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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愧贈木桃 雪急風緊,一匹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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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愧贈木桃 雪急風緊,一匹雪白……

雪急風緊, 一匹雪白的靈駒載著兩個長袍裹身的人,緩緩踏步在修仙人士雲集的鬼市長街。

雖然下雪,修仙界的鬼市卻熱鬧不減。

一間間商鋪都被結界籠罩著, 窗戶透出暖黃的光芒,踏進門內, 立即天懸地殊溫暖如春。

靈駒穿過街巷,到處都是地攤,首飾話本筆硯琴劍古董丹藥,琳瑯滿目,一聲聲叫賣吆喝浮在風中,送入耳內。

這副情景,乍看像凡間鬼市, 應有盡有,但隨意拿起一件物品來細細端詳, 就會發現大有玄機。

打開胭脂盒,裏面飛出活生生的蝴蝶, 落在頭上化為釵子;翻開一本'絕世劍法', 繪本上兩個小人栩栩如生比武拆招,細看卻是三腳貓架勢,更有香艷不入流的那一類,一群人圍著搶買;懸掛在架子上的山水繪卷, 一顆靈轉珠就可入畫一游。

靈駒在一間小酒館門前停下。兩人下了馬, 一前一後踏入門口結界。抖掉身上雪, 摘掉鬥篷,露出兩張被冷風凍白的平凡面孔。

甫一進大門,溫暖的酒香和身上的寒氣一撞,穿灰袍的那人似醉似暈地晃了下身子, 腳步立馬顯出虛弱來。

黑袍那人卻是笑吟吟的,一只手從容扶住他後背,另一只手卻藏在寬袖下,對小二道:“要靠窗雅座,上一壇曳漾春,四碟小菜,你們拿手的就行。我這朋友身體病弱,酒要燙足,酒菜不要辛辣。”

話未說完,灰袍那人已推開了他,兀自進去了。

二人臨窗入座,菜還未來,熱酒旋即送上。

黑袍那人自斟自飲了一杯,愜意地呼了口氣,渾身經脈都活過來似的,伸了個懶腰。他推開一線窗戶,雪花和街井的熱鬧同時擠了進來。

“也好,”黑袍那人瞧著街景,笑瞇瞇地道,“偷得浮生半日閑,誰說不是因禍得福呢。”

灰袍那人道:“這麽說,我也在偷這半日閑了?”

黑袍那人道:“身病心病交攻,休息一會兒不好麽?”

“豈不知酒可以消乏,醉可以解愁?”黑袍斟了杯酒,熱氣騰騰推向對面,“你要是累了,就喝一小口。要是愁煩,就喝一整杯——就這一杯,啊。”

“你買了一整壇酒,”灰袍那人問道,“為什麽我只能喝一杯?”

黑袍那人噗嗤一笑:“你那一杯倒的名聲,難道我就沒聽說過麽?”

灰袍那人也露出了一點笑意,那張幻化易容後平凡無奇的面孔,忽然就好看了起來。

黑衣人笑得更燦爛了,又勸酒:“喝麽?喝吧喝吧。”

“多謝好意,現在我一口也不想喝。”灰袍那人眼中毫無笑意,“看著你這張臉喝酒,我還不如下去和馬一起睡窩棚。”

“這張臉確實一般,”黑袍那人摸了摸下巴,郁悶道,“但也沒到連馬也比不上的程度。這麽挑剔……你這是被李沈璧那小崽兒養刁了胃口。要讓你高興,是不是得照他的模樣捏一張面皮,戴在臉上讓你時刻瞧著,這一路才肯給我好臉色?”

他認真思索了一陣子,否定了這個念頭:“不行不行,那可太顯眼了。”

“唐渺。”灰袍那人淡淡道,“你要敢照他的樣子捏臉皮,我就把你的頭踩到地裏去。”

唐渺哈哈大笑,壓低了嗓子:“小葉啊,你老是這樣嚇唬我,我怎麽敢解開你身上的搓雪絲?我知道這東西纏在身上難受,可你連我的手都說砍就砍了,松了這道禁制,你豈不直接砍我的腦袋?”

