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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義不容辭 “千金難買師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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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義不容辭 “千金難買師兄高興。”

風割如刀, 葉霽和李沈璧雙雙騎上奔雷獸,再一次闖入了山嶺重圍。

策燕島上鼎鼎大名的惡獸,竟活生生出現在眼前, 兩個人離開水榭時,得到了許多唏噓目送。

“你便是這樣換來的四只貓?”葉霽隔著風聲問。

李沈璧拍拍身下漆黑的獸頭:“師兄覺得值不值?”

“這要怎麽說。”葉霽道, “奔雷獸是長風山的公物,拿來為某個人換靈寵,算不算以權謀私?”

李沈璧毫不在意,嗤笑一聲:“西山裏還養著一大群,少兩只就少了,反正也難照料。千金難買師兄高興。”

“這話不要教別人聽見,”葉霽笑看他一眼, “不過抓獲奔雷獸,本就是你占首功, 歸你處置也合情合理。但四只小貓若是找不回來——”那就虧大了。

“丟不了,”李沈璧道, “師兄放心就是。我只希望師兄從此有了貓, 可不要冷落了糟糠之妻。”

葉霽聽得微微一笑,看向前方混茫一片的天地世界,聽著時不時的獸咆鳥嘯,漸漸神情凝重。

“師兄很憂心麽?”

李沈璧深知他心情, 輕聲道:“我們索性專心去尋蘇師姐和鐘燕星。反正那些人都只顧救自家門派的人, 哪裏要靠我們一一幫忙。”

前方忽然有人大聲呼救, 原來是落入了泥獸挖的深坑中,下身沒在土裏,一點點往下陷,若是土蓋過了口鼻, 只有死路一條。

不等葉霽出手,李沈璧隨手摸出張符箓,打入泥土中。

那人渾身一松,忙七手八腳爬出來,狼狽拍著身上的土灰,連聲道謝。

葉霽瞧他腰牌眼熟:“你是萬流島的弟子?你師父正為你心急,你同門又受了傷,他們正在水榭。”

那人受驚不小,揉著眼睛問:“請問道友,現在是什麽情況?亂成這樣,真是了不得了,嚇死我了。”

葉霽耐心道:“靈獸闖出結界,正在四處傷人,小薛山主已經安排了人手救援,各派也有不少人進山救人了。道友不要多停留,循著點燃的引路燈籠,盡快去水榭和師門匯合吧。”

那人茫然了片刻,一拍大腿,摸索到長劍掛在身上,道:“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去了!我沒受什麽傷,和你們一起救人!”

葉霽頗為意外,勸道:“你同伴這時都在水榭,又何必再冒險?”

“遇險的人那麽多,正是缺幫手的時候,哪兒能走。”那人擼起袖子,打了個寒噤,嫌冷又放了下來,“知道我師父師弟他們沒事就行了,我放心了!”

他走之前,向他們高高招手:“你們也萬事小心!”

葉霽沈默目送他的背影,李沈璧抱著手臂,偏頭瞧著他,微微笑道:“看來我想勸師兄先救自己人,是不行了?”

“若人人都只想著救自己人,清霭和燕星遇到了麻煩,也就沒人施以援手了。”葉霽熟練地撥轉奔雷獸的方向,和他一起朝狹路馳去。

.

蘇清霭將披風裹住頭臉,冒著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在谷地裏行走。

這場沒來由的大雪剛剛降臨時,她就擔心起了遲遲不歸的鐘燕星——她知道不必擔心葉師兄,也全然放心李沈璧,唯獨怕這個冒冒失失的小師弟,會不會雪地裏失足,摔進獸窩裏去了。

她已經在這偌大的山嶺裏繞了近兩個時辰,直到響徹雲霄的警鐘響起,她還是沒見到鐘燕星的影子。

蘇清霭叫住一名行色匆匆的乘壽山弟子:“打擾,我與師弟走散了,可否借貴派傳音的法器一用?我想知會他回水榭。”

那弟子焦頭爛額地道:“姑娘難道沒看見方才的升空煙花?你師弟若看見了那信號,這時候就該趕過去了。”

蘇清霭稱了謝,心情沒有輕松半分。正猶豫是否要轉頭回去,卻被樹枝上的人面鳥吸引了註意。

只對視了一眼,那鳥突然對她目露兇光,氣勢洶洶朝她撲來!

