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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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四十五章
◎夢境◎
她現在覺得頭腦昏沈, 身體各處都是熱的。那種熱量從她的心肺傳出來，蔓延到四肢, 最終抵達大腦，使眼前的一切都變得天旋地轉。
天旋地轉。
伊蓮在心裏重覆了一遍。
她已經不止一次有過類似的感受了。在坎貝爾府時，她就曾經發過一次燒，那時她也感覺熱，但不像現在這樣難熬。她仿佛虛弱到下一刻就要暈過去似的。
這絕不是發燒，她可以百分百確定這一點。那麽，她如此虛弱的原因就只有一種了：翻看那本書時, 她沾上了詛咒。
那還是昨晚的事, 她沒想到效果會來得這麽快。
來到學院後，為了尋找破除莉蒂西亞詛咒的方法，她不斷在藏書室翻找與此相關的書籍。雖然很長時間都沒有進展，但昨天深夜，‘不小心’闖入藏書室的隱藏房間後, 她終於在角落找到了一本可疑的書。
闖入的過程就先不提了。她只是想起原著裏似乎有這樣的劇情, 好像是伊文捷琳不經意發現藏書室的密室, 發現了珍貴的魔法書, 並因此學會了另一種類的魔法。
伊蓮只對這個密室感興趣。既然那裏能藏著稀有的魔法書，大概也會藏著和詛咒有關的書籍。想到這裏, 她立刻進行了嘗試，而成果證實了這一點。
說這本書‘可疑’，是因為書上一個字都沒有。它的封面是純黑色，單是看著就會給人一種不祥的感受。即使不用推論，伊蓮也能立刻想到, 裏面記著的肯定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這正是伊蓮所尋找的。畢竟是記載詛咒的書, 當然不會像其他流行書那樣封面花哨。因為很符合刻板印象, 她還不由得在心裏吐槽了下。
她很快就琢磨出了這本書的門道。它是一本載有魔法的書，只有輸入魔力才能暫時將字跡顯露出來。
然而，她沒想到，即便有被學院的藏書室收錄，那本書本身仍擁有詛咒效果——確切的說，是裏面被人設置了類似的魔法術式。一旦檢測到持有者魔力，它就會立刻將術式轉移。
這種詛咒並不致命，只會使人暈眩難受，這可能是為了防止書被有心人盜走，也可能是為了阻止別人繼續讀下去。但不管目的是什麽，結果都只有一個。
伊蓮不知道效果會持續多久，強撐著讀完第一章後，她就不得不將書放進空間，回到宿舍休息。她本以為休息會兒就會沒事，然而，一夜過後，她的癥狀反而變得嚴重了許多。
為了不讓莉蒂西亞擔心，伊蓮特意在她沈睡時去藏書室，又在太陽升起前回到這裏。她本打算一切照常，但事實證明，她好像做不到。
現在，伊蓮正躺在床上，時間已經到了，但她還無法起來。厚重的被子仿佛有千斤重，而且很熱，她覺得自己流了不少汗。更糟糕的是，她似乎還出現了一點幻覺。
“伊蓮，伊蓮？你還好嗎？”
眼前的景象扭曲起來，直到莉蒂西亞出現在那。怎樣的詛咒都無法改變她在伊蓮心中的形象，她仍是美麗的，她有張比玫瑰更奪目、比珍珠更細膩的面龐。唯一不同的是，伊蓮還沒見過她如此擔憂的表情。
我現在的樣子很糟糕嗎？
伊蓮想著。隨即，這樣的疑問就被暈眩感取而代之了。她閉上眼睛，難以思考，只有感知還算清晰。
莉蒂西亞似乎真的從未如此擔憂過，伊蓮能感覺到她的輕柔動作。她用手掌覆上伊蓮的額頭，握住她的手，好讓自己能夠傳遞一點力量。在這之後，她又撫摸起伊蓮的面龐。
“感覺很難受嗎？我會在這陪著你的，別擔心，伊蓮。”
她說話的嗓音有些發顫，撫摸自己臉龐的手也在顫抖。雖然說這讓自己‘別擔心’，但她自己卻是擔心的不行。
這樣可不行，伊蓮覺得自己應該振作一點。
她睜開眼睛，忽略那些混亂的背景，將全部心神都放在莉蒂西亞身上。她的金發雜亂，匆忙間套上的衣服也不太規整，要是不多穿些，大概會著涼吧。
“我……我沒事，大小姐，”伊蓮喘了口氣，“休息會兒就好。”
聽見伊蓮的回話，那雙漂亮的眼睛濕潤起來。莉蒂西亞沒有繼續說話，只是坐在她身邊，一動不動。伊蓮想伸出手安慰她，理好她的頭發，為她披上毯子，但她現在沒有一點力氣。
詛咒的威力比她想的還要強，但伊蓮也找不到什麽能夠緩解的辦法。她努力回握莉蒂西亞的手，只要她仍在自己身邊，伊蓮就會覺得好受些。
“你想先睡會兒嗎，伊蓮？”
“嗯……”
她勉強應了一聲，再次閉上眼睛。她的思緒又開始混亂，想法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但都沒有條理。幻覺不斷出現，有好幾次，她都覺得自己不在這裏，而是來到了一個奇異的地方。
她也有點分不清現在的時間。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打開，她聽見了瑪貝爾和羅茜的聲音。
羅茜嘗試對她使用治愈魔法，但這畢竟是詛咒術式的影響，治愈魔法起不到什麽效果。慌亂之下，她們決定去尋求教師的幫助。
沒有多少教師懂得這方面的知識，伊蓮想著，不然的話，她早就會請求那些人破解莉蒂西亞身上的詛咒了。
“你怎麽會生病呢……”她的聲音裏帶了些自責，聲線依然發顫，“我應該多看著你才對。”
“……我沒有生病，大小姐。這不是什麽大問題，過段時間，我就會徹底好起來了。”
這是真的。詛咒對她的身體造不成真切影響，雖然現在非常難受，但只要想到她有了和莉蒂西亞詛咒有關的線索，一切就都值得。
只要挺過去就好，她得快點好起來才行，伊蓮迷迷糊糊地想著。那本書她還只看了一章呢，她還得站起來，陪在莉蒂西亞身邊，不讓她繼續擔心。她想看見莉蒂西亞的笑容。
“過段時間是什麽時候？”
“我不確定。也許只需要三個小時，也許需要三天……”
“就算是這樣，”莉蒂西亞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就算是三個小時，對我來說也太長了——快點好起來吧，伊蓮。在那之前，我會一直在這陪著你的。”
伊蓮點了點頭，這幾乎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不論莉蒂西亞怎樣詢問，她都只能用輕微的氣音回答。很快，這點動靜也消失了，她完全陷入昏迷之中。
她不再能感知到周圍的事物，奇怪的是，這也不算是睡著，因為她的思維還相當活躍。
這到底是哪門子的詛咒？光只能思考，卻不能讓人照常行動，沒有比這更難受的事情了。
沒有事做，伊蓮便思考起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來。
