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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風雨星辰 若不喜歡他,為何疼他護他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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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風雨星辰 若不喜歡他,為何疼他護他關……

情急的話已說出口, 也不好收回了。

縱然覺得大事不妙,言出必行的葉仙君仍是硬著頭皮,認命地點了下頭。

李沈璧的目光幾乎要將他灼出洞。

“那我要師兄——這回主動些, 自己動。”李沈璧道。

葉霽呆呆楞了半天,才後知後覺地想明白, 什麽叫做“自己動”。

他立時覺得一道天雷從天靈蓋上劈下來,張口結舌。許久,才聽見自己木木地道:“……除非你灌我一百壇酒。”

李沈璧被他逗得噗嗤一笑:“師兄酒量哪有這麽好,灌半壇酒吧。”

葉霽猛然扣住桌子邊緣,就要抽身逃離,連腿上的傷也顧不得了。

“師兄能跑到哪裏去?”李沈璧眼疾手快地將他騰空抱起,兩人一起滾落在角落的小榻上。

李沈璧將下巴壓在他肩胛上, 悶悶不樂道:“師兄教我做君子,自己卻說話不算數麽?”

葉霽冷笑怒道:“這君子不做也罷!”

說完, 便一聲不吭,任由後背的重量沈甸甸的壓著, 和這人沈默地較著勁。

半晌, 葉霽感到身上的重量輕了些。李沈璧的手,慢慢托住他受傷的那條腿,替他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放在榻沿。

“師兄想到哪裏去了?”

輕摸著他腿上的白紗布, 李沈璧垂眸:“過去我常常做夢, 夢裏師兄狠心把我丟下, 或是有了喜歡的人。近來更是夢魘得厲害,只要一想到師兄訓斥我的神情,想到你和蘇師姐在一起的樣子,夜裏就要嚇醒好幾次。”

“我知道我做得不對, 總是惹師兄不痛快,可我卻忍不住。我又怕反而把師兄嚇跑,這輩子再也不願意理我。”

“我只不過是想讓師兄主動……主動親我一下,知道師兄不那麽嫌棄我,我也就沒那麽害怕了。”

聽著這些幼稚直白,又充滿苦悶的剖白,葉霽緊繃的後背,慢慢松弛了下去。

李沈璧見他無話可說,眼中流過一縷落寞之色。忽瞧見那紗布下面滲透出一點紅,眼皮一跳,蹲下身就要將他的腳踝捧起查看。

他正要低頭,臉頰卻被一雙溫暖的手捧住。

一片柔軟的觸感,落在了他額頭上。

李沈璧的呼吸凝滯了。

而那片羽毛般的柔軟,在遲疑了一下後,便掃過了他的雙唇。

葉霽很快垂下了手。

他道:“你的年紀,正是能吃能睡的時候,別總裝這麽多心事,當心走火入魔。”

為剛剛的舉動,葉霽不自在地咽了咽唾沫,一說完便將目光轉向了別處。

李沈璧失神地盯著那白皙脖頸間不斷滾動的喉結,忽然想起曾有人說長風山葉仙君乃是世間世間少見的寶劍,漂亮淩厲,勢不可擋。

可有誰見過這把寶劍的溫柔?

實在是妙不可言,讓人神魂顛倒。

李沈璧只覺得自己心跳越來越急,越來越亂,眼中竟漫上一種似是沈醉,似是狂熱,又似是鋒利的神色。

“師兄,”李沈璧突然沒頭沒腦地喃喃道,“你這樣對我,卻不能再這樣對別人。若是有一日,誰替代了我的位置……”

他沒有說下去,卻冷冷一笑。

葉霽無奈道:“誰有興趣替代你?李沈璧,你當誰都長著你那麽厚的臉皮麽?”

剛一說完,身體就被放至平躺,兩人面對面相視。

李沈璧抓住他兩只手腕,生怕他逃開,臉上又重新泛出暈紅:“師兄既覺得我臉皮厚,那就以身作則,教教沈璧禮義廉恥好不好?”

在床上談禮義廉恥,李沈璧果然混賬不凡。葉霽都不好意思再提這小子是自己從小教養的這話了。

葉霽冷笑:“我教你的還少麽?禮義廉恥,第一條就是不要以下犯上。你想必是學不會了,那便閉上嘴罷。”

李沈璧瞧了瞧兩人姿勢,噗嗤笑出了聲:“我果然是在‘以下犯上’,毫無廉恥,真是罪該萬死。師兄這樣疼我,一定舍不得我萬死,不如多多對我‘以上犯下’,這樣不就有禮有廉了?”