葉霽低頭,看向自己手腕,一道幾不可見的流光纏繞脈門,延入蒼灰色寬袖內。

唐渺見他去端詳那道絲線,若有所思,便拿起一根筷子,去挑他耳後黑發。

見那筷尖戳過來,直刺向發間紅線,葉霽眉心一跳,一把打開他的手,冷冷瞧了他一眼。

“別再想啦,那傻孩子追不上我們。”唐渺微笑,“說不定,他以為你已死了,正把修仙界當粥攪呢。”

他用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半掀眼皮,端詳葉霽的臉色,慢吞吞道:“一個有驚世修為的人,其實不足為懼。可怕的是一個人擁有驚世的修為,剛好脾氣還很差。”

說完,嘻然一笑:“這父子倆,是不是還挺像?血緣之人的心性,可是會一脈相承——”

“沈璧不會。”葉霽淡淡道,“他縱然脾氣不好,也不太講道理,卻並不喪心病狂。”

唐渺:“哦,你這話像在影射另一個人呢。”

葉霽的眉頭不由鎖緊,去摸面前的酒杯。唐渺壓住他的手:“還是等等罷。你喝暈了,咱們就談不成天了。我一人清醒豈不無趣?”

葉霽道:“正是不想再和你談天。”

唐渺拿過他的酒杯,一飲而盡。酒力之下,雙目灼灼發亮:“你所認為的他,難道就是真正的他?依我看,李沈璧絕非省油的燈,只不過比較聽你的話而已。”

葉霽深吸一口氣:“……肯聽話,這就夠了。有些人正是百無禁忌,才肆意妄為害人害己。”

唐渺興趣更濃:“又來了,小葉心裏怨氣很重啊。”

見對方抿緊了雙唇,不再理他,唐渺摸著下巴,嘖道:“話說回來。你為什麽不高興我照著李沈璧的模樣易容?見不得別人和他共一副樣子?飲霜和他長得差不多,你見了師叔,難道也要一拳掄過去?嗯……你過去和他那麽親,應當是舍不得打的。”

葉霽心知他這一路說話無聊又啰嗦,其實一肚子鬼胎,刺探之意簡直寫在臉上,雖然知道不該理會,卻一遍遍被紮痛著內心。

他倏然起身離座,大踏步向樓下走去。

唐渺正悠閑喝酒,猛地被搓雪絲一拽,差點摔下椅子,酒也打翻在身上。

兩人之間連著這道誰也看不見的絲線,唐渺顧不上狼狽,追上去好聲好氣地道:“行啦,我不說了還不行麽?雪下得大了,今晚先住店,你現在修為全無,當心風寒入侵。我把一個病人送到你師叔面前,他才要一拳掄在我臉上呢……他下手可是很重很重——”

葉霽頓住了腳步,側過頭,冷冷打量他:“你辦砸了他的事,現在才想起來怕他?”

唐渺瞧著他,笑了:“誰說我辦砸了?他交代的事,我辦得簡直漂亮極了。”語調十分輕松。

葉霽忍不住皺眉,還要問些什麽,忽聽見鄰桌爆發出一陣叫好喧鬧。

“——楓雲山莊這次是徹底栽啦!"

“高樓忽起,高樓忽落,風雲變幻世事無常。誰能想到幾個月前,他們還在東洲招兵買馬,放集英榜,豪言要收羅天下英雄呢!”

葉霽不由腳步放緩,後者對他做了個“請”的手勢,低聲道:“這些天光顧著趕路,就不想知道修仙界發生了什麽?我為何要帶你來這裏?這鬼市聚集了各路仙家人士,我們去邊上坐著聽。”

酒館裏坐滿了躲雪喝酒的人,一個兩個都豎起了耳朵。

提起這段日子修仙界人人關心的玄天山之亂,就像是一塊石頭丟進了池塘,激出一圈圈的浪花。

葉霽剛入座,猛聽一人道:“我呸,還收羅天下英雄?進了楓雲山莊,全成了他們的死人傀儡!”

唐渺夾了一口酒菜,見葉霽冷眼望來,放下筷子無奈道:“這就是他們亂猜了。楓雲山莊是招攬了不少人才,可這些人在江湖上卓有名聲,全做成傀儡那還像話?退一步講,制做一個傀儡極不容易的,他們當是縫人偶娃娃麽?”

一個葛布短打的漢子,滿臉好奇地發問:“各位道兄,我一個鄉野散修,混不進玄天山這樣的地方,消息不靈通,這幾天在鬼市把前因後果聽了個七七八八,現在又糊塗了。究竟怎麽回事,楓雲山莊怎麽就栽了?”

