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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魔門舊徒 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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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魔門舊徒 你再說一遍!

絳水螭被李沈璧的劍氣屢屢割傷, 愈發暴怒。

偏偏這時有人飛出法器,打中了它的右眼,絳水螭怒嘯一聲, 不去面對李沈璧勢不可擋的鋒芒,扭頭就朝水榭襲來!

它攪起的巨大水浪, 卷向屋瓦和眾人,一時間所有人仿佛置身雷雨河濤中,想要撐起靈障來擋,又哪裏來得及、擋得住?

水浪席卷過後,水榭的柱子折斷了三分之一,許多人被高高卷起,重重摔下, 骨斷嘔血,狼狽不堪。

那些本就受傷的人, 行動遲緩,身子直直撞上墻宇, 口鼻噴血, 被眾人七手八腳抓住,才不至於掉入水中,有幾個已是無力回天。

薛白槿被門人攙起,手中握著骨簫, 狠狠朝地下一擲, 將它摔得四分五裂。

門人小心翼翼:“小山主……”薛白槿猛地扭頭, 嘶聲喝道:“去取殺龍弩來!”

她說話時,面容嚴峻如霜,眼中淚水卻止不住滾動。

門人悚然跪下,勸道:“所有的殺龍弩, 都被調去豢養場了。這小龍是您自幼養大……”

“小龍?”薛白槿寒聲冷笑,“它如今可不小了!去找把弩來。我親手……殺死它。”

絳水螭在水底蟄伏了片刻,又騰躍出來,長尾橫舉,翻江倒海價掃向水榭。

眾人如臨大敵,正待再受一次沖擊,只聽見漫天暴雨打窗的聲音,卻安然無恙。

仰頭看去,一個圓融完整的結界罩住了整個水榭,擋下了潑天水浪。

葉霽站在斷裂欄桿前,被他用來施展結界的媒介長劍,高懸在空中,從劍身迸發出的光華,幾乎將人雙目灼痛。

他雖衣發盡濕,衣擺染血,但那堅毅獨立的風姿,卻讓所有人輕輕倒吸了口氣。

李沈璧禦劍在水面上,靈流鋪出去織成一張網,將暴怒的絳水螭困在其中,任它怎麽也沖撞不出。

隔著大雪,葉霽和李沈璧遙遠地交換了個眼神。

葉霽知道他要伺機殺死絳水螭,心中不免擔憂,李沈璧卻勾起唇角,朝他微笑。

葉霽稍舒了口氣,萬流島主在他身後,焦急地問:“葉仙君,我徒兒可還活著?”

葉霽答道:“令徒在對岸,受了些內傷,但沒有性命之憂。”

“那就好,那就好。”萬流島主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喜上眉梢之餘,對眼前這年輕人敬服到了極點,朗聲道,“葉仙君今夜先是入山救人無數,又設下結界護我等平安,功勞當居首位!且不說諸位如何,我萬流島是甘願為葉仙君肝腦塗地了!”

許多人發自內心地點頭:“葉仙君大義!”

“葉仙君大義,長風山大義!”一人指向外面,無不動容地說道,“今日若非葉仙君和令師弟在場,只怕這座水榭就保不住了,在場之人要折損一大半。”

葉霽正在凝神加固結界,見狀,只好客氣地說道:“今晚大家眾志成城,並非只有我和師弟二人出力。比如萬流島的一位高足不顧自身安危,救我師妹於水火,也是位不折不扣的英勇俠士,葉某十分感佩。”

這話在人們耳中聽來,不僅謙和,且深明大義,毫不居功自傲,看他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深深的欣賞。萬流島主更是眉目舒展,心下大慰。

“大家還是先救治傷者,清點人數,更多的話不如事後再說。”葉霽道。

上官剪湘走來,手放在他肩上,愧然道:“咱們長風山的人,今夜個個辛苦,我卻沒幫上什麽忙。”

葉霽微笑:“還好你留在了這裏,沒有攪和進去,不然我還得去撈你,又多操一份心。我今天可是累極了。”最累的自然還是和李沈璧在山洞中那一段。

上官剪湘輕捶他一下,也撲哧一笑。

薛白槿忍著心亂,指揮門人弟子清理坍塌的廢墟,分發治傷的丹藥。

忽然周圍一片安靜,喧喧鬧鬧的人群漸漸息聲。

薛白槿擡起頭,一名面帶病容的華服男子,在四五名弟子的簇擁下走了進來,她楞了楞,迎了上去。

眾目註視下,薛白槿快步上前,扶住病容男子的手臂,眼眶不覺紅了:“爹,您怎麽不在屋裏歇著……這裏有我……”

“薛長淮!”

一個粗糲的聲音,不客氣地喊道:“你薛老爺可算伸頭露面了。今日的事,你的小千金可兜不了底啦!你張眼好好瞧瞧這裏,死的死,傷的傷,個個都要找你清償算賬。你不交代個所以然來……嘿嘿!”

“是啦,你這個當家的須得給個交代!”