蘇清霭嚇了一跳,不明所以,不願傷害這珍貴的靈鳥,轉頭就跑。

人面鳥窮追不舍,叫聲似哭似笑,聽得人心煩意亂。一直追襲著她,進了一片滿是藤蔓的谷地。

蘇清霭被雪中的藤蔓絆倒,終於忍無可忍,拔劍回身。

這一劍堪稱爐火純青,恰好刺穿了鳥胸。

人面鳥落在地上,垂死撲騰,翅膀竟然在松軟的雪地上扇撲出個人的輪廓來。

蘇清霭走上前,抹掉那人臉上的雪,驟然變色。

一把將雪中的身體抱出來,蘇清霭失聲叫道:“……小鐘!”

鐘燕星的臉和嘴唇,比窗戶紙還要白,雙眼似閉不閉,身體成了一塊冰。

蘇清霭乍接觸到他身上的溫度,以為他已經死去,嚇得呼吸都要忘了。見到他胸膛還有細微起伏,脈搏還在跳動時,她渾身一軟,抱著鐘燕星跌坐在雪地裏,大口喘息。

“小鐘?小鐘!”蘇清霭握著他的手,輸送了些靈力,不見轉醒,便查找他身上有無傷口。好在除了喉結處一道已經凝固的淺淺劃傷外,體膚無礙。

雪花亂飄,夜色濃黑。到處都是隱約的慘叫嘶吼,分不清是人還是獸。

水榭在很遠很遠之外。

“……這可給我出難題了。”

蘇清霭在臉上揉了把雪,將鐘燕星背了起來,自言自語:“但我既將你好好地帶來,也要將你好好帶回去,誰讓你叫我一聲師姐呢。”

蘇清霭將劍掣在手裏,背著鐘燕星往山谷外走。

積雪已經很深,呵氣成冰,不一會就覺得手足都凍得發僵,卻不敢稍稍停歇。

一根古木忽然斷裂,倒塌下來。蘇清霭背著一人,行動遲緩,幾乎是連滾帶翻,才勉強避開。

她不敢顧摔麻的胳膊,滾身剛站起,額頭上就被砸了一棍,來勢甚猛,竟將她砸得仰面倒了回去。

“嘻嘻喝喝”的怪叫此起彼伏,倒塌的樹木上,正蹲著十幾個人形,對著她招手呲牙,目露兇光。

靈猿!

蘇清霭這才看清,方才砸中自己的“棍子”,乃是一只斷臂。

那臂上殘破的衣袖,是修仙者常穿的流雲紋樣,不知是哪個倒黴蛋的。也不知這倒黴蛋,現在是生是死?

她腦中在想,手中已掣穩長劍,用上了最快的身法,接連將三四只突襲的靈猿斃於劍下。

劍光閃爍間,又躲過了投擲過來的其餘殘肢斷臂。

瞧了眼滾到腳下的人頭,蘇清霭深深嘆了口氣,聚一股靈息於長劍,橫揮劍刃,將一圈的雪花凝成碎冰,暴雨箭頭般打向靈猿群。

奇詭慘叫不絕於耳,蘇清霭聽了一會便心浮氣亂,恨不能將耳朵堵上。一不留神,後背挨了猿爪一撓。

一道長長的血痕,從左肩胛直到右腰,深可見骨,疼得她幾乎要立即昏過去。

但她仍舊猛撲上前,拖拽回被猿群撕扯的鐘燕星。強忍著劇痛,極力周旋,將剩下的靈猿一只只殺死。

她將屍體踢進雪堆中,以防更多靈猿趕來看到同伴慘狀後,發狂報覆。

做完這些,蘇清霭緩緩走回鐘燕星身邊,極慢地將他背在肩上,繼續趕路。

她只顧低著頭,走得都有些昏茫了,偶有一些人匆匆從她身邊趕過,神兵法器碰撞嘩嘩作響,卻沒人顧得上停住腳問她。

後背又冷又熱,是傷口在痛楚燒灼,滲出的血水很快結了冰,這滋味真非常人能受。但她性格忍耐,擡頭看了看雪花亂飛的天空,一腳深一腳淺地行走。

身後,有人吱呀踩雪,快步向她走過來,劈手就奪她背上的人。

蘇清霭心生警惕,心疑是靈猿,看也來不及看,一劍就往後戳來。

“你身上全是血,”那人高聲嚷道,“再走你就要死了——姑娘!”

