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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撲朔迷離 “小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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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撲朔迷離 “小王八蛋。”

李沈璧用牙齒去叼他腰帶, 葉霽按住他腦袋,就往外推,哭笑不得:“做什麽?小狗似的。”

李沈璧道:“今夜我要和師兄睡一張床。”

“不行。”葉霽被他腦袋不斷蹭著, 忍無可忍,虎口鎖住他臉頰, “你竟自作主張,想霸占我屋子?想得美。”

“為什麽不能?”李沈璧委屈道,“這幾個月,我都住在這裏,師兄怎麽忍心把我趕走。換了床我睡不著的。”討好地將頭枕在他腿上。

葉霽道:“好,那你的屋子不是正空著?我搬過去。”

李沈璧一偏頭咬住他腰帶,飛快抽了出來。

這下可謂是幹凈利落, 毫不拖泥帶水。

“別胡鬧,外面還有人!”葉霽頭皮發麻, 就要起身,卻發現自己雙手被什麽看不見的絲線固定, 挪也挪不動。

葉霽咬牙:“……李、沈、璧!”

以葉霽的視角, 只看見一個漆黑腦袋,在桌下擺動起伏。這裏正對窗外,外面時不時的人影走過,卻看得清清楚楚。

葉霽坐在椅子上, 雙手被固定於桌面, 腿也被一雙鐵箍似的手臂鎖抱, 連擡腳踹他也不能。

不一會,就被逼得額頭滲汗,葉霽又羞又惱:“趕緊……停下!門窗都開著……你……瘋了麽……唔……”

好巧不巧,正當這時, 一個弟子抱著幾本厚重書卷,走近窗口張望。

他奉了葉霽吩咐,從藏書閣找幾本典籍送過來。又不好貿然扣門,便打算透窗看看葉師兄在不在。

這一看,卻見書桌邊,葉霽眼底潮紅地猛擡起頭,朝他瞪過來。

葉霽的姿勢,堪稱正襟危坐,可臉上那副正強忍什麽的含怒神情,讓那弟子嚇了一大跳。

他從沒見過溫煦可親的大師兄如此眼濕臉紅的模樣,不知遇到了什麽事,居然讓他氣成這樣,戰戰兢兢地道:“葉師兄,你要的書我放在窗臺就不送進來了告辭師兄!”

“告辭”二字還沒落地,就一溜煙跑了。

李沈璧藏著眼裏笑意,含糊不清地道:“師兄答應我同住,我就去關門窗。”

葉霽陣陣眩暈,終於崩潰地道:“……不趕你走!隨你高興……滾出來……”

李沈璧擡起雙眸,欣賞葉霽此時的情態。卻道:“師兄對我這麽好,我要更賣力才是。”

葉霽心中羞怒,把嘴唇咬得快滲血,也不肯漏出半聲。見狀,李沈璧拿起毛筆,將竹桿橫放入他齒關。

窗邊梅花被縷縷冬風吹動,枝條不斷顫動。也不知多久,終於有兩朵墜下,夾在被風吹開的書頁之間。那書頁又被風吹得合攏,將潔白的花瓣碾出汁液。

李沈璧擡起頭時,露出了一個似羞似怯的笑。

葉霽怒氣沖沖地拿下那管快被咬裂的筆,擰起李沈璧的下巴,筆走龍蛇,把他的臉當宣紙,落下一個墨汁淋漓的“滾”字。

然後把筆往李沈璧懷裏一丟:“出去!”