那本書確實告訴了她一些事情，她現在知道了詛咒是怎麽一回事。這東西非常玄妙，比魔法更不合邏輯。她了解魔法理論，也擁有魔力這一必要條件，施展魔法便只算是套用公式。但詛咒與魔力和理論毫無關系，它只關乎媒介和情感。
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她大概明白，破除詛咒肯定不能只用簡單的術式，還得加上其他東西。至於究竟該怎麽辦，那就得繼續閱讀那本書了。
“你們好像遇到了一點麻煩。”
瑪貝爾去尋找教師，莉蒂西亞和羅茜則繼續留在這裏，因伊蓮的現狀而焦頭爛額。就在這時，大門被打開，伊文捷琳悄無聲息地來到她們身邊，就像一只敏捷的黑貓。
莉蒂西亞顧不上搭理她，她一手握住伊蓮的手，另一只手為她擦去額角的汗珠。等伊蓮的呼吸變得平穩，她就坐在床邊，憂傷地望著她的面龐。
“今天沒見到伊蓮，可讓我有點奇怪呢。”
伊文捷琳絲毫不在意她的冷淡。她輕巧地湊上前來，端詳陷入昏迷的伊蓮，作出思考的模樣。
“我還以為她是生了病，但現在看來，她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中了什麽詛咒。”
這話一說出來，莉蒂西亞便立刻看向她。
“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對這方面有點了解，但也只有一點而已，”伊文捷琳聳了聳肩，“我能看到這類術式運行的軌跡，僅此而已，畢竟‘看到’和‘破解’是兩回事。雖然有點不太禮貌，但我聽說坎貝爾小姐一直受此困擾，沒錯吧？”
“我身上的詛咒……和伊蓮現在的情況有關系嗎？”
眼見莉蒂西亞要為之內疚，伊文捷琳微笑著與她對視，隨後搖了搖頭。
“你怎麽會這麽想？她身上帶著的只是個詛咒類的術式，和真正的詛咒可有不少差別。這術式會自行消失的，放心吧，明天她就能從夢中醒來了。”
莉蒂西亞還沒來得及放心，便又因她的下一句話緊張起來。
“不過，在那之前，她大概就要吃一點苦頭了。”
“那是為……”
“既然已經見到了她，那我也該走了。明天見，坎貝爾小姐。”
伊文捷琳點頭向她告別，像一陣風似的離開了。很快，她就消失在兩人的視野中。
莉蒂西亞沒法追出去，不管怎樣，知道伊蓮沒有大礙，她還是放心了些。但看到伊蓮略顯蒼白的面容，她便不得不繼續擔憂下去。
正如伊文捷琳所說的，伊蓮確實陷入了糟糕的、類似夢境的幻覺中。
長時間的思考後，她突然感受到一陣頭暈。很快，暈眩過去，她好受了許多，感覺身體不再疲乏，腦袋也清明起來。然而，當她睜開眼時，她卻發現自己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她回到了現實世界。
眼前是單調的白色，一切布局都沒有變化，她還在這個小小的出租屋內，等待著單調乏味、如出一轍的明天。
伊蓮站在門口，向裏掃視。她幾乎提不起一點勁來。
她覺得這是幻覺，但所有感覺都真實到令她恐慌。地面鋪著灰塵、電視還是壞掉的，燒水壺也在作響。她往前走了幾步，感覺內心越來越沈重。
最後，她停下來，看見桌上的玫瑰。
在花瓶裏盛放著的鮮艷玫瑰，上面甚至還沾有露珠。她很快便意識到，這是不該存在於這裏的東西。
“倒是開的挺好看的……”
她自言自語。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她壓下心底的不安，繞著房間走了一圈。果然，除了那些玫瑰，這裏沒有任何與莉蒂西亞相關的東西。
這只是針對她記憶產生的幻覺，並不是現實。
伊蓮猜測這是詛咒帶來的影響，又或者，她只是做了個夢。這些日子，她又過得太過安逸了，經歷這一遭倒也不是壞事。最起碼，在某種程度上，她能更加了解莉蒂西亞的感受。
這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出去的辦法，伊蓮便打算找點事情做，以此打發時間。
她憑著記憶翻找出泡面，準備用燒開的水泡點東西吃。不得不說，這樣的幻覺還真是有夠真實的，就連熱水的霧氣都與現實一模一樣，熱量也是如此。
她坐在椅子上，安靜等待。熱水壺的聲音消失後，這裏便安靜得令人窒息。
“莉蒂西亞……”
直到話不經意間說出口，伊蓮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想著什麽。
她怎麽還能繼續忍耐下去？
她已經見到了莉蒂西亞，自那之後，她的一切便都是為了莉蒂西亞而存在；她們共同度過了那麽多日子，稱得上是形影不離；她們已經成為了密友，成為了彼此間最重要的人。
伊蓮不希望與她分離，也不想做任何和她不相關的事情。她本可以這麽做的，因為莉蒂西亞仍在自己身旁。但因為這樣的詛咒，她卻無法醒來，只能繼續在這做著浪費時間的時間。
她一刻也無法忍受了。
“莉蒂西亞，莉蒂西亞……”
她不斷重覆著莉蒂西亞的名字，想要以此獲得一些寬慰。
這樣的環境實在令她恐慌，她甚至想到，要是自己沒能破解莉蒂西亞身上的詛咒，她就真的會像這樣永遠和自己分離。
伊蓮難以想象那時的情景。她想立刻脫離幻覺，回到莉蒂西亞身邊，但卻無法做到。她只能看著桌上的玫瑰，像是要透過她看到什麽耀眼的存在。
“莉蒂西亞……”
莉蒂西亞聽到了伊蓮的呼喚。雖然聲音很小，但她確信伊蓮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還閉著眼睛，眉頭痛苦地皺起，握著自己的手也加了點力氣。
也許她是做噩夢了，莉蒂西亞擔心地想，可她能為此做些什麽呢？
“不要離開我……莉蒂西亞……”
銀發魔法師微微睜開眼，但她的眼神還沒能聚焦，那雙藍色眼瞳裏什麽也沒有。她還沒有真正醒來，莉蒂西亞很清楚這一點。
不知是究竟夢到了什麽，現在的伊蓮看上去既虛弱又狼狽。她的聲音微弱到了極致，像是在喃喃念著什麽，又像是在祈求。她的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袖，片刻也不敢松開。
“我就在這裏。”
莉蒂西亞用手梳理她的頭發，安撫似的撫摸她的臉頰。她的銀發雜亂鋪在床上，為了能讓她舒適，莉蒂西亞還為她解開了衣領的扣子。
雖說詛咒是對伊蓮沒什麽影響，但她看著卻比真正的病號還要難受。哪怕是談論礦山那次，她也沒有表現出如此恐慌的模樣。
“我不會離開你的，伊蓮。”
她湊近伊蓮的耳邊，向她細語。
關於她夢到了什麽，莉蒂西亞大概有了些猜測。她不能打包票說詛咒能夠解除，但起碼，在生命終止前，她都會陪在伊蓮身邊。
得到她的安撫後，伊蓮的呼吸變得平穩了些。但她的眉頭依然緊皺，似乎還陷在夢境中。
