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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皇帝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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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皇帝來了

雲昭依言起身,步履間帶著刻意的恭順,重新跪伏在周太後保養得宜的鳳履邊,垂首斂目,聲音平穩無波:“奴婢聆聽娘娘教誨。”

周太後指尖撚動佛珠,檀木珠子碰撞發出沈悶的聲響,語氣帶著一種虛偽的惋惜:“好孩子,阿衍能與你結親,是他的福分。只是這陰差陽錯…他人在江南賑災,心卻系著你,多次在哀家面前痛陳,不願退婚!只待歸來,便要向皇帝請旨,早日與你完婚。”

陰魂不散!我為奴為婢都甩不脫!

雲家兵權,果然是招狼引狽!

雲昭心頭寒冰凝結,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異樣,只恭謹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陛下恩準,家父家母允諾,奴婢…自無異議。”

她將皮球穩穩踢回——父母斷不會應允,皇帝更不會點頭!蕭衍,你休想得逞!

太後眼中掠過一絲滿意,旋即話鋒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直刺要害:“近日你在禦前侍奉,皇帝…可曾議及什麽要緊事?”老虔婆終於圖窮匕見了!

雲昭心頭警鈴大作,背脊瞬間繃緊,面上卻愈發恭順謙卑:“陛下謹言慎行,軍國要務,從不與奴婢這等微末之人言說。奴婢惶恐,只知恪守本分,不敢窺探天聽。”

“哦?”太後的聲音陡然沈了下去,帶著迫人的威壓,佛珠撚動的動作也停了,“你代了哀家侄女掌書之位,奏折經你手整理遞送,書房議政你亦在側奉茶!你敢說你毫不知情?!”雲昭心念電轉——後宮她可伸手,前朝卻需避諱!這是要引火燒身!她立刻做出一副“恍然”狀,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娘娘問的是…前朝政務?奴婢愚鈍!倒是…倒是昨日整理文書時,恍惚聽聞一事,陛下似已應允,今日早朝或要議及…為前朝於成大人…平反昭雪。”

“什麽?!”周太後勃然變色,保養得宜的臉因驚怒瞬間扭曲,手中佛珠被猛地攥緊,指節泛白,“先帝欽定的鐵案,他竟敢翻?!他這是…要捅破天!惹眾怒!”

雲昭垂眸,纖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的譏誚:捅破天?是捅了你們這些趴在舊案上吸血的蛀蟲的天吧!此舉收攏的是天下士林之心,洗刷的是先帝晚年汙名!

太後強壓住幾乎噴薄而出的怒火:“你是個伶俐人兒。日後,好生侍奉皇帝,將他每日言行、所議之事,事無巨細,每夜來向哀家稟報。哀家…這也是為了江山社稷的安穩著想,你,可明白?”

每夜稟報?!這是要把我架在烈火上炙烤,逼我去死啊!

她猛地擡起頭,眼中是真真切切的、無法偽裝的恐懼,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近乎懇求:“娘娘體恤聖躬,陛下若知,定感激涕零!可奴婢日夜侍奉禦前,片刻不得離身!若被陛下察覺奴婢……奴婢立時便是粉身碎骨之禍!求娘娘…垂憐奴婢一條賤命!”

她腦中警鈴狂響——這慈安宮,怕也早被那“他”的耳目織成了天羅地網!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覆。

太後臉上最後一絲偽裝的慈和徹底剝落,目光銳利如冰錐,直刺雲昭:“你…不願意?”

雲昭迎著她森冷如實質的目光,豁出去般重重叩首,額頭“咚”地一聲撞在冰冷堅硬的金磚上,激起細微的回響:“非是不願!是奴婢不敢!娘娘深知陛下性情!奴婢怕…怕等不到出宮稟報娘娘,便已橫屍延英殿!娘娘…您難道不想看到奴婢…活著成為秦王妃的那一日嗎?”

“你!”周太後氣極反笑,鳳眸危險地瞇起,殿內溫度驟降,“好一張利口!竟敢暗指皇帝秉性暴戾?!”

雲昭伏地不起,聲音卻異常清晰堅定,透著孤註一擲的決絕:“奴婢萬萬不敢妄議陛下!奴婢…只求活命!只求…能為娘娘效命的那一天!”

“哼!”太後猛地一拍扶手,震得小幾上的茶盞叮當作響,怒意勃發,“哀家原以為你是個懂事識趣的好孩子!如今看來,不過是個不識擡舉、冥頑不靈的蠢物!皇帝將你拘在深宮,形同囚禁,難道不是疑你雲氏有不軌之心?!”

