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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抱抱 你們會討厭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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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抱抱 你們會討厭我了!

方興浪確實沒有要為難方京諾的意思。

小時候在村裏, 他是家人捧在手心的“耀祖”,可一走出那個小村莊,他就只是萬千卑躬屈膝的打工仔中的一個, 脊梁早已被生活壓彎。

他沒什麽大本事,書讀得也不好, 在鎮上勉強念完初中就輟了學, 從此四處漂泊,什麽零工都幹過, 在生活的泥潭裏摸爬滾打,才勉強糊口。

早已被現實磨平了棱角,哪裏還有閑心看電視追星, 以至於根本不知道方京諾如今已是光芒萬丈的大明星。

方京諾和小時候模樣沒大變, 但通身的氣派卻截然不同——矜貴、明亮, 一看就是活在雲端的人。

所以方興浪一開始根本沒敢認, 直到反覆確認身份證上的名字,才敢開口。

他此刻只當方京諾是和朋友出來玩,看著眼前這群衣著光鮮、氣質出眾的男男女女, 他下意識攥緊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制服, 黝黑的臉上泛起一陣不易察覺的窘迫的熱意。

“沒、沒想到, 還能再遇到你。”他不自在地扯了扯皺巴巴的衣角, 聲音幹澀, “寬叔……他最近咋樣?身體還好嗎?那些債……還完了沒?”

他頓了頓, 像是想起什麽陳年舊事,語氣帶上了一絲含糊的歉意:“咳, 小時候……不懂事。那會兒寬叔借了全村的錢跑沒影,大家夥兒心裏都有氣,沒處撒, 就……就找到了你頭上。讓你下跪那事兒……是俺不對。”

那個時候,方京諾的父親方寬松以創業為名,借遍了全村的錢,卻遲遲不還,最後幹脆一走了之,躲進了城裏。

被留下的少年方京諾,自然成了眾矢之的。

他被憤怒的村民團團圍住,逼問他還錢,他一個半大孩子,又能有什麽辦法?

只能蒼白著臉,咬著唇,承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鄙夷和怒火。

而方興