坎貝爾已經請來了教師，但教師也只說出了和伊文捷琳相同的話。這樣的詛咒術式沒什麽解決方法，但也不會對身體造成什麽不可逆轉的影響。
另外，她也對伊蓮接觸詛咒的原因感到好奇。她說，伊蓮醒來後，她會親自和她談談。
“她……伊蓮怎樣能夠好受些呢？”
“理論上，她已經深陷幻境，感知不到這裏的一切。你可以讓她自己待在這，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雖然是這樣，但莉蒂西亞當然不能放心讓伊蓮自己在這。她讓瑪貝爾和羅茜去上課，自己則留在這裏照顧伊蓮。
身份反過來後，她才明白伊蓮平時有多辛苦。莉蒂西亞不想離開她片刻，但她還要為她接水、沾濕毛巾，擦去她額頭和脖頸的汗水。
就像是在照顧生病的小動物，她必須用心做好一切，就像伊蓮平時為自己做的那樣。她也希望伊蓮能立刻醒過來，好讓她不那麽難受。
褪去平時冷淡可靠的外表，她一下子變成了缺少安全感的可憐孩子。莉蒂西亞撫摸她的腦袋，她就會探出手來抱住她的手臂，但力道很輕。
即便是在夢中，她也不願讓莉蒂西亞有任何不適。但看到她的模樣，莉蒂西亞還是不由得感到難受。
“你什麽時候才能醒來呢……”她再次將伊蓮散亂的發絲梳整齊，“下午？還是明天？不論多久，我都會一直待在這的，伊蓮。”
直到太陽落下，伊蓮也沒能醒來。瑪貝爾和羅茜想幫著莉蒂西亞照顧她，但她拒絕了。
她現在只想自己陪著伊蓮，安慰她、照顧她。這樣，要是伊蓮醒來，她就能立刻滿足伊蓮的需求。她會讓她喝點水，再親親她的臉頰。要是伊蓮想吃些什麽，她也可以嘗試自己去做。
她總會醒來的，莉蒂西亞想著。
房間裏只剩她們兩人。隨著夜幕降臨，莉蒂西亞也不由得感到困倦。她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但由於作息過於良好，時至午夜，她還是打起了瞌睡。
不知過了多久，她一下子驚醒，發覺自己正趴在伊蓮床邊。她起來，準備查看伊蓮的狀態，卻發現她已經坐了起來，正在看窗外的月亮。
房間沒有開燈，窗簾也沒有拉上，所以屋內唯一的光亮便來自月亮。
窗戶沒有關嚴，也可能是伊蓮將它開了一條縫。有風從縫隙中透過來，將伊蓮的銀發輕輕吹起。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發絲閃閃發亮，就像蠶絲，或是不存在於天上的星星。
她看的專註，莉蒂西亞一時間也沒有開口。徹底清醒後，喜悅從她的心底湧現出來，她迫不及待想要與伊蓮談話，見到她充滿生氣的表現。她站起來，慢慢靠過去。
“伊蓮？”
莉蒂西亞終於開了口。說實話，現在，她也有點懷疑這是夢境，可能伊蓮還沒有醒來，這只是她做的夢。即便如此，她也還是想看看伊蓮的面容。
好在，這不是夢。聽見她的呼喚後，伊蓮側過臉，望向莉蒂西亞。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沒有說話，似乎也沒有感到過分喜悅。不如說，她反倒有些遲疑，還有困惑。
莉蒂西亞坐在她身邊，為她披上毯子。伊蓮這下就顯得更加遲疑了。
“這也是幻覺嗎？”
因為太久沒喝水，她的聲音顯得有些沙啞。莉蒂西亞想為她取來杯子，讓她潤潤嗓。然而，下一刻，她便楞在了原處。
唇角傳來柔軟的觸感，這是她第一次有這樣的感受。伊蓮與自己挨得很近，莉蒂西亞知道，她不喜歡噴灑香水，但現在，她身上卻傳來迷醉人心的氣味。
莉蒂西亞不知道該作出怎樣的反應。柔軟過後是濕潤，伊蓮舔了舔她的唇角，這讓莉蒂西亞想到那些用舔舐來表達喜愛的動物。
是還沒有完全清醒嗎？
雖然有些疑惑，但莉蒂西亞不想放過這次機會。她將掌心覆在伊蓮的手上，慢慢與她雙手交握，直到伊蓮的註意被吸引一些。
等伊蓮移開，莉蒂西亞便依次親吻了她的額頭、臉頰，還有唇角。令人高興的是，伊蓮也有回應她，雖然是用舔的。
她覺得有些好笑。但想到伊蓮沒事，她也徹底放下心來。她讓伊蓮躺下，為她蓋好被子，自己也躺在她身邊。窗簾已經被拉起，黑暗中，她將伊蓮抱在懷裏，再次親吻了她的額頭。
“這可不是幻覺，”她的聲音輕不可聞，“睡吧，伊蓮。我會陪著你的。”
清晨，陽光使屋內微微亮起。伊蓮清醒過來，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夢。詛咒的影響徹底消失不見，她現在覺得神清氣爽，雖然身體還是有些虛弱，但起碼腦袋靈光。
就是總覺得忘了些什麽。
她思索了一會兒，仍然想不出什麽頭緒。
她正縮在莉蒂西亞的懷裏，被子也相當溫暖。看到莉蒂西亞熟睡的面容，她便不由得感到幸福。
時間還早，她就沒叫醒莉蒂西亞，只是在心裏思考今天要做的事情。
還得找機會再看看那本書，伊蓮想著，既然它的詛咒是貨真價實的，內容應該也是貨真價實的。
她還記得，詛咒給自己帶來了一些幻覺，然而，幻覺的具體內容她已經想不起來了。可能這也是詛咒術式的影響，但不管怎樣，這些都過去了。
“伊蓮？”
她正想著，便發覺莉蒂西亞醒了過來。
她的眼神溫柔，但裏面又裝著些伊蓮看不懂的情緒。
“你醒啦。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現在還早，”伊蓮猶豫了下，“您想再休息一會兒嗎？”
莉蒂西亞搖了搖頭。
“那麽，您想做些什麽嗎？今天的課程好像不多，提前提交申請的話，我們還可以去校外看看。”
聽見這話，莉蒂西亞笑起來。
“我……我說了什麽奇怪的話嗎？”
伊蓮稍稍有些疑惑。
“什麽都沒有，我只是覺得，伊蓮又變回原來的樣子了，真好。”
原來的樣子？
伊蓮不由得進行反思。難道說，昨天，她做出了什麽不同尋常的事？
想到她可能對莉蒂西亞說了些冒犯的話，或是做了些冒犯的舉動，她就渾身僵硬，心中滿是忐忑。
為了了解情況，及時補救，她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大小姐，我昨天有做出什麽……不同尋常的事嗎？”
“我倒不覺得那是什麽不同尋常的事，”莉蒂西亞又笑起來，動人的光彩從她臉上煥發出來，“只是一個孩子在撒嬌，僅此而已。”
伊蓮還沒想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大門便被推開，瑪貝爾和羅茜匆匆忙忙地闖了進來。
“大小姐，伊蓮現在……”
話音未落，瑪貝爾便看見了明顯無礙的伊蓮。望見來人，她的表情有些迷茫，精神似乎也不錯，這讓瑪貝爾看著就來氣。
“你這家夥，昨天到底做什麽事去了？”瑪貝爾質問道，“你知不知道我們昨天有多擔心？大小姐可是照顧了你整整一天呢!”