這一套接一套的歪理,套得葉霽差點背過氣去。

他以前怎會覺得自己這師弟是個小傻子?傻的只有他自己罷了。

葉霽收攏五指,試圖在掌心匯聚靈力,將李沈璧一掌從床上拍下來,卻被李沈璧輕彈在腕間靈脈上,與他十指相扣,那一團靈力,就這樣被化解。

“師兄,你這人真是有趣得很。”

李沈璧繼續火上澆油:“為什麽每次我被我摸一摸、碰一碰,師兄就好像沒力氣了?先前我見師兄舉弓射鳥,山頭都被你射下來了,本領大得很呢。”

葉霽被他說得又羞又惱,若是此時金弓在手,必先射掉這崽子腿間的那只鳥。

扣牽著他的手,李沈璧的神情突然認真了起來。

李沈璧柔聲道:“師兄救人耗費了許多精力,又弄傷了腿,我心疼得很。不如師兄借我身體,調和內力修補軀體吧?”

葉霽楞住,深吐一口氣:“你這樣放縱,只會弄得你我走火入魔。”

“記錄雙修的書,我也讀了不少的,怎麽會讓師兄冒風險?”李沈璧撫摩他後頸,語氣不再輕浮調笑,“雙修要潛神內守,勿拘勿縱,否則就會陰陽失調,反而生災。師兄是怕我忍不得麽?”

他定定地看著葉霽:“先前幾次,只是因為太喜歡師兄。但我對師兄絕沒有半分褻玩之心,珍重得很。只要是為了你,別說忍一次,就是忍一千次又有什麽關系?”

他說這話時,平時柔弱嬌氣的樣子消了個幹凈,甚至連那不成熟的少年神采也掃了,鳳眼垂眸下視,是清冷冷的深情與可靠。

葉霽知道他平時懶懶散散,讀書更是要命,卻說讀了不少雙修的書,才能這樣信誓旦旦。這份深藏在平時的苦心,卻是為誰?

船身震動了一下,似乎是靠岸了,隱約的人語嘈雜從上面傳來,但門外依舊靜悄悄的,沒有人來打擾他們。

……

葉霽將那清心正念的口訣在心中默念,眼睛睜開一線,撞入了李沈璧深潭碧波一樣的瞳仁裏。

那一瞬間,似乎感受到了對方的神念。精氣從丹田升騰而起,奔走在全身經脈;又往上升起,另一股精氣碰撞,隨即二氣寒熱相交,相互吞吐容納。

李沈璧體內的精氣,像是在奪城掠地,又像是在灌田浸野。而他被主導著,敞開四肢百骸的經脈,意識也被一股長風托起,送上雲霄,飄然不知身在何處。

……時間盡忘。

.

葉霽從雲霄重回人間,是因為李沈璧輕輕地喊他。

“師兄?”李沈璧解開他腳腕上的紗布,指尖撫過傷處,“傷口凝合了。還覺得疼麽?”

葉霽搖了搖頭。

方才,就像是有兩股激流在他靈脈裏沖蕩,最後融合成一道江河,漫浸過他身體的每一寸,撫平溝壑,滋補殘缺。

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靈脈都拓寬了許多,這時神清目明,筋舒骨展,是前所未有的順暢舒服。

葉霽盯著自己傷口凝合的腳踝,想,這便是爐鼎的好處麽?

而“爐鼎”似乎是想展現自己的好處不止於此,麻利地替他擦身,換衣,就連滾亂的發髻也拆散了,重新梳束了一遍。

舉手投足,頗有賢妻之風。

李沈璧雖然嬌氣,卻絕非十指不沾陽春水,在長風山上常常照顧他起居,做起這些事來輕車駕熟,葉霽也早就習慣了。

最後李沈璧跪下來替他套靴,在這之前,仍舊不放心地將紗布一圈圈纏回去。

做完這一切,李沈璧擡起頭,如同邀功:“師兄,我做得好麽?”

葉霽知道他其實是在問雙修的事,耳根染上薄紅,顧左右而言它:“紗布纏得挺好的,綁得挺漂亮,手藝不錯。”

李沈璧眼中漫上一絲委屈:“方才怕沖撞了師兄,我拼了命地定心忍性,都沒有盡興。”

葉霽捧著他遞來的水,正在喝著,被猛嗆了一口。

李沈璧的手撫摸著他背脊,一下下順,漸漸又不安分起來。

葉霽道:“別再胡鬧。”要是再來一次,船頂的那群人就真的要來拆門了。

“師兄要記得這一回,”李沈璧意猶未盡地道,“剛替師兄整理幹凈,這次就不玩了。反正日後還長,都要補回來的。”

聽到要日後補回來,葉霽頓時頭大,不禁深切自省,李沈璧比他小了那麽多歲,他怎會被一個小崽子撥弄得團團轉?

李沈璧親手替他整好衣襟,穿戴整齊。長劍掛回腰間,哪裏還有半分先前衣裳染血,腿傷力盡的狼狽樣子?

