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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玉雕冰鑄 年紀輕輕,卻轟轟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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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玉雕冰鑄 年紀輕輕,卻轟轟烈烈

時序入秋, 長風山一帶的綿亙青峰,被幾場肅殺的風一吹,雖然還是綠, 卻多了些暗蒙蒙的霜色。

天冷了起來,長風山附近某家酒館的生意, 就有些蕭條了。

陡寒酒館一年到頭坐在雪花飄飄的結界裏,招牌就是一個“冷”字。

人們從爍火流金的日頭下,踏進酒館的大門,坐在雪窗邊清涼爽利地賞雪喝酒時,再燥熱的心也能撫慰平靜,酒館因此名聲遠揚。

更何況,酒館雖靠結界的噱頭攬客, 卻也是有拿得出手的佳釀的——溫暖甘甜的酣春酒下腹,那飄飄然如沐春風的滋味, 沒幾人不喜歡。

但氣候轉涼,貪雪景圖新鮮的酒客就少了許多。陡寒酒館的生意雖然也不差, 卻沒有春夏時高朋滿座的場面了。

尤其上午, 只有幾個嗜酒如命的老客稀疏地坐著,因都嫌冷清寂寞,幾個人互搭了幾句腔,發現都是附近的散修, 就拼成了一桌。

“……陳老兄在清溪谷結廬?那地方風景好哇。”一個眉毛蒼灰的老者呷了口酒, “我也有意換個地方住住, 不知清溪谷還有什麽風水好的角落?”

姓陳的道人臉上笑呵呵的,心裏卻不願意他人分占山頭,嘆道:“老道兄這是山外人瞧著山裏好。清溪谷雖說山清水秀,又沾了點長風山的靈脈, 原是絕好一處地界,但其實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處?”

還不待灰眉老者說話,同桌的一個年輕人好奇地問:“這話怎麽說。清溪谷緊貼長風山西腳,豈不是常能遇到派內宗師,論玄切磋?若不是拙荊死活不肯住在山裏,我都想去舉家搬去了。”

他少年時參加過幾次長風山收徒選拔,可惜天生的靈骨不佳,沒能如願,一顆向往之心卻還未涼。

陳道人夾起一口涼拌幹筍,放進口裏咀嚼著,搖搖頭露出幾分疲態:“陸老弟年輕氣壯,精力充沛,自然住哪裏都安穩。且聽我說,長風山西峰是什麽地方?那是人家拿來放養靈獸仙禽的圍場!”

同桌立即有人拍腿道:“那更是好地方哇!”

“鄰家養狗,尚且半夜吠叫呢,”陳道人連連擺手,“長風山養的那些個神鳥異獸,外人瞧著氣派風光,其實一天到晚吵個不休,尤其是夜裏,鬧哄哄和禽獸窩似的。在下有時半夜打坐,隔一會一聲鳥鳴獸吼,幾次鬧得差點走火入魔。”

說著,他把目光移向蒼眉老者,嘖道:“老道兄若受得了,在下那處寒舍,您盤了去吧!”

蒼眉老者被他說得猶豫,卻仍舊有些心動:“休息時,立個隔音靈障不就成了。就是多耗費些靈轉珠的事。”

陳道人原本只是變法勸退,並不真想轉讓住處,忙道:“就是靈轉珠消耗不起!那麽珍貴的東西,平時煉器都不夠用,用來立隔音靈障,實乃憋屈!”

姓陸的青年在旁邊,聽出了點他指責長風山放縱靈獸咆哮不管的意思,不樂意了:“陳兄既然有意見,何不向長風山表明?那麽大的門派,總不會叫鄰居受委屈罷?那首座弟子葉霽,代掌門執掌大權的人,他難道也不講道理?”

說到葉霽,陳道人總算露出了點笑容:“葉道友倒是個和氣的年輕人。你當我這麽多年肯吃暗虧?我早和長風山說了,按理這等小事煩不到他頭上,人家偏偏放在心裏了,親自給我修了封道歉書,說靈獸們天性愛叫,實在沒辦法,立隔音靈障消耗的靈轉珠,可以憑此手信,定期來長風山支取,萬望‘陳前輩’多多海涵。”

他美滋滋抿了口酒:“嘿嘿,‘陳前輩’……”

陸姓青年無話可說,心裏卻羨慕了起來。要是自己搬來長風山邊上,是不是也有機會和葉霽說上話?能遠遠見上一面也行。

蒼眉老者卻另有在意:“照這麽說,清溪谷吵雖吵,住倒也住得。”

陳道人這才意識到自己光顧暗擡身價,竟說漏了嘴,忙一改神色,嘆氣不停:“原本還勉強住得。可近來西峰吵得不同尋常,連累我這個老鄰居——唉,不是在下說笑,那邊的聲音就和天上滾車輪似的,連我的隔音靈障都震碎了好幾塊。真是沒法住了。”

陸姓青年睜大眼睛:“天上滾車輪?那不就是打雷?”

