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0 ? 前傳(十二)

關燈
100   前傳(十二)

◎殺父、殺父、殺父◎

次日清晨, 按照習俗,新娘要早早起來熬制奶茶,以示融入當地習俗。當崔瓷端著第一碗奶茶獻給公婆時, 駱緋忍不住落淚,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這樣嫁給了阿斯楞。

阿斯楞單於飲完奶茶, 鄭重宣布:

“從今日起, 長公主就是我們懷朔部的左賢王妃,所有子民, 待她要如待我一般尊敬!”

牧民們跪地高呼:

“王妃千歲!”

朝陽升起,照亮了整個草原。

策勒格日牽著崔瓷的手,騎馬奔向高處, 從這裏可以望見無邊無際的草海, 以及點綴其間的牛羊。

“從今天開始,這裏就是你的家了。”

策勒格日輕聲說, 崔瓷靠在他肩上,微笑著點頭。

風吹過草原, 帶來遠方的歌聲。這歌聲訴說著一個美麗的傳說,中原的鳳凰飛到了草原,與蒼鷹共舞,從此草原永遠春暖花開。

那時他們都認為, 往後的下半生都會如此刻般, 寧靜平和。

永和七年冬,泗京城被一場罕見的暴風雪籠罩。

然而,比嚴寒更讓人心寒的, 是城外黑壓壓的大軍。閻渙親自率領二十萬精銳, 將皇城圍得水洩不通。

城樓上, 年僅十五歲的崔宥身著金甲,試圖做出鎮定的模樣,但顫抖的手指出賣了他的恐懼,身邊的老臣們面如死灰,有的甚至已經閉眼接受天命。

他們都知道,這一天終於來了。

“陛下。”

守城將軍跪地稟報:

“四門皆被叛軍控制,我們…我們被包圍了!”

崔宥望著城外中軍大旗下那個熟悉的身影,咬牙切齒:

“閻渙!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謀反!”

城下的閻渙聞言大笑,笑聲在風雪中格外刺耳。

“待我不薄?”

“陛下莫非忘了,我是如何一步步被逼到今天的?”

他揚起馬鞭,指向皇城。

“今日我只要一樣東西,玉璽。”

“交出玉璽,可保全屍。”

攻城戰在午時打響,閻渙的玄甲軍如潮水般湧向城墻,雲梯、投石機、沖車一齊上陣。守軍雖然拼死抵抗,但寡不敵眾。

最慘烈的戰鬥發生在玄武門,這裏是皇宮最後一道防線,由崔宥的死士親自把守。箭矢如雨,滾石如雷,鮮血染紅了白雪。

閻渙親自帶隊沖鋒,他手握長槍,所向披靡,每一槍都帶走一條性命。玄甲軍見主帥如此勇猛,士氣大振,終於撞開了玄武門。

“保護陛下!”

太監們尖叫著四處逃竄。

崔宥在少數親信護衛下退往清心殿,可這位昔日裝作懦弱的少年皇帝此時反而鎮定下來,他整理好龍袍,端坐在龍椅上,等待最後的時刻。

清心殿的大門被一腳踹開,閻渙渾身是血,踏步而入。他的鐵甲上沾滿碎肉,長劍滴著鮮血,宛如從地獄走出的修羅。

“陛下。”

閻渙的聲音冰冷:

“你該退位了。”

崔宥冷笑著:

“朕乃天子,豈會向逆賊低頭?”

閻渙大笑:

“天子?”

“你不過是一個昏君的兒子。”

他一步步走上禦階,劍尖劃過大殿金磚,發出刺耳的聲響,護衛們想要上前,卻被閻渙一個眼神逼退。

“還記得嗎。”

閻渙在龍椅前站定,驀然回首:

“當年我父親就是這樣被你們逼死的。”

崔宥猛地站起,怒吼道:

“那是他罪有應得!”

閻渙的眼中閃過一抹血紅。

“罪有應得?”

“那今日,孤就讓你們崔家也嘗嘗這個滋味。”

劍光一閃,少年皇帝的人頭落地,閻渙的動作幹凈利落,不帶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崔宥那雙瞪大的眼睛裏,還留著最後的驚恐與不甘。

閻渙拾起滾落在地的玉璽,這塊傳國玉璽冰涼刺骨,上面還沾著崔宥的鮮血。

“父親。”

他輕聲自語:

“這是最後一個。”

這時,殿外傳來震天的歡呼聲:

“萬歲!萬歲!萬歲!”

文武百官跪滿大殿,就連剛才還在抵抗的守軍也放下了武器。在這個成王敗寇的時代,勝利就是最好的理由。

閻渙高舉玉璽,聲音響徹大殿:

“崔氏無道,天怒人怨。”

“今日我閻渙順天應人,改國號為夏,年號永昌!”

