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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草灰蛇線 “除了師兄,我不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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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草灰蛇線 “除了師兄,我不信任何人。……

葉霽道:“你哪裏會跟丟。我就是飛到九霄, 遁入地底,你哪裏找不到?”

李沈璧有些得意,摸摸他發絲中那根紅線, 勾唇笑道:“那當然了。”

看了眼紅光翻湧的翻雪谷,李沈璧道:“無論師兄在哪裏, 我都能找到你,追上去。”

他又仔細地看葉霽的臉,認真地道:“師兄就在翻雪谷外等著我,好麽?”

“當然不好。”葉霽一拽他胳膊,將他拽到自己劍上,“為什麽起這個念頭?”

李沈璧垂下眼:“我設立結界的時候,就顧不上師兄了。山谷裏怨鬼太多, 師兄孤身勢單,受傷可怎麽辦?”

葉霽覺得他這話荒謬, 正要反駁,想了一想, 竟低聲笑了:“過去我擋在前面, 把你拋在後方不讓你涉險的時候,真沒料到有一日竟會反過來。”

李沈璧道:“是啦,今日我得讓師兄也嘗嘗這滋味。”

葉霽道:“以前把你丟在後方,是因為你還小。今日你把師兄丟在這裏, 卻沒有理由。我難道拿不動劍嗎?”

李沈璧緊蹙著眉, 鳳眸中光芒點點閃動, 有些揪心:“翻雪谷裏的金翅草——”

“既然玄天盟已與師父達成約定,他們不至於不守承諾,放任金翅草大片生長。偶爾遺漏一兩株,還影響不了我。”

葉霽道:“何況, 誰說結界由你來立?我可還沒同意。”

“我不信他們。除了師兄,我不信任何人。”李沈璧握緊了他的手,掌心些微汗濕,“如果我今日非要做師兄的主呢?”

葉霽懶得和他費口舌,手臂強勢一攬他後背,禦劍向谷中沈下去。

.

這裏地界特殊,寒氣令人煎熬,草地溪澗裏積著一層厚白,也不知攢了多少場雪。霧霭卻是紅色的,宛如游離的塵煙,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腥味。

處處皆是若隱若現的碧火,林木山石之間傳來兵戈打鬥之聲。葉霽略環視了一圈,落地就朝溪谷走。

一腳下去,黑靴深沒雪中,另一只腳則踏進了一汪血水。

溪灘的積雪裏,竟橫七豎八躺著許多屍骨,服色各異,死狀慘烈,顯然是各家各派的修士。

葉霽握住雪中露出的一只手,卻只扯出一截血淋淋的斷臂。

這些散落的屍體,死狀無一不慘烈,有的肢體殘斷,有的心口豁開一個大洞,有的則被割斷咽喉,鮮血自頸邊汩汩流出,融化了周邊的雪,很快血水和雪水凍結在一起。

葉霽不寒而栗,倒不是因為見證了這些刺眼的死狀,而是由這些死狀,辨認出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殺死他們的並非怨鬼,而是人!

他全神貫註檢查屍體時,李沈璧時刻守護在他身邊,釋放劍氣震殺靠近的怨鬼,將他護在身後。

放出神念感應了片刻,葉霽疾奔幾步,從深雪之下中刨出一個活人。

這是個面目稚嫩的少年人,身上海青色的守山人長袍,已經被血濡成了一片深黑,圓圓的臉凍得青白如死。

葉霽握起他的手腕灌入靈力,呼喚了他幾聲。

半晌,那少年睜開雙目,回光返照的神色出現在臉上,喃喃:“仙君救我……”

葉霽剛才探查他脈搏,知道已經不好,心情凝重地安慰:“我已來救你了,堅持住。這裏發生了什麽?”

