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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孽債難勾 “他沒改,一點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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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孽債難勾 “他沒改,一點都沒有。”……

葉霽將手拍撫他後背, 一下一下:“沈璧,你在為我難過麽?其實我並沒有放在心上。”

李沈璧咬牙看著他,心間滋味錐痛, 一言不發。好半晌,見葉霽始終微笑, 才楞楞地問道:“師兄就半點也不怪她?”

葉霽道:“她做得對啊,我為什麽要怪她。”

李沈璧搖頭,小聲說道:“我不明白。師兄是她的骨肉,她怎麽狠得下心?我光是想想就……”

“漂星樓得了毒草,是要害人無數的。她沒有助紂為虐,至死,”葉霽微怔了下, 才接著說道,“至死都堅守本心, 我很佩服她。”

李沈璧睫毛一顫,輕輕打了個寒噤。

葉霽極少見他這樣, 便將他抱緊了些, 輕松地道:“那時秦樓主見我有些靈性,便想收做徒弟。他要是知道我這樣不聽話,後來還帶人將他連漂星樓一起燒了,肯定悔斷了腸。”

李沈璧始終不說話, 葉霽叫了他一聲:“在想什麽?”

李沈璧一字一句地道:“想將他挖出來, 再燒一回。”

葉霽一聽便笑了, 笑過後,正色道:“沈璧,我們該回家了。”

他道:“我閉關了四個月,你們把門派打理得井井有條, 卻一定還留了不少山務,等我定奪。等把派裏的積務理清,過了冬至,我們再去一趟東洲。”

李沈璧對此毫無異議,只要葉霽話裏有“我們”,怎樣都行。

“師兄是想去找唐渺弄清真相?”

葉霽沈吟著點頭:“他既然改頭換面,處心積慮蟄伏在楓雲山莊,應該不會輕易離開這棵大樹,只不過怕我懷疑到他身上,故意躲著我罷了。我們擇一個他猜不到的日子,悄悄地去抓他。”

李沈璧道:“師兄是否覺得楓雲山莊也有問題?那姓趙的一直想引人懷疑師兄,不知在下什麽棋。”

“唐渺與楓雲山莊必有勾當。”葉霽靜靜道,“只是這勾當,是否與近來修仙界接連不斷的禍亂有關,我還不敢確定。”

“西南七十二派風流雲散、擺渡谷滅門、乘壽山根基崩毀......還有長風山與我,經此一夜,聲威驟落不少。哪怕我們所遭受的,眼下都是些無根無據的妄議,也已經在人心裏種下懷疑的種子,稍微受些風雨灌溉,只怕就要蒼天,對我們很不利。”

葉霽慢慢地說著,思緒沈沈浮浮,不知該落定何處:“若這些事都是出自一方勢力的布局,恐怕他們想將修仙界晃成一盤散沙,再一點點斂入囊中。”

葉霽深吐一口氣:“漂星樓一直都想這麽幹,當年才會不斷侵擾各仙派。那麽多代樓主心血絞幹都未完成的事,光憑唐渺和楓雲山莊,是做不來的。”

“還有人與他共謀?”李沈璧問。

葉霽道:“若真有,那必然得是極厲害的人。”

“有多厲害?”

葉霽將飄茫不定的目光從雪景中轉回,落在他的臉上:“至少像你一樣厲害。”

.

乘壽山的一場大雪,幾乎攪亂了天地。

因此無人知曉,有個從這場風雪中無聲無息溜走的人,趕在雪融之前,抵達了千裏之外的某地。

那個地方沒有雪,也絕不會下雪,卻有無窮無盡的大霧。

過去的千年裏,不知有多少好奇訪客在大霧裏迷失方向,敗興而歸。

因而有一種說法:世上的三大玄奇地界,長夜不晝的策燕島是存在的,瓊草瑤花的玄天山也是存在的,至於大霧彌天的關山境,就像是武陵人口中的桃花源,不一定真有此地。

而此時,那個雪夜逃客正站在一葉小舟上,在霧氣彌漫的河面上漂流。

他背上的長弓,猶如一雙巨大的翅膀,墨黑弓身發出微微的光芒。

雪夜逃客就是唐渺。

唐渺要去的地方就是關山境。

小舟在流淌的水面凝滯不動時,唐渺取下弓箭,拿在手中,搭弓指向茫茫大霧。

他不慌不忙,箭尖微微移動,弓身上的靈光也閃爍不定。

忽然間,連弓帶箭發出一聲嗡鳴,光華流溢。

唐渺松指將那流星般的箭矢朝一個方向射了出去。

天地喑啞,大霧似乎消失了一瞬。那短短的一瞬過後,小舟上空空蕩蕩,舟上的人已經不見了。

唐渺在空無一物的黑暗中,狼狽地滾了幾圈。還沒站起來,就伸手去摸關山弓,卻摸到一地碎片。

“關山弓雖好,卻不是為自己量身打造的,只堪用一次。如同好花強折在手,轉瞬就會雕謝。”

唐渺自怨自艾,幽幽長嘆,不知在對誰說話:“你說是不是呢?”

黑暗中無人回應,唐渺又嘆:“這裏什麽也沒有,你連一盞燈也不舍得給我點麽?”

