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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世界二(22) 只需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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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世界二(22) 只需等待

“紀老師?”周明一楞, “您怎麽在這兒?”

紀聽秋笑笑:“我過來找個人。”說著,他像是才發現地上歪躺著的孫平威,微微擰眉,“這是……”

周明嘆氣:“出了點意外。”他不願多說。

向導的神情有些驚訝。

看了看向門裏犯人般站著的哨兵們, 紀聽秋目光又落在鼻青臉腫的傷患身上, 他沈默片刻, 冷不丁地開口:“剛才, 是發生了精神體暴亂嗎?”

周明比他更驚訝:“您怎麽知道?”

紀聽秋嘆了口氣, 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自言自語:“還是晚了一步。”

周明正欲追問,卻見紀聽秋已經轉向那群沈默的哨兵,朗聲喚道:“陸朝。”

這個名字讓在場的哨兵們紛紛側身, 自動讓出一條通道, 露出了站在人群深處的陸朝。

年輕的哨兵快步走到最前面, 眼神明亮地望向紀聽秋:“前輩, 您找我?”

紀聽秋從容地走到陸朝身邊,輕輕開口:

“今天上午我剛完成一場情緒疏導治療, 口袋裏還放著‘啟明’藥劑的棉片。”他轉向周明, 語氣平靜地解釋,“這種藥物本是用以幫助自閉型精神體重新接觸世界, 但對健康精神體而言, 就像強效亢奮劑。”

周明一臉茫然,陸朝卻恍然大悟, 猛地拍了下額頭:

“我還以為那是之前落在外套裏的濕巾!拆開擦了擦手就扔進垃圾桶了……”

他歉疚地看向周圍同伴, “難怪大家的精神體都失控了。”

“等等,什麽意思?”周明皺著眉追問,打斷了陸朝的話, “你口袋裏的濕巾和他口袋裏的棉片有什麽關系?”

“中午吃了個飯,衣服拿錯了。”紀聽秋簡單解釋。

周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哦拿錯了……”說著又覺得奇怪,“但是你們的外套怎麽會弄混?”

“你知道的,情侶款。”紀聽秋聳肩,“款式一樣,尺碼也差不多。”

這句話讓陸朝的耳尖瞬間通紅。

在他身後,哨兵們也被這句簡單的話中蘊含的八卦給砸暈,交換著震驚的眼神,想起哄又不敢出聲,只能互相用胳膊肘輕碰示意。

同樣被驚到了的還有周明。

他對紀聽秋的了解就是高嶺之花,居然就這麽被一個剛入塔的新人給拿下了?

他周明上下打量著陸朝,震驚之餘還記得當前的談話,詳細地詢問:“你用了那個……藥之後,沒感覺到什麽異常嗎?”

“他的精神閾值太高,抗藥性很強。”紀聽秋自然地接過話頭,“況且接觸時間短,揮發程度有限。”

陸朝卻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其實還是有點影響的……小哈對著天花板一直嚎。”聽出主人的埋怨,他肩頭的小哈委屈地嗚咽一聲,把腦袋埋進爪子底下。

在交流的間隙,電梯“叮”的一聲打開,幾名醫務人員匆匆趕來,將傷者擡到病床上。周明隨手點了兩個哨兵去幫忙,自己繼續聽紀聽秋的解釋。

“幸好訓練室的門被打開了,”紀聽秋嘆了口氣,“空氣流通後藥物濃度下降,精神體們才逐漸平靜下來。”

他轉向周明,語氣誠懇,“這次意外我也有責任,沒有及時處理醫療廢棄物。我會提交詳細報告說明情況。”

所以是個意外。

周明想嘆氣,又生生憋下。他只覺得自己真是倒黴,偏偏就在孫平威來訪這天出了事。

瞥了眼還在呻吟的孫平威,周明最終嘆了口氣:“我先送孫會長去醫療部吧。至於報告……”他揉著發痛的額角,“紀老師,麻煩您了。”

紀聽秋從容頷首,在眾人看不到的角度,輕輕勾了下陸朝的手指。

周明帶著醫護人員匆匆離開,走廊裏頓時安靜下來。哨兵們就和看到了什麽新奇生物一般盯著他們瞧,紀聽秋不勝其煩,轉身就要離開,卻突然被陸朝喊住。

“前輩。”陸朝的聲音不大,卻在此刻顯得尤為清晰,“您要回去了?”

紀聽秋摸不清他要幹什麽,還是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嗯”了一聲。

哨兵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在眾人忽然拔高的起哄聲中顯得有幾分羞赧。

“晚上見。”陸朝說。

紀聽秋笑了:“晚上見。”

轉身向電梯走去,紀聽秋無意識地捏緊了手心。方才的癢意似乎還停留著,他臉上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笑。

陸朝在他掌心畫了一個問號。

這是他們的暗號。哨兵在問他——

成功了嗎?

