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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行坐思君 這輩子寧死也不會背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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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行坐思君 這輩子寧死也不會背叛他。……

在葉霽屋內的梨木長桌上寫完最後一行字, 李沈璧將筆擱下,拿起墨跡未幹的紙頁,走到院子裏。

他對立候的瀟爽臺弟子言簡意賅地道:“交給蘇師姐謄抄入冊。順便告訴她, 擺渡谷一事來龍去脈我已寫清了,谷主含愧自盡, 和我長風山無關,讓她不要管外面的流言。”

那弟子雙手接過,恭敬地說道:“是。師姐也說過,幫助擺渡谷化解毒林危機,是長風山的仁義之舉,斷沒有幫人渡難後,反仗勢逼人自裁謝罪的道理。我派但求問心無愧, 無需在意外界小人之談。”

弟子告退轉身,李沈璧又重走到屋裏, 將梨木桌上的紙筆一一碼放整齊,看見桌面落了點墨痕, 拿手帕沾了清水, 慢慢擦幹凈。

自那日梅花樹下分別後,李沈璧不顧其他人的目光,搬進了葉霽的屋子。反正沒人敢和他提異議,他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

每天幹完公事後, 李沈璧就發狠刻苦地修煉——枕草坡練劍, 天池竹席打坐, 瀑布石亭領悟心法,只是不敢閑下來。

因為一旦閑下來,就會被洶猛的思念扼住喉嚨,喘不上氣。一個人活著若是連氣都喘不過來, 哪裏還會有心思做別的事呢?

“——我們的確從沒分開過這麽久,但人生中很多事,本來就是‘不得已’,卻必須要承受的。往好處想,這對你而言是個磨礪的機會,我很期待四個月後再見時,你會是什麽模樣。”

從這些話裏,李沈璧隱隱覺出師兄這是在倒逼他。逼他一把,看他能不能從滿腦子的情意愛欲裏獨立出來,找回一點自我。

但李沈璧做不到。

前所未有的長久分離,反而證明了他根本擺脫不了對師兄的依賴,硬要說他有所成長,大概就是比過去更懂得忍耐了。

就好比一個刺破手指都要哭叫的人,變得被捅了一刀都一聲不吭了,卻並不代表他不覺得疼。

擦幹凈桌上的墨跡,李沈璧看了看天色,走出了院門。

路過一座石峰的時,一群少年弟子嘻嘻哈哈地從上面跳下來。剛一落地,又爭先恐後,一群小猴子似的花樣百出往石峰上爬。

他們做完了早課,趁還沒洗去一身熱汗,比起了“誰用最短的時間爬上峰頂”來。

甚至見沒有女弟子來往,他們索性脫了礙事的上衣,一個個袒露著近來精壯了不少的小麥色膀子,在寒瑟的秋風裏,上躥下跳不亦樂乎。

見了李沈璧,他們稍停下來,盛情邀請:“李師兄!一會同去澡池沐浴麽?”

李沈璧搖了下頭,沒管他們,徑直走了。

看著那風姿無雙的背影,一名圓臉少年小聲嘀咕:“李師兄為什麽不和我們一起洗沐呢?在外面也是,野地溪水裏,大夥一起脫衣下水,他卻一個人走得遠遠的。”

一只手伸過來,在他頭上砸了一記:“那是因為要立威。你想想,李師兄平時管束咱們說一不二,要是在咱們面前脫得精光了,裸著身子還好意思說一不二麽?”

馬上遭到反駁,“我看不是這樣。就算他一件衣服也不穿,也能面不改色揍得你嗷嗷叫。”

“呸!”被嗆了的那少年紅臉瞪視,“一派胡言,李師兄什麽時候打過人了?你們被他打過嗎?你?還是你?”

