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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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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柳念真蹲在地上,面前是被堆起來的油菜花花瓣。

“似錦,你確定要叫他們倆過來嗎?”

她心虛地看了一眼向似錦,說:“林千禮還好啦,他脾氣好像一直都挺好的。但是你哥……他看起來脾氣不大好,有點兇。”

“不會啊。”向似錦手掌推過花瓣,細細簌簌落下了不少的灰,“我哥他很溫柔的,一點兒都不兇。”

柳念真微微擡頭,透過花叢看見了那正頂著一張冷臉的向越吟。

你確定?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向越吟好像在和林千禮說些什麽,但那如同冰淬過的目光卻仍舊直直地看向這裏——

柳念真收回目光,嘆了口氣,說:“好,都聽你的。”

等到這場小小的惡作劇準備就緒,向似錦一馬當先地站了起來,打斷了那又準備發生的口角。

向越吟與林千禮先後走到了距離她大約半米的位置,還沒等他們開口,柳念真和向似錦就默契地抓起了那地上的花堆——

“Surprise!”

朝兩人頭上撒花時,向似錦還順勢往上蹦了一下。

她雙手叉腰,一臉得意,“這可是我們特意準備的天女散花。”

與紛紛花瓣一同落下的,還有那混在其中的塵土。

艷黃色的花瓣,悄然落在了向越吟的鼻尖。

他扯了扯嘴角,花瓣掉落。

他假笑的目光掃過了兩人,一字一頓地說:“這麽好的主意是誰想的?”

“似錦……”

柳念真往後退了一步,她想拉向似錦的袖子,向似錦卻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向似錦笑著應道:“當然是我啦。”

臉上的笑容再燦爛,也無法遮掩住她小碎步往後移動的事實。

柳念真湊到向似錦耳邊,說:“似錦,我覺得你哥現在的表情看起來有些嚇人……”

“安啦,沒事的。”向似錦低聲強調道:“我哥,真的,一點,也不,兇。”

“你確定嗎……”

林千禮看著向似錦後退的小碎步,擡手彈了彈和花瓣一起落在他頭上的灰塵,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我確定。”向似錦話鋒一轉,“念真。”

“嗯?”

“一會兒我說跑的時候,咱倆兵分兩路昂。”

“嗯。嗯??”柳念真倏地睜大了雙眼,“你不是說,你哥不兇嗎?”

“他是不兇啊。”向似錦回頭看向越吟,與她“跑”的指令一同響起的,還有向越吟那一字一頓的聲音——

“向似錦,你給我站住!”

在他低吼聲之後,是向似錦扯著嗓子的回應——

“可是他吃人啊!!”

·

“哥,我錯啦——我就是覺得你老是陰著臉應該笑一笑嘛——”

“你看看,這可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女散fa……花花啊!”

“哥,雖然我知道你從小到大的體考成績一直都很好,但我勸你還是早早放棄吧,你追不上我的!”

向似錦的脖間掛著相機,相機隨著她的跑動,在空中小幅度的晃蕩著。

而在她身後的,是緊追不舍的向越吟——

嘶,向越吟現在的表情看起來,是真的想揍她。

“向越吟!你為什麽老追我啊!!”

“不追你還能追誰!”

“念真啊!”

奔跑帶來的熱意籠罩著向似錦,一邊跑動一邊喊話也讓她的嗓子眼有些發燙、幹澀。

她眼尖地發現了前面的小土坑,快步邁過後,回頭喊道:“又不是光我一個人撒的!!”

“因為揍你我沒有心理負擔!”

向似錦的目光在花田附近掃了一圈,卻發現柳念真不見了。

她後知後覺地停下了腳步,“咦,念真呢?……嗷!”

徹底停下來的時候,追上她的向越吟,毫不猶豫地錘了一下她的腦袋。

他在向似錦身邊站定,拂去臉上的汗水,“在你忙著繞油菜花田跑圈的時候,就被她奶奶叫走了。”

汗水黏糊糊的,讓向越吟感覺到不適。

他低頭一看,掌心的汗泛著黑。“……”

向越吟冰冷的目光落在黑水上,臉色又沈了幾分。

向似錦揉了揉被敲的腦袋,不滿地說:“哥,你也太不穩重了。誰家大學生繞著地一圈兒一圈兒跑啊,你以為你在馬拉松嗎?”