“老兄大概也聽說了,長風山首座弟子葉霽身隕的事了吧。”

回答他的是個微胖的白面書生,放了酒杯,指節在桌上輕敲:“楓雲山莊那些喪心病狂的內幕,就是葉仙君殉道前,當著眾人的面揭出來的!”

葉霽冷不丁聽見自己名字,頓了一頓。

“哼哼,這還用你說麽。”

角落一席坐著個精神矍鑠的老者,披一件又厚又大的蓑衣,低頭擦著一柄長刀,隨口搭腔:“葉霽死前說的那些話大有文章,第二日就到處流傳了。老梁也是雷厲風行,立馬押扣了楓雲山莊,要仙門共審他們。可葉霽當時也只是一面之詞,雖然大夥兒心裏信了他——那是丟了命也要護衛玄天山平安的義士嘛——可萬事講證據,楓雲山莊要做事滴水不漏,仙門共審也釘不死他們。”

白面書生聞言,坐正了身姿:“老前輩當時在場?”

蓑衣老者一笑,繼續擦刀:“這不昨日才從玄天山回來?你瞧我這把削鬼刀,就是從一個傀儡手裏拾的——那是我百年前的老同門。”

白面書生睜大了眼睛,回過味來,起身拱手道:“老前輩節哀。”

葛衣漢子感慨道:“照您這麽說,楓雲山莊就像根魚骨頭,不好咽也不好吐啊。”

白面書生迫不及待地問:“敢問既然沒有證據,玄天山的那場仙門公審,究竟怎麽定的罪?”

酒館裏嗡嗡嚶嚶的聲音小了,就連咳嗽聲、杯碟碰撞聲也稀了,酒客們望向這一桌,飽含興趣地豎起了耳朵。

蓑衣老者擦光了刀,用長布一圈圈裹起來,小心收入乾坤囊中。

做完這些,他才把著酒杯,慢慢說道:“三日之前,我在玄天山收了老同門的骨灰,準備打道回府。正撞見一大列人馬,風風火火進山,直言要見梁歸璞,陳言大事。你們猜是哪家人士?正是這場大亂裏,從頭到尾都沒露面的玉山宮和疊霞洞!”

葉霽將一個酒杯在手中轉著,不發一言,唐渺飽含興趣地看著他。

“怪,怪!”旁人嘖嘖稱奇,“玄天山起禍,犄角旮旯裏的小宗小門都來了,玉山宮這等一流大派,居然不聞不問!更奇的是疊霞洞,他們不是一向隱居不問世事麽?怎麽這次居然冒出頭,跟著玉山宮湊熱鬧——這兩家什麽時候搭到一塊兒去的?”

唐渺低笑:“是啦,這事怪得很。小葉可有頭緒,難道與你有關?”

只聽那蓑衣老者接著說道:“我見他們扛來了幾百個大大小小的箱子,上頭都打著楓雲山莊的靈印,淩少主和疊霞洞主兩個人,更是一人手捧一個木匣,直遞梁歸璞面前。我就知道風雷將至,有一場好戲要唱,想也沒想就留了下來。”

“人越聚越多,我在外圍瞧不見什麽動靜,不知淩泛月和關疊霞兩人和盟主說了些什麽。可當晚,就在指月塔前的廣場,緊急召開了一場仙門公審大會——為收拾殘局、收斂傀儡,玄天山裏本就是千家集會,因而這場公審雖辦得匆忙,竟是近百年裏規模最大的一場。”

“那一晚,落月崖上下點滿長明燈籠,半座山亮如白晝。玉山宮搬出一箱一箱的罪證時,以趙菁為首,楓雲山莊一眾門人子弟,都被定魂枷拷在了聖火壇前,聽候審判。”

一圈酒客都隱隱躁動沸騰,七嘴八舌說道:

“這場仙門公審,我們都聽說啦,只可惜沒在場親歷親見。”“老兄可得好好說說!您這桌酒菜算我賬了!”