紀聽秋心領神會,被攏著的手比了個OK的姿勢。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計劃:

第一步:把外包裝無字的啟明棉片放進外套兜裏。

他不是平白想到這個方法的。掛在他診室的其中一位正是精神體自閉患者,原本安排在27號,為了不節外生枝,紀聽秋沒有直接動用權限修改順序,而是加快了進度,提前完成了其他人的治療工作。於是這位患者的就診時間自然而然地提到了今早,這枚棉片也自然而然地落入了他的口袋。

第二步:孫平威在合適的時間推開訓練室的門。

訓練室內引發的騷亂必然會被通知給管理員。但這騷亂不是一個人能解決的,需要通知警衛室前來處理,留給孫平威推門的時間只有這短短的十分鐘。參觀的路線固定,按照紀聽秋估算,在孫平威一行人離開精神屏障模擬訓練室的時候,是最好的行動時間。

於是陸朝在訓練時摘掉了聽覺調節器。當時他坐在休息區,耷拉在頭上的毛巾正好擋住了耳朵,沒人註意到他的動作,監控也不能。

環境嘈雜的聲音直沖大腦。面對對任何一個哨兵都會被吵得腦瓜子嗡嗡的聲響,陸朝神色不變,敏銳地從中找出了周明的聲音,抓住時機,撕開棉片——

混亂開始了。

第三步:孫平威進入精神圖景不設防的昏迷狀態。

這才是紀聽秋真正的目的。

皮外傷太淺。按孫平威的地位,大把的醫療資源供他使用,沒幾天就能養回來;只有精神圖景的創傷才能真正給他一擊。

紀聽秋知道這位孫會長會開門,因為他多疑;也知道他必然會陷入昏迷,一瞬間的沖擊很難讓人反應過來,一個成年哨兵都擋不住的力,更不用說一個快要退休的老頭子了。

為了萬無一失,陸朝在人群中謹慎地觀察著,隨時準備讓自己還不太瘋的小哈趁亂踩上幾腳;好在孫平威輕輕松松地就暈了,一切都很順利。

第四步:紀聽秋自然登場,靠近孫平威,入侵他的精神圖景。

理由很正當,出場也很自然。這一步的難點同樣在於時機——來得早了,混亂的環境給他精神入侵增添更多的困難;來得晚了,醫護們拖著病床走,他想再找一個這樣的機會就難了。

好在他出現地剛剛好。紀聽秋一邊同周明“認罪”,防止他事後自己調查,查出什麽暫未想到的疑點,一邊偷偷將無形的精神觸手伸進了孫平威的精神圖景。

如果哨兵還醒著,必然能察覺到這位不速之客;但他暈著,就只能任紀聽秋施為了。

單純的破壞太明顯,孫平威醒來後只要不是傻子,就能察覺到不對勁。紀聽秋心知肚明。他小心地繞開所有可能被註意到的節點,只做了一件事:

將本體與精神體之間的連接梳理地更為靈敏。

五十歲以上的哨兵精神體同樣衰老,進入最後的衰退期。在這個時間段,本體和精神體之間的連接突觸自然老化,逐漸切斷兩者之間的聯系。這是一個通常被忽視的突觸,甚至日常體檢也不包含這一項。

但白塔研究院一項最新的項目表明,該突觸的靈敏程度與哨兵老年癡呆、抑郁等精神疾病的癥狀呈現正相關。突觸約靈敏,本體和精神體的連接越緊密,受精神體狀態的影響也更大。

孫平威在退出一線戰鬥時紀聽秋還只是個高中生,但他卻在白塔研究院見過孫平威。

當時孫平威還只是四號哨塔的副塔主,平日裏飽受精神圖景破裂的困擾,托關系找到了他的導師,也就是白塔研究院的趙院長給他治療。

而紀聽秋作為趙院長的愛徒,同樣參與了那場治療。

趙院長年輕時曾是聯邦最傑出的向導,在接手中樞研究院前經常參與一線治療,有聯邦聖手的美譽。但偏偏就是這段經歷讓她徹底失去了繼續深耕的興趣,反而轉頭投身於科研事業。

時隔多年重操舊業,趙院長本不願做這事,卻迫於人情不得不做,自然一肚子的怨氣,她幹脆把那孫平威作為一個現成的教材,給紀聽秋來了一番現場教學——

那時他便發現,孫平威的精神體有問題。

分明還在壯年期,卻已經出現了過度警覺、焦慮呆滯等情況,這是典型精神問題的癥狀,只是每次出現的時間很短暫。

孫平威自身沒有發現。而既然他沒有治療的要求,趙院長便也直接忽略。

當時紀聽秋看不過,還是用精神力順手給可能引發該情況圖景內容做了個夾層。這個夾層是無形的,精神圖景整體看起來和原本並無分別。

只是他最終多留了一個心眼,給這個夾層按了個開關。

而現在,就是他來利用這個開關的時候了。

進入圖景的那一刻他便松了口氣:夾層還在。

打開開關,疏通突觸。

如今一切順利,接下來要做的只有等待——

將來的孫平威自己會搞砸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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