莉蒂西亞照顧自己？整整一天？
將這些在心裏過了一遍後，她然有點難以面對現實。一想到自己讓莉蒂西亞為此費了這麽多心思，她就惶恐到不知如何是好。
“我，我很抱歉……”
她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迅速穿好衣服，擺出一副受訓的姿態。
“我不該讓您擔心的，大小姐。下次，我下次絕對不會擅自行動了。您現在感覺怎麽樣？很累嗎？要不要我為您請半天假？您有想吃的東西嗎？我現在就去做……”
“不用那麽麻煩，伊蓮。”
莉蒂西亞讓她低下頭，輕輕撫摸她的腦袋。
“你是我重要的朋友，照顧你當然是我願意做的事情。今天下午，我們也辦個下午茶吧？”
可能她真的做了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
莉蒂西亞的心情比往常更好，哪怕伊蓮只是單純向她問了句話，或是做了什麽微不足道的舉動，她也會因此露出微笑。
這很奇怪吧？
雖然能見到莉蒂西亞的笑容是很開心，但她實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她覺得自己做的應該不是什麽糟糕的事，不然莉蒂西亞就不會有這樣的表現了。
羅茜要上魔法培訓課，瑪貝爾則要陪著她。伊蓮布置好了場地，但兩人得過會兒才能來到這裏。
這倒是挺好的，伊蓮想著。來到學院後，除了在宿舍房間裏，她就很少與莉蒂西亞單獨相處了。
伊蓮為她倒了杯茶。熱水飄起時，她仿佛想到了什麽。但隨著霧氣飄散，那點模糊的印象也消失不見。
感覺有點頭疼呢。
她沒再深思，只是站在邊上，嘗試放松自己。
因為詛咒的影響，她已經浪費了整整一天時間。這對向來自律的伊蓮來說是個災難。房間沒有打掃，需要籌備的點心也沒能制作。最重要的是，由於自己的疏忽，整整一天，她都沒能在清醒狀態下見到莉蒂西亞。
她得抽時間把需要做的事情再做一遍，
“你在想什麽呢，伊蓮？”
莉蒂西亞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的聲音不像小時候那樣細軟，但仍溫柔。
伊蓮突然想起了剛見到她時的樣子。雖然同樣耀眼，那時的莉蒂西亞還不像現在這樣從容，她總是副美麗又怯生的樣子，像還未完全綻放的玫瑰。
伊蓮知道，她的所作所為確實有些意義。她還想跟在她身邊，見到她更耀眼的模樣。
“我什麽也沒想，”她回答，“您覺得今天的甜點怎麽樣？”
“很甜呢……你要嘗嘗嗎？”
莉蒂西亞沒有直接回答她。她擺擺手，示意伊蓮坐下。等伊蓮依言照做後，她就用切下蛋糕一角，用叉子送到她嘴邊。
好像是比之前的要甜些。
莉蒂西亞喜歡甜食，但過甜的就有些難以接受了。伊蓮今天特意做了調整，讓甜度處於一個合適的區間。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受心理因素影響，她也覺得這次的甜品有點太甜了。
她還在仔細品味，思考之後該怎麽改進。隨後，她意識到，嘴角有點甜膩，可能是奶油沾在了上面。
她想用手帕擦去，但莉蒂西亞一直看著她，這讓伊蓮有點緊張，一時間也沒能動彈。
“這裏，”莉蒂西亞點了點自己的唇角，“沾到了點奶油呢。”
“我會擦掉的。您還需要我去做些什麽嗎？”
“你今天又已經做了許多事了，休息會兒也沒問題。”
莉蒂西亞向她招了招手。
“過來一點，伊蓮。”
伊蓮乖乖靠過去。
“再過來一點。”
伊蓮又靠近了些。
好像是和之前相似的對話，伊蓮想著，可能是她又沾到了什麽，像是絨毛，或者樹葉之類的。又或者，是她想用手帕為自己除去甜漬。
她總是如此貼心，想到她為自己做的事情，伊蓮就不由得高興起來。
這個距離還算合適，莉蒂西亞沒讓她繼續靠近。她伸出手，撫上伊蓮的發絲，往下是她泛紅的耳朵。在伊蓮單純的註視下，她湊過去，像昨天那樣，吻上她沾著奶油的唇角。
伊蓮還沒反應過來現在的情況。
她的大腦宕機了好一會兒，什麽也沒法看清，什麽也沒法思考，只有觸感異常清晰。她好像還嘗到了一點不屬於蛋糕的甜味，明明這些表象都沒什麽，她卻不由得體溫升高，頭腦發昏，身體也輕飄飄的。
直到溫暖的觸感褪去，眼中重新映出莉蒂西亞的身影，她才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她還在幻覺之中？
即便是這樣，她也不由得渾身發燙，一動也不敢動。而在莉蒂西亞看來，伊蓮的表現實在惹人憐愛，不止是耳朵，她的面上也泛起大片紅光。
像是做了什麽錯事一樣，她的身體僵硬成一塊硬木，眼神也不斷躲閃，不敢與莉蒂西亞對視。
這幅手足無措的樣子也非常可愛。
明明之前就有偷親過自己的頭發，莉蒂西亞不禁想著，也在半夜對自己做了類似的事情，但她現在卻是這幅表現。
這倒也是，莉蒂西亞繼續想著，也許，在她心中，這已經算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了。她實在把自己看的太重，好像自己是什麽需要小心翼翼對待的珍品——雖然莉蒂西亞不討厭她的看法，但事實有人不是這樣。
她只想普通的與伊蓮相處。
“大，大小姐……”
聽聲音，她慌張的就像是要哭出來了一樣。
“怎麽了？”
“不，什麽都沒有……”
莉蒂西亞還在等待她接下來的問題，她已經想好了該如何回答，但伊蓮卻沒有給她機會。她呆楞著坐了許久，而在那之後，她就像是說服了自己，逐漸恢覆成往常的樣子。
莉蒂西亞有想過伊蓮的反應，但她沒想到，即便是這樣，伊蓮也能將所有事情都憋在心裏。
她什麽都不問嗎？這樣真的好嗎？
伊蓮已經盡力壓住了自己的情緒。她給自己倒了杯茶，但手止不住的抖，最終還是灑出了一些茶水。她還是不敢看莉蒂西亞，幸運的是，沒過多久，瑪貝爾和羅茜便趕到了這裏。
伊蓮從未如此歡迎過瑪貝爾的到來。她覺得自己的腦子還是暈乎乎的，需要一些思考的空間。
“你很熱嗎？”瑪貝爾問她，“是不是那什麽詛咒還有影響？你看起來就像被火爐裏的面包。”
這是什麽形容？
雖然想反駁她，但伊蓮還是只能閉口不言。
“似乎發生了什麽事呢。”
羅茜就要比瑪貝爾敏銳些。確認伊蓮無礙後，她就拉著瑪貝爾坐在一旁，用蛋糕擋住了她充滿疑問的嘴巴。
茶點時間很快結束，這段時間裏，伊蓮都沒有說什麽話。她已經努力保持冷靜了，雖然是這樣，但當莉蒂西亞呼喚她的名字時，她還是會立刻露怯，擺出不知如何是好的狼狽模樣。
莉蒂西亞主動親吻了自己，雖然只是唇角，但這樣的事實不會改變。
吻是喜愛的象征，伊蓮想著，既然如此，除了幸福之外，她就不該有其他的感受才對。
但她好像無法做到。她應該在莉蒂西亞面前保持可靠模樣 ，她應該傾聽她的話語、照顧她的點滴，滿足她的一切願望——那麽，莉蒂西亞希望她怎樣做呢？她應該說些什麽話？做些什麽事？
她的腦子裏還是一團亂麻。因此，當瑪貝爾將雪球砸過來時，她也沒能立刻反應過來。
雪球精準命中她的面部，在她的眼前綻開雪花。雪灌進她的衣領，冰冷的觸感蔓延開來，她也稍稍冷靜了些。
她伸手抹去沾在面上的雪，剛準備反擊，便發現面前多出了一位不速之客。