少年迷惘了一瞬間,像是閃過了什麽可怕的回憶,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來:“……這裏……有鬼……咳咳有很多……”用力地抓緊了葉霽的手腕。

葉霽將手放在他胸膛,盡力順理他的氣息,溫暖他冰一樣的體溫,沈聲道:“不要緊,別慌張,慢一點說。”

“……我……領著一個門派進翻雪谷……他們殺了很多怨鬼……還說……今日大獲全勝…後來……經過這裏……到處都是黑色的影子,不像鬼也不像人……他們一個個倒在地上……我拼了命跑……想跑出谷報信……可是沒有……沒有……”

少年唇邊盡是血沫,瞪大雙目,像是看到了無限恐怖的光景。瀕死之際,轉動眼珠,有些依戀地看著這唯一守在身邊的溫暖活人,眼睛越來越沈:“……不…我剛才說錯話啦…你快些走……快些……我不要…不要你救我了……”

他漸漸沒了聲息,已經死去。葉霽忍著眼前濕潤,擦凈他臉上的血汙,將他平放在地上。

“情況恐怕和我們想的一樣糟。”葉霽神色又沈又冷,沖李沈璧道,“楓雲山莊畫卷裏藏著的那些碧血客,只怕也在玄天山!”

他的腦海中,一根陰謀的脈絡漸漸清晰,浮出水面:“唐渺那麽渴切得到關山弓,就是為了遮蔽師父身為界主的知覺,偷偷破開他的結界,策燕島的結界想必就是被這樣動了手腳。只可惜他從江泊筠那兒勒索來的關山弓,並非為他量身定制,這類神兵若不認主,只用一兩次就會碎裂,不然,師父那些結界怕是早就被他全部破開,放出裏面封印的東西,將修仙界的水攪得更混。”

“唐渺若要和師叔保持聯系,想必不止一次打開過關山境的結界。”葉霽眼底的微光,或許是映照著雪地的緣故,顯得格外清冷,“關山弓能在界主無法察覺的情況下暫時開啟結界,但結界與界主息息相連,哪能經得起一次次的損傷,師父身體突然衰弱得這麽快……”

他喉結在嗓中幹澀一滾,吐出下面的句子:“十年……師父說他能關師叔十年,這並不是一句氣話或妄言,是他算準了自己力量能夠堅持多久,一月一日都不會少。若不是被無聲無息損傷了身體,師父的結界不會崩得那麽快,讓他連身後事都來不及布置——十年明明還未到啊。”

他的心頭,又極快地掠過兩個尖銳的問題。

師父說十年之期,那麽十年之後怎麽辦?十年過後,他要怎麽處置關山境裏的那一位?

玄天山的結界崩塌了,那麽關山境裏那個更大的結界呢?

李沈璧長劍挽出一輪明月,將周圍一圈的怨鬼梟首,不等它們重新凝聚,就以掌中靈風將其“揮散”成飛煙。他靈海中的力量用不盡一般,滔滔不絕如浪潮向外沖刷,即使怨鬼群聚,也無法靠近他三丈以內。

葉霽道:“不知唐渺準備了一場什麽好戲。”

李沈璧眨眼就飄到他身邊,冷冷輕笑:“一面是殺不完的怨鬼,一面是數不清的傀儡,今夜來的這些人可要倒大黴了。”

“師弟師妹們也很快要過來,倒黴的豈止是別人。”葉霽暗自握拳,“他們究竟要做什麽!若是傀儡在此,唐渺必定也在。我必須要找到他,與他做個了斷。”

他一指前方橫斷的山壁:“我們先翻過那處。谷口在那個方向,進谷便是廣闊平地,先進谷的人一定也大多聚集在那一面……”

下半句還沒說完,就戛然而止。在破空而來的鳥唳長鳴裏,葉霽擡起了頭,眉宇微微舒展:“這麽快?”

四五只羽毛鮮紅、長尾如柳的巨大仙鳥,從山谷盡頭最高山峰上的鐵塔處飛來。遙遙望去,像黑天裏飄落的幾片燦爛如火的楓葉。

是長風山的赤水神鳥!