“可不就是打雷!”

陳道人將酒碗在桌面“哐”地重重一擱,有板有眼地道,“長風山這些年輕人,本事通了天去,也不知是誰領頭,居然從策燕島抓了十幾只奔雷獸回來,養在西峰當坐騎!”

“要知道這妖獸蹄下帶著天雷,所過之處,一片焦炭。”

陳道人拿起酒杯,站起身踱步,為了佐證奔雷獸的兇蠻危險,說了一段見聞。

“幾十年前,曾有幾只闖入了市井,許多人還沒看清是何物,就被踩成了一截焦黑的木頭。大街上橫屍遍野,附近的仙門全部出動,也無法降伏它們,還是元涯神女心懷慈悲普度眾生,親自出手,清理了這些孽障。”

陳道人侃侃而談,見幾人都聚精會神,握著酒杯聽他說話,越發來了興致:“因而我見長風弟子們把這群妖獸趕羊似的趕進西山門,差點沒唬掉下巴。那群弟子瞧著年紀不大,何來這麽高強的本事!”

陸姓青年聽得入神,聯想到自己在長風山入門選拔中屢屢被刷的經歷,涼涼道:“能入長風山門的,本來就不是俗人子弟,又得了派中高人指點,還收服不了幾只妖獸麽。”

他又問:“長風山養這些兇獸作甚?”

陳道人答不上來,呷口酒,晃晃腦袋。

蒼眉老者先前一直靜靜聽著,此時露出了個笑容:“這就是了。”

陸姓青年不解:“是什麽是?”

“陳老兄兩耳不聞窗外事,還不知道長風山靠這群兇獸立了多大的功。”蒼眉老者笑道,“一個月前,西峽洲擺渡谷的危機,你們可有聽聞?”

陳道人道:“西峽洲?那地方接近西南了,近來不是亂得很,老兄耳通八方,有什麽消息?”

蒼眉老者捋須道:“那時我游方路過西峽洲,略聽聞了些情況。”

擺渡谷是個專攻毒脈藥脈的宗門,由於地處的西峽洲離西南太近,便少不了和大大小小的西南門派有牽扯往來。這次西南之亂,擺渡谷毫無意外地被卷入了爭端之中,由於一意抱守中立,不肯站隊,反而得罪了不少人。

災禍降臨得很快。擺渡谷專門用來種植毒花毒草的林子,被仇家暗中動了手腳,本該依照時序,次第成熟的劇毒花草被一夜催熟,釋放出的濃烈毒瘴很快彌散開來,毒殺了附近大片的生靈。

同樣一夜劇變的,還有谷主愁白的頭發。

想放火燒林,卻怕花草焚燒起來,釋放更強的毒氣;開設結界,阻止毒氣擴散吧,又不是斷根的長久之計。

擺渡谷上下一籌莫展,只好向外界求援。可靈信寄到了各大仙門,許諾了豐厚的酬謝,卻無一門派敢送人來直面鋪天蓋地的毒瘴——除了長風山。

“並不是長風山的人就不怕死。人家壓根就沒靠近林子,而是驅趕百毒不侵的奔雷獸進去,任由它們隨意撒歡。也就是一夜之間,滿林子的毒花草就化作焦炭,毒瘴也就很快散了。”

“這奔雷獸果然不是白豢養的。”陳道人嘖嘖稱奇,“有了它們,長風山今後不是在毒潭瘴穴橫著走?”

蒼眉老者無不感慨:“陳老兄,去擺渡谷的那群長風弟子,還都是些半大孩子。想咱們同樣修玄出身,這麽多年卻歲月空度,比不上人家年紀輕輕,就轟轟烈烈啊。”

陸姓青年懷著點私心,哂道:“這些事,怕是沒有葉霽這個大師兄領頭,這群毛頭小子也做不下來,估計林掌門也操著心呢。”

蒼眉老者道:“我在西峽洲時,沒聽說葉霽也去了。那次的主心骨另有其人,是個未滿弱冠的少年人,做事十分雷厲果斷,一行人對他言聽計從。放奔雷獸踏林子,就是他的主意。”

