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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雕像之下 越來越難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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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雕像之下 越來越難以回頭。

葉霽有一絲窘迫, 將臉偏開了些:“她對你好麽?”

李沈璧立馬垂下眉毛,顯得頗為可憐:“說不上好不好,她大部分時間都把自己關在山洞裏, 不準我見她,也不問我餓不餓。只是偶爾醒過來, 教我寫幾個字,餵一些靈芝草何首烏給我吃。”

元涯神女離群索居,不谙世情,在養孩子方面估計也毫無經驗,想起來時——或者有力氣時,餵他幾根仙草幾顆靈果,就算是續住了孩子的命。

好在這孩子繼承了神脈, 生命力非比尋常,否則能活下來也是奇跡。

李沈璧嗷嗷待哺的幼年, 生父不在身側,母親又無法照料, 難以想象他是怎麽艱難地長大的。

至於李沈璧的生父是誰、去了何處, 葉霽並不想問,問了也沒結果。元涯神女此生犯過的致命錯誤,想來並不會和當時只有幾歲的李沈璧提起。

葉霽越想,就對眼前這人越是憐惜, 李沈璧觀顏察色地鉆進他懷裏, 就順勢抱住了。

李沈璧圈著他的腰, 把臉埋在那溫暖修長的脖頸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既然是半神之體,血脈根骨與別人大為不同,靈力深湛也在情理之中。”

葉霽將手放在他後腦, 切聲問詢:“但造境術,你是從哪裏學來的?元涯神女應當不會教你這麽覆雜高深的術法。”

他托起李沈璧的下巴,見那雙鳳眼有些躲閃,便道:“願意說就說,不願意也不怪你。師兄只是想提醒你,造境術強大異常,你要秉持正心,善加利用天賦,千萬不要心生歹念、劍走偏鋒。”

兩人說話時貼得極近,鼻尖相擦,氣息相交,葉霽的諄諄囑咐,在李沈璧看來和情人低語無異。

李沈璧忍著澎湃的心潮:“……幾歲時,我和母親住在山裏,夜晚有很多妖獸豺狼在外面嚎叫,我害怕得睡不著。於是每晚睡覺時,我閉上眼睛拼命想象白天的樣子,告訴自己不要害怕,想著想著,也就睡著了。”

葉霽聽得入神,眉頭微微擰起:“你那時就是這樣哄自己睡覺的麽?”

“是呀。”李沈璧緩緩道,“後來有一次,我睡覺前想得太入神,周圍竟然真的變成了白天,那些野獸嚎叫的聲音都不見了,母親也不見了。”

葉霽想不到李沈璧竟然是這樣發現自己的造景天賦的,愕然又心疼:“你那時豈不是嚇了一跳?”

李沈璧噗嗤一笑:“什麽呀,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我那次美美地睡了一覺,後來嘗到了甜頭,每晚都造個白天的境出來,高枕無憂。只是有一次被母親發現了,到處找我,最後找得都吐了血,我才感受到她的靈力波動,於是把境打破,跑了出來……”

他說著說著,語速漸低下去,臉上的神情罩著一層淡淡的迷惘。

葉霽知道他終究還是對母親有著感情,正要說些安慰的話,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上衣敞開,露出一半胸膛,衣帶更是不知所蹤。

這小畜生!

葉霽的那點憐惜之情頓時煙消雲散,正要把人無情推開,李沈璧連忙握住他的雙腕:“後來造境次數多了,我腦子裏想象出的東西,大多數都能出現在眼前。只是有時將境造得太大,就會筋疲力盡,因此大多數時候,我不過造個小小的境,自己玩玩而已……”

葉霽第一次聽他提起這些事,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註意,就連李沈璧邊說邊將手伸入入他衣領,也只是略微扭躲了一下。

無論是在芳菲谷,還是在陡寒酒館外的山林,李沈璧造的境,都是依托和仿造周圍的環境,葉霽甚至發覺不了自己已被他拉入平行的世界中。而在外人看來,他們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如果李沈璧想要無聲無息地綁架囚禁一個人,的確是勾勾手指就能辦到。

葉霽正想得出神,突感到一條藤蔓鉆入他的兩腿之間,然後收緊一勒。他竟整個人騰空而起,被李沈璧抱住了雙腿。

鎖骨處傳來溫熱的刺痛,葉霽揪住李沈璧的額發:“你瘋了麽?”

李沈璧從他鎖骨間擡起頭,嘴唇柔軟潮濕,雪白臉頰浮起動人的潮紅:“我乖乖回答了師兄想知道的事,師兄是不是該獎勵我什麽?”

