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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波濤不休 比他想得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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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波濤不休 比他想得瘋多了。

李沈璧渾身從頭到腳都是灰塵, 連皮膚都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唯有一雙眼珠是幹凈的。長發散亂、衣衫劃裂,眼中的冷厲讓人不寒而栗, 就連葉霽也從未見過風華無雙的小師弟這副模樣。

只有唐渺知道,他將絕大多數的碧血客都留在了第二層對付李沈璧, 饒是這小子修為再深湛,也無法從無窮盡的高手圍攻中逃得生天。

不想李沈璧比他想得瘋多了,料到他的師兄落入了下一層,竟生生殺出一條血路,還鑿穿了十幾丈厚的地層!

見李沈璧鬼魅似的身影,在飛土長揚中若隱若現,唐渺咬牙切齒:“該死!”

他劈手朝葉霽抓去, 想趁葉霽虛弱之時,將他扯向角落撞暈, 自己便可全心應對最棘手的人。

但葉霽已經完全清明,哪裏容得他擺弄。

趁著唐渺猛甩的力度, 葉霽躍向空中, 在石柱上借力一踩,扭身揮斬出一道刺目劍光!

他們原本在重重石柱之間,李沈璧下來之後,沒有立即發現葉霽, 只看見一片狼藉, 憂心如焚。這下見到了霜霽劍芒, 立即不顧一切向著劍光飛縱,聲音都在發顫:“師兄!”

葉霽聽見那熟悉的呼喊,雙眼竟是一熱。

李沈璧一眼便看到了他唇角身上的血跡,又被他慘白異常的臉色駭得心頭亂跳, 一腔炙熱的怒恨,全向著同樣狼狽的唐渺而去。

想也未想,李沈璧盛怒之下抽出漱霖劍,攜著狂瀾劍氣,狠狠劈斬!

劍氣所過一路,地面訇然爆裂。

為躲那道劍氣,唐渺連滾帶翻往旁急避,卻還是沾染餘波,撞上石壁,口中狂噴鮮血。

盡管如此,他仍是把星玉劍牢牢緊握,舉在空中。

黑沈沈的星玉劍,再次變得血光閃爍。

隨著這無聲的號令,廢墟之下、暗道之中,又有數不清的黑影鉆出,體形各異身法不同,無不籠罩著陰沈的怨氣,向李沈璧的方向聚湧。

“來得正好,”唐渺嘶啞地大聲諷笑,“李沈璧,有人正盼你早赴黃泉呢!”目光卻意味深長地看向臉色驟變的葉霽。

李沈璧冷哼:“虛張聲勢,這就送你先下黃泉!”

葉霽忽然咬牙道:“不,沈璧……我們快走。”

他感到一種不妙的恐懼,心頭如同鼓點亂敲,漸驚漸急。

再也顧不得許多,葉霽舉起劍,在傀儡群中劈殺穿閃,向李沈璧沖去。

李沈璧連忙為他清路,血光劍影裏去抓葉霽遞來的手,卻摸到一手的血與汗,嗓音立即一哽:“師兄,你……”

他恨得切齒:“我這就殺了唐渺,替你出氣。”

“……殺不了,傀儡太多了。我們馬上離開此地!”葉霽一劍震飛李沈璧身後襲來的刀刃,眼中的決絕,讓對方一個激靈。

對視過後,李沈璧擡手揚起一股狂卷的罡風,將兩人護在中央,握著葉霽的手,往上一層的豁口沖去。

這一路可謂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李沈璧手起劍落,手段殘忍卻簡單,被他劍風波及的傀儡,無一不四分五裂。

葉霽想叫他放開自己,兩人各自行動能更加靈活,還可以相互策應。但叫了幾次,李沈璧卻不肯聽從,一面舉劍拼殺血路,一面緊緊抓住他不放。

葉霽半點也不想責備他的任性,與他並肩一路殺至豁口處。

唐渺的聲音遙遙傳來:“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小葉,以後你就知道,今日不和我走有多不明智。”

李沈璧又要照顧葉霽不被碧血客所傷,又要應付無窮無盡的圍攻,還能勻出心思發怒:“師兄,這是什麽意思?這廝要你和他走?”