伊文捷琳不知何時出現在那，一幅饒有興趣的樣子。看見她，伊蓮的註意力徹底被吸引過去。她將雪球握在手裏，警惕地看著她。
“別這樣看我嘛，”伊文捷琳擺了擺手，“好歹我也有去關心你，不請我喝茶就算了，居然還這樣對我……”
是這樣嗎？
她看向瑪貝爾和羅茜，兩人都沒有反駁。伊蓮沒想到伊文捷琳說的是實話，她嘆了口氣，將雪球扔在地上。
好吧，她沒想到伊文捷琳會去看她。雖然是這樣，但她仍不覺得伊文捷琳是個好相處的人。原著女主主動來看望自己？她會是如此善良的人？伊蓮總覺得，她可能懷有什麽不好的心思。
這樣的想法是不太好，但也沒辦法。伊文捷琳給她留下的印象實在太糟糕了。
“那麽，你來這裏做什麽？”伊蓮問。
“作為關心你的回報，我想向你提出一個請求。”
請求？女主能有什麽好請求的？
“明天下午，就在這裏，我和想你切磋一下，”伊文捷琳湊近幾步，臉上仍然帶著笑容，“只比較魔法就好，我實在好奇你的實力。不行嗎？”
“我為什麽要答應你？”
“作為切磋的獎勵，你可以向我提任意一個問題，”她盯著伊蓮的眼睛，刻意將聲音壓低，只讓她們兩人聽見，“有關詛咒的問題也可以，我對這方面有點研究。起碼現在，我知道的東西要比你更多。”
她是怎麽……
伊蓮還沒來得及回覆，伊文捷琳便擺出了準備離開的架勢。
“那就這樣，期待與你明天再會。”
伊文捷琳微笑著揮揮手，轉身離開。臨行前，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麽。
“話說回來，我難得看到你這麽柔和的樣子。”
調侃似的說了這些話後，伊文捷琳有意望向莉蒂西亞，似笑非笑。
“我猜，你一定是做了個好夢吧，伊蓮。”
【作者有話說】
三合一(=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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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她現在覺得頭腦昏沈, 身體各處都是熱的。那種熱量從她的心肺傳出來，蔓延到四肢, 最終抵達大腦，使眼前的一切都變得天旋地轉。
天旋地轉。
伊蓮在心裏重覆了一遍。
她已經不止一次有過類似的感受了。在坎貝爾府時，她就曾經發過一次燒，那時她也感覺熱，但不像現在這樣難熬。她仿佛虛弱到下一刻就要暈過去似的。
這絕不是發燒，她可以百分百確定這一點。那麽，她如此虛弱的原因就只有一種了：翻看那本書時, 她沾上了詛咒。
那還是昨晚的事, 她沒想到效果會來得這麽快。
來到學院後，為了尋找破除莉蒂西亞詛咒的方法，她不斷在藏書室翻找與此相關的書籍。雖然很長時間都沒有進展，但昨天深夜，‘不小心’闖入藏書室的隱藏房間後, 她終於在角落找到了一本可疑的書。
闖入的過程就先不提了。她只是想起原著裏似乎有這樣的劇情, 好像是伊文捷琳不經意發現藏書室的密室, 發現了珍貴的魔法書, 並因此學會了另一種類的魔法。
伊蓮只對這個密室感興趣。既然那裏能藏著稀有的魔法書，大概也會藏著和詛咒有關的書籍。想到這裏, 她立刻進行了嘗試，而成果證實了這一點。
說這本書‘可疑’，是因為書上一個字都沒有。它的封面是純黑色，單是看著就會給人一種不祥的感受。即使不用推論，伊蓮也能立刻想到, 裏面記著的肯定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這正是伊蓮所尋找的。畢竟是記載詛咒的書, 當然不會像其他流行書那樣封面花哨。因為很符合刻板印象, 她還不由得在心裏吐槽了下。
她很快就琢磨出了這本書的門道。它是一本載有魔法的書，只有輸入魔力才能暫時將字跡顯露出來。
然而，她沒想到，即便有被學院的藏書室收錄，那本書本身仍擁有詛咒效果——確切的說，是裏面被人設置了類似的魔法術式。一旦檢測到持有者魔力，它就會立刻將術式轉移。
這種詛咒並不致命，只會使人暈眩難受，這可能是為了防止書被有心人盜走，也可能是為了阻止別人繼續讀下去。但不管目的是什麽，結果都只有一個。
伊蓮不知道效果會持續多久，強撐著讀完第一章後，她就不得不將書放進空間，回到宿舍休息。她本以為休息會兒就會沒事，然而，一夜過後，她的癥狀反而變得嚴重了許多。
為了不讓莉蒂西亞擔心，伊蓮特意在她沈睡時去藏書室，又在太陽升起前回到這裏。她本打算一切照常，但事實證明，她好像做不到。
現在，伊蓮正躺在床上，時間已經到了，但她還無法起來。厚重的被子仿佛有千斤重，而且很熱，她覺得自己流了不少汗。更糟糕的是，她似乎還出現了一點幻覺。
“伊蓮，伊蓮？你還好嗎？”
眼前的景象扭曲起來，直到莉蒂西亞出現在那。怎樣的詛咒都無法改變她在伊蓮心中的形象，她仍是美麗的，她有張比玫瑰更奪目、比珍珠更細膩的面龐。唯一不同的是，伊蓮還沒見過她如此擔憂的表情。
我現在的樣子很糟糕嗎？
伊蓮想著。隨即，這樣的疑問就被暈眩感取而代之了。她閉上眼睛，難以思考，只有感知還算清晰。
莉蒂西亞似乎真的從未如此擔憂過，伊蓮能感覺到她的輕柔動作。她用手掌覆上伊蓮的額頭，握住她的手，好讓自己能夠傳遞一點力量。在這之後，她又撫摸起伊蓮的面龐。
“感覺很難受嗎？我會在這陪著你的，別擔心，伊蓮。”
她說話的嗓音有些發顫，撫摸自己臉龐的手也在顫抖。雖然說這讓自己‘別擔心’，但她自己卻是擔心的不行。
這樣可不行，伊蓮覺得自己應該振作一點。
她睜開眼睛，忽略那些混亂的背景，將全部心神都放在莉蒂西亞身上。她的金發雜亂，匆忙間套上的衣服也不太規整，要是不多穿些，大概會著涼吧。
“我……我沒事，大小姐，”伊蓮喘了口氣，“休息會兒就好。”
聽見伊蓮的回話，那雙漂亮的眼睛濕潤起來。莉蒂西亞沒有繼續說話，只是坐在她身邊，一動不動。伊蓮想伸出手安慰她，理好她的頭發，為她披上毯子，但她現在沒有一點力氣。
詛咒的威力比她想的還要強，但伊蓮也找不到什麽能夠緩解的辦法。她努力回握莉蒂西亞的手，只要她仍在自己身邊，伊蓮就會覺得好受些。
“你想先睡會兒嗎，伊蓮？”
“嗯……”
她勉強應了一聲，再次閉上眼睛。她的思緒又開始混亂，想法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但都沒有條理。幻覺不斷出現，有好幾次，她都覺得自己不在這裏，而是來到了一個奇異的地方。
她也有點分不清現在的時間。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打開，她聽見了瑪貝爾和羅茜的聲音。
羅茜嘗試對她使用治愈魔法，但這畢竟是詛咒術式的影響，治愈魔法起不到什麽效果。慌亂之下，她們決定去尋求教師的幫助。
沒有多少教師懂得這方面的知識，伊蓮想著，不然的話，她早就會請求那些人破解莉蒂西亞身上的詛咒了。
“你怎麽會生病呢……”她的聲音裏帶了些自責，聲線依然發顫，“我應該多看著你才對。”
“……我沒有生病，大小姐。這不是什麽大問題，過段時間，我就會徹底好起來了。”
