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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如隔三秋 無法不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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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如隔三秋 無法不心動。

“林述塵”三個字, 是夢裏最後的回音,像一片羽毛飄到葉霽的臉上來。

葉霽的身軀一顫,立即有人緊緊地抱住了他:“……別怕。”

“別怕, 師兄。我們回家了,你睜開眼睛, 看看我,看看長風山。”

一時間,清風拂過林梢,山間流水淙淙,全部吹拂進了葉霽的夢中。

這些聲音是最有效的安慰,讓他的夢魂一下子平穩。

又不知睡了多久,葉霽覺得眉梢有些癢意, 還有些溫暖的舒服,支撐起眼皮。

這一睜, 雙眼竟然輕輕松松地睜開了。

他正躺在李沈壁的腿間,四肢舒展。李沈壁的手指, 一下一下, 輕輕摸著他的眉眼。

李沈璧還沒發現他醒了,倚著石壁微仰起臉,在沈思著什麽。玉雕般的臉上冷冰冰的,像覆了一層嚴霜。

葉霽極少見他這樣, 呼吸一緊。心想, 他這是怎麽了?

他先是關心李沈璧, 忘記了自己的處境,稍微一動,立馬表情驟變,痛哼一聲。

李沈璧臉上剎那冰雪消融, 低下頭,欣喜地柔聲叫道:“師兄,你醒了!”

說完,他自言自語,又說了一遍:“……你醒了。”

他眼中淚光滾來滾去,一副忍不住要哭的樣子。

“我身上已經夠疼了,”葉霽微微笑著,柔聲道,“你要是再哭,師兄的心也要疼了。”

李沈璧從背後抱著他,想環緊他的腰卻又怕觸及傷口,擡起的手猶豫再三,握在他的雙腕上。

葉霽沒有註意到他這些小動作。

因為這周圍的景象,實在是太不平凡了。

他四望一番,愕然道:“這裏是——”

他們坐在一座小石亭裏,花木蔥蘢。身旁掛著一條飛瀑,水簾濺起的瓊珠碎玉,甚至飛落到了他們的臉頰上。

李沈璧似真非真地道:“我們在長風山呀。”

這裏確實是長風山的一隅,葉霽對自家門派有幾塊石頭、幾棵樹都能如數家珍,不可能認錯。

“這怎麽可能……”葉霽震驚不已。

他記得暈過去前,兩人還在隕星谷的地縫中。李沈璧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帶著重傷的他,在一朝一夕之間,跨越千裏萬裏。

除非他整整暈了一個月。

葉霽是真怕自己暈了一個月,那與廢人也沒什麽區別了,連聲問:“我躺了多久?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李沈壁淺淺一笑,卻不說話。葉霽發現他眼下暗淡烏青,染著一抹罕見的深深憔悴。

葉霽又低下頭,身上的血跡不見蹤跡,長發也被梳理得滑如綢緞。

李沈璧給他套了件輕軟寬大的幹凈長袍,蓋住了數不清的傷口。至於那些傷口,上藥後,被細心地纏上了白紗。

見葉霽一邊倒吸冷氣,一邊還要動動胳膊動動腿,要數清自己究竟斷了幾條骨頭似的,李沈璧看不下去,輕輕按住他:“先前在船上程霏師姐給的靈藥,幸好剩下了不少,我塗上去了。師兄不要再亂動了。”

靜靜躺了一會,葉霽忽然道:“哪怕不依托現世的景象,你也能憑空造境麽?”

李沈璧梳弄他長發的手指一頓。

葉霽喟嘆:“我原本以為,你只能造出與周圍景像一模一樣的的平行之界,最多那個平行界能夠隨你心意,稍作變化而已。沒想到你身在策燕島,卻能造出一個幾千裏外的長風山。真是嘆為觀止。”

李沈璧被他誇得有些高興,又有些忐忑:“師兄看出來了?”

“嗯,憑聲音。”

葉霽凝神聽了片刻,解釋道:“境中雖然景象是一樣的,聲音卻不像。記得你小時候,我帶你打坐練心麽?我曾教過你,要做到心懷萬物,那麽就連纖毫之物都要有所察覺,天地間有多少種聲音,也要聽得一清二楚。”

他露出一點懷念神色:“你學東西總是三心二意,我的話你一定不記得了吧?現在我只聽見了瀑布流水和風聲,還有呢?在現世之中,還會有山間蟲鳥,樹葉摩挲,果實落地——”

李沈璧聽他說話聲音清潤,思路明晰,一顆懸著的心稍微輕松。

但他又如何不知,師兄主動閑談,故意作出輕松平常的樣子,其實還是怕暴露出脆弱之態,令他傷心擔憂。

葉霽沒說完,就低頭咳嗽了起來。李沈璧連忙握緊他雙腕,向他輸送溫緩的靈力。

他的動作自然極了,簡直是下意識之舉。葉霽便猜到,自己眼下精力還算充沛,多半是李沈璧在他昏迷的時辰裏,一時不歇地輸送靈力的緣故。

“沈璧,這麽多靈力對我沒用。”葉霽輕輕掙脫,“你也要想想自己,身體不要了麽?”

他自爆靈體之後,一身經脈都碎了,根本無法將他人靈力化為己用,泥牛入海而已。

對於失去修為這件事,葉霽在經歷了重重夢魘後,反而覺得沒什麽了———他忍受過更苦的事。

至於修為,沒了就再修煉,終有一天會回來的,哪怕那一天很遠。

“……想想自己?”

