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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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日歷翻過一頁又一頁,眨眼間,八月份過完。

九月份的第一、二天,高三級學生為期兩天的月考,如約降臨。

他們考完試,正好可以放一天假。

星期一。

所有年級已經返回學校的緣故,長巖中學舉行這學期的第一次升旗儀式,目的在於歡迎新生,以及激勵高三學子努力備戰高考。

日光愈發強烈,加上人群杵在一塊,不知不覺,很多人的額頭鬢角滲出汗,臉色也有些不耐。

可教導主任卻還在用他那口帶著地方口音的普通話,情緒高漲地緩慢致辭,沒有絲毫要停止的意思。

以至於主席臺下面,似有若無的哀怨聲、抗議聲,接連響起。

幸虧及時被各班的班主任堪堪安撫住。

應見幸站的位置是隊伍偏前排,她手裏攥著一張印有文言文、古詩詞的資料,默默背誦。

只當教導主任的致辭是耳邊風。

不知過去多久,枯燥乏味的致辭終於結束,教導主任宣布解散隊伍。

底下難得發出默契般的解脫聲。

而後,有的百米沖刺跑去食堂,有的直接趕往教室,有的朝著操場陰涼樹蔭處的方向走……

應見幸本來打算移步至食堂買早餐,結果腳還沒邁幾步路,身後就傳來閆明朝的呼喚聲。

她止住步伐停在原地,等對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自己身旁。

“你吃早餐了沒?”閆明朝開口問。

應見幸搖了搖頭,“還沒。”

“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帶就好。”閆明朝狀似無意地解釋一句:“這個點食堂人特別多,特別擁擠,而且太陽也很曬,你先回教室吹會兒涼比較好。”

“嗯。”頓住片刻,應見幸又音量不大地說:“……我想喝豆漿。”

“還有嗎?”

“……那,加兩個小籠包吧。”

“沒問題。”

“謝謝。”

……

話音落下,兩個人往相反的方向,各自步行。

回到教室,應見幸兀自翻開英語單詞詞典,背誦單詞。

約莫十幾分鐘,閆明朝回來。

於是,早讀課接下來的時間,他們邊吃早餐邊背誦學習。

上午的課程飛速而又緊湊地過去。

因為高一、高二的教室距離食堂更近,加上最後一節課老師拖堂,壓根搶不過那幫人,所以應見幸他們四個人索性繼續留在教室學習,等熱潮下來,再外出覓食。

下午的體育課,熱身跑圈結束,體育老師就解散隊伍,讓學生自由活動。

閆明朝跟靳澤垣依然選擇去體育館打羽毛球,應見幸和蘇倪則是結伴回教室學習。

兩個人打到很累、汗水淋漓的時候,方才坐下來歇息。

須臾,閆明朝起身走到體育館側門的販賣機,想買兩瓶冰水,解解渴。

未曾料到,販賣機壞了。

他只好輾轉小賣部買水。

出了體育館,經過操場,穿過跑道中間的籃球場安全區域,在邁上幾節臺階的剎那,閆明朝碰見一個唇部周圍胡茬明顯的中年男人。

男人目光也順勢掠過來,與閆明朝對視上的那一刻,仿佛遇到救星似的,雙眼發光。

他笑著詢問:“誒同學你好,你認識應見幸同學嗎?哦,不認識也沒關系,你能告訴我高三十二班的教室怎麽走嗎?”

“您是?”閆明朝反問。

“哦,”男人仍舊滿臉笑容:“我是她爸爸,來找她有點事情。”

閆明朝仔細看了下應國崇的五官,確實跟應見幸的有好幾分相似,故而禮貌性微笑:“叔叔,您好,我叫閆明朝,是應見幸的朋友,我現在帶您過去找她吧。”

“誒好,麻煩你了。”

兩個人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而去。

想到閆明朝是應見幸的朋友,應國崇一面走,一面主動張口:“你叫明、明朝,是吧?”