這是真的。詛咒對她的身體造不成真切影響，雖然現在非常難受，但只要想到她有了和莉蒂西亞詛咒有關的線索，一切就都值得。
只要挺過去就好，她得快點好起來才行，伊蓮迷迷糊糊地想著。那本書她還只看了一章呢，她還得站起來，陪在莉蒂西亞身邊，不讓她繼續擔心。她想看見莉蒂西亞的笑容。
“過段時間是什麽時候？”
“我不確定。也許只需要三個小時，也許需要三天……”
“就算是這樣，”莉蒂西亞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就算是三個小時，對我來說也太長了——快點好起來吧，伊蓮。在那之前，我會一直在這陪著你的。”
伊蓮點了點頭，這幾乎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不論莉蒂西亞怎樣詢問，她都只能用輕微的氣音回答。很快，這點動靜也消失了，她完全陷入昏迷之中。
她不再能感知到周圍的事物，奇怪的是，這也不算是睡著，因為她的思維還相當活躍。
這到底是哪門子的詛咒？光只能思考，卻不能讓人照常行動，沒有比這更難受的事情了。
沒有事做，伊蓮便思考起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來。
那本書確實告訴了她一些事情，她現在知道了詛咒是怎麽一回事。這東西非常玄妙，比魔法更不合邏輯。她了解魔法理論，也擁有魔力這一必要條件，施展魔法便只算是套用公式。但詛咒與魔力和理論毫無關系，它只關乎媒介和情感。
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她大概明白，破除詛咒肯定不能只用簡單的術式，還得加上其他東西。至於究竟該怎麽辦，那就得繼續閱讀那本書了。
“你們好像遇到了一點麻煩。”
瑪貝爾去尋找教師，莉蒂西亞和羅茜則繼續留在這裏，因伊蓮的現狀而焦頭爛額。就在這時，大門被打開，伊文捷琳悄無聲息地來到她們身邊，就像一只敏捷的黑貓。
莉蒂西亞顧不上搭理她，她一手握住伊蓮的手，另一只手為她擦去額角的汗珠。等伊蓮的呼吸變得平穩，她就坐在床邊，憂傷地望著她的面龐。
“今天沒見到伊蓮，可讓我有點奇怪呢。”
伊文捷琳絲毫不在意她的冷淡。她輕巧地湊上前來，端詳陷入昏迷的伊蓮，作出思考的模樣。
“我還以為她是生了病，但現在看來，她不像是生病，倒像是中了什麽詛咒。”
這話一說出來，莉蒂西亞便立刻看向她。
“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對這方面有點了解，但也只有一點而已，”伊文捷琳聳了聳肩，“我能看到這類術式運行的軌跡，僅此而已，畢竟‘看到’和‘破解’是兩回事。雖然有點不太禮貌，但我聽說坎貝爾小姐一直受此困擾，沒錯吧？”
“我身上的詛咒……和伊蓮現在的情況有關系嗎？”
眼見莉蒂西亞要為之內疚，伊文捷琳微笑著與她對視，隨後搖了搖頭。
“你怎麽會這麽想？她身上帶著的只是個詛咒類的術式，和真正的詛咒可有不少差別。這術式會自行消失的，放心吧，明天她就能從夢中醒來了。”
莉蒂西亞還沒來得及放心，便又因她的下一句話緊張起來。
“不過，在那之前，她大概就要吃一點苦頭了。”
“那是為……”
“既然已經見到了她，那我也該走了。明天見，坎貝爾小姐。”
伊文捷琳點頭向她告別，像一陣風似的離開了。很快，她就消失在兩人的視野中。
莉蒂西亞沒法追出去，不管怎樣，知道伊蓮沒有大礙，她還是放心了些。但看到伊蓮略顯蒼白的面容，她便不得不繼續擔憂下去。
正如伊文捷琳所說的，伊蓮確實陷入了糟糕的、類似夢境的幻覺中。
長時間的思考後，她突然感受到一陣頭暈。很快，暈眩過去，她好受了許多，感覺身體不再疲乏，腦袋也清明起來。然而，當她睜開眼時，她卻發現自己來到了另一個地方。
她回到了現實世界。
眼前是單調的白色，一切布局都沒有變化，她還在這個小小的出租屋內，等待著單調乏味、如出一轍的明天。
伊蓮站在門口，向裏掃視。她幾乎提不起一點勁來。
她覺得這是幻覺，但所有感覺都真實到令她恐慌。地面鋪著灰塵、電視還是壞掉的，燒水壺也在作響。她往前走了幾步，感覺內心越來越沈重。
最後，她停下來，看見桌上的玫瑰。
在花瓶裏盛放著的鮮艷玫瑰，上面甚至還沾有露珠。她很快便意識到，這是不該存在於這裏的東西。
“倒是開的挺好看的……”
她自言自語。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她壓下心底的不安，繞著房間走了一圈。果然，除了那些玫瑰，這裏沒有任何與莉蒂西亞相關的東西。
這只是針對她記憶產生的幻覺，並不是現實。
伊蓮猜測這是詛咒帶來的影響，又或者，她只是做了個夢。這些日子，她又過得太過安逸了，經歷這一遭倒也不是壞事。最起碼，在某種程度上，她能更加了解莉蒂西亞的感受。
這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出去的辦法，伊蓮便打算找點事情做，以此打發時間。
她憑著記憶翻找出泡面，準備用燒開的水泡點東西吃。不得不說，這樣的幻覺還真是有夠真實的，就連熱水的霧氣都與現實一模一樣，熱量也是如此。
她坐在椅子上，安靜等待。熱水壺的聲音消失後，這裏便安靜得令人窒息。
“莉蒂西亞……”
直到話不經意間說出口，伊蓮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想著什麽。
她怎麽還能繼續忍耐下去？
她已經見到了莉蒂西亞，自那之後，她的一切便都是為了莉蒂西亞而存在；她們共同度過了那麽多日子，稱得上是形影不離；她們已經成為了密友，成為了彼此間最重要的人。
伊蓮不希望與她分離，也不想做任何和她不相關的事情。她本可以這麽做的，因為莉蒂西亞仍在自己身旁。但因為這樣的詛咒，她卻無法醒來，只能繼續在這做著浪費時間的時間。
她一刻也無法忍受了。
“莉蒂西亞，莉蒂西亞……”
她不斷重覆著莉蒂西亞的名字，想要以此獲得一些寬慰。
這樣的環境實在令她恐慌，她甚至想到，要是自己沒能破解莉蒂西亞身上的詛咒，她就真的會像這樣永遠和自己分離。
伊蓮難以想象那時的情景。她想立刻脫離幻覺，回到莉蒂西亞身邊，但卻無法做到。她只能看著桌上的玫瑰，像是要透過她看到什麽耀眼的存在。
“莉蒂西亞……”
莉蒂西亞聽到了伊蓮的呼喚。雖然聲音很小，但她確信伊蓮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她還閉著眼睛，眉頭痛苦地皺起，握著自己的手也加了點力氣。
也許她是做噩夢了，莉蒂西亞擔心地想，可她能為此做些什麽呢？
“不要離開我……莉蒂西亞……”
銀發魔法師微微睜開眼，但她的眼神還沒能聚焦，那雙藍色眼瞳裏什麽也沒有。她還沒有真正醒來，莉蒂西亞很清楚這一點。
不知是究竟夢到了什麽，現在的伊蓮看上去既虛弱又狼狽。她的聲音微弱到了極致，像是在喃喃念著什麽，又像是在祈求。她的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袖，片刻也不敢松開。