從鏡中看,葉霽依然是那個玉樹臨風的葉仙君,沒有絲毫的不妥。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船艙。清風迎面吹來,眼前都是一亮。

大船停泊在岸邊,方才的烏雲雷電已經消散得無影。

天水相接,群星列如明珠,照得天上地下不分彼此,連成了一片的璀璨銀河。

玉山宮的弟子們都已經下船,在岸邊生起堆堆篝火,照料救下的百姓,給他們分水分食物。無事可做的,就三兩聚在一起,仰頭觀星。

這一派寧靜安和的景象,倒不像是妖鬼潛行的策燕島能見到的。

多年過去,葉霽第二次來到策燕島,身邊人事已非。但下船後的第一眼,看見的卻是同樣的滿天星光。

“人間仙境和鬼雨腥風,只在一線之間,”葉霽碰了碰李沈璧手腕,“這便是策燕島。現在看著寧靜漂亮,也許很快就不是這個樣子了,萬事小心些。”

李沈璧乖巧地點點頭。

淩泛月戳著火堆,一擡頭就見師兄弟兩個並肩站在群星天幕下,都是一等一的風姿無雙,眼中不禁流露出羨慕之意。

“終於歇夠了?”他拍拍塵土跳了起來,中氣十足地喊,“這地方就是吃人,你們兩個也得下來了。”

葉霽足尖一點,飄縱如風落到了他面前。淩泛月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你腿不是殘了麽?”

眼前又是人影一閃,李沈璧飛落在兩人之間,聽了這話,冷冰冰地瞧著他。

淩泛月:“失言失言。”

他先是問:“葉兄,你的腳已經沒事了?方才明明傷得挺厲害的啊。”見葉霽神情有些不自在,也不再追問。

淩泛月轉而向李沈璧,眼中多了一份敬重與興奮:“原來長風山這樣仙才濟濟,我怎麽從沒聽說過你的大名?漱塵君怎麽也不舉薦你參加玄天山大會?”

他神采奕奕,葉霽就知道他這是又動了比試之心。

淩泛月只和強者比較,從不因對方實力強過自己而自慚形穢,羞於比試。相反對方越強,他越是要領教領教對方究竟有多強。

葉霽雖然挺欣賞他這一份氣性,每次必定奉陪,但也知道李沈璧必然是懶得理他的。於是岔開話題:“淩兄,這些百姓,你準備如何處置?”

“還能如何?自然是送回去。”淩泛月擺著手道,“這些都是春陵的百姓,玉山宮坐鎮春陵,有義務照拂。一個個都嚇得不輕,也傷得不輕,我分出幾人,將他們護送回鄉。”

他舉起手,對葉霽身後比劃了個叫止的手勢:“行了行了,葉仙君已知道你們很感謝他,還要謝幾回?”

葉霽轉過身,見已經跪倒了一大片,只好一個個扶起:“諸位不必這樣,舉手之勞而已。”

跪在最前面的,是葉霽救下的那少女的兄長。他抹了把眼淚,動情地道:“可是您腿都斷了啊!”

“……”葉霽道,“真的沒有斷。”

葉霽按住他肩,堅持不讓他磕下頭去:“你妹妹還好吧?”

“好,活著呢!”少女兄長滿面感激,“她傷得挺重,但活著就好,活著就能養回來,多謝仙君救命!”

.

眾人在篝火邊圍圈而坐,頂著滿頭星辰休息喝水。這時百姓們情緒被撫平,精神也養足,可以心平氣和地問話了。

葉霽環視一周,見這些人大都是些年少面孔,心念一動。

淩泛月板起臉訓道:“官府三令五申不許百姓靠近策燕島,你們還往這一帶湊,要不是遇見我們,誰來給你們收屍!”

他身份貴重,性格又張揚高調,春陵誰人不認識?

百姓都被淩少主斥得頭也不敢擡,一個十五六歲的清秀少年卻仰頭道:“我們也沒打算來這種鬼地方。是到處都在傳,說不止一次有人在海上見到了鮫人,我們這才賃了條船,瞞著爹媽,結伴出海來瞧瞧。”

程霏在旁搖頭道:“這個傳聞我們也都聽到了,卻是無稽之談。鮫人環仙島而居,哪裏會出現在這裏,流言騙騙無知之人罷了。”

“鮫人沒見到,卻被巨翅鳥抓了,是不是?”淩泛月冷嗤了一聲,“你們爹媽真該打斷你們的腿!”