有好事之人,親自捧著酒過來,殷勤為蓑衣老者斟滿杯子,期待地看著他。

蓑衣老者一氣飲幹,咂了咂嘴,道:

“起初楓雲山莊人人破口大罵,一副寧死不受辱的模樣,我也覺得這還未定罪就拷人的做派,莽撞了些。但淩泛月和關疊霞也不理他們,命人一個接一個打開箱子,照著物品清單誦讀,把裏面的玩意兒陳列眾人目前——全是近來那些覆滅門派的壓箱底好東西。廣場上掉一根針都聽得見,幾千雙眼睛盯著瞧,都在悄悄抽冷氣。”

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聽得入神,忍不住插嘴:“老前輩,門派滅了,弟子風流雲散,好東西散入江湖也是常情呀。楓雲山莊有本事,搜刮了來,有什麽稀奇?”

蓑衣老者一咂嘴,擺擺腦袋:“那些密不外傳的心法典籍,還有百代守護的藥方、技法,也是能搜刮得的?我瞧你服色打扮,問天宗的吧?你們宗門沒立規矩,假若有一日門派後繼無人,你們的問天心法要埋進第一代祖師墓,留待後世有緣人重振門派?這是本門的根基,是死也要留著的一線血脈!楓雲山莊算什麽東西,是滅絕了良心,掘了多少家祖宗墳才刮來的?”

小夥子目露驚異之色,不做聲了。

“怕不是掘了人家祖宗墳,而是壓根就沒讓那些東西埋進去過吧?”一片議論聲裏,一個蒼老的聲音冷哼一笑,“我當初就覺得,那些門派滅得蹊蹺。西南七十二門無一幸存,要說沒有鬼,那大概只有鬼才信。”

蓑衣老者點頭道:“老兄見得是。那天在公審上,這些東西擺出來後,楓雲山莊的氣勢就去了一半。偏還有不少這些門派的故舊弟子在場,見了東西痛哭流涕,要宰了楓雲山莊,再抱著自家的心法典籍一起殉派——有幾分真心且不論,總之那時人人咬牙切齒,義憤填膺,要楓雲山莊說清這些東西是從哪兒來的。”

說到這裏,他諷刺一笑:“楓雲山莊哪裏說的清?門人弟子一大半都被嚇破了膽,有幾個靈光些的,想胡編蒙混,被淩泛月當場拿金弓射死。”

白面書生微訝:“這淩少主我會過面的,十分瀟灑懂禮,幾時變得這麽……這麽……”他想說幾時變得這麽狠辣兇蠻,卻到底不好評判,轉而問道,“這麽大的案子,為何不直接審問趙菁?”

“趙菁?”蓑衣老者嗤地一哼,“那也是個草包繡枕。趙菁被押上來的時候,已經有些瘋癲,淩泛月偏不饒他,把他堂弟趙艾的腦袋掛在他脖子上,威脅要用箭把他們穿在一塊兒,把他嚇厥了過去。”

葉霽聽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勾了勾唇。心想,這倒是泛月會做出來的事。

又想,這些證據,泛月和疊霞是怎麽拿到的?怎麽還殺掉了趙艾?他在玄天山的那些時間裏,他這兩位好朋友,究竟在做什麽?

正思緒翻湧,蓑衣老者繼續說道:“到那時,我本以為這日所見,已經是畢生罕有,沒想到馬上就見到了更奇異的事情。”

此時眾酒客的胃口,已經被吊到了頂點,一個個微張著口,癡癡瞧著他,等他說下去。

“淩泛月的事辦完了,疊霞洞主就一聲令下,幾個弟子就把一幅三五丈長寬的大山水卷軸,掛在了空中。我定睛一瞧,那山水圖工筆極細膩,山水草木隨著畫中的風而流動,真是一輩子也沒見過。後面才知道,這不是什麽山水畫,而是一道傳送陣!”

“關疊霞說這是傳送陣,大夥兒還難以置信,翹首而望,就見幾個楓雲山莊的弟子被鎖鏈綁著,從畫裏走了出來。他們一出來,見到這副場面,就知道大勢已去,主動跪下承認,這副畫一直藏在他們少莊主的書房裏,直通千裏之外的雨光山——他們在那地界兒藏匿了幾千具傀儡。傀儡聽令而動,平時從畫中出沒,神不知鬼不覺!”