雲昭脊背瞬間僵直如鐵,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擡起頭,臉上再無半分怯懦與恐懼,她直視著太後,一字一句,清晰如金石墜地,擲地有聲:“娘娘,奴婢,只認證據。”

“我雲氏滿門,世代忠烈,赤膽忠心,天地可鑒!若有二心,天誅地滅!”

“請娘娘——明察秋毫!”

周太後冰冷的目光如毒蛇般掃過身側侍立的心腹嬤嬤。

那嬤嬤心領神會,立刻上前半步,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鈍刀刮過骨膜,字字誅心:“稟太後,慎刑司方才傳來消息,那瓔珞受刑不過,該吐的、不該吐的,都吐幹凈了。只是人已廢了,只剩一口氣吊著,瞧著是不中用了。”

太後眼皮微擡,目光若有似無地、帶著殘忍的玩味,掠過跪在地上紋絲不動的雲昭,語氣輕描淡寫,如同拂去一粒塵埃:“既已無用,便給她個痛快吧。念在她前些日子,倒也遞了些‘有用’的消息,留個全屍。”

殺雞儆猴!下一個……輪到我了嗎?殿內死寂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

忽聞殿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蘇貴妃娘娘駕到——”

周太後臉上瞬間冰雪消融,綻開一個無比和煦溫暖的笑容,聲音也恢覆了往日的慈祥:“快!快讓哀家的阿璃進來!”

環佩叮當,香風襲人。蘇明璃人未至,那嬌軟得能滴出蜜糖的聲音已先飄了進來:“太後娘娘,阿璃沒擾了您的清修吧?”

“怎麽會?哀家正悶得慌呢!”太後笑容更盛,親熱地招手,仿佛剛才的雷霆震怒從未發生,“來,坐哀家身邊來。瞧瞧,阿昭也在,正陪哀家說說話解悶兒呢。快,給貴妃看座!”

這天壤之別的親疏待遇,如同一記無形的、冰冷的耳光,狠狠扇在雲昭臉上。

她依舊維持著跪姿,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一尊沒有知覺的石像。

蘇明璃裊裊婷婷地走到太後身側落座,目光這才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輕飄飄地落在跪地的雲昭身上,紅唇微勾,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和刻薄:“呀,阿昭妹妹怎麽還跪著呢?這地上多涼呀!莫不是…一時不察,惹了太後娘娘不快?”

太後接過話茬,語氣聽起來是“關切”,卻字字如針,紮向雲昭:“她呀,近身侍奉皇帝,卻連陛下半點心意喜好都摸不清,愚鈍得很!哀家正教她規矩。阿璃你最是玲瓏剔透,深得聖心,也好好提點提點她,讓她長長進,免得…日後丟人現眼,連帶著哀家和秦王都沒臉。”

蘇明璃掩唇輕笑,眼底卻淬著冰冷的毒液:“母後說的是呢。阿昭妹妹雖是國公府嫡女,秦王殿下的準王妃,身份尊貴,可這宮裏的規矩到底生疏了些。是該好好學學,免得沖撞了貴人還不自知。”

一唱一和,軟刀子割肉,極盡羞辱之能事。

雲昭深知,在這慈安宮,此刻的刑杖打不得,耳光扇不得,唯有忍。

忍字頭上一把刀。

太後放下茶盞,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施恩般的傲慢:“侍奉君王,長跪是常事。今日讓你多跪跪,是磨你的性子,莫要嫉恨哀家。哀家…可都是為你好。日後若真能做上哀家的兒媳,這點苦頭…該受得住吧?”

雲昭緩緩擡眸,迎上太後那審視的、帶著施壓的目光:“奴婢受得住。畢竟…若真能承蒙天恩,風光無限地做上秦王妃,今日這點苦楚,又算得了什麽?”

果然,蘇明璃臉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精美的瓷器裂開了一道縫,眼底掠過一絲扭曲到極致的嫉恨和怨毒,幾乎要將雲昭生吞活剝。

就在這緊繃的、充滿了無聲硝煙的時刻——

殿門外,太監那獨有的、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前所未有的恭敬:

“陛——下——駕——到——!”

太後臉上的慈笑凝固了,蘇明璃眼中的嫉恨瞬間被驚惶取代。跪在地上的雲昭,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本就蒼白的臉色褪盡最後一絲血色,那挺直的脊梁似乎也在這突如其來的宣告下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的痛楚,此刻竟成了唯一能證明她還活著的知覺。

皇帝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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