葉霽言簡意賅:“他想得美。”

兩人同時在一塊突出的巖石上借力一點,騰沖至上一層。

放眼望去,傀儡的殘肢血肉鋪了整整一層,連個落腳的地方也沒有,可見戰況之烈。

葉霽一呼吸這裏的空氣,腦中便針紮般的劇痛,耳邊鑼鼓亂鳴。

“師兄,”李沈璧緊緊摟住他的腰,在他耳邊道,“東面有一條路,能通往地面,我們先上去再說。”

葉霽微微點頭,李沈璧竟將他抱在懷中,向前疾掠。

葉霽一楞,低聲道:“你何必這樣?師兄什麽時候需要你這樣照顧?”

李沈璧平視前方,道:“怨氣影響不了我,卻讓師兄受苦了。師兄什麽也不必管,有我在呢。”

葉霽與他胸膛貼得近,聽見他心跳平穩,內力也毫無紊亂的跡象,確實比自己要好太多。心想,這便是昆侖樹骨的血脈在起作用了。

冷均池的後人能使用星玉劍而不走火入魔,李沈璧自然也不會輕易受到怨氣傷害。

……唐渺也沒有受到怨氣傷害。

唐渺借用力量的那個人,真的是師叔麽?

師叔也有冷均池的血脈?

師叔與沈璧,究竟是——

一想到這裏,葉霽心臟便傳來一陣劇烈刺痛,喉嚨一甜,揪緊李沈璧胸前衣料,咳出一口血沫。

李沈璧大驚,以為他又被怨氣傷到內臟,將他抱得更緊。不再摧殘攔路的傀儡,竭盡全身力量朝上沖去。

進入一條狹長向上的暗道,許多石筍在剛才的巨震裏斷裂,卡在道中,被李沈璧一掌轟碎成粉末。

終於呼吸到新鮮空氣時,葉霽甩去臉上的石屑,睜開眼睛。

整座山都籠罩在冥冥薄霧之中,氣息卻帶著些許草木的濕潤。

李沈璧低頭在他額頭上吻了吻,啞聲道:“師兄,你眼睛怎麽紅了?是不是很難受?”心疼地去舔他眼角。

葉霽被他舔得睜不開眼,卻知道他在落淚,猶如劫後餘生的受驚小獸,哪裏還有剛才半點狠辣風範,撫了撫他後腦勺。

李沈璧如夢方醒:“我幫師兄療傷。”

葉霽卻搖了搖頭:“這裏不安全,我們離開再說。”

摘下一片樹葉,放在手中揉碎,葉霽低聲道:“這冬青葉是綠的,我們已經不在雨光山,而是回到東洲了,或許剛才誤打誤撞穿過了傳送結界。但這個地方,未必不在楓雲山莊的耳目之內,我們找船走水路,去和疊霞匯合。”

·

葉霽的判斷準確,他們向著江流的方向走,不多久便遠遠看見楓雲山莊那巍峨的門樓,插立在江岸。

他們繞開楓雲山莊的眼線範圍,用一顆靈轉珠向一位艄公換了條小船,沿江而下。

向疊霞洞主發了封靈信,葉霽這才徹底放松下來,委頓在船艙中打坐。

他臉色蒼白,閉著雙眼,那模樣仿若魂游。嚇得李沈璧不敢移開一刻目光,不遺餘力地將靈力輸送進他身體。

等葉霽內力漸漸穩定下來,李沈璧扶他靠在艙壁,撕開染血的衣襟,看到側腰那條長長的劃傷時,眼前一酸又想落淚。

……又沒有保護好他。

自己究竟有什麽用處!

葉霽卻好像能聽見他的心聲,睜開眼,安撫地笑了笑:“沈璧,這次你也做得很好。”

李沈璧強忍著淚,低頭替他清理傷口,動作無比仔細小心。

葉霽半垂的目光,落在他如畫如描的眉眼鼻唇上。

這麽多年,他已經漸漸忽視掉這張臉上的故人影子了。

李沈璧的五官,固然是很像紀師叔的。但他一旦笑怒哭嗔,在葉霽眼裏就是徹頭徹尾的李沈璧,別具一格,和別人半點也不像了。

而如今,他又不得不開始重新端詳李沈璧,想要努力從那肖似的五官中,摸索出一些蹤跡。

唐渺的話可信麽?