李沈璧把他的脾氣摸得清清楚楚,師兄有時生氣是真的,有時候純粹是害羞,比如現在。

李沈璧愛他愛得心癢,又怕惹急了他,自己今晚上不了床,於是乖乖地爬起來,將墨汁未幹的毛筆往懷裏一揣,頂著一個“滾”笑吟吟推門出去了。

“反了天了,再不教訓還得了。”葉霽一邊低聲咕噥,一邊從筆架上取了只筆,沾了墨寫字,手腕卻還是虛軟的,筆尖在紙上抖落下一大滴墨跡,整頁紙做不得數了。

葉霽太陽穴突突直跳,長嘆一口氣。

這一年來發生的事太多,李沈璧最近又很聽話,他竟將這小子當初那副對他死纏爛打、無孔不入的小無賴模樣忘了。

看來不是李沈璧真心向善,純粹是順心遂意後,便格外平和罷了。

平息了沖湧的血氣,葉霽忍著腿軟,換了身衣服,用清水洗了把臉。重新坐下,翻開弟子剛才送來的書。

這幾本書已經很古舊了,紙頁薄而泛黃,不知在藏書閣壓了多久。

那弟子在藏書閣掛職,能幹細心,書送過來時,已將上面灰塵撣得幹幹凈凈,書角壓平,還補好了脫落的脊線。

抖掉書頁間的梅花,葉霽先翻開了那冊《百魔普記》。

篡書人記錄了近千年來魔門的重要人物的生平,葉霽翻查索引,在漂星樓的章目下面,果然發現了冷均池其人,名字列載第一。

書中關於此人的記載,與漱塵君所說無二。

書中說,冷均池偶遇機緣,以昆侖玉樹骨心重塑了肉身,因此獲得了非凡神能。後面一手開創了漂星樓,想要傳承自己研究多年的各類鬼術。

但又提到,冷均池兵解前的遺言,居然是要求自己的血親後代,遠離漂星樓的權利中心,最好是隱居避世。

自己開創的基業,卻不允許子孫後代觸碰,葉霽對此產生了疑惑。

他並無頭緒,又翻開另外兩本——《鬼海微茫錄》和《異門拾遺》。

這兩本書中,記錄了許多不為人知的魔門秘辛。葉霽略過了其中輕浮瑣碎或有待考證的部分,目光在幾頁紙中流連。

兩本書均各自記錄了冷均池的幾十位後人的身世經歷,葉霽讀著讀著,手心滲汗,驚心觸目。

有人癡迷於造境術帶來的奇幻享受,在自己的境中流連太久,最後與境相融,再也無法回到現世,瘋魔而死。

有人想操控敵手的心境,令其癲狂,爭奪天下。卻因為過於貪心,同時操控的人太多,被反噬而死。

還有的人,想以“冷均池第某代血裔”的身份掌控漂星樓,卻反被當時樓主利用,淪為其施展鬼術的工具,短短幾年後,便靈體崩毀。

………

幾乎無人善終,個個短命而亡。

葉霽讀得心驚肉跳。

這強大莫測的神力,好像冷家人的詛咒,不會帶來權勢財富,唯有無窮禍患。

冷均池留下那樣的遺言,是否因為預感到了什麽?

窗外天色漸暗,葉霽麻木地點燃桌上的燈,喃喃:“沈璧……”

沈璧也會這樣麽?

若是對他說,“你修為深湛,已經極少有人能成為你對手,造境術能不用便不用,最好一輩子都別再用”,沈璧是否會聽自己的話?

被滿紙的“亡”、“歿”字眼錐痛,葉霽一把合上書,自言自語:“……他不聽也得聽。”

平定了片刻心情,又重新翻開。

讀到“冷均池後人為漂星樓所利用”,葉霽立即想起來,唐渺也曾對李沈璧動過心思,眼裏流過一絲冷意。

唐渺勸沈璧共謀天下,只怕不會讓沈璧做主。到最後那個掌權者是誰,誰又淪為殺人兵器,他對唐渺的算盤明鏡也似。

只是唐渺本打算如何利用沈璧?

是以“冷均池後人”的身份為號召,聚集漂星樓殘部,招攬能人異士?還是讓沈璧用造境術控制人心?又或者——

葉霽反覆研讀,要在字裏行間找出更多頭緒來。

他這一坐,過去了兩個時辰。屋外暮色沈沈,他卻完全沈浸在書中,毫無察覺。

又往後翻了幾頁,終於找到了一段看似閑筆的記載。

說是有一種星玉石,能飲鮮血,因此制作成兵器後,可殺人而不濺紅。時日漸久,隨著玉石飲血越來越多,原本碧綠的顏色就會逐漸變紅,直到成為完全的黑色。

昔日死於討伐漂星樓之戰中的那三千義士,被漂星樓制成了傀儡殺手,取名為“碧血客”。漂星樓曾用星玉石打造過一把法劍,令其沾染這三千義士的鮮血,煉制成為號令碧血客的“令牌”。

但這把法劍煉出之後,卻無人能持。幾乎每個試圖掌控這把劍的人,都承受不住滔天的怨氣,當場就被噬死。

而冷均池的某一位後人,某次在漂星樓主面前,無意間將它拿了起來。隨手揮舞之際,三千傀儡居然俯首聽令,而此人安然若素。

漂星樓將三千仙門義士制作成碧血客的事,人所共知。

但這支碧血客殺手軍團還來不及現世,就和漂星樓一起葬身在了滅門大火之中。至於號令它們的星玉石法劍,就很少有人聽說過了。

葉霽低聲道:“星玉石……星玉短劍!”騰地站起,在屋內來回踱步。

傳言中在西南翻風攪雨的星玉短劍,難道便是書中所說的那把法劍?

這把劍,會不會在唐渺手中?

葉霽的眉頭緊緊皺起,盯著桌上疊放的幾個木盒,忽然間,一絲記憶閃過腦海。

星玉石這樣事物,說起來,他不是第一次聽聞。在紀飲霜外出遠游時寄來的信中,就提到過這種奇特的石料。

紀飲霜在那封信裏,興致勃勃地和他說道:我游歷到一地,有異人售賣一種能飲血的石頭,可以磨制兵器,用它殺人不會被鮮血染衣,有趣得很,小霽想不想要?

葉霽在回信中拒絕了。回信裏,充滿了負劍江湖的少年俠氣:我殺當殺之人,何懼鮮血?

紀飲霜對此擊節讚賞,不再提這件事,葉霽也就漸漸忘了。

想到這裏,葉霽立即走到桌前,打開存放以往書信的木盒。

可在一疊故紙中來回翻找,卻發現與紀飲霜相關的,竟全部消失,一件不留。

想到這最有可能是誰所為,葉霽頓時氣血倒沖,抄拿起少年時代的一本劍譜,打開來。

劍譜被人撕薄了一半,就連那些紀飲霜偶爾落筆的批註之處,也被拿著小刀一字一字裁去。可見持刀那人耐心之深,怨念之強。

葉霽臉色發青,倒抽一口氣,咬牙切齒:“……小王八蛋。”

這小子被他攆走後,到現在還沒出現,當真一“滾”到底。

他對李沈璧這點小心思熟悉得很,每次惹怒他後,總是故意躲藏,等自己主動來找。等他滿心焦急地找到了人,寬心之下,也就顧不上生氣了,這伎倆屢試不爽。

見李沈璧又和自己玩這一招,葉霽氣不打一處來,披衣推門,就要出去抓人。

木門推開,凜冽的夜風襲來,葉霽的額發被拂到眼前,竟打了個寒噤,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

一個濕淋淋的人站在院中央,目光像把閃爍的寒刀,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葉霽心口突然刺痛,與他對視,好似跌進一個迷惘的夢境裏。

他只失神了片刻,就恢覆了正常。走近那人身前,驚訝地道:“燕星,你掉到水裏去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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