清秀少年被他唬得一抖,沮喪道:“我們在海上找了幾天,果真什麽也沒見到,就想要回去。這時有人忽然看到水裏有四五個影子,上半身是人,下半身長長的,繞著我們的船打轉,看樣子很想和我們親近。”

他說到這裏,像是噩夢醒來一般,打了個寒噤。身邊同伴順著他的話陷入回憶,也都露出一樣的神情。

不用說,葉霽就已經猜到這所謂鮫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葉霽將篝火挑得熊熊燃起,周圍又溫暖了一些:“人蟒在水中的模樣,的確有些像鮫人。你們所知的鮫人,多半是話本畫冊上的吧?分辨不清也不能怪你們。”

他微微一笑:“後來發生了什麽,可怖的細節就別再回想了。撿要緊的,慢慢說吧。”

李沈璧倚在他身邊打盹,聽到他開口說話,眼睛才睜開一線。

葉霽聲線平緩溫和,令人舒服信賴,清秀少年瞧著這人只覺得親切,也不理淩泛月了,只對他說話,神態也隨意了起來。

“也沒什麽不敢說給仙君哥哥聽的。”少年精神氣足了些,挽了挽袖子,“這也都怪我們自己貪玩不懂事,見到鮫人現身,就高興得什麽也顧不得了,放下小舟,就要靠近看看,結果差點嚇死!”

少年手舞足蹈,雙手平展比劃了一個長度:“那尾巴有這麽長!這麽粗!哪裏是魚尾,分明是蛇尾!”

他兩指扯著自己的嘴角,用力往外拉,露出兩排白牙,聲音也含含糊糊往外漏風:“那嘴……咧開有這麽寬!牙齒尖尖長長的,嘴裏還有信子,可不就是蛇妖麽……唬死人了……”

他扯嘴角扮鬼臉,神態有三分俏皮靈動。模仿著人蟒的聲音,吐出舌尖學了幾聲“嘶嘶嘶”,卻嘶了坐在對面的淩泛月一臉口水。

竊笑聲此起彼伏,都以為淩少主要勃然發作,不料淩泛月只是舉起袖子擦了擦臉,看著那少年,若有所思,語氣反倒輕柔了些:“那麽之後呢?”

少年想要說話,嘴角卻火辣辣地疼,捂著嘴唔唔哼哼。

那少女的兄長便接過話頭:“我們都嚇僵了,我妹妹更是嚇得……唉,就不該帶她跑出來玩。”

他撫摸了下身側昏迷的少女的鬢角:“我們這些人坐著三四條小舟,身邊一下子冒出好多條人蟒,那群妖怪在水裏推著我們的舟,游得像梭子,竟然把我們一路推來了策燕島。那時大船上的船老大他們眼睜睜瞧著,也不知道他們報了官沒有。”

自然是報了。

百姓被人蟒捉走的事發生後,寧鏡馥和玉山宮都得到了消息,後者組織起本派弟子要去救人,前者,則一封委狀寄來了長風山。

少女兄長擦了把眼淚:“那時我們被這群妖怪挾著,是不求活命了。要不是福大命大,遇到一位貴人搭救,逃出島後又遇見了仙君們,我們現在就是一堆白骨。如此大恩大德,小人實在是……”

見他又要開始感恩戴德,葉霽趕緊打斷:“你們被人蟒擄走,又怎麽會出現在巨翅鳥爪下?你說的貴人又是誰?”

弟子們人人聚精會神,都想聽這奇遇。

葉霽耳側一熱,李沈璧的嘴唇幾乎碰到了他耳垂:“那貴人莫不是姓寧?”

李沈璧與他說話的姿態像是耳語,實則並沒有壓住聲音,這樣說話,無非是想趁機親昵,竟無視眾目睽睽。

“原來你在聽著?”葉霽側頭低聲道,“一直不說話,還以為你睡著了。”

“姓寧……”淩泛月像是旱天冰雹打頭,從地上一躍而起,“不錯!寧知夜那小子自己跑來策燕島救百姓,你們在島上遇見的那人肯定是他!他在哪!死了沒!屍骨在哪兒!”

他目眥盡裂,掐著少女兄長的肩用力晃蕩,把對方驚得張大了嘴:“您,您與他有何仇怨……這可,可與小人無關……”

“哪有你這樣問話的。”

葉霽將淩泛月按坐下來,對他溫言寬撫,“沒事,淩少主犯癡呢。正因是朋友,關心則亂。”

那少女兄長舒了口氣:“原來是朋友。那仙君們都放心!我們與貴人分開時,他活得好好的,還給我們指了條生路。”

提到那位貴人,百姓們都有了些精神,七嘴八舌說起事情原委。

葉霽認真聽了一陣,算是聽明白了。

人蟒是性情殘暴的惡妖,最喜好吸食人類精血。策燕島的結界破裂後,人蟒趁機出逃,在海上遇到這幫朝氣蓬勃的年輕男女,當然蠢蠢欲動,劫掠了回來準備享用。

他們被丟到巢穴裏,周圍都是人蟒歡呼雀躍,正惶恐時,一個年輕人負劍現身,與那群人蟒廝殺了好一陣,竟逼得它們無法靠近。

聽到這裏,淩泛月有些難以相信:“他一個人,對付一群人蟒?”