薛長淮沒有理會女兒,對刺耳的眾口紛紛也像是沒聽見。

他徑直走到葉霽面前,雙膝跪下,匍匐拜倒。

葉霽驚住了。

同樣驚住的,還有圍觀眾人。但思及葉霽這次救下了許多賓客,對東道主而言有大恩,跪他一跪,也是情理之中。

上官剪湘倒是比葉霽反應還快些,帶著笑容去扶他:“薛前輩這是何意,葉師兄他怎麽會受您這麽鄭重的禮?”

葉霽道:“是,晚輩不敢。”他半跪下身,輕輕托住薛長淮雙臂,要將他扶起,對方卻紋絲不動。

看著薛長淮頭頂雜銀的發絲,葉霽忽地從心底打了個寒噤,“您……”

“請葉仙君施以援手,傳授解難之法。乘壽山滿門叩首祈求,感激不盡!”

薛長淮額頭碰地,發出沈悶的“砰”聲,雖然不大,這時卻清晰可聞。

薛長淮嘶啞的聲音落下,滿堂寂靜。

薛白槿不解其意,又惑又憂地跪在父親身邊。

葉霽的聲音,遲疑又緩慢:“什麽解難之法?”

薛長淮道:“靈獸失心發瘋的恢覆之法。”

“老薛!”

一片唏噓疑惑聲中,萬流島主拔聲厲問:“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弄清了這群畜生因何反常?”

“……查清楚了。”

薛長淮長嘆一口氣:“薛某帶著弟子們一一驗看屍體,發現失心的獸禽,均被喉間采血,這和當年漂星樓用血瓶采血,奪舍生靈神智的手法如出一轍。薛某人比在座的年輕俊傑虛長幾歲,可這血瓶奪神術,不少老道友是見識過的。”

年輕的修士們面面相覷,年長的卻各自倒抽一口冷氣,不約而同想起了門派裏的血仇,想起了那段與漂星樓廝殺斡旋的殘酷日子。

“我們這些毛頭小子,雖然晚生了幾年,可今日不是大開眼見了?”

一人笑著從塌毀的門口走進來,身後跟著一隊弟子,每人肩扛手提著一兩具獸屍,進門後丟在地上。

那人走過一截斷柱時,停下來,瞧著坐在柱邊包紮傷口的程霏,擰起眉毛,笑道:“哦,受了這麽重的傷,好可憐吶!”

“滾。”程霏寒聲道。

薛長淮對來人拱手道:“多謝楓雲山莊搭手,將這些屍體運來。有勞趙公子。”

趙艾笑道:“舉手之勞,薛山主剛才說到了哪裏,還請繼續!”

人們都圍上來看獸屍的喉嚨處,果然都見到了極不明顯的割傷,神情各異。

萬流島主沈聲道:“老薛,你方才跪求葉仙君,又是什麽意思?把話講清楚些!”

薛長淮看了葉霽一眼,又是一拜首。

“葉仙君在被漱塵君收為徒弟之前,曾在漂星樓做過幾年弟子。這些鬼術的關竅,在場只有葉仙君能懂得。”

薛長淮提起氣息,大聲道:“懇請葉仙君,賜教血瓶奪神術的解法!”

薛白槿驚呆了,失聲道:“爹——您在說什麽呀!”

這話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群聲沸騰,勝過之前每一次爭吵。

不少年輕的聲音叫道:“胡說八道!”“這怎麽可能!”“休要血口噴人!”許多人對葉霽心存敬慕,豈能聽他蒙受這樣的汙點。

一些年長者,則神情覆雜。

對於葉霽的出身,他們在十幾年前就隱約有所風聞,但從無人想要追根究底。

一是沒必要得罪長風山,二來葉霽本身也無可挑剔。

因此如今很少有人知道,今日江湖第一流的仙門翹楚,昔年乃是惡名昭彰的漂星樓門下弟子。

“薛某將這件事說出來,不是為了血口噴人。”

薛長淮嘆息道:“葉仙君的身世,已是過去。薛某只望葉仙君能指點一條明路,若能喚醒發狂的靈獸,在今日又是另一件壯舉。”

“我也沒有化解的辦法。”

葉霽在無數炙熱拷問的目光裏,緩緩說道:“抱歉,薛山主。血瓶奪神,只能施術人自己叫止。若要讓靈獸停止傷人,只能打碎血瓶,中止血契——血瓶自然握在那人手裏;或者將靈獸殺死,畢竟這術法只能控制活物。”

他說得詳細清楚,眾人臉上漸漸陰雲密布。

趙艾“嚇”了一聲,無不驚奇地道:“葉兄的意思,你當真是漂星樓出身?”

葉霽的手暗自握緊。

他沒有遲疑,說道:“是。”

“我不信!”

一個清秀少年不顧傷勢,踉踉蹌蹌走到他面前,語無倫次:“葉仙君……葉師兄,你,你再說一遍……你再說清楚些!”

葉霽看著他漲紅抽動的臉,想起方才似乎在山裏救過他,心裏不忍,嘆道:“我的確是漂星樓的舊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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