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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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簡單的早餐過後,兩兄妹在向以桃的囑咐下離開了家。

向似錦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個掛脖小包,將相機完美地包好後,掛在了身前。

在餐桌上,當向以桃和向越吟起哄讓向似錦先拍兩張照片試試手的時候,她果斷拒絕了。

向似錦表示——

第一張作品,肯定要拍一個對自己意義重大的畫面啊。

但這個對自己意義重大的畫面,她暫時沒有什麽頭緒。

所以,她決定將相機帶去柳念真家,說不定在那裏,她能夠找到些什麽值得紀念的畫面。

林千禮果然早早地候在了家門口。

他穿著一件淺青色的短袖襯衫,背著一個斜挎的背包,倚在了樓梯扶手上。

他雙手插兜,左手上戴著一塊黑色的腕表,目光有些飄忽不定。

在聽見大門開啟又關閉的聲音後,他站了起來。

先和林千禮對上視線的,是向越吟。

彼時的向似錦正在將手中的折疊傘,按照它們固有的軌跡折疊起來。

林千禮朝向越吟點了點頭,“越吟哥。”

“早上好。”向越吟也同樣回了一個微笑。

兩人間簡短的問候戛然而止,就在他們都在思考是否該說些什麽緩和氣氛時,向似錦突然開口——

她一副相當驕傲的樣子,快步跑到林千禮的身邊,“哥,你看!我說對了吧!”

她走到林千禮的身後,用指尖勾了勾他的挎包,“我就說他肯定帶包了,這麽大的包放我的傘也綽綽有餘啦。”

她話音未落,林千禮就已經自然地將挎包挪到胸前,拉開了拉鏈。

收好的折疊傘落入包中。

“快走吧,要遲到了。”

向越吟淡淡地瞥了一眼林千禮,轉身朝巷子口走去。

·

柳念真的家,在寧城更為偏遠的一些郊區。

向似錦提議去柳念真家的時候,也沒有想過,這場旅途實在有些艱辛——

臨行前,向越吟在看見林千禮時,驟然冷下的態度,與出門前在餐桌上有說有笑的完全不同。

在她與林千禮面面相覷的數十秒內,她都無法揣摩透向越吟的想法。

可能天才的腦回路跟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大腦不一樣吧。

向似錦聳了聳肩,反正她早就習慣了向越吟的陰晴不定,也沒太把他的冷臉放在心上。

可……

正值國慶假期,連前往郊區的公交車都變得擁擠了很多。

車輛還馳騁在市中心路段時,三人只能在車廂內找到一隅供他們站穩腳跟的地方。

耳邊充斥著寧城本地花裏胡哨的方言,以及老人們高聲闊論的談笑聲。

起初,向越吟和林千禮兩人就一人一邊,將向似錦夾在了中間。

她抓著公交車的扶手,擡著的右手,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肩與向越吟胸膛若有似無的接觸。

十月,大部分車載空調已經停了,但溫度卻高居不下。

向似錦站在原地,被向越吟那比自己高上一些的體溫,灼得煩躁。

這種距離,有些不太舒服,但車廂內確實太擠了,擠到連扭頭和他說句話都費勁。

向似錦閉眼,忍忍算了。

而她又是什麽時候註意到林千禮在左邊的呢?

在司機一個非常精彩的漂移轉彎後——

劇烈的晃動,讓她猝不及防地向左倒去,然後左肩貼上了一陣熟悉的氣息。

是林千禮身上那種若有似無的烏木香。

而這次小意外,讓向似錦意識到,其實林千禮站的位置離她也非常的近。

只不過在這之前,他的總是她保持了一個微妙的距離。

意識到自己被兩個人夾在中間的向似錦,感覺更不舒服了。

這種不舒服的來源,並不單單是離她過近的兩人,更多的則是擁擠的車輛、嘈雜的人聲與那時不時傳來的路人身上酸澀的體味。

再忍忍,再忍忍。

向似錦雙唇緊抿。

1、2、3……她一邊憋著氣,一邊數數來打發這無聊的乘車時間。

如果我是一條魚就好了,吐泡泡可比數數有意思多了。

突然的奇思妙想打斷了向似錦的數數,也亂了她憋氣的節奏,60、61……63!

她終於憋不住氣,輕喘著呼吸後——

咦……更臭了!

好在,隨著車輛駛離市中心,擁擠的車廂終於有了一絲可以活動的空間,但依舊沒有座位。

向似錦面朝的這一面,是老弱病殘專座,車窗正被一個大爺掌控著。

太悶了。

她先是瞥了一眼右側的向越吟,向越吟冷著一張臉,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

察覺到向似錦的目光,他微微挑眉——用他那好看的眉毛,表達了他的困惑。

好的,這個沒看懂。

下一秒,向似錦收回目光,看向了左側的林千禮。

四目相對,林千禮低聲道:“怎麽了?”