一個小姑娘紅著臉,羞澀地說道:“是呀,那位恩人仙君很是果敢英勇,模樣也那麽清秀俊俏。他……”她一點自己額頭,“眉心還有一顆紅色小痣。”

玉山宮眾人一聽這描述,便斷定這位“恩人仙君”是寧知夜沒跑了。

淩泛月長出一口氣,又忍不住翻了下白眼。葉霽忙問那小姑娘:“那麽他後來全身而退了嗎?”

“恩人仙君雖本領高強,但他畢竟一人,怎麽敵得了那麽多妖邪?”

小姑娘臉頰泛紅,眼前似乎又出現了那抹淩厲如風的身影。

“那時候,我見恩人仙君身上被劃了好幾道深深的血口,便想叫他不必再管我們,保住自己的命要緊。人蟒裏的首領卻忽然叫了一聲,緊跟著所有的人蟒都不攻擊他了。那首領也許是成了精罷,竟然能說幾句人語,他和恩人仙君說了幾句話,我並沒聽清。恩人仙君聽了,猶豫了一下,便遠遠給我們指了個方向,讓我們快些逃走,他替我們留下。”

玉山宮的弟子們你瞧我,我瞧你,臉上都有點耐人尋味的震驚。

無論是哪種妖魔,若要吸取人的精氣,十個凡人的□□加起來,也比不上一個修道者的仙軀。

寧知夜是他們的同門,素日什麽品性,無人不清楚。

這小子雖說不上窮兇極惡,但臉上愛笑、笑裏藏刀這一點,是共認的。似這種一腔孤勇的事,淩泛月來做不奇怪,若換成了寧知夜,就大大的違和了。

只有淩泛月第一時間反思自己:“他竟能做到這等地步?阿霏,我素日是不是對他太刻薄了些?說話太難聽了些?”

程霏道:“少主平日真的夠不錯了,你不也容忍了他許多事?別多想,現在還是先問清寧師兄下落才是。”

她說著說著,餘光掃到葉霽和李沈璧二人的方向,立馬心不在焉。

那對師兄弟正頭抵頭,竊竊低語不知在說些什麽。

葉霽耳邊炙熱,李沈璧對他咬耳朵:“師兄,看他們的反應,寧知夜肯定不是什麽仗義無畏的個性,甚至品行還不怎麽樣。這樣的人,為什麽會忽然自己跑來策燕島救人?真像寧郡君說的那樣,他想立功麽?”

葉霽知道他剛才一副半夢半醒的樣子,其實沒有走神一刻。

他心中沈吟,微一點頭。

李沈璧趁人不註意,在他耳垂處舔了一下。

葉霽瞇了瞇眼,用唇語無聲說“放肆”。

他覺得自己的臉要被李沈璧丟光了。

但想到這一路其他人的眼神,或許自己這個臉,早就不覆存在了。

淩泛月心裏五味雜陳,“騰”地站起來:“他讓你們走,你們就走了?”

他現在看誰都不順眼,忽聽見一陣如雷鼾聲,見是他救下的那老頭坐在石頭上打盹,忍不住踹了一腳石頭:“不是說人蟒只看得上姑娘小夥,你一把老骨頭為什麽也在這兒?”

老頭在夢中被踹醒,眨巴著眼,不知所措。

之前說話那少年看不過眼,沖著淩泛月呲了呲牙:“仙門世家,原來就是這麽和老人家說話的,果然文質彬彬!”

淩泛月怒火中燒,盯著那少年的臉,出神片刻,竟默默忍了。

少女的兄長連忙解釋:“老丈與我們不是一路的。我們逃出來後,找到了來時的小舟,準備劃回去。在海上遇到了老丈的漁船,他見我們劃小舟辛苦,又認不得海路,便好心捎我們一程。後來海上起風暴,將我們都打翻在水裏,恰好遇上了那群巨翅鳥歸巢,我們這才又被抓住。”

一群好奇心重的年輕人相約出海看鮫人,徒勞無功不說,先是被人蟒挾持到鬼魅縱橫的策燕島,逃出來後又在海上遇到風暴,被生啖人肉的巨翅鳥抓住,最後奇跡生還。這段曲折離奇的遭遇,只怕尋常人一生都不會經歷。

葉霽感嘆,也不知該說他們運氣是好還是壞。請他們指點了人蟒巢穴的方向,又問了不少細節,便與淩泛月商量,盡快送這群飽受驚嚇的人們回家。

淩泛月分出幾名弟子,讓他們用大船將人送回去,過後再將船駛回策燕島接應。

剩下的人,便向策燕島腹地進發,找回寧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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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山巒交錯,草葉樹花都浮著一層淡淡幽光,光點隨風搖曳,看起來絢爛無比。