群臣叩首,聲音震天。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登基大典在三日後舉行,雖然時間倉促,但場面極其隆重。閻渙特意命人將崔仲明和崔宥的人頭懸掛在城門上,以示新舊交替。

太廟前,閻渙親手將父親閻垣的牌位供奉到正位。

“父親。”

他輕聲道:

“從今日起,您就是大夏的太祖皇帝。”

隨後,他封母親駱緋為皇太後,這麽多年,他堅信母親沒有死,她一定還活著,於是連封位都不肯是追封。

而後,他又追封妻子蘇若棲為孝貞皇後,立兒子閻良為太子。

每一個封賞,都像是在打崔氏的臉。

儀式最後,新帝站在皇城最高處,接受萬民朝拜。風雪已停,陽光照在他冰冷的鎧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沒有人註意到,這位新帝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

覆仇的快感很快消退,留下的只有無盡的空虛。

是夜,新帝獨自坐在太和殿的龍椅上,撫摸著手中的玉璽。這塊象征著至高權力的玉石,此刻卻重得讓他喘不過氣。

“陛下。”

老太監小心翼翼地問:

“夜深了,可要歇息了?”

閻渙擡起頭,眼中血絲未退,沈默著拒絕了老太監的勸說。

“那奏折…”

閻渙站起身,聲音疲憊卻堅定:

“照常送來。”

“這個江山,朕要親手打理。”

他走出大殿,望向遠方,夜色中的泗京城靜謐安寧,仿佛白日的血腥從未發生。但閻渙知道,從今天起,他的人生將完全不同。

覆仇完成了,但統治才剛剛開始,而這條帝王之路,或許要比覆仇更加艱難。

大夏立國之初,百廢待興,然而新帝閻渙最在意的,卻是遠在漠北的懷朔部。多次早朝時他都提及,懷朔鐵騎乃天下精銳,若能收服,則北境可安。

於是,一隊隊使者帶著厚禮前往草原。

金銀珠寶、絲綢茶葉、甚至還有閻渙親筆書寫的詔書,許諾封阿斯楞為“北境王”,世襲罔替。

但所有的使者都鎩羽而歸。

阿斯楞單於的回覆始終如一:

“懷朔部只臣服長生天,不臣服任何人間道帝王。”

閻渙將信箋揉成一團,眼中閃過駭人的寒光。

永昌二年春,閻渙力排眾議,決定禦駕親征。

朝中老臣紛紛勸諫:

“陛下初登大寶,當以穩社稷為重啊!”

“懷朔部兵強馬壯,此時出征恐非良機。”

但閻渙一意孤行。

“朕意已決!若不收服懷朔,何以立威於天下?”

更深層的原因,他沒有說出口。

草原除了阿斯楞的來信外,還夾帶了一封手書,信上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那是他二十年渺無音信的母親最愛的簪花小楷。

密密麻麻的字跡幾乎要將信紙填滿,駱緋的愛子之情溢出紙面,可閻渙那時只能感受到一個內容。

為什麽,偏偏要在他即將攻打懷朔的時候,母親才告訴自己,她還活著。

閻渙不知道這些年來母親的苦衷和無奈,以為她早就忘了自己這個可憐的兒子。於是,他的仇恨更濃,恨意更深,他苦苦支撐報了二十年的仇,或許在母親那早就被遺忘了。

他要讓母親看看,當年那個需要她保護的孩子,如今已經是九五之尊。他要讓她後悔當初的選擇。

三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北伐,旌旗蔽日,鐵甲如雲。

閻渙坐在金輦之上,面色冷峻。

越往北行,他的心情就越發覆雜,他竟還那樣期待與母親重逢,竟還會心中慌亂,如同兒時做錯了事後不敢看母親的孩童。

可更多的,他又怨恨母親的“遺棄”。

與此同時,懷朔部早已嚴陣以待,阿斯楞親自率領十萬鐵騎,在烏蘭草原擺開陣勢。

兩軍對壘之日,狂風呼嘯,閻渙金甲紅袍,策馬陣前,阿斯楞則是一身傳統戎裝,手持彎刀。

“單於,朕敬您的治國之道,敬您這個人,但今日是你最後的機會。”

“臣服,或受死。”

阿斯楞眼神覆雜,面前這個新任的中原霸主,是他妻子的孩子,他如何都不可能傷他的。

大戰頓時爆發。

夏軍裝備精良,懷朔騎兵驍勇善戰,雙方殺得難分難解,鮮血染紅了草原,屍體堆積如山。

戰至黃昏,閻渙終於找到了與阿斯楞正面交鋒的機會,兩人在亂軍中相遇,刀劍相擊,火花四濺。

“將離!”

“你母親日日為你祈禱。”

阿斯楞一邊格擋一邊喊道:

“你就是這般回報她的?”

閻渙暴怒,大吼道:

“住口!”

“你不配叫我的名字!”

激戰中,阿斯楞的坐騎突然被流箭射中,將他摔下馬背。閻渙趁機一□□出,正中對方胸膛。

“別恨你母親…”

阿斯楞最後留下這一句,閉上了眼睛。

閻渙拔出長槍,冷眼看著這個娶了他母親的男人倒在血泊中。

這一刻,他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無盡的空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