若是真的,那麽沈璧與師叔之間相似的不僅僅是五官,更是那一份共同的血脈。

若真是那樣……若真是那樣……

“師兄!”李沈璧急點他幾處止血穴道,“你別再胡思亂想了。你剛才內力反沖,血都滲出紗布了。”

他語氣又急又快,心疼無比。葉霽沙啞地道:“抱歉,我……”

李沈璧簡直要為他拗斷心腸,處理好了傷口,將披風裹在他身上,一把抱住。

他沒有開口詢問葉霽心裏想的事,和唐渺相處時又經歷了什麽。並非不好奇關心,只因不願讓師兄此刻再勞神,索性暫時選擇沈默。

烏篷船微微一晃,一個人影落在船梢。

那人的腳剛伸進船艙,就被一股無形之墻彈了出去,差點落水。

葉霽責備地一敲李沈璧手背,清清嗓子:“是疊霞兄麽?快請進來。”

聽到他的聲音,疊霞洞主才松了口氣,彎腰鉆進篷內,坐在兩人對面。

見葉霽與李沈璧都是灰頭土臉,臉色一個比一個陰沈,疊霞洞主露出驚異的神情,“啊”了一聲,忙問:“這是怎麽搞的?小葉,你們和楓雲山莊的人打架了麽?”

葉霽輕咳了一聲:“楓雲山莊鬧出那麽大動靜,你當時就在場,應該有所耳聞吧。”

“何止是有所耳聞。”疊霞洞主正襟危坐,道,“你走後不久,楓雲山莊忽然警鐘長鳴,全莊戒嚴,我就知道你們鬧出了事。楓雲山莊若是想起來,挨個徹查賓客,便會查出我同行少了一人,立即就要盤問到你,我便趁他們亂做一團時,趕緊借機告辭了。之後就一直在附近探聽,又向你暗傳靈信,都得不到任何消息,差點急死我。”

他盯著葉霽,頗為緊張:“你們不要緊吧,究竟出了什麽事?”

葉霽看著他關切的神情,不動聲色按了按懷中的乾坤囊,裏面裝著關裁的一抔骨灰,欲言又止,竟是說不出口。

還是李沈璧聲音平平地說道:“我們發現了楓雲山莊的秘密。”

聽完李沈璧用最平淡簡單的話語,將他們在楓雲山莊和雨光山的離奇經歷一番陳述,疊霞洞主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甚至比葉霽他們還要沈重幾分。

李沈璧說的十分簡略,卻沒有提及關裁,令葉霽松了口氣,一顆心卻仍是沈痛地提著,不知找個什麽時機對他開口。

“楓雲山莊這是在暗中摧殘各個仙門,掠奪天材地寶人傑,充進自己的府庫。”疊霞洞主猛地合上從李沈璧手裏接過的庫藏薄,恨聲道,“嚼不動那些大派,便向小仙門下手,今日吃一宗,明日吞一派,等修仙界終於發覺,他們早就成了龐然大物了!”

“被楓雲山莊盯上的這些門派,你覺得有什麽特點?”葉霽道。

疊霞洞主轉頭看向江水寒波,半晌,長長地嘆了口氣:“應該是都有一技所長。”

“擺渡谷有絕世仙草與毒藥方,乘壽門馴馭靈獸一家獨大,關月門擅制各類神兵,做出的關山弓更是獨冠天下。”葉霽緩緩道,“還有西南諸派,也都各有所長。楓雲山莊和它背後之人……”

葉霽說到這裏,面露怔茫,頓了頓才接著說下去:“……正是抓住了這些門派的弱點,在暗中攪風弄雨,才能陰謀得逞。”

疊霞洞主聽得出神,問:“依你看來,它們有什麽弱點?”

葉霽道:“西南諸派紛爭不休幾百年,恨不得你死我活。擺渡谷一直夾在正邪兩道之間,毫無尊嚴,歷代谷主都渴望改變局面。乘壽山的命脈,全系於靈獸生意,口碑經不起一點挫折。至於關月門——”

疊霞洞主澀然道:“關月門主夫妻不和。這也能讓他們鉆空插針,真是居心叵測!”

葉霽沈吟:“唐渺一心想要關山弓,令人費解。依他的本事,怎麽會執念於一把兵器不放?”

忽然想到什麽,葉霽心頭猛地一扯,問疊霞洞主:“你們家的關山弓,有什麽特殊之處?”