天上灑滿星鬥,地上也有銀河。但妖氣濃郁,乍到此地,讓人喘不過氣。

葉霽擡手掃肩上的露水,李沈璧握住他那只手:“冷麽?師兄指尖都白了。”

葉霽不甚在意:“大概是護腕纏得太緊了。”

李沈璧便幫他拆去護腕上的繩子,松了松,重新系了一遍。

透過李沈璧的肩膀,葉霽見淩泛月神情躊躇,幾次想和自己說話,都咽了回去。

“拿著這個,”葉霽將一面照靈鏡放在李沈璧手裏,“去前面照著路,有異樣,就告訴我們。”

李沈璧一臉不情願:“我才不要探路。”

“這種事過去的確沒讓你做過,”葉霽道,“但我覺得,你該長大挑事了。之前不是說得好好的?我還以為你聽進去了。”

李沈璧心中觸動,仍是軟聲撒嬌:“我害怕,我從沒來過這裏,師兄離我近些。”他睫毛上沾了點微光露珠,照得鳳目楚楚如水。

淩泛月一直盯著,見葉霽神色軟了些,擔心這廝沒出息就範,打斷:“怕什麽,那個——阿霏也有靈鏡,你們兩個作伴不就好了?葉兄與我斷後。”

他胡亂點將,將不明所以的程霏往前一推,自己攬了葉霽朝後走。

程霏一楞過後,道:“李師弟,那我們往前先行幾步……”

李沈璧沒搭腔,那黑沈沈的臉色,就連睫上的微光也點不亮。

程霏心臟縮了一下,暗自腹誹,少主這樣不知趣,何苦搭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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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霽和淩泛月不遠不近綴在隊伍最後,兩旁亂枝拂面,淩泛月抹了把臉,將背後的金弓取下來給他。

葉霽見他眼神閃躲,神情別扭,笑了:“就為這個,把我騙到後面來?言出必行是大丈夫所為,難道還不好意思?”

“你少說些廢話行不行。”淩泛月抽抽鼻子,“我說過輸了就給你張弓,你既贏了,我把我自己的給你。你若是裝什麽高風亮節,裝模作樣推辭,我們便再來打過。“

葉霽道:“你知道我不是什麽高風亮節的人,你就是將玉山宮的神兵庫都輸給我,我也不會拒絕的。甚至為了贏,還會打你更狠。”

“……”淩泛月忍住與這人拔劍的沖動,“那便收好!”

“多謝。”葉霽手心向上,將弓托在手中。

兩人行走一陣,淩泛月仍是心事重重的樣子,葉霽道:“你一定還有別的話,大可開口講來。我剛收了你的神兵,眼下是比較好說話的。”

淩泛月狠了狠心,豁出去道:“你那位小師弟,年紀應當不大吧?你與他攪和在一起,就沒有一點心虛?”

葉霽想,心虛自然是有的。但畢竟是李沈璧這個主導者執意不要臉,那麽他這個躺平的,也不應太過慚愧。

他直接避過後面一問:“他今年快滿十八了。你問這個做什麽。”

淩泛月喃喃:“那差不多……”

“什麽差不多?”

淩泛月搖搖頭,又問道:“葉兄,我看他十分喜歡你,一路上眼睛恨不得長在你身上。像是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你有沒有什麽經驗,討他們的歡喜?”

葉霽嗆了一下,停下腳步:“淩兄,你覺得我們兩個男人,湊在一起討論十幾歲的男孩子,是否太過———”變態了些。

像葉霽與淩泛月這樣未婚的仙門翹楚,早就被各家掌門宗師盯上,想給自家適齡的女兒妹妹說親。而仙門年輕男子們之間,也常熱衷於談論哪位仙家千金模樣好性情佳,誰家閨秀曾向自己暗送秋波一類的無聊閑話。

現在兩個“優秀的未婚男子”湊上了,也在討論情愛了,話題卻怎麽看都歪得荒唐。

除非——他們是斷袖。

葉霽反應過來,十分意外:“難道你是——”

“我、我不是!”淩泛月臉炸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天生就有那癖好。我遇見了一個人,然後就,就不知怎麽的……”

葉霽小心翼翼:“總不會是我吧?”

淩泛月氣得差點暈過去:“我今日非要與你打一架不可!”

“不是就好,“葉霽忍笑忍得異常辛苦,“那你慢慢說。”

淩泛月白了他一眼,長嘆一口氣:“我遇見了一個人,年紀比我小許多。最開始,我並沒有註意他,我與朋友們喝酒時,他就在旁邊靜靜彈琴。後來相熟了,才發現他其實很愛笑,性子很張揚。我和人比劍時,他就在一邊擊鼓,無論我是輸是贏,他都笑得很高興,仿佛我就是輸了,在他眼裏也是贏了的那個。”

“葉兄,你能想象有這樣的人麽?”