“我就在這裏。”
莉蒂西亞用手梳理她的頭發，安撫似的撫摸她的臉頰。她的銀發雜亂鋪在床上，為了能讓她舒適，莉蒂西亞還為她解開了衣領的扣子。
雖說詛咒是對伊蓮沒什麽影響，但她看著卻比真正的病號還要難受。哪怕是談論礦山那次，她也沒有表現出如此恐慌的模樣。
“我不會離開你的，伊蓮。”
她湊近伊蓮的耳邊，向她細語。
關於她夢到了什麽，莉蒂西亞大概有了些猜測。她不能打包票說詛咒能夠解除，但起碼，在生命終止前，她都會陪在伊蓮身邊。
得到她的安撫後，伊蓮的呼吸變得平穩了些。但她的眉頭依然緊皺，似乎還陷在夢境中。
坎貝爾已經請來了教師，但教師也只說出了和伊文捷琳相同的話。這樣的詛咒術式沒什麽解決方法，但也不會對身體造成什麽不可逆轉的影響。
另外，她也對伊蓮接觸詛咒的原因感到好奇。她說，伊蓮醒來後，她會親自和她談談。
“她……伊蓮怎樣能夠好受些呢？”
“理論上，她已經深陷幻境，感知不到這裏的一切。你可以讓她自己待在這，不會出什麽問題的。”
雖然是這樣，但莉蒂西亞當然不能放心讓伊蓮自己在這。她讓瑪貝爾和羅茜去上課，自己則留在這裏照顧伊蓮。
身份反過來後，她才明白伊蓮平時有多辛苦。莉蒂西亞不想離開她片刻，但她還要為她接水、沾濕毛巾，擦去她額頭和脖頸的汗水。
就像是在照顧生病的小動物，她必須用心做好一切，就像伊蓮平時為自己做的那樣。她也希望伊蓮能立刻醒過來，好讓她不那麽難受。
褪去平時冷淡可靠的外表，她一下子變成了缺少安全感的可憐孩子。莉蒂西亞撫摸她的腦袋，她就會探出手來抱住她的手臂，但力道很輕。
即便是在夢中，她也不願讓莉蒂西亞有任何不適。但看到她的模樣，莉蒂西亞還是不由得感到難受。
“你什麽時候才能醒來呢……”她再次將伊蓮散亂的發絲梳整齊，“下午？還是明天？不論多久，我都會一直待在這的，伊蓮。”
直到太陽落下，伊蓮也沒能醒來。瑪貝爾和羅茜想幫著莉蒂西亞照顧她，但她拒絕了。
她現在只想自己陪著伊蓮，安慰她、照顧她。這樣，要是伊蓮醒來，她就能立刻滿足伊蓮的需求。她會讓她喝點水，再親親她的臉頰。要是伊蓮想吃些什麽，她也可以嘗試自己去做。
她總會醒來的，莉蒂西亞想著。
房間裏只剩她們兩人。隨著夜幕降臨，莉蒂西亞也不由得感到困倦。她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但由於作息過於良好，時至午夜，她還是打起了瞌睡。
不知過了多久，她一下子驚醒，發覺自己正趴在伊蓮床邊。她起來，準備查看伊蓮的狀態，卻發現她已經坐了起來，正在看窗外的月亮。
房間沒有開燈，窗簾也沒有拉上，所以屋內唯一的光亮便來自月亮。
窗戶沒有關嚴，也可能是伊蓮將它開了一條縫。有風從縫隙中透過來，將伊蓮的銀發輕輕吹起。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發絲閃閃發亮，就像蠶絲，或是不存在於天上的星星。
她看的專註，莉蒂西亞一時間也沒有開口。徹底清醒後，喜悅從她的心底湧現出來，她迫不及待想要與伊蓮談話，見到她充滿生氣的表現。她站起來，慢慢靠過去。
“伊蓮？”
莉蒂西亞終於開了口。說實話，現在，她也有點懷疑這是夢境，可能伊蓮還沒有醒來，這只是她做的夢。即便如此，她也還是想看看伊蓮的面容。
好在，這不是夢。聽見她的呼喚後，伊蓮側過臉，望向莉蒂西亞。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沒有說話，似乎也沒有感到過分喜悅。不如說，她反倒有些遲疑，還有困惑。
莉蒂西亞坐在她身邊，為她披上毯子。伊蓮這下就顯得更加遲疑了。
“這也是幻覺嗎？”
因為太久沒喝水，她的聲音顯得有些沙啞。莉蒂西亞想為她取來杯子，讓她潤潤嗓。然而，下一刻，她便楞在了原處。
唇角傳來柔軟的觸感，這是她第一次有這樣的感受。伊蓮與自己挨得很近，莉蒂西亞知道，她不喜歡噴灑香水，但現在，她身上卻傳來迷醉人心的氣味。
莉蒂西亞不知道該作出怎樣的反應。柔軟過後是濕潤，伊蓮舔了舔她的唇角，這讓莉蒂西亞想到那些用舔舐來表達喜愛的動物。
是還沒有完全清醒嗎？
雖然有些疑惑，但莉蒂西亞不想放過這次機會。她將掌心覆在伊蓮的手上，慢慢與她雙手交握，直到伊蓮的註意被吸引一些。
等伊蓮移開，莉蒂西亞便依次親吻了她的額頭、臉頰，還有唇角。令人高興的是，伊蓮也有回應她，雖然是用舔的。
她覺得有些好笑。但想到伊蓮沒事，她也徹底放下心來。她讓伊蓮躺下，為她蓋好被子，自己也躺在她身邊。窗簾已經被拉起，黑暗中，她將伊蓮抱在懷裏，再次親吻了她的額頭。
“這可不是幻覺，”她的聲音輕不可聞，“睡吧，伊蓮。我會陪著你的。”
清晨，陽光使屋內微微亮起。伊蓮清醒過來，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夢。詛咒的影響徹底消失不見，她現在覺得神清氣爽，雖然身體還是有些虛弱，但起碼腦袋靈光。
就是總覺得忘了些什麽。
她思索了一會兒，仍然想不出什麽頭緒。
她正縮在莉蒂西亞的懷裏，被子也相當溫暖。看到莉蒂西亞熟睡的面容，她便不由得感到幸福。
時間還早，她就沒叫醒莉蒂西亞，只是在心裏思考今天要做的事情。
還得找機會再看看那本書，伊蓮想著，既然它的詛咒是貨真價實的，內容應該也是貨真價實的。
她還記得，詛咒給自己帶來了一些幻覺，然而，幻覺的具體內容她已經想不起來了。可能這也是詛咒術式的影響，但不管怎樣，這些都過去了。
“伊蓮？”
她正想著，便發覺莉蒂西亞醒了過來。
她的眼神溫柔，但裏面又裝著些伊蓮看不懂的情緒。
“你醒啦。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現在還早，”伊蓮猶豫了下，“您想再休息一會兒嗎？”
莉蒂西亞搖了搖頭。
“那麽，您想做些什麽嗎？今天的課程好像不多，提前提交申請的話，我們還可以去校外看看。”
聽見這話，莉蒂西亞笑起來。
“我……我說了什麽奇怪的話嗎？”
伊蓮稍稍有些疑惑。
“什麽都沒有，我只是覺得，伊蓮又變回原來的樣子了，真好。”
原來的樣子？
伊蓮不由得進行反思。難道說，昨天，她做出了什麽不同尋常的事？
想到她可能對莉蒂西亞說了些冒犯的話，或是做了些冒犯的舉動，她就渾身僵硬，心中滿是忐忑。
為了了解情況，及時補救，她小心翼翼地開了口：“大小姐，我昨天有做出什麽……不同尋常的事嗎？”
“我倒不覺得那是什麽不同尋常的事，”莉蒂西亞又笑起來，動人的光彩從她臉上煥發出來，“只是一個孩子在撒嬌，僅此而已。”
伊蓮還沒想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大門便被推開，瑪貝爾和羅茜匆匆忙忙地闖了進來。
“大小姐，伊蓮現在……”
話音未落，瑪貝爾便看見了明顯無礙的伊蓮。望見來人，她的表情有些迷茫，精神似乎也不錯，這讓瑪貝爾看著就來氣。
“你這家夥，昨天到底做什麽事去了？”瑪貝爾質問道，“你知不知道我們昨天有多擔心？大小姐可是照顧了你整整一天呢!”