向似錦扭頭一看,好像站得比剛才更近了。

她微啟唇瓣,“你不熱嗎?”

本就密閉的車廂,加上兩個一米八幾的大小夥子將她夾在中間,向似錦現在嚴重懷疑——

這兩人是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轉世,氣溫就是被這倆火爐烤熱的!!

他搖了搖頭,“你熱嗎?”

聞言,向似錦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到車廂的另一邊。

她捏著車窗把手一拉,涼風湧入悶熱的車廂,讓她的煩躁瞬間降低了幾分。

可向似錦才剛享受一會兒,那兩股熱源就再次相當默契地“夾”住了她。

她沈默了片刻,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倆什麽毛病?”

林千禮/向越吟:?

她掃了一圈他倆身後空蕩蕩的車廂,臉上扯起一個想吃人的笑容,一字一頓地說:

“你倆擱這兒當漢堡胚呢?”

公交站牌孤零零地佇立在田野邊,疾馳而過的公交車留下了一連串灰色的尾氣,以及三個小黑點。

向似錦看著剛下車又習慣性站在自己兩邊的左右護法,沒忍住開口道:“下車了。”

向越吟點了點頭,沒吭聲。

而林千禮則看她,應道:“嗯。”

“嗯你個大頭鬼啊!”

在公交車上,礙於其他人的緣故,向似錦沒好意思說。

現在下車了,他們這種老母雞護小崽的站位,讓她怎麽站都覺得不對勁。

林千禮無辜地眨了眨眼,“怎麽了嗎?”

火苗被點燃,但她還沒來得及開炮,柳念真的聲音就從老遠傳了過來。

“似錦!”

她的註意力瞬間從身後的兩只“母雞”,投向朝自己奔來的好友。

管他們的呢。

向似錦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迎上了柳念真。

被丟在身後的兩人,望著向似錦跑遠了的背影,選擇乖乖跟了上去。

偏遠的郊區,比城市中少了幾分喧囂,多了幾分寧靜。

田埂上,倒著被臺風吹折的作物。

林千禮與向越吟並肩走著,在前方大約五十米的位置,是興高采烈、手挽手的向似錦與柳念真。

她們嘰嘰喳喳的聲音,似乎要蓋過了田野上的陣陣鳥鳴聲。

林千禮倏地開口:“她剛才生氣了。”

向越吟沈默了片刻,突然笑了,“……她沒有生氣,最多只是有點煩你而已。”

在舌尖碾過“你”字時,似乎加重了一些,連帶著玩味的意思都強了幾分。

“是嗎?”林千禮也笑了。

他看著已經拉著柳念真蹦起來的向似錦,說:“煩的是我們吧。”

·

在臺風預警的第一天,柳念真就開始和奶奶給自家老舊的小平房和菜地做預防措施。

她家的菜地不像周圍其他鄰居種水稻的地那麽大,就小小一個。

所以哪怕這次的臺風強勁,但對於本就沒有多少財產的柳念真家,造成的損失也並沒有預想中的那麽大。

奶奶一大早就去趕集了,而柳念真就選擇留在家裏,收拾小菜園。

收到向似錦消息的時候,她正光著腳。

柳念真想也沒想,匆匆穿上鞋就跑了出來。

直到她帶著三人快走到家門口時,借著地面上未幹的積水,柳念真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褲腿被高高挽起,穿著開線的普通棉T,小腿上滿是褐色的泥水。

而站在她身旁,挽著她手正興奮地和她說臺風時家裏停電的向似錦,笑容卻很明媚。

她盯著向似錦談笑的神情——

目光一寸一寸地從向似錦的臉上掃到了唇上,最後又對上了她的眼睛。

沒有。

她看不到向似錦對於自己的狼狽有一絲一毫的詫異。

柳念真眉頭微蹙,看了一眼身後的向越吟與林千禮。

同樣,她也沒有在兩人的臉上找到自己預想中的情緒。

柳念真垂眸,一眼就看見了自己松垮的領口處有一塊明顯的汙漬。

那塊汙漬微微泛黃,已經幹了。她甚至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沾上去的。

那沒有在他人臉上找到的嫌棄,藏在了柳念真惶恐的眉眼當中。

向似錦微微偏頭,“念真?怎麽了嗎?”

“沒有。”

柳念真強扯出一抹笑容,說:“附近的油菜花田聽鄰居阿姨說,看起來還算不錯,你們要不要先去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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