“哐當”“哐當”幾聲響,幾個酒杯咕嚕嚕滾在地上。一圈酒客的下巴掉得老長,一人眨巴著眼睛,癡楞道:“照這麽說……照這麽說……葉仙君死前的話,全印證了……”

蓑衣老者端杯出神,似乎在回味那一日見到的情景。周圍人不停催促,他才悵然一笑,繼續說下去:“葉霽沒說一句假話。只可惜他發現得太遲了,修仙界醒悟得太遲了。”

“後面的一個時辰,梁歸璞主持審問,從那幾個楓雲山莊弟子口中問出來的事,簡直觸目驚心!楓雲山莊是如何與漂星樓餘孽勾結,用奪魂邪術攪亂西南七十二派,讓他們自相殘殺,坐收漁翁之利;又是怎麽從他們那位唐聖師那裏,得到星玉短劍,不但把三千義士傀儡收為己用,還源源不斷把死於門派之亂的修士做成新的傀儡……擺渡谷毒霧擴散,乘壽山靈獸失控,還有玄天山慘劇,一樁樁一件件全是他們的罪過!唉——當時在場者,無一人不暴怒如雷,叫天叱罵詛咒,恨不得把楓雲山莊生吞活剝。”

酒客們鴉雀無聲,心臟砰砰亂跳,三分醉意在激靈中清醒。唯有先前那蒼老嗓音,雄渾地道:“謔!滿山都是苦主,成堆的屍體還沒涼透呢,這下群怨沸騰,怕是要把山掀了吧?老梁鎮得住場面?”

蓑衣老者笑了:“老兄當那幾個大派是吃素的?他們沒討回公道前,攪場子的都得乖乖閉嘴。”

他用手指沾著桌上灑出的酒水,畫著圈,慢慢說道:“事已至此,楓雲山莊的罪行是板上釘釘,沒得什麽可說的了。梁歸璞畢竟還要走完最後的流程,把趙菁押跪場中央,問他可否認罪。”

“趙菁就像垂死之人回光返照,仰起頭大嘯一聲,狀如野獸。可惜剛說了個半截的'不'字,三把長劍同時飛來,一齊前後刺穿了他。”

不知是誰打開了窗子,幾縷寒風吹入,掃在一張張因酒意或激動而通紅的臉上,凍得人人一個哆嗦,精神豁然一爽。

“有三把劍?老兄可看清了,都是誰的?”

“劍飛出來時,我和旁人一樣,沒反應過來。劍收回去時,我才看清。"

蓑衣老者慨然而嘆,"一把是長風山的,那小兄弟我不認得,他說要為大師兄報仇,這是應有之義;一把其實是刀——螭龍角刀,薛白槿的。乘壽山基業毀了,她爹也死了,也該她報仇雪恨;還有一把是淩泛月的,淩泛月收回劍後,當眾說這把劍是葉霽贈他的。"

聽到這裏,一直沈默不語的白面書生,露出敬肅的神色:“這是極重道義的人,聽來令人五內俱沸!只是他和關疊霞,又是如何得知楓雲山莊作惡內情的呢?”

“不知道。”蓑衣老者搖搖頭,琢磨著道,“趙艾沒來玄天山,多半留在楓雲山莊本部鎮守後方,隨時調度。這兩人竟斬了趙艾的人頭,可想而知,各派在玄天山扶亂時,他們已直殺進楓雲山莊,趁著莊內人手空虛,抄奪證據了。”

白面書生聽得發楞,不禁為他人後怕:“二人這般行事,若無十足把握,一旦翻船,豈非要和楓雲山莊結下世世代代的仇怨!不知虛實就貿貿然闖入別派地界,看似果敢勇毅,實則危險莫測,況且對方如此窮兇極惡。這是……這是……嗯——”

“——這是不要命啦!”蒼老聲音接著他的話說道,哈哈大笑,“不管如何,滅此梟雄,實乃修仙界一大快事,當浮一大白!諸位老兄何不舉杯共飲?”

他豪爽的笑聲裏,眾人跌宕的心緒為之一松,紛紛破顏而笑,哄鬧著斟酒舉杯。

唐渺拿起酒壺,註滿葉霽面前的杯子,瞧著他笑問:“這一杯酒,你喝不喝呢?”

葉霽握杯飲盡,轉過頭看向窗外。長街上游人稀少,燈火也黯淡下去,只有隱隱的笙歌,隨風送來。

“雪停了。”葉霽道,“我們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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