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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刻都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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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刻都離不開

周肆撤職是翌日的事情。

蕭燼在紫宸殿養傷,誰也不見。

在南面賑災的秦王傳來了消息,說賑災結束,銀兩與糧食到了百姓手裏。

暴雨也停歇了,堤壩正在修葺。

還說罷免了兩個郡守。

很顯然,這兩位郡守都換成了秦王的人。

蕭燼扔掉奏折,本想罵人,但看到身邊侍奉的並非是雲昭,還是忍住了怒氣。

紫宸殿內氣壓低沈。

蕭燼將秦王那封字裏行間透著攬權意味的奏折狠狠摔在案上!

新來的小宮女嚇得手一抖,差點打翻茶盞。

“雲尚食呢?”蕭燼聲音冷得像冰。

小宮女聲音發顫:“回…回陛下,尚食在小廚房…親自為陛下準備藥膳…”

“她是女官!不是廚娘!”蕭燼怒斥,目光掃過殿內噤若寒蟬的宮人,“養你們何用?!”

張福安連忙躬身解釋:“尚食執意親為,說陛下傷口愈合要緊,旁人……她不放心。”

蕭燼煩躁地捏了捏眉心。沒有那熟悉的身影在側,連奏折都格外礙眼。他豁然起身:“隨朕去看看!”

【一刻都離不得人了?】

小廚房裏熱氣蒸騰。雲昭正凝神將幾片精致的百合擺入青瓷小碟,動作一絲不茍。四五個宮女屏息靜立,大氣不敢出。

張貴妃張宛如氣勢洶洶闖了進來,環佩叮當,帶著一股香風。宮女們慌忙行禮。雲昭放下銀夾,微微屈膝:“見過貴妃娘娘。”

張宛如上下打量著她,眼神淬毒:“好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偏還生了個好腦子!雲國公教得好啊,文能掌膳,武能救駕,風頭都讓你占盡了!”

雲昭垂眸,語氣平淡無波:“救駕是臣女本分,幸賴陛下洪福。”

“本分?”張宛如嗤笑,逼近一步,“本宮倒要問問,馬場伴駕,憑什麽是你?本宮與蘇貴妃才是該隨侍君側之人!你算什麽東西?!”

雲昭沈默,專註地盯著眼前的膳食,仿佛那是稀世珍寶。

這無視徹底點燃了張宛如的怒火!“雲昭!本宮問你話!”她尖聲厲喝,“聾了還是啞了?!”

雲昭這才擡眼,目光清澈卻帶著疏離:“臣女聽見了。只是怕言語間不慎,汙了陛下膳食。尚食之責,不敢懈怠,請娘娘體諒。”態度恭敬,卻字字是軟釘子。

“你!”張宛如氣極,目光掃過雲昭剛擺好的那碟晶瑩剔透的綠豆糕,妒火攻心,猛地伸手一拂!

“啪嚓——!”精致的瓷碟摔得粉碎,碧綠的糕點滾落一地,沾滿灰塵。

張宛如看著自己的“傑作”,臉上浮起惡意的快意:“哎呀,手滑了。雲尚食,辛苦你……重做吧。”語氣輕慢至極。

“張、宛、如!”

冰冷的、淬著帝王之怒的聲音如同驚雷在門口炸響!

所有人瞬間跪伏在地,瑟瑟發抖。張宛如臉上的得意僵住,血色褪盡,慌忙轉身跪下:“陛…陛下!是雲昭她……”

“閉嘴!”蕭燼大步踏入,玄色龍袍帶起一股凜冽寒風。他目光如刀,掃過地上狼藉,最終釘在張宛如慘白的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宣判般的冷酷:“張貴妃,囂張跋扈,目無尊卑!戕害李才人在前,欺辱尚食女官在後!罪證確鑿,無可寬宥!”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下:

“褫奪貴妃封號,廢為庶人!即刻打入冷宮!聽候發落!”

