中更加詫異,蘇清霭款款解釋道:“師兄你在玄天山斷劍墜崖,這件義舉已經傳遍了修仙界,聽者無一不慨然動容,無論大師的那位弟子,自然也知道了。他尋至長風山,道明來意,說師兄碎的這把劍,乃是他師父最得意的作品,他願意修補好它。”

“他還說,無論大師臨終前的日子裏,常常談起當年為漱塵君鑄造兩把劍的往事。大師一生被人逼迫,鑄造了太多嗜血神兵,只有這件舊事,在他心裏是一段美好的回憶。”

兩把神劍,一把柔韌如水,一把淩厲似霜,出自同一位鑄劍師之手,氣質卻截然不同。漱塵君當年請無論大師鑄造這一雙神劍,不知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意?

葉霽心想,若是師父還清醒著,能與此人一見就好了。

李沈璧忽然註意到什麽,拿過劍掃視了一番,嘴角就露出一個淺淺笑容。

葉霽問:“怎麽了?”

蘇清霭心如明鏡,眨了眨眼:“師兄,大師將劍回爐熔鑄,上面的鏨字也沒了,他說這不是他師門的手筆,熔掉了也沒有辦法。後續還要鏨什麽字,叫主人自行操刀。”

李沈璧立即道:“那好極了。”

他把長劍抱在懷中,斬釘截鐵:“這把劍上就刻'沈璧'兩個字,我來替師兄刻上去。”

葉霽也一樣說一不二:“不行,你也真好意思。”

蘇清霭簡直樂不可支,看著兩人,眼中又蒙上一層薄薄的濕意。

葉霽將目光轉向她,神情柔和:“清霭,附近風景不錯,陪師兄散散心吧。”

李沈璧面露不悅,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也想跟過來。葉霽拒絕了:“一柱香的時間也離不得麽?”

兩人沿著一條白石溪流,並肩慢慢行走。

呼吸著清冽幹凈的冷風,蘇清霭笑道:“這裏真不錯,又只有你們兩人獨居,沈璧一定高興得不行吧?”

“清霭。”葉霽忽然放低了聲音。

蘇清霭從未聽他這樣冷靜低沈地叫自己的名字,心腔異樣地一動:“師兄?”

“掌門山印存放在何處,你知道麽?”

“……知道。”蘇清霭的腳步不由放慢,“師兄怎麽突然提這個?”

“存放山印的匣子上,設置了三十六道機關靈鎖。你知道解法麽?”

蘇清霭:“機關靈鎖的解法,只有歷代掌門和首座大弟子才有資格掌握,我又怎麽會知曉呢?”

葉霽隨手折下一根樹枝,在溪水潤濕的土地上,慢慢地劃著一些符號:“鎖住掌門山印的靈鎖,起初只有十六道,其實防不住聰明絕頂之人。後來才改成了三十六道,若是不知奧秘,神仙也解不開。”

他一只手負在身後,另一只手拿著樹枝,在地上戳戳畫畫,雜亂無章。蘇清霭還以為他孩童心起,隨手塗鴉,在旁含笑聽著。

但很快,她發現地上的圖畫越來越玄妙,竟契合著某種規律,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師兄!”蘇清霭心念電閃,頓時明白了過來。搶過樹枝,壓著嗓子急切道,“我不該知道這個機密,除了你和師父外,誰都不該知道。”

她迅速四下環顧,腳尖將那片地面踢得泥土翻飛,直到再看不出任何痕跡為止。

葉霽道:“我剛才畫的,你看明白了麽?”

蘇清霭哽澀道:“……師兄。”

在葉霽一移不移的註視裏,她只覺得開口無比艱難,咬緊牙關,沈重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葉霽輕松自如地丟掉樹枝,“世事難測,過去我總覺得自己無堅不摧,其實料不到的事情太多了。倘若師父駕鶴,我又突然遭遇不測,掌門山印就永遠無人拿得出來,繼任者豈非名不正言不順。”

蘇清霭道:“別說了,師兄。”

葉霽道:“師兄只是不得不多想一步。”

蘇清霭嘆息:“我明白了。”

“還有五湖四海的那些禁地結界,師父已經無力為繼,我又遭此一難,無法立即接管。”葉霽神情平靜地安排道,“你回去後,發函給附近坐鎮的仙門,讓他們在師父的結界外,無論用什麽法子,再設立一層屏障,今後自行守護。長風山不再為他們兜底。”

蘇清霭鄭重地點了點頭:“正該如此!長風山非是不幫,而是之前師父做得太好、太沈默,所有仙門都理所應當地接受了太多年,忘記了自己本該承擔的責任,自家門前的雪總指望別人來掃怎麽行?一旦別人來不及掃,等大雪壓塌了自家屋子,後悔就遲了。這次玄天山之亂,不少人已意識到把擔子壓在一家身上不行,梁盟主已經著手與各家商議,齊心協力在渡冥狹間多設幾道不同防護。這樣的局面早就該打破了。”

兩人在溪邊又走了一會,葉霽將門派的山務細細交代梳理,蘇清霭起初聽得極其用心,到了後來,忍不住地想,師兄在山外修養,左不過一個月,最多兩個月也該回山了,為什麽如此事無巨細地吩咐,像是要長久留在外頭的意思?

葉霽也察覺到她犯起疑慮,漸漸收住了話頭,兩個人默默並肩走了許久。

蘇清霭道:“師兄,劍已送還給你,看到你和沈璧師弟都平安無恙,我這一趟算是功德圓滿,這就要回長風山覆命了。”

葉霽點頭道:“也好,我也沒有什麽要囑咐的了,送送你吧。”

分別之際,蘇清霭忽然道:“師兄,長風山又下雪了。”

葉霽一怔:“是麽?”

“是呀,”蘇清霭唇角揚著微笑,“我記憶裏,長風山還沒下過這麽大的雪呢。把山階都漫平了。”

葉霽想象著那副場景,不由得也笑了:“那一定很美,就是路不好走了,你多提醒他們,別成天在山裏跑跑跳跳的。”

蘇清霭應了一聲:“師兄,我走啦。”

她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眸中光芒閃動:“師兄。雪化之後,你和沈璧就回家好麽?”

葉霽看著她道:“好。”

目送著她白裳飄飄的背影消失在群山間,葉霽這才轉回頭,看另一個方向。

李沈璧雕塑似的站在遠處,臉上頗有些不高興。

葉霽沖他一點頭,李沈璧一眨眼就晃到了他面前,嘴唇有些急切地貼了上來。

李沈璧大概是在冷風裏吹久了,皮膚嘴唇冰冰涼涼,很快就熱了起來。

葉霽圈住他後背時,李沈璧身上那股冷冽的冬日寒氣徹底散去,露出原本溫熱幽香的體溫。

他像一塊冰融迅速化在葉霽懷抱裏。

李沈璧愜意地呼了口氣,就聽見葉霽說道:“沈璧,我們從此分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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