李沈璧的肩膀發抖,控訴:“我現在只能想師兄,我都快被嚇瘋了。”

不用回頭,葉霽也能想象這孩子此時的表情。他知道李沈璧是受不得嚇的,嬌氣得很,這一次目睹了這樣慘烈的事,只怕眼淚都要流幹了。

李沈璧將臉頰貼在他脖頸裏,鼻中輕輕抽氣,葉霽的心便軟成一池春水,盡數向他流去:“好,那你就只想著我吧。”

兩人又依偎著坐了一會,葉霽目送走了亭外好幾只飛鳥,忽道:“你就什麽都不問我?”

李沈璧慢慢搖頭:“師兄不是也什麽都沒問我?”

“詩文上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葉霽有些感慨,“沈璧,我像有三年沒見到你了。”

李沈璧一片荒蕪的心,長出了一片絨絨的新草:“我也好想師兄。我在山谷裏一直找你,就像找了三十年一樣久。”

葉霽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說說而已,你怎麽比我還誇張?”

李沈璧委屈道:“因為我更愛師兄,師兄卻不那麽愛我。”低下頭,悶悶地說道,“三十年又算什麽。我覺得像煎熬了三百年,三千年,三……”

葉霽忍疼翻身,趁他掉眼淚前,將他嘴捂上:“沈璧聽話,別哭了。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李沈璧猶豫了一下,手指伸到他腦後發絲中,挑出一縷,露出一截紅線。

那紅線流光時隱時現,一路延伸到李沈璧的腕脈中。

葉霽愕然之餘,左思右想,還是想不起李沈璧又是什麽時候給自己牽上了這條紅線。

在冷紅浦漵第一次見到這紅線時,葉霽對李沈璧不擇手段幹涉他自由的做法心生惱火,悄悄將這東西取了下來。

但這一次,他實在不好意思對此有意見。

他不告而離,差點重傷而死,李沈璧至今未與他算賬,已經是石破天驚,謝天謝地了。

也許是看出了葉霽的心虛,李沈璧抽抽鼻子,緊逼一步,“師兄再也不準把它取下來。”

李沈璧不準他取掉紅線,也就是說,以後他隨處散個步,李沈璧都能聞著味摸過來,更別提丟下這崽子離開山門了。

葉霽內心掙紮了一會,十分勉強地接受了。

反正每次李沈璧給他系紅線,他都不知道,他同不同意,也沒什麽區別。

李沈璧見他默許了,又高興了一些,摸到身邊的水囊,打開送到他唇邊。

待葉霽喝了兩口後,李沈璧順勢擦擦他的嘴唇。

這份照顧自然而然,那指腹拂過嘴唇時,葉霽心跳緊了幾下,覺得李沈璧實在乖巧過了頭,令人無法不心軟。

……無法不心動。

李沈璧道:“外面的事,師兄一概不用管,只管好好養傷。師兄想看什麽樣的風景,我就造出什麽樣的,只要是我見過的。”

他擡擡手,周圍幻化。只見落英繽紛,江水潺潺,倒映一輪明月。長風山的峰巒飛瀑,變成了逢棠城的冷紅浦漵。

他們二人在冷紅浦漵的那一夜經歷,現在想來,既放縱又好笑。葉霽卻突然想起了什麽,扭頭問李沈璧:“你找過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淩泛月?”

李沈璧臉色一黑:“誰還顧得上他?”

葉霽道:“連他的影子都沒有看見麽?”

李沈璧:“沒有!”

葉霽不由生出一點擔憂。

那時他留淩泛月一人獨自冷靜,也不知他自己回去了沒有?

他擔心淩泛月想不開或是遇險,神情寫在了臉上,李沈璧極其不悅,目光生寒:“師兄自己都這樣了,還記掛他?那傻子現在說不定正在睡大覺,連你丟了都沒發現。”

葉霽沒理他,順著淩泛月這個線頭,思緒一路延伸,有些躺不住了。

淩泛月固然讓人不放心,更讓他覺得不安的,卻是陷入瘋狂、生死未蔔的寧知夜。

葉霽親眼見寧知夜掉下了裂縫,卻不知道此人是否已死。若是未死,以寧知夜極端的性格,絕對會想盡一切辦法,將他揪出來。

———若是寧知夜抓住毫無防備的玉山宮弟子們,逼迫他以一人性命換眾人性命,他該怎麽辦?

寧知夜早就入魔成瘋,為了一腔執念苦心經營,卻功敗垂成,難保此人會做出什麽事來。

葉霽隨便一個設想,就讓自己背後滲汗。

“沈璧,”葉霽用力揉著眉心,“我們不能再留在這裏了。你把境象收起來,讓我看看我們在哪兒。”

李沈璧眉峰動了動,生硬地道:“為什麽?”

他偏了偏頭,質問:“是為了淩泛月麽?師兄要去找他,連傷都不養了?”

他驟然將手臂收緊,勒得葉霽無法動彈。

這其中的曲折緣由,葉霽一時半會,哪裏解釋得清?

察覺李沈璧的手,已經摸到他後頸,一副要隨時捏暈他的架勢,葉霽忙道:“你又胡思亂想什麽?”

“師兄那時把我丟下,是去找淩泛月了吧?他與你走散了,師兄才這樣擔心他?”

李沈璧臉上覆了一層薄紅,鬧起脾氣來:“你要去找他,除非把我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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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知道大家想看沈璧戲份,所以加更一章沈霽專場[抱抱]

謝謝投營養液的看官老婆們,我很珍惜,你們真的很好[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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