這裏果真什麽也沒有——無光,無水,無屋,無樹——除了腳下的一片平地外,只有廣闊無邊的虛無。

甚至連聲音也沒有。這樣一個世界,在任何一個人看來,都堪稱荒誕可怖。

唐渺知道,關山境早就和這裏的主人一樣,寂滅到幾乎瘋狂。

主人不點燈,那麽他只好自己點。

唐渺在掌心畫了個照明符,托舉著光源,笑了起來,沒頭沒腦地道:“他還和以前一樣。”

“還和以前一樣,喜歡為道義、為責任、為不相幹的人出力拼命。你過去不是最討厭他這點?可惜他沒改,一點都沒有。”

唐渺不急不慢的聲音,在空虛中擴散。

一眨眼過後,面前幻現出一棵古樹。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猶如北風劃過荒原,從樹上傳來:“你見他了?”

“嗯。個子長高了,風姿瀟灑,修為也不可同日而語,”唐渺看著樹影婆娑間那個模糊的影子,含笑踱步,“當年跟在你和林述塵身後跑的小葉霽,如今已是獨當一面,聲名遠揚的葉仙君了。”

樹上傳來沈沈的呼吸聲,良久良久,那冰冷的聲音,竟似有了點溫度與沙啞:“不管你用什麽法子,帶他來見我。”

唐渺微笑:“見了你,又能如何呢?”

古樹簌簌抖動,兩條枯藤閃電似的斜刺出來,纏上唐渺脖頸,用力收緊。

“我說什麽,便做什麽。”樹上的聲音又傳了過來,這次卻一絲餘溫也無。

“咳咳……”唐渺被勒得白眼上翻,心中大罵,面上仍舊鎮定強笑,斷斷續續道,“你何必……如此著急……你我共謀大業……自然是要替你籌劃的……咳咳……”

枯藤頓時消失,唐渺跌倒下去。

他伏在地上,咳幹凈了喉中鮮血,索性席地而坐。揉著作痛的脖子,苦笑一聲:“唉,愛鎖人脖子這點,果然一脈相承……咳咳咳,你當見面如此容易?擋在你與他之間的阻礙,實是關山難越呀。這一點,你不是也很清楚麽?”

“你花了這麽多年,都闖不出林述塵為你設下的無邊監牢,小葉又怎能隨便進得來?他若要來,林述塵會不會阻攔?他這個最乖的好徒兒,會不會聽師父的話?”

古樹蒼青的顏色飛速褪去,一點點變成透明,樹葉融化成無數股涓涓細流,傾瀉而下。

樹木化水消失,只剩一人烏袍散亂,長發曳地,孤零零站在那裏。

若認真端摩,便會發現此人出奇的俊美,長發下的臉冷白銳利,如同霜刃上的千年白雪,令人不敢逼視。

唐渺帶著點欣賞,讚嘆道:“紀仙君這一手造境術,變化萬端,堪稱神奇。看來山中歲月漫長,你已經將這本事雕琢得出神入化了。”

紀飲霜道:“自然也能造出業火地獄,讓你葬身其中。”

他一眼掃來,唐渺立即覺得寒霜透骨,四肢連一動也不能動。若說此人已是地獄幽鬼,倒也十分恰當。

唐渺苦笑搖頭:“與你三句話中,倒有兩句是威脅,飲霜為何如此信我不過?”

紀飲霜道:“關月門最後一把關山弓,今日已毀。你今後既然無法再進來,完不成約定,我留你命有何用。”

唐渺噓著氣,笑道:“江泊筠那事,是我處置失誤了。我來找你前,本想再敲打一番江泊筠,讓他今後死心塌地為我造弓。不想他見到已變成傀儡的關裁,竟然大笑後拔劍自盡,著實可惜。”

說著,一邊繃緊精神,防備紀飲霜盛怒後的毒手。

唐渺深知此人心腸冷刻,在孤深寂寥的關山境裏鎖了這麽多年,執念成魔後,更是喜怒無常、不人不鬼。與他打交道,便時刻如履薄冰,一旦行差錯踏,便會萬劫不覆。

因此他更不敢對紀飲霜說,江泊筠在自盡前悲憤又嘲諷地告訴他,真正的制弓者,乃是早被他做成了傀儡的關裁。傀儡只能聽命,生前殘存的執念散去後,便不能自行思考。相當於如今這世上,關山弓的鑄法徹底失傳了。

見對方遲遲沒有做出反應,唐渺略松了口氣,還要再說些什麽,眼前忽飛過一道青寒的光。

那一直放在懷中的星玉短劍,不知怎麽出了鞘,此刻竟直指著他的眉心!

“你既已無用,”紀飲霜的聲音,像是以錘鑿冰,沒有寸縷人情,“星玉劍下的傀儡,何妨多你一個。”

那一剎那,唐渺簡直可以聽見自己血液倒流的聲音,驚急之下,脫口叫道:“小葉不能來見你,你何不自去見他!”

紀飲霜瞳仁一縮,一時不懂。

片刻後,他臉上竟出現一絲久違的茫怔,嗓音發緊:“什麽意思?”

唐渺很快恢覆了神色,指尖幻出一枚血瓶,輕輕晃動:“這人乃是小葉身邊一親近師弟。”

他已完全鎮定,語氣柔婉地勸說:“血瓶雖然只能奪舍片刻,卻足夠你借他身邊之人的眼睛,一慰相思。等你看過小葉後,有什麽念想,我們再做籌謀如何?這些年發生的事,說不定會讓你大吃一驚呢。”將血瓶隔空傳過去。

紀飲霜握住那枚血瓶,五指一點點收攏,仿佛握住了一段時日太久,過於淋漓扭曲的思念。

唐渺打量他神色,露出一個悠長玩味的神情,勾唇淺笑:“啊,差點忘了。還有你和元涯神女弄出來的那筆孽債——自己骨肉,飲霜掛念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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