葉霽被那撩人的容貌弄得心中一跳,鎮定心神,冷哼道:“……做夢。”

“師兄要是害羞,那我們就藏起來。”李沈璧放柔嗓音安撫,“別擔心,我造了個境,淩泛月他們來了也看不見我們……”

原來從剛才開始,他們就已經在境中,也難怪李沈璧能這麽隨心所欲地驅使藤蔓。

在境中的好處是,他們不必擔心被人撞見;壞處是,李沈璧是造境主,那麽境中的一切東西,都聽他的話。

他此刻神志清醒,力氣修為俱在,一聲不吭便與李沈璧近身拆招。

論貼身肉搏,李沈璧拆不過他,便壞心眼地招呼來更多藤蔓,將葉霽爬成了個葡萄架子。

葉霽左支右絀難以應付,正要發作,一仰頭就看見了元涯神女的雕像。

神女一雙鳳眼向下凝視,如同在目不轉睛,俯視著兩個年輕人的荒謬胡來。

葉霽腦子裏的一根弦瞬間斷了。

元涯神女,那可是李沈璧的母親啊!

他竟和李沈璧在神女雕像下顛倒亂行!

葉霽臉紅得滴血,竭力掙紮了起來。膝蓋大腿處的藤蔓被拉扯,深深勒入皮肉。

“混賬,趕快松手!否則我——”

李沈璧怕他受傷,托著他的雙腿將他擡起,卻並不支撐。葉霽不得不抱住眼前的肩膀維持平衡,低著頭,喘息不止。

“李沈璧,你真好意思!”葉霽在他後背狠錘一下,怒瞪,“你擡頭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李沈璧摟著他微微顫抖的身軀,知道眼前這人已經羞得快崩潰了,被逗得笑個不停:“師兄實在是太有趣了,一座石雕而已,這也要不好意思?”

他湊在葉霽漲成紅玉的耳根邊:“我要是和師兄在這裏玩以前那些花樣,師兄會不會暈過去?”

光是聽他說,葉霽腦子就轟鳴一聲:“你還想玩什麽!還要玩什麽!?要是讓玉山宮的人看見,你就留在策燕島餵妖謝罪吧!”

他憤然凝起一股靈力,往下砸去,將李沈璧腳下的地砸得泥土四濺。

李沈璧知道他這時舍不得砸自己,但要是將人徹底惹急了,那就不一定了。

“師兄,我不在乎這是哪兒,在誰的雕像旁邊,誰又會看見。”

李沈璧的手指,珍惜地拂過他因生氣而微微擰起的眉頭。

“沒遇到師兄之前的日子,渾渾噩噩,我也不在乎。只有遇到了師兄,我才像活得像個人,才知道這世上有多好。”

李沈璧的手滑到他臉頰上,慢慢撫摸,“這世上,我在乎的人只有師兄。就算是被一千個一萬個人盯著,我也能坦坦蕩蕩地和你親熱。”

葉霽被這忽如其來的表白弄得一怔,掙紮的動作停了下來,心跳漸漸砰如擂鼓。

李沈璧自坦誠心意後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沒有這番話來得讓他震顫。

直覺告訴他,李沈璧的確愛他,愛得很真誠,很熱烈。

這份震撼中,葉霽亦感受到了一絲惘然。

——他是所有人的大師兄,習慣了做別人的靠山和指引,卻一次次被這親手養大的孩子擺弄得手無足措,如今竟好似在被一步步推進深淵裏去,越來越難以回頭。

李沈璧慢慢地湊過來,試探地吻住了他的雙唇。

一時間風月俱靜,只聽得兩人呼吸相融。

李沈璧撫上他後背時才覺得不對,一看手上竟然沾了點點血跡,估計葉霽的後背此時不會好看,想必是兩人拆招時在石壁上剮蹭的。

李沈璧一驚,下巴壓在他肩上,低眼去看他背後。

片刻,他心疼道:“劃破了。師兄剛才怎麽不說?”

葉霽鼻腔裏哼了一聲:“這點小傷……”馬上反應過來,閉了嘴。

聽見李沈璧沒忍住的笑聲,葉霽恨不得一腦門撞在他額頭上,兩人一起撞暈完事。

類似“這點小傷不值一提”這種話,他過去受傷時還要哄掉眼淚的李沈璧,常常這樣說。沒想到剛才一問一答,這話竟又下意識脫口而出,反而顯得自己剛才像是太沈浸,連受傷都不舍得叫停,白白讓這小子嘲笑。

李沈璧並沒有嘲笑他的意思,一笑之後,眼睛裏的光似疼似憐,亮得嚇人。

他們身側,藤蔓不知何時編織成一張網,接住了栽倒的兩人。

境中萬籟俱寂,兩人的呼吸震耳欲聾,似乎還有李沈璧在他耳邊吐訴些真誠又大膽的情話,分辨不清。

葉霽雙目失神地盯著上方,山壁間露出的一線天中,星辰如燦爛明珠,搖搖欲墜,幾乎要落到他臉上。

再一轉目,見元涯神女的巍峨雕塑撚花低眸,正望著下面的兩人。那雙和李沈璧一模一樣的斜飛鳳眼,讓人驚心動魄。

葉霽欲念昏黑中,和神女雕像目光對撞,腦子又是轟然一炸。

李沈璧有所察覺,回頭看去,就心知肚明,也覺得好笑,眼珠轉了轉。

葉霽忽見那尊神女雕像的臉上泛起一層波瀾,還以為自己眼花。再一看去,神女竟然慢慢揚起嘴唇,望著他,露出了一個溫婉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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