神鳥繞著山谷上空盤旋,似是在尋找什麽,李沈璧將手指放到唇邊,清哨一聲,幾只神鳥立時精神抖擻,旋身長叫,俯沖而來。

長風山弟子們都乘坐在玄鳥背上,各個頭發吹得亂糟糟的,凍得鼻子耳朵通紅。他們也看見了葉霽二人,齊齊目光晶亮地望著他們。

神鳥落地,長翅撲騰帶著雪塵亂揚。一人率先滾身下翅膀,提劍朝葉霽奔來:“師兄!師兄我們來了!我們來助你!”

葉霽一把抓住他雙臂,驚奇道:“燕星?你身體好了?”

鐘燕星氣喘籲籲連連點頭,上官剪湘在後頭扯著嗓子澄清:“他非要來的,亂叫什麽將功補過戴罪立功,莫名其妙。蘇師妹都按不住他,見他活蹦亂跳的,也挺能打,就一起來了。”

葉霽並不放心他,本想批評,卻知道不是時候。見新輩少年們一個接一個跳下鳥背,負劍挺背精神奕奕,忽然想起剛才在自己眼前死去的那個孩子,心裏酸澀,又有些欣慰暖意。

“我們乘鳥過來,一路上見許多人慘死,情況不太妙。”蘇清霭挽了把散落的鬢發,系緊纏腕,稱讚,“也多虧師弟師妹們,在沈璧手底下歷練出了一身真本領,馴服得這幾只神鳥載我們過來,否則這一路走山道,還不知耽擱到何時。”

上官剪湘扺掌道:“是啦,沈璧師弟這是嚴師出高徒,我收回之前說過的話。看來好本事都是逼出來的。沈璧以後多嚇嚇他們?說不定真能嚇出幾個頂尖人才呢。”

少年們齊聲哀嚎。

被同門圍擁在中間,熱熱鬧鬧你一言我一語,葉霽心中輕快不少,看向蘇清霭身後的麻衣青年,有些意外:“萬兄也來了。”又朝青年身邊的老者抱劍,禮敬道:“萬島主。”

萬錚爽朗地沖他一笑:“葉道友,又見面了,早就想與你並肩作戰,回報你的救命之恩。”笑眼彎彎去拍鐘燕星肩膀,“多虧這位鐘家小弟弟眼尖,山深林密裏看見了我們師徒,捎帶了一程,否則咱們真不一定能在這裏遇見呢!”

鐘燕星橫眉豎目:“呸,誰是小弟弟!”

萬流島主重重咳嗽一聲:“孩子們不要再尋開心,這裏不是鬧著好玩的地方。”凝重地看著葉霽,“葉仙君,令師的結界已毀,你待如何應對?”

葉霽肅然道:“自然要重立新的結界。玄天山裏情況覆雜,不止有逸出的怨鬼要應付,得先辨清形勢。”提起聲音,對眾人說道,“漂星樓培養過一種無知無覺、嗜血好殺的傀儡,生前都是修為高強的修士。今夜出現在翻雪谷中,大家務必當心,不準落單,提起十二分警惕,護好自己與身邊同門。若是不敵,就用山門信號求援,或者走為上!”

長風山弟子們又驚又疑,齊刷刷應道:“是!”

眾人紛紛跨上赤水神鳥,飛越眼前屏障,向著山谷腹地去。

迎著凜冽寒風,萬流島主回望那些殘損血淋的屍體,長息一聲,意有所指:“葉仙君,這些事,應該與你無關吧?”

葉霽怔了一怔,李沈璧已厲聲回道:“自然與師兄無關,你這是什麽意思?”

葉霽道:“萬前輩何出此言?”

萬流島主緩緩地搖了搖頭:“無關就好,老夫也相信葉仙君。另有一言相送——清明謹慎,萬事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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