單從他的口述中,陸姓青年就已對這不知姓名的少年產生了莫名的遐想,握著酒杯,指尖在杯沿摩挲著。

幾人推杯換盞,又吃了會酒。陸姓青年始終心不在焉,掛起長劍,準備找個地方勤加刻苦去。

一點雪花落在手背上,接著又有幾片飄了進來,挾裹著些許寒風。

陸姓青年打了個寒噤,擡起眼睛,就見大門的簾子被挑起,一個人戴著鬥笠,徑直走了進來。

那人身沾風雪,鬥笠下的膚色猶如白玉,淺紅嘴唇抿成一線,似乎天性冷峻。陸姓青年看得怔了怔,忙灌了口酒,把目光移向別處。

簾子再次被掀起,一隊身佩靈劍的少年,緊隨戴鬥笠的那人魚貫而入。身穿長風山統一服色,個個風塵仆仆,像是趕了許久的路。

陸姓青年眼前發亮,向獨自落座的鬥笠人看去,想上去搭個話,卻不知怎地生出些躊躇,有些不敢上前。

陳道人樂呵呵握著酒壺,起身寒暄道:“小道友們好啊,這是從哪裏過來?”

少年們雖然一身風塵,精氣神卻十足不減,紛紛抱劍回禮。

有人認出這是在附近結廬的老熟人,便笑著答:“陳前輩,我們大夥兒一齊去獵了幾只妖獸,這就準備回山了。”

陳道人笑瞇瞇的,和氣到了極點:“諸位小友紅光滿面,想必收獲頗豐,大獲全勝。在下敬小友們一杯,恭賀凱旋。”說完,舉杯痛飲而盡。

陸姓青年和蒼眉老者等幾人也連忙起身,把盞祝賀。

少年們面露難色,悄悄向鬥笠人的方向看去。

酣春酒的氣息醇厚甜潤,一個杏眼少年皺著鼻子,嗅來嗅去,終於忍不住誘惑,接過酒杯——

“燕星!”有人輕喝一聲制止,向酒館幾人抱拳道,“不是故意薄前輩們面子,只是門規森嚴,弟子入門未滿三年,不得在山門外私自飲酒。除非——”打住不說了。

鬥笠人一動不動,卻威壓自生,並不發話。

眾少年正失望之際,他慢慢將頭頂的笠帽摘下,放在面前桌上,丟來一句:“喝吧。”

那音色猶如冷泉清越,少年們的情緒頓時被點燃,歡呼著紛紛入座,喚酒。

陸姓青年一瞬不瞬地瞧著那人,好似看見了一座白玉砌成的美人像,眼睛都被那奪目的光彩晃了一下。

在擺渡谷危機中謀劃領頭的那位,莫非就是他?

他這樣失禮地直勾勾盯著,陳道人連叫了他幾聲也沒被聽見,暗踢他腳背:“陸老弟,回神。”

“啊,啊,哦。”陸姓青年暗道慚愧,連忙垂下頭。

陳道人在長風弟子們面前是個臉熟的,便向他們求證起擺渡谷毒林的事。

這一問,蒼眉老者所說果然不假。

少年們順利解決完擺渡谷的危機,才回山門覆命不久,又接了妖獸作亂的委托,再次大獲全勝。一個多月來東奔西跑,雖然累,卻十分值得。

周圍人紛紛露出欣賞讚慕的神色,誇不絕口之餘,又恭敬地邀請那顯然是領頭者的美貌少年飲酒。

卻邀了個空。

美貌少年坐在一角,緩緩把一杯酒喝盡了,然後握著空盞出神,對旁邊的喧鬧充耳不聞。盯著面前的桌子,仿佛在回憶這裏過去的一件事,又仿佛只是在品味酣春酒的餘香。

陸姓青年徹底打消了搭訕的念頭,心裏失落想,這人不僅是玉雕的,更是個冰鑄的,渾然不把其他人放在眼裏。

陳道人和蒼眉老者都有些訕訕然,放下尷尬,轉頭向其餘弟子含笑勸飲。

少年們都推辭說不喝了,放縱飲酒不好,違背了門規。

一行人只略歇了歇腳,很快起身告辭,出門禦上長劍,往長風山的方向去了。

“此子雖有能有貌,卻有點恃才傲物的意思,遠不及他大師兄風度隨和。可見如葉霽那樣的人物多麽難得。”

陳道人望著鬥笠少年的背影,評點一番,又拼命琢磨:“我應當是見過他的,他叫什麽名字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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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酒館眾人:他好高冷不可冒犯哦,他究竟在想什麽呢,冰山美人的內心一定和外表一樣冰冷。

李沈璧:師兄那次為了我打人,師兄真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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