淩泛月說著說著,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他安安靜靜彈琴的時候,好像世上只剩下他一個人。可他笑的時候,眉飛色舞和我說話的時候,擊鼓的時候,就好像天下所有的活氣都在他身上,讓人沒法不去看他。”

葉霽輕拍他肩:“世人說的‘靜如處子,動若脫兔’,大概就是如此了。難怪淩兄如此心動。”

淩泛月眼中星芒跳動,有些激動地扣住他雙臂:“葉兄,方才與我們說話的那個少年,神采動作都和他有些相像,我實在是忍不了了。等策燕島的事結束了,我想回去找他。”

葉霽莞爾:“你心裏想得很清楚啊,關山萬重也攔不住你,淩兄又何必問我怎麽討人歡喜。在我看來,一顆誠心能抵萬金。”

“倒也算不上關上萬重。”淩泛月忽然又洩了氣,用劍柄直敲額頭,“從春陵到逢棠城,不過百餘裏,近在眼前。但要是不能成天見面,和千裏萬裏有什麽區別。我想接他來玉山宮,卻不敢讓我爹知道,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我對一個男子上了心,身份還如此懸殊,能揍得我上天入地。”

他心中紛亂,將眉心敲出了紅痕,也不覺得痛。

他擡頭,見葉霽在一旁笑微微的,不由脫口而出:“我爹打起人來兇得很,我要是被他弄殘廢了,今後還怎麽和你比試?”

葉霽寬慰他:“若你真殘了,我一定讓著你些。”

淩泛月差點沒噴血,憤憤撞了他一下。緩過一口氣,又取經般問道:“你師父呢?什麽態度?你們兩個都是他的徒弟,事情要是傳了出去,漱塵君一丟就丟兩份面子,難道不會生氣?”

葉霽被他說得深思了起來:“我師父他還不知道。又或許,他已經看出來了。”

他和李沈璧的糾葛,雖然與淩泛月的情況不盡相同,但同門師兄弟滾到一起這件事,說出來更不見得光彩。

葉霽出神一會,才道:“這麽多年,師父從未因我犯錯而罰我。也許在他眼裏,我認真去做的事,就沒有合不合適,正不正確之分。”

漱塵君向來是他的引導者,並非裁奪者。當他身處險境時,漱塵君能傾力將徒弟護住,但當徒弟做決定時,漱塵君卻反而背手在旁靜看———除非葉霽主動向他投來求助目光。

漱塵君身為師父,有時像父,有時像師。從小到大,葉霽生病了委屈了,他就像父多一些;葉霽迷茫了怠惰了,他就像師多一些。

漱塵君就有這一點高妙,總是能將父與師之間的平衡把握得很好。

當時他被李沈璧弄得手足無措,最迷茫時想到了漱塵君,下意識希望師父能給自己點一點迷津。但這樣的事情,畢竟還是太過羞恥,正因為對方如父如師,才更加羞於開口。

反倒是朋友,才能敞開心扉。

葉霽問:“淩兄,這些話,你為何願意和我說?”

淩泛月道:“我看到你與李沈璧在一起的樣子,就覺得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二來,咱們——”他的臉漲紅了一下,“也算是朋友。”

他想和葉霽一爭高下是真的,誠心折服於葉霽的人品,也是真的。淩泛月不情不願地發現,能讓他毫無掛礙地敞開心扉,而毫不擔心對方會評議傳揚出去的朋友,似乎只有葉霽一個人。

葉霽沈默片刻:“……我與李沈璧在一起的樣子?”

“你知道喜歡一個比自己年紀小的人是什麽滋味,當然能體會我的心情。”淩泛月道。

葉霽頓住了腳步:“你覺得,我對李沈璧,是那種喜歡?”

他驀然轉過頭,兩雙炯炯的眼睛在星夜裏對視:“淩兄,要是你當時沒發現我和他之間的事,是否還會覺得我喜歡他?”

淩泛月莫名其妙:“你不喜歡他,為什麽那麽疼他護他關心?你若是不喜歡他,為什麽和他一副兩情相悅的樣子?”