莉蒂西亞照顧自己？整整一天？
將這些在心裏過了一遍後，她然有點難以面對現實。一想到自己讓莉蒂西亞為此費了這麽多心思，她就惶恐到不知如何是好。
“我，我很抱歉……”
她幾乎是從床上彈起來，迅速穿好衣服，擺出一副受訓的姿態。
“我不該讓您擔心的，大小姐。下次，我下次絕對不會擅自行動了。您現在感覺怎麽樣？很累嗎？要不要我為您請半天假？您有想吃的東西嗎？我現在就去做……”
“不用那麽麻煩，伊蓮。”
莉蒂西亞讓她低下頭，輕輕撫摸她的腦袋。
“你是我重要的朋友，照顧你當然是我願意做的事情。今天下午，我們也辦個下午茶吧？”
可能她真的做了什麽不同尋常的事情。
莉蒂西亞的心情比往常更好，哪怕伊蓮只是單純向她問了句話，或是做了什麽微不足道的舉動，她也會因此露出微笑。
這很奇怪吧？
雖然能見到莉蒂西亞的笑容是很開心，但她實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她覺得自己做的應該不是什麽糟糕的事，不然莉蒂西亞就不會有這樣的表現了。
羅茜要上魔法培訓課，瑪貝爾則要陪著她。伊蓮布置好了場地，但兩人得過會兒才能來到這裏。
這倒是挺好的，伊蓮想著。來到學院後，除了在宿舍房間裏，她就很少與莉蒂西亞單獨相處了。
伊蓮為她倒了杯茶。熱水飄起時，她仿佛想到了什麽。但隨著霧氣飄散，那點模糊的印象也消失不見。
感覺有點頭疼呢。
她沒再深思，只是站在邊上，嘗試放松自己。
因為詛咒的影響，她已經浪費了整整一天時間。這對向來自律的伊蓮來說是個災難。房間沒有打掃，需要籌備的點心也沒能制作。最重要的是，由於自己的疏忽，整整一天，她都沒能在清醒狀態下見到莉蒂西亞。
她得抽時間把需要做的事情再做一遍，
“你在想什麽呢，伊蓮？”
莉蒂西亞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的聲音不像小時候那樣細軟，但仍溫柔。
伊蓮突然想起了剛見到她時的樣子。雖然同樣耀眼，那時的莉蒂西亞還不像現在這樣從容，她總是副美麗又怯生的樣子，像還未完全綻放的玫瑰。
伊蓮知道，她的所作所為確實有些意義。她還想跟在她身邊，見到她更耀眼的模樣。
“我什麽也沒想，”她回答，“您覺得今天的甜點怎麽樣？”
“很甜呢……你要嘗嘗嗎？”
莉蒂西亞沒有直接回答她。她擺擺手，示意伊蓮坐下。等伊蓮依言照做後，她就用切下蛋糕一角，用叉子送到她嘴邊。
好像是比之前的要甜些。
莉蒂西亞喜歡甜食，但過甜的就有些難以接受了。伊蓮今天特意做了調整，讓甜度處於一個合適的區間。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受心理因素影響，她也覺得這次的甜品有點太甜了。
她還在仔細品味，思考之後該怎麽改進。隨後，她意識到，嘴角有點甜膩，可能是奶油沾在了上面。
她想用手帕擦去，但莉蒂西亞一直看著她，這讓伊蓮有點緊張，一時間也沒能動彈。
“這裏，”莉蒂西亞點了點自己的唇角，“沾到了點奶油呢。”
“我會擦掉的。您還需要我去做些什麽嗎？”
“你今天又已經做了許多事了，休息會兒也沒問題。”
莉蒂西亞向她招了招手。
“過來一點，伊蓮。”
伊蓮乖乖靠過去。
“再過來一點。”
伊蓮又靠近了些。
好像是和之前相似的對話，伊蓮想著，可能是她又沾到了什麽，像是絨毛，或者樹葉之類的。又或者，是她想用手帕為自己除去甜漬。
她總是如此貼心，想到她為自己做的事情，伊蓮就不由得高興起來。
這個距離還算合適，莉蒂西亞沒讓她繼續靠近。她伸出手，撫上伊蓮的發絲，往下是她泛紅的耳朵。在伊蓮單純的註視下，她湊過去，像昨天那樣，吻上她沾著奶油的唇角。
伊蓮還沒反應過來現在的情況。
她的大腦宕機了好一會兒，什麽也沒法看清，什麽也沒法思考，只有觸感異常清晰。她好像還嘗到了一點不屬於蛋糕的甜味，明明這些表象都沒什麽，她卻不由得體溫升高，頭腦發昏，身體也輕飄飄的。
直到溫暖的觸感褪去，眼中重新映出莉蒂西亞的身影，她才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她還在幻覺之中？
即便是這樣，她也不由得渾身發燙，一動也不敢動。而在莉蒂西亞看來，伊蓮的表現實在惹人憐愛，不止是耳朵，她的面上也泛起大片紅光。
像是做了什麽錯事一樣，她的身體僵硬成一塊硬木，眼神也不斷躲閃，不敢與莉蒂西亞對視。
這幅手足無措的樣子也非常可愛。
明明之前就有偷親過自己的頭發，莉蒂西亞不禁想著，也在半夜對自己做了類似的事情，但她現在卻是這幅表現。
這倒也是，莉蒂西亞繼續想著，也許，在她心中，這已經算是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了。她實在把自己看的太重，好像自己是什麽需要小心翼翼對待的珍品——雖然莉蒂西亞不討厭她的看法，但事實有人不是這樣。
她只想普通的與伊蓮相處。
“大，大小姐……”
聽聲音，她慌張的就像是要哭出來了一樣。
“怎麽了？”
“不，什麽都沒有……”
莉蒂西亞還在等待她接下來的問題，她已經想好了該如何回答，但伊蓮卻沒有給她機會。她呆楞著坐了許久，而在那之後，她就像是說服了自己，逐漸恢覆成往常的樣子。
莉蒂西亞有想過伊蓮的反應，但她沒想到，即便是這樣，伊蓮也能將所有事情都憋在心裏。
她什麽都不問嗎？這樣真的好嗎？
伊蓮已經盡力壓住了自己的情緒。她給自己倒了杯茶，但手止不住的抖，最終還是灑出了一些茶水。她還是不敢看莉蒂西亞，幸運的是，沒過多久，瑪貝爾和羅茜便趕到了這裏。
伊蓮從未如此歡迎過瑪貝爾的到來。她覺得自己的腦子還是暈乎乎的，需要一些思考的空間。
“你很熱嗎？”瑪貝爾問她，“是不是那什麽詛咒還有影響？你看起來就像被火爐裏的面包。”
這是什麽形容？
雖然想反駁她，但伊蓮還是只能閉口不言。
“似乎發生了什麽事呢。”
羅茜就要比瑪貝爾敏銳些。確認伊蓮無礙後，她就拉著瑪貝爾坐在一旁，用蛋糕擋住了她充滿疑問的嘴巴。
茶點時間很快結束，這段時間裏，伊蓮都沒有說什麽話。她已經努力保持冷靜了，雖然是這樣，但當莉蒂西亞呼喚她的名字時，她還是會立刻露怯，擺出不知如何是好的狼狽模樣。
莉蒂西亞主動親吻了自己，雖然只是唇角，但這樣的事實不會改變。
吻是喜愛的象征，伊蓮想著，既然如此，除了幸福之外，她就不該有其他的感受才對。
但她好像無法做到。她應該在莉蒂西亞面前保持可靠模樣 ，她應該傾聽她的話語、照顧她的點滴，滿足她的一切願望——那麽，莉蒂西亞希望她怎樣做呢？她應該說些什麽話？做些什麽事？
她的腦子裏還是一團亂麻。因此，當瑪貝爾將雪球砸過來時，她也沒能立刻反應過來。
雪球精準命中她的面部，在她的眼前綻開雪花。雪灌進她的衣領，冰冷的觸感蔓延開來，她也稍稍冷靜了些。
她伸手抹去沾在面上的雪，剛準備反擊，便發現面前多出了一位不速之客。
伊文捷琳不知何時出現在那，一幅饒有興趣的樣子。看見她，伊蓮的註意力徹底被吸引過去。她將雪球握在手裏，警惕地看著她。
“別這樣看我嘛，”伊文捷琳擺了擺手，“好歹我也有去關心你，不請我喝茶就算了，居然還這樣對我……”
是這樣嗎？
她看向瑪貝爾和羅茜，兩人都沒有反駁。伊蓮沒想到伊文捷琳說的是實話，她嘆了口氣，將雪球扔在地上。
好吧，她沒想到伊文捷琳會去看她。雖然是這樣，但她仍不覺得伊文捷琳是個好相處的人。原著女主主動來看望自己？她會是如此善良的人？伊蓮總覺得，她可能懷有什麽不好的心思。
這樣的想法是不太好，但也沒辦法。伊文捷琳給她留下的印象實在太糟糕了。
“那麽，你來這裏做什麽？”伊蓮問。
“作為關心你的回報，我想向你提出一個請求。”
請求？女主能有什麽好請求的？
“明天下午，就在這裏，我和想你切磋一下，”伊文捷琳湊近幾步，臉上仍然帶著笑容，“只比較魔法就好，我實在好奇你的實力。不行嗎？”
“我為什麽要答應你？”
“作為切磋的獎勵，你可以向我提任意一個問題，”她盯著伊蓮的眼睛，刻意將聲音壓低，只讓她們兩人聽見，“有關詛咒的問題也可以，我對這方面有點研究。起碼現在，我知道的東西要比你更多。”
她是怎麽……
伊蓮還沒來得及回覆，伊文捷琳便擺出了準備離開的架勢。
“那就這樣，期待與你明天再會。”
伊文捷琳微笑著揮揮手，轉身離開。臨行前，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麽。
“話說回來，我難得看到你這麽柔和的樣子。”
調侃似的說了這些話後，伊文捷琳有意望向莉蒂西亞，似笑非笑。
“我猜，你一定是做了個好夢吧，伊蓮。”
【作者有話說】
三合一(=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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