“對,叔叔也可以叫我阿朝。”閆明朝應道。

“哦,好……其實吧,我跟阿幸的媽媽離婚有好幾年了,她們娘倆現在又搬到這邊生活,我見阿幸的次數也跟著變少了,就想過來看看她。”

應國崇跟姜蕙離婚的事情,閆明朝聽鐘蔓提過一嘴,所以聞言並不意外,沈默好幾秒,他說:“應見幸知道您來看她,應該會很驚喜。”

應國崇深嘆了口氣,“……我和阿幸之前鬧過點誤會,這次也是順道來跟她解釋的,希望她能諒解一下我這個做父親的。”

想著自己的父母雖然也離了婚,但彼此間的關系還跟以前一樣和諧,何況父女間沒有隔夜仇,閆明朝適時安撫了一句:“會的。”

沒過幾分鐘,他們抵達高三十二班教室後門的走廊。

應國崇獨自在門外等待,而閆明朝踏進去,在自己的位置落完座,旋即薄唇微啟:“應見幸,你爸爸專程過來找你了。”

聽語,應見幸握筆的手驟然停頓,良久,她緩緩立直身子,視線錯開閆明朝,往後門走廊望去。

恰巧應國崇也從教室後門望進來。

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誰都各懷心思,不肯挪走。

直至閆明朝的聲音再度縈繞在耳畔,應見幸隨之抽回視線。

他溫柔道:“跟你爸爸好好聊聊,有什麽誤會,剛好也可以趁這個機會說開。”

應見幸置若罔聞,她的右手緊緊地握住油性筆,少頃又放下,隨後站起來走出教室。

那雙圓潤的杏眼本該頗有清純嬌憨之感,卻在此刻,蒙上一層淡漠。

似乎是不想讓任何人瞧見這一幕,在應國崇出聲之前,應見幸就率先說了句:“有什麽事,去那邊聊。”

“好。”

邁步到樓梯間的轉角處,應見幸問道:“你想找我聊什麽?”

應國崇躊躇半響,說:“爸爸想跟你道個歉。”

“然後呢?”

“然後我會好好彌補你,你能不能,原諒爸爸一次?”

“說完了?”

“……我能不能,再見見你媽媽?”

“見我媽媽?”應見幸嗤笑一句,剛剛極力維持的體面,轟然崩塌,眸裏的淡漠被恨意取代,她咬牙切齒地道:“你也配?”

“我知道我做錯了,是我對不住你們,以後我會改,也會盡力補償你們的。”

這句話,或許在很早之前能夠聽到的話,應見幸會選擇相信。

但現在聽著,卻格外的刺耳可笑。

作為父親,應國崇從來都沒有盡過一絲一毫的責任。

小時候,她也曾天真地以為父愛如山,深沈緘默。

換來的卻是無數次的失望——

“爸爸,我牙好疼。”

“哦,找你媽去。”

“爸爸,我剛剛摔了一跤,你看膝蓋還流血了呢。”

“哦,找你媽去。”

“爸爸,老師說要交練習冊費用。”

“哦,找你媽去。”

“爸爸,我想學電子琴,可以嗎?”

“哦,找你媽去。”

……

作為丈夫這個角色,應國崇同樣不合格。

當姜蕙和婆婆徐燕萍鬧矛盾,他連問都沒問,直接責怪姜蕙:“我媽那麽大歲數了,你還要跟她吵什麽吵啊,少說幾句會死嗎,啊?”

當姜蕙和鄰居家發生口角,他也是問都沒問,直接責怪:“你天天跟人家吵什麽吵啊,你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娶了只母老虎呢。”

當姜蕙生病需要住院時,卻換來他淡淡的一句:“你自己掏錢啊,我可沒錢。”

……

這些事情積累多了,所謂的家,也就變成一座危墻。

然而致使這座危墻全然倒塌,是應國崇的出軌。

他的出軌對象,還是姜蕙為應見幸聘請的電子琴老師。

“不用了,無論是真情還是假意,我統統都不會接受的。”應見幸眼裏的恨意更甚,她一字一句道:“因為你的補償跟你的人一樣惡心。”

“……”應國崇登時語塞。

“以後別再來找我們,除了晦氣礙眼,毫無其他作用。”應見幸扔完最後一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移步至高三十一班教室外面的走廊,應見幸正好遇到從十二班教室後門出來的閆明朝。

兩個人相隔的距離逐漸靠近,繼而定格,在他剛想問他們聊得怎麽樣的瞬間,被她搶先一步。

應見幸仰起頭,直視閆明朝。

下一秒,她說:“你以後能不能別多管閑事,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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