過了很久,葉霽才緩緩道:“……我一向是這樣對他的。”

淩泛月輕嘆一聲:“葉兄,你對他很有耐心,也許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而我,我脾氣太差了,恐怕一輩子都學不會和人心平氣和地說話,就算是對我喜歡的人也一樣。”

“你的個性確實有些急,但畢竟還是講道理的。”葉霽溫聲說道。

“但有時候就像個混蛋。”淩泛月望著自己手心,“在這之前,我和他大吵了一架,我嫌他幹的營生不好,嫌他總對別人賣笑,說了很多傷人的話。哎,其實有些話說出來我就後悔了,但後悔也沒用。”

他從懷中拿出一個玉石掛墜,上面刻著護身符文,在葉霽眼前晃了下:“這是之前那位老人家上船前給我的。他說,為謝我救命之恩,贈我一枚護身符,願我一路平安順遂。”

“是昭覺寺的護身玉佩。”葉霽瞧了瞧,“對普通百姓來說千金難求,昭覺寺也只贈給有緣信徒,他卻舍得給你。”

淩泛月眼神沈了下去:“可我之前對他並沒有一句好話,甚至讓他一個老人家難堪。葉兄,你看,要是我能管住我的脾氣,也不至於總是事後想起來睡不著覺。”

他懊喪地在旁邊大樹上一錘,地面忽然開始轟鳴震動,兩人均是一楞。

一陣陣驚天雷聲從前面滾來,震得兩人幾乎站不穩。

葉霽還以為策燕島要變天下雨,但頭頂卻依舊是一片星漢燦爛。

照靈鏡的光亮如利刃,從遠處投射過來,同時劃過兩人警覺的眼睛。

“淩兄,你不如聽我一言。”

葉霽在腰間一拂,靈劍已穩握在手,兩人急朝前路掠去,“那老人家將護身符贈你,說明他心中並沒有你小小的貶損之嫌,只有你天大的救命之恩,你又何必苛責自己?”

“至於你的意中人,”葉霽雙指抹劍,一道白如銀水的光華飛出,擴散成網,護在隊伍最前,“只要喜歡,拼命也要爭到手,這有什麽可想的?”

他脫口而出這句話,連想也沒想,等反應過來,心中一個激靈。

他怎麽竟說出這樣的話?

“只要喜歡,拼命也要爭到手,這有什麽可想的?”

對葉霽而言,君子取之有道,“只要喜歡,拼命也要爭到手”並不合情合理。

這句話,其實是紀飲霜以前常愛掛在嘴邊的,而自己也不知是不是被策燕島的妖氛影響,竟然想也沒想就說了出來。

淩泛月深深看他一眼,伸出手,在他肩上一按。

兩人來不及交談,行動如飛,掠到隊伍最前。

.

震耳欲聾的滾雷聲,披頭砸臉而來。妖風如刀,混雜著異獸的噴鼻喘息聲,讓人汗毛倒豎。

葉霽趕回在隊伍前方,還沒站定,就被一人單手摟在懷裏。

李沈璧一手遮他眼睛,一手將照靈鏡朝前甩出。

鏡光如潑天的大雪,在靈力加持下,比劍芒還要亮上數倍,穿過葉霽臨時造的劍氣結界,然後清脆碎裂。

一時間銀瓶乍破,眾人都被那碎裂光芒刺得睜不開眼。周圍晃蕩的靈氣,將人人的衣袍掀得亂飛。

這一手果然頗具震懾威力,雷鳴聲逐漸平息下來,那一瞬間的光芒,也照清了前面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幾丈遠處,一團團黑影徘徊著不敢上前,形狀似馬似鹿,在樹影裏難以分辨,只有下半身的鐵蹄閃著若隱若現的寒光。

仙門弟子人人熟讀群妖譜,這等屠人榜上有名的妖獸,哪個不認識?

他們剛才聽到的滾滾雷聲,並非真的來自天上,而是這群妖牲鐵蹄踏地的聲音。

———行動如電,奔蹄如雷,往往成群結隊行動,它們所過之處,就像是被天雷掃蕩過一樣,一片焦黑。許多人往往還沒來得及看清來者何物,就葬身在了它們的鐵蹄之下。

妖獸“奔雷”!

一個弟子心有餘悸地揉了揉眼睛,悄悄顫聲道:“方才若不是摔碎了鏡子,它們便直沖過來,我們看不清前路,就會被活生生踏死……”

葉霽握了握李沈璧手腕,低聲道:“剛才做得很好。”

李沈璧輕哼一聲:“師兄怎麽舍得丟下我,與別人說那麽久的話?要是我沒本事,剛才又站在最前面,豈不是第一個被踩死了?”

葉霽見他牙根繃緊,也不知憋了多久的醋意,忍不住逗他:“有師兄在,難道還會讓你白白遇到危險麽?”

李沈璧臉色緩和了些,葉霽十分沒眼力見地道:“你要是出事,師兄一定會替你報仇的。”

他和淩泛月插科打諢慣了,一時沒想到李沈璧的性子是萬萬這樣逗不得的。果然,李沈璧臉上掠過一絲冷笑,像是寒風吹過鳳眼裏的兩潭水:“哦?師兄難道還想我死了不成?”

說著,將他手用力拂開,走到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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