疊霞洞主被他陡變的神色嚇出冷汗:“特殊之處……?關山弓的鑄造技法,是當年沖玄上神傳授給關月門的創派祖師的,關山弓與其說是兵器,其實更是一件神器,這算不算特殊之處?”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葉霽與李沈璧對視一眼,“你接著說,疊霞。”

“你當然不知道,恐怕很多本門弟子也不清楚。”疊霞洞主盤膝坐正了身體,道,“當年沖玄上神準備在某處秘境,用絕塵大結界自封,閉關修煉十七年。又怕十七年後自己的元神無法按時歸位,便相中了一位少年,給了他一把神弓,讓這少年十七年後去往秘境,用這把神弓開啟結界,喚醒自己。”

葉霽道:“這便是第一把關山弓了?後來呢?”

疊霞洞主露出一點微笑:“祖師當然是不負囑托,歷經重重艱險找到那處秘境,開啟了結界,成功將沖玄上神喚醒。為表感謝,沖玄上神便把關山弓的鑄造技法傳授給了先師祖。”

李沈璧忽然開口:“關山弓可以射破結界?”

疊霞洞主解釋道:“是能將結界短暫打開一個通道,而讓結界的主人毫無察覺,這才是關山弓最玄妙厲害的地方。沖玄上神既需要人喚醒自己,又不想在入定的時候,遭受結界被人破開的驚動而走火入魔,便創造了關山弓這樣的神器。小葉?為何臉色這麽難看?”

葉霽深深呼吸,聲音有些許顫抖:“沖玄上神當年閉關的那處秘境,是什麽地方?你為何不說?”

疊霞洞主面露一絲尷尬:“我故意不提,還不是怕觸到你傷心事。其實想想就知道,關山弓因何得名?那處秘境,咳咳,當然就是關山境嘛。”

葉霽抓住李沈璧手臂,傾身劇烈咳嗽起來。

“師兄!”李沈璧忙托住他後頸,將他腦袋輕輕放在肩上,不斷拍撫他後背,臉色卻陰沈了下去。

不顧疊霞洞主的驚愕註視,李沈璧側過頭,嘴唇貼著葉霽的耳朵,低低地問:“究竟怎麽了,師兄?”

葉霽喉頭發甜,不做聲地把血咽了下去。

李沈璧捧起他的臉,拉開一些距離瞧著他。

漆黑美麗的鳳目裏,除了濃濃的關切心痛之外,還閃爍著粼粼冷光。

在這詭譎微妙的氣氛中,疊霞洞主幾次想要開口,卻又幾次壓下,移開視線,如坐針氈。

等他終於堅持不住,要去船頭透透氣時,葉霽忽然輕輕地叫了他一聲:“疊霞。”

疊霞洞主站住腳步,回頭看著他。

葉霽從懷中取出一個櫻草色的錦囊,雙手捧交在疊霞洞主手裏。

那錦囊看似輕軟,實則沈重,還帶著一絲餘溫。疊霞洞主似乎感應到了什麽,雙手劇烈顫抖了起來。

葉霽正要開口說些什麽,李沈璧卻按了按他的肩。三言兩語,將他們如何遇到了已被變成傀儡的關裁,又如何替她解脫、處理遺軀的事說了出來。

疊霞洞主呆若木雞。

半晌,手中緊攥著錦囊,沖出了船艙。

又過了一會,葉霽才聽濤濤流水,送來他痛徹心扉的哭聲。

“我去看看他。”拒絕了李沈璧攙扶,葉霽腳步飄虛地走出船艙,手搭在疊霞洞主的肩上。

忍著刺目的日光,葉霽一擡頭,便見一條大船逆流駛來,船頭燈籠上“玉山宮”三字迎風搖晃,就是一楞。

他先前給玉山宮發了封靈函,想要與他們見一面,互通聲氣,商議如何應對楓雲山莊的陰謀,卻沒想到對方親自派船來接,且來得如此之快。

船欄邊站立著一位藍衣少女,正是程霏。她早望見了葉霽,見葉霽目光看來,急忙揮了揮手。

不等兩船貼近,程霏便像一只藍蝶,翩然落到了葉霽的這條船上。

這次相見,程霏臉上卻沒有昔日的活潑笑容,匆匆掃了眼從船篷裏走出來的李沈璧,便開門見山道:“宮主收到了一封長風山蘇清霭姑娘急寄的靈信。因不知何故,她的靈信忽然聯系不上二位,知道你們在玉山宮地界一帶,故請我派代為轉達——”

她看著葉霽,一字一句地沈緩道:“漱塵君病危,請葉師兄、李師弟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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