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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世界二(1) 初入哨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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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世界二(1) 初入哨塔

東區十三號哨塔。

“這裏是咱們哨塔的休息區。前面那家水吧看到了嗎?味道不錯, 就是價格貴了些,完成訓練後大家都喜歡來這裏喝一杯;那邊的空場地上大家都打羽毛球,搭子特別好找……”

今天是新兵入塔的第一天,塔裏貼心地給幾個哨兵安排了前輩帶著熟悉塔裏的環境。李揚便是其中之一。

四五個新兵蛋子跟在身後, 用清澈的求知眼神盯著他瞧, 這讓李揚的自尊心獲得了極大滿足, 態度也親切起來, 伸長胳膊攔住其中一個哨兵的肩膀——

該死, 這家夥怎麽長得這麽高。

怕不是已經有一米九了吧?!

他手已經搭上去, 才發現自己挑錯了對象,又覺得就這樣放下手實在有失前輩的身份,硬是擡手攬上去, 湊近了繼續說道:

“你們應該也註意到了, 在塔裏, 咱們都是要穿制服的, 像我一樣,一會兒呢, 我們就去一樓的後勤管理室領衣服, 換好之後再參加入塔儀式……”

他正說著,被他摟住肩膀的這家夥卻莫名其妙地插話:“那他們呢?為什麽不穿制服?”聲音聽上去疑惑極了。

李揚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頓時瞇了瞇眼, “嘖”了一聲才道:“當然因為他們是編外人員。”

“哦。”提問的哨兵點點頭。李揚見他再沒其他疑問,便繼續介紹, 結果剛開了頭, 卻被同一個聲音再次打斷:

“那剛剛走在最前面的,長頭發的人是誰?”

“……”李揚都要被氣笑了。這新兵,難道是把我當成了點讀機, 哪裏不會點哪裏嗎?

這回他刻意看了眼對方胸口掛著的銘牌:

“陸、朝。”李揚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松開一直摟著對方肩膀的手,擡頭看眼神像看一個在他工作時放聲大哭的熊孩子,“你怎麽問題這麽多呢?”

陸朝倒是聽話,面對已經有些微微惱怒的前輩,認錯地很快:“抱歉。”話雖如此,但聲音裏卻沒有幾分道歉的意思,“前輩之前說有問題便可以問,是我太好奇了。”

李揚“哼”了聲,說:“你問的,我也可以回答你。他們都是從白塔來的向導,而你說的那個人——”

“叫紀聽秋,是他們的老大。”

說話間,走在他們前面的向導們已經轉入拐角,身影消失在視線裏。

入塔的新兵們已經在軍事學院裏接受了四年的訓練,畢業要求中包含如何同向導搭檔等一系列課程,對向導們自然算不上陌生。但很顯然,塔裏的向導和學校的向導給他們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前者是一同學習的同窗,大家你知我知;而後者都還蒙著一層神秘的面紗,只知道比他們更年長、有經驗,在不久的將來會帶領他們探索“深淵”……

於是李揚的話頓時引得大家騷動起來,你一言我一語:

“白塔來的向導?”

“不是說每個哨塔都有分配向導嗎?為什麽是白塔來的?”

“我們下深淵是不是會和他們合作?”

“想繞過去看一眼……”

“停停停。”李揚趕緊喊停,皺眉斜眼瞥過去,“你們問題怎麽這麽多呢?”

話雖有幾分嚴厲,但掌握的信息差給他帶來的極大的優越感,李揚嘴一翹,忍不住侃侃而談:

“我們哨塔可是前線,一百千米內分布著二十三條深淵,又苦又累,向導們不樂意來——你看,你們這屆,不就一個向導都沒報名嗎?所以沒辦法,塔主和白塔那邊簽了協議,長期借調。”

“那我們出任務的時候,他們會跟著嗎?”