死寂!空氣仿佛凝固了。

雲昭默默俯身,拾起一塊沾了灰的綠豆糕,指尖冰涼。【成了!張家的第一刀落下,兵部尚書張建仁……你的死期也不遠了!】

“不——!!!”張宛如發出淒厲至極的尖叫,如同瀕死的野獸,猛地撲向蕭燼腳邊,涕淚橫流:“陛下!臣妾冤枉!臣妾是惱了雲昭,可李才人……臣妾沒有殺她!沒有動機啊陛下!是蘇明璃!是她構陷臣妾!陛下明察!明察啊!”

蕭燼厭惡地一腳踢開她攀附的手,眼神沒有絲毫波動:“證據?蘇貴妃查得清清楚楚。朕,只看證據!”他揮袖,如同拂去塵埃:“拖下去!”

禁軍如狼似虎上前,捂住張宛如的嘴,不顧她絕望的嗚咽和掙紮,粗暴地將其拖走。那華麗的裙裾拖過冰冷的地面,留下一道狼狽的痕跡,漸漸消失在門外。

蕭燼的目光轉向依舊跪著、指尖沾著糕點碎屑的雲昭,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冷硬:“跟上。延英殿侍奉。”

“是,陛下。”雲昭起身,垂首跟上。

【張建仁一倒,兵權易手……】她心中並無半分輕松,反而沈甸甸的,【李才人之死的真相若此刻引爆……荊襄之地,怕是要燃起沖天烽火了!】

前路,風雨欲來。

到延英殿,暗流洶湧。

蕭燼目光如冷電掃過早已候著的蘇明璃和落梅。“蘇相也入宮了?”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蘇明璃立刻屈身,聲音柔婉:“回陛下,家父聽聞太後娘娘因憂心陛下龍體而鳳心郁結,特來慈寧宮問安開解。”

蕭燼臉上適時地浮現一絲“動容”:“蘇相有心了。”

“此乃臣子本分。”蘇明璃垂首,姿態恭謹。她眼波流轉,忽地轉向靜立一旁的雲昭,笑容溫雅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雲尚食前日救駕有功,本宮這有份心意,萬望笑納。”落梅捧上一個錦盒,打開,一枚水色極透的翡翠鐲子流光溢彩。

雲昭雙手接過,面色無波:“謝貴妃娘娘賞賜。”

【管你什麽心思,這功勞,我拿得心安理得。】

小桃悄然退向茶水間。

蕭燼唇角微勾,笑意卻不達眼底:“甚好。張福安,去請蘇相過來,朕……正有事相商。”

張福安躬身領命,無聲退下。

……

與此同時,慈寧宮內殿,熏香濃得化不開,卻壓不住森然寒意。厚重的簾幕隔絕了光線,只餘角落幾盞長明燈,將太後周氏與丞相蘇昶的身影拉長,投在冰冷的地磚上,如同蟄伏的巨獸。

周太後指套重重敲在紫檀案幾上,發出沈悶的聲響,聲音壓得極低,淬著冰:“皇帝,翅膀硬了!哀家安插的人,他拔得幹凈!先是哀家的侄女,接著是素英,再是掖庭那幾個……一樁樁一件件,刀刀都沖著哀家的眼線來!天底下,哪有這般巧合?!”

蘇昶捋著胡須的手指微微一頓,陰影中,他眼底精光閃爍:“陛下,這是借‘尚食’之名,行‘監察’之實啊!雲昭那丫頭坐鎮尚食局,司膳、司醞、司藥、司饎四司盡在掌握,各宮領膳、用藥、炭火供給,皆過她手!這等於扼住了六宮咽喉,誰還敢妄動?陛下……心思深了。”

殿內死寂,周太後保養得宜的臉上,最後一絲雍容褪盡,只剩下冰冷的、孤註一擲的殺伐決斷。

她緩緩擡眸,看向蘇淵,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錐:“看來……是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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