“如果你不搗亂,灑我一頭的灰,我覺得我會更穩重一點。”

他又敲了一下,轉身就走,“我去洗手了。”

“好。”身後傳來了向似錦敷衍的回答。

·

在田埂上尋找柳念真的時候,向似錦一眼就發現了林千禮。

在她與向越吟玩著幼稚的“你追我跑”時,林千禮並沒有選擇加入玩鬧,而是選擇了獨處。

他獨自一人坐在田埂上,身前是夕陽西下的美景。

火燒似的晚霞將半個天空染紅,落日的餘暉給田埂蒙上了半透的橘紅色的幕布。

在這一片絢爛中,林千禮幾乎要與背景融為一體。

他反手撐在身後,身上那件帶著潮氣的襯衫被丟在一邊。

傍晚舒適的晚風吹動了他散落在耳側的碎發,也隱隱吹動他身上那件寬松的白背心。

向似錦站在距離他大約二百米的位置,看著他。

明艷的晚霞遍布在天空中的每一個角落,形態各異。

高懸的落日將凜冽的秋風也染上了一絲暖意——

他在想什麽呢?

向似錦靜靜地打量著林千禮,秋風吹動額前的發絲,卻無法模糊她眼中的他。

他既沒有閉上眼睛,享受這難得的寧靜,也沒有像往日面對他人時的溫柔笑容,只有最平靜的目光——

正怔怔地望向那遠方最火紅的地平線。

此時此刻的林千禮究竟在想些什麽?

向似錦眨了眨眼。

是那還沒有寫完的語文作文?還是明天就要開始的、無止境的課外輔導班?又或是一些現在的她還看不見的東西……

向似錦思索了片刻,她好像真的不知道。

但她卻能夠很清晰地察覺到——

林千禮很孤獨。

她鬼使神差地朝他的方向走去,那從荒地中冒出的雜草,撫過她的小腿皮膚。

有些癢,還有些疼。

可這些外在的痛感,非但沒有讓向似錦停下腳步,反而讓她更堅定了。

在距離林千禮大約五十米時,她輕輕停了下來。

那跟著她在清晨經歷了公交車的顛簸、在午後窩在林千禮挎包中酣然入睡、後又在向似錦脖頸上晃蕩了一圈又一圈田埂的相機,被向似錦抓在掌心。

她使用相機的手法有些生澀,甚至此刻的她對於攝影的構圖都一竅不通。

但就是莫名的……

想留下眼前這個畫面——

那發絲與衣擺都被秋風吹起的少年人,落日的餘暉給他鍍上了一層若隱若現的金邊。

他坐在田埂之上,深邃的眼眸間倒映出了遙遠的光。

林千禮似乎聽見了動靜,轉過了頭。

那布滿了晚霞的眼底中,出現了新的光。

與相機的快門聲一同出現的,還有林千禮那不自覺彎起的唇角——

·

夕陽遷移,灑在田埂上的光更多了,卻並不灼人。

向越吟站在原地,水珠順著他的下頜和指尖滴落在地。

目之所及的不遠處,是並肩的兩人。

隔得太遠了,遠到向越吟有些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

但他能夠看見,看見拿著相機的那個小人,擡手敲了另一個小人的手臂。

而被敲的那人,沒有氣惱、沒有紅眼,只有笑,笑意漾在他的臉上,一掃方才的孤寂。

隔得很近,近到向越吟根本不用靠近,就能夠知道他們談話的內容——

那是少女曾揚言要拍下對她而言有重要意義的第一張作品。

這就是你想要拍下的重要的人嗎?

細碎的風吹動向越吟眉間的碎發,也吹幹了他掌心不斷滴落的水珠。

向越吟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他又憑什麽重要呢?

“她好像總是能夠看見他。”

柳念真端著奶奶去附近小賣鋪買來的新鮮水果,切好的水果碼在瓷盤中,有些涼。

她順著向越吟的目光看去,自顧自地說:“哪怕林千禮根本沒有介入你們兄妹之間,從一開始就早早退到一旁,但似錦還是能看見他。”

柳念真輕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了一絲晦暗不明的情緒。

“她不過是能夠看見所有人。”向越吟默默攥緊了手。

他們湊在一起的畫面,在餘暉照耀下,顯得有些刺眼。

向越吟又重覆了一遍,“不是似錦能夠看見他,而是似錦能夠看見所有人。”

“她能夠看見我,也看見了你。”

向越吟頓了頓,“自然也能夠看見林千禮。”

“我們在她眼中沒有任何區別。”

不過是她眼中,同樣的千萬分之一。

柳念真唇角微微勾起,看向自說自話的向越吟,輕聲道:“是嗎?”

“當然。”

向越吟話音剛落,田埂上的少女就站了起來。

她手中抓著相機,臉上洋溢著比晚霞還要絢爛的笑容,向兩人奔來。

向似錦高喊著,“念真!哥!給你們看我剛才拍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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