“當然會,既然來了這裏,就要接受哨塔的管轄,只是塔主給了他們最大的自由罷了。”李揚說著又撇了撇嘴,“除了任務期間,他們都歸紀聽秋管,還另外規劃了一片宿舍,不和咱們一塊兒住。”

幾個人頓時發出羨慕的“哇”聲。

“那個紀聽秋,豈不是很厲害……”有人感慨。

李揚呵呵一笑:“白塔首席向導,大家都說他會是下一任白塔塔主,還是個教授,你說厲不厲害。”他不由地想起自己在白塔向導歡迎會上望見的紀聽秋的模樣,臉蛋精致,長腿窄腰,就連那頭發都長在了他的好球區上。

奈何紀聽秋本人性格就是個閻王,他還沒來得及心動,就目睹紀聽秋一腳踹上追求者的慘狀。吧嗒一下,那個哨兵摔倒在地上,他的春心要被無情地踢死了。

“咳咳。”他和紀聽秋交集太短,回憶蒼白地只夠他晃神兩秒。李揚回過神,決定以過來人的身份給這些新兵們一點經驗,“他可兇了,沒事別去招惹。”

“啊?”

“啊什麽啊。你問塔裏的任何一個哨兵,都會得到我這個答案的。”

有人呆楞楞地問:“很兇,也能做好向導?”

通常而言,向導是溫柔的、沒有攻擊性的,像水一樣包容棱角。很兇,哨兵又怎麽可能放下心來,將自己最柔軟脆弱的地方暴露給他們?

幾個剛畢業的軍校生面面相覷,顯然覺得前輩的話太過離奇。

李揚一聳肩:“人家技術好唄。我聽說啊,再破爛的精神圖景到他手上,幾個小時就能修覆地和新的一樣。我認識有到他手裏治過的哨兵,S級的大佬,出來之後可對他讚不絕口,覺得就算再兇也值了。”

看著新兵們紛紛期待的神情,他打了個響指示意大家回神:

“不過你們也別想太多,一向只有塔裏最強的哨兵可以和他搭檔,咱們這種小兵,聽聽傳說就行了。要被他治療,得精神圖景碎得快痛死才行,希望我們都別有這一天,對吧。”

說這話時,他盯著陸朝瞧,生怕這新來的家夥對紀聽秋有什麽不切實際的想法。

陸朝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本來沒打算回覆,想了想,還是“嗯”了一聲作為回應。

李揚放心了。

他轉過頭去繼續介紹:“好了我們言歸正傳,從這裏下去就是四號訓練室……”

正跟著前輩往樓梯走去,陸朝忽然察覺到一股視線,回頭向上看了一眼。

上面是玻璃做的墻,一輛電梯緩緩上升。

窗外的反光正好擋住了裏面的人影,什麽也看不清。

.

“——這家夥,還挺謹慎的嘛。”

“什麽?”說話的是剛剛作為話題中心的紀聽秋。

他聽到江蕪的話,下意識跟著對方的視線往下看,正好看見那哨兵回頭的動作。

“我剛剛看他一眼,他居然就發現了。”把頭發剃成板寸的向導單腳斜靠著轎廂,直到看著視線裏的那群哨兵離開,他才扭過頭解釋道,“之前覺得這個哨塔的哨兵質量普遍不如一號哨塔,現在看,還是有幾個人才的嘛。”

“哈。”紀聽秋懶得搭理他的胡言亂語,“一號那邊任務更重,要是你想去,我可以幫你打個申請調任過去。”

“別嘛,開個玩笑。”江蕪把自己嘴裏的糖咬得嘎吱響,“我喜歡十三號這裏,大家都喜歡找你,我就當當你的傳聲筒,別提有多爽了。”

“……”

強行忽略紀聽秋鄙夷的眼神,江蕪故作無辜狀,左看右看,強行岔開話題:

“話說,之前塔主的秘書聯系不上你,還來讓我問你,新兵入塔的歡迎會你參不參加。”

“不去。”紀聽秋斬釘截鐵。

“我猜也是。”江蕪笑了。“叮”地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他打了個長長的呵欠,“你那治療室裏還有人等著呢,我就不打擾了。”