蘇清霭一楞,見一個披頭散發、渾身泥土的麻衣青年在面前,是個生面孔。

瞧一眼他腰牌,是萬流島的弟子,她於是舒了口氣,勉強微笑道:“見笑了。剛才遇到點狀況,實在顧不上處理。我師弟不知安危如何,我得盡快趕到水榭求助。閣下——”

“我師從萬流島,姓名上萬下錚,姑娘不要驚慌,我們乃是道友。”

麻衣青年不由分說將鐘燕星扛起,在她身上點穴止血:“你負傷還帶一個人,眼下這境況,天王老子也走不到水榭,我和你們一起過去,咱們相互照應。”

“慚愧,”蘇清霭輕聲道,“說實話,眼下的我,實在照應不了萬大哥,我連劍也快拿不動啦。其實還是你護我們,萬大哥這樣說,不過是怕我難堪罷了。”

萬錚望著她凍得紅白交錯的臉,眨了眨眼,很快回神道:“哪裏的話。姑娘貴派?”

蘇清霭答道:“長風山。”她卸下重擔,渾身一輕,與萬錚並肩趕路,速度快了不少。

“啊,長風山……長風山!”萬錚眼睛灼灼發亮,脫口道,“貴派兩位師兄弟不久前剛救了我,我認得一個便是葉霽。”

蘇清霭大喜,連忙問道:“正是,那是葉師兄!和他在一起的師弟,是不是生得很漂亮的那個?他們情況好不好?可有受傷?”

“好著呢,他們也是要去救人的。”萬錚爽朗一笑,“當時太黑,我還沒認出葉仙君來,後來遇到人一問,騎著奔雷獸的可不就是他。他們前腳剛救下了我,我又遇到了他們的同門,這不就是佛說的因果?”

蘇清霭心情舒朗不少,含笑點頭:“正是如此。”

她指著遠處的火光,還有時不時的騰嘯電閃,道:“那是奔雷獸的威力。我師兄弟們想必就在那處,他們修為高強無匹,又有奔雷獸的力量加持,定能化險為夷,救更多人脫險。”

萬錚道:“姑娘也是巾幗不讓須眉。”

兩人相視一笑,蘇清霭揭開鐘燕星臉上的亂發,瞧了瞧他的臉色,又心中增憂。好在一路上除了遇到一次土棲靈獸攪起的山崩外,基本無阻,水榭很快在望。

萬錚在長橋的一半處停住,將鐘燕星從肩上解下,打橫抱起,還給蘇清霭:“姑娘且帶他去避避難,找位宗師替他驗看身體。我這便走了,後會有期。”

蘇清霭訝道:“你還要進山?”萬錚道:“危難未解,義不容辭麽!”

蘇清霭心中喟然讚嘆,接過鐘燕星,朝前走了幾步,忽然回頭叫住他,溫語勸道:“你已經很辛苦了,不如先進去歇歇再說。況且你師門的人,這時候一定憂心如焚,你不去和他們報個平安麽?”

身後的徹亮燈燭,將她映得姿容極美,萬錚鬼使神差地朝她走過去,卻感到長橋晃了一下。

他以為是自己心神飄亂,才產生錯覺,移開落在蘇清霭身上的眼睛,卻剛好和橋下水中一雙碩大幽冥的眼睛對視。

長橋隱隱晃動不休,萬錚渾身寒毛根根豎起。

片刻,他發瘋似的朝蘇清霭奔來,便跑邊嘶吼:“跑——快跑!快些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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