他亂指一圈,眾少年不約而同地思考了起來,想想李沈璧雖然不好相處,但的確沒親自動手打過他們,最多用靈獸攆得他們嗷嗷叫。平時在小事上也不計較,從不針對誰,遇到危險還會主動撈他們一把。這樣想來,其實李師兄人還不錯。

雖然很有可能是因為,只要不打破李沈璧的規矩,此人壓根就懶得在蒜皮小事上對他們動心思。

鐘燕星適時地給他們潑冷水:“葉師兄可能再也不會接手我們了。”

眾人一陣嘆息。最先出聲的圓臉少年,又神游了起來:“李師兄要什麽時候才樂意和我們一起洗沐呢?要什麽樣的程度,他才會親自動手揍我們呢?”

“……癡貨,”鐘燕星忍無可忍地罵道,“你在他洗澡的時候鉆他的澡池,他一定暴打你,正好全了你兩樁好奇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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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沈璧去了觀瀑石亭。

不是為了找塊地方修煉,而是有人在那裏等他。

撥開路兩旁逸斜的枝幹,就能望見一條白湍從崖壁直沖而下,濺濕右側一座亭子的飛檐翹角。

隔著老遠,李沈璧就看見了亭子裏的人影。半舊白袍罩著清瘦身形,像是瀑布邊飄懸著的一塊雲,一片霧。

想起葉霽某一次說過,“面對師父時,總有種他隨時會消散的錯覺”,李沈璧突然就有了點感同身受。

漱塵君正垂著手,站在亭子的一根石柱邊端詳。

等李沈璧走到身側了,他指著上面的一道裂痕,含笑對他說道:“小霽當年在這裏練習劍法,劍脫手砸中了此處,留下一道縫隙。如今生出青苔了。”

李沈璧特別愛聽漱塵君說師兄過去的事,臉色柔和,手伸到縫隙間,撫摸裏面毛茸茸的苔花。

漱塵君道:“西南的事,擺渡谷的事,我都知曉了。擺渡谷這件事,你置措得當且有效,做得很好。小霽堅持讓你主事,看來不無道理。”

李沈璧面不改色地陳述:“擺渡谷主自盡了。”

“你心裏可有任何疑惑?”漱塵君朝他轉過面來。

“有。”李沈璧說道,“那個陶谷主,不像是個會羞愧自盡的人。”

漱塵君便問:“你覺得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個人頗有良心,我們要毀掉毒林,他便配合布置,並不見他有什麽心疼。還拿出大量珍貴藥材,命令門人全部出動,救濟中毒的百姓。”

李沈璧的語氣,沒有絲毫在推測中的遲疑感:“這樣的人惹出了亂子,既然選擇積極彌補過錯,就不會消極以死逃避,況且他也是被仇家陷害,有什麽可自裁謝罪的。除非他遇到了什麽事,死才他最好的解決方法。”

漱塵君蒼白的手指,在石柱上輕輕地敲擊,一下一下。

許久,他道:“沈璧,擺渡谷的慘劇,也許還會再次發生。”

李沈璧道:“只要別牽累到長風山就行了。”

漱塵君咳嗽了起來,這下臉也變得和手指一樣蒼白,只有眼下的皮膚泛起一點紅暈。

李沈璧扶著他在亭中坐下,在四壁立了結界,擋住了秋日的寒風。

漱塵君微微一笑,待要說些什麽,手裏被放了一塊溫潤的物件。

是塊手掌大小的石頭,通體瑩潤,在日光下呈現血肉色的淡紅,散發出久浸草藥的清香。

“擺渡谷送的謝禮裏有這塊藥石,據他們自己的說法,熬煉它費了不少功夫,放在身邊能養生調氣,”李沈璧道,“我挑了出來,請師父留著。”

有那麽一刻,漱塵君從這向來乖僻冷峭的小徒身上,瞧見了葉霽沈穩體貼的影子。

這究竟是無意識的仿效,還是兩個人相互浸透久了,舉手投足間就會投射對方的習慣呢?

“沈璧,”漱塵君語氣變得輕松了起來,“你願不願意回答為師一個問題?若答得好,為師也贈你一物如何。”

李沈璧點頭:“師父問吧。”

“曾有個人和我說,劍,就是道理。對你而言,什麽才是道理?”

李沈璧不假思索:“師兄就是道理。”

漱塵君先是一怔,忍不住笑了:“這麽隨便回答,看來是並不在乎為師的回贈了?”

“不是隨便回答。”李沈璧在他對面端坐著,正色道,“藥石是我替師兄獻給師父的心意,本來就不圖什麽回報。今日就和師父坦誠了吧,我愛師兄,勝乎世上的一切,師兄的道理就是我的準則。我這輩子寧死也不會背叛他。”

漱塵君靜靜地看了小徒弟一會,面上沒有驚異,反而淺笑:“……這樣也好。這樣極好。”

李沈璧長松一口氣,心裏暗自喜悅。漱塵君忽然問:“小霽的那把新劍,他用得可還順手?”

李沈璧正高興中,聞言把臉一繃,有些賭氣地道:“好得很,我看他簡直愛不釋手。”

漱塵君無言片刻,站了起來,李沈璧只覺得眼前白影飄閃,一脈如水的劍光,從漱塵君的袖中飛出,直射面門!

那一刻,李沈璧猶如被長江上的風浪卷在中央。

那拂面而來、浩渺無垠的劍氣,甚至無關用劍者修為的強盛,就是來自於漱塵君對劍的掌控,來自於他已入化境的劍招本身。

李沈璧心念電轉,立即運轉靈力,緩沖那股劍氣。接著他整個人如江上嫻熟弄船的漁夫,以一個極刁鉆靈巧的姿勢,探身進入“風浪”中,摸索到了那抹流水劍光。

兩指閃電般夾住劍柄,李沈璧順勢一抽——抽出了一脈清亮如流水的長劍。

李沈璧捧劍發楞。

兩人過了這一招,漱塵君按下胸腹中湧起的咳嗽感,扶著柱子重新坐下,帶著幾分慈愛與欣賞看著他。

“當年,我請鑄劍大師雲無論先生鑄了兩把劍。這兩把劍出自同一塊鐵胎,一爐鍛造,此事很少有人知道。其中一把,我送給了你們的一位師叔紀飲霜,”漱塵君停了停,看了李沈璧一眼,“小霽拜入山門後,飲霜又把那把劍給了他。”

李沈璧冷著臉:“我知道。”

他忽然心一動,雙目灼灼:“也就是說,霜霽劍其實根本就是師父的?紀飲霜不過是借花獻佛?”

聽他脫口而出師叔名諱,漱塵君的眉間幾不可見地一蹙,很快恢覆了常態:“但看你怎麽想。”

“師兄知道這把劍的來由麽?”

漱塵君怔了一下,遲疑搖頭:“他應當還不知。”

李沈璧心想,他馬上就要知道。

他恨不得立即飛入敲雨洞天,將這件事對著師兄的耳朵說出來。想了想,又覺得不如先壓在胸中,當個日後吃醋吵架的好籌碼。

他胡思亂想一通,心情好到了極點,這位平時甚少接觸的師父,在他眼裏簡直如父親一樣可親可敬了。

漱塵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朝他擡了擡下巴:“這就是另一把劍。”

李沈璧端詳劍的材質與形制,觀察劍上的花紋,的確與霜霽劍同出一脈,堪稱一對。只是兩劍的氣象,卻截然不同。

不像霜霽劍那讓人肌骨生寒的冰霜味,他手裏的這把,劍身隱透著雲聚雨落的浩渺水氣,連他這樣極少為外物所動的人,都有些愛不釋手了。

如預料到了什麽,李沈璧的心忽然快速跳了起來,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劍柄。

難道……

“劍既然不是人的道理,人就不會被劍控制,也不會被自己的力量控制。”

漱塵君溫潤的聲音,在他面前響起:“這份回禮,但願你能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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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師父內心os:這把劍送給他,算彩禮還是算嫁妝?算了孩子們高興最重要[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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