紀聽秋一想到又有哨兵精神圖景出了問題就頭疼,看到好友懶散地樣子就更煩了,擡腿輕輕踢了一下對方小腿,嘴裏毫不留情:“快滾。”

“得令——”

紀聽秋:“……”

這家夥。

他無奈地扶額,淡笑搖頭,擡腿向自己的治療室走去。

精神治療中心在哨塔的十一層。瑩白色的燈光照亮整條走廊,目之所及沒有一絲昏暗,也看不到一粒塵埃。

慢條斯理地打開治療室的門,一擡眼,就看見一個人高馬大的哨兵坐在醫療床邊的凳子上,眼巴巴地看著他,目光裏的驚喜想忽視都難。

紀聽秋關上門:

“名字?”

“……趙星雨。”

“年齡?”

“29歲。”

哨兵幹巴巴地回答。

他不是十三號哨塔的人,是因為精神圖景一直沒能完全療愈,才被轉移到這裏。他早已聽說過紀聽秋的名聲,望著對方冷淡的面龐,哨兵幾不可察地緊張地吞咽了口口水,沙啞著開口:“紀老師,我……”

他知道紀聽秋曾是白塔的研究員,“老師”是個不會出錯的稱呼。

“躺床上。”紀聽秋卻徑自打斷了他的話,“頭頂到床頭。”目光不曾分給哨兵絲毫,專心致志地給自己戴上手套。

大約是紀聽秋一貫給人不好惹的印象,趙星雨絲毫沒有被打斷的不高興,反而聽話照做,動作迅速極了。

動作僵硬地躺在床上,因為緊張,他睜大眼睛,直瞪瞪地看向天花板。剛剛因為見到紀聽秋的興奮壓過了疼痛,此時安靜下來,精神圖景的裂縫帶來的影響漸漸浮現,如鉆入後腦勺的針,刺得他眉頭緊皺。一想到有向導在身邊,有了依靠,哨兵不自覺地心生幾分委屈,幾乎要流出淚來。

他只能聽見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紀老師什麽時候可以過來?

疼痛中的時間被無限地拉長,哨兵茫然無措地閉上了眼,過於強悍的五感紊亂著,整個人仿佛身處混沌。

“別緊張。”

終於有一束光劈開了黑暗——

有什麽長條狀粘膩潮濕的東西從他的小腿處攀附上來,在他身上蜿蜒劃過,趙星雨能感覺到它的身體游過自己的大腿、小腹、胸膛……

他忍不住睜開了眼。

趴在他胸口處的一條純黑的、有碗口一般粗的蛇。和他的視線對視上,對方有靈性般,歪歪擡起的腦袋,張大了嘴……

趙星雨整個人僵住。梗著脖子已然忘了如何呼吸。

在他做出反應之前,那蛇忽然被“啪”地一下輕輕扇了腦袋。

“別嚇人。”是紀聽秋。

向導已經走到了床邊,對匍匐在他身上的黑蛇說,話語裏顯然沒幾分斥責的意味,後又居高臨下地看他,“這是我的精神體,你的精神體呢?”

趙星雨還沒從剛剛的驚悚中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它、它太害怕了,不願意出來……”見紀聽秋皺起了他那好看的眉,他更著急了,心裏一聲一聲地喚,想把自己藏著圖景深處的精神體喊出來。

可惜他的精神體是只兔子,寧願待在破裂的圖景裏,也不願意跳出去和蛇見面。

沒想到紀聽秋只是輕輕地“唔”了聲:“也行。”他說,“一會兒它會出來的。”語氣無比篤定。

“啊?可是我的小白是只兔子……”

“這不重要,它會自己出來的。”紀聽秋也不看他,給自己在椅子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一擡眼,“好了。你別說話了,閉上眼,放輕松……”

趙星雨慌慌張張地重新合眼。

下一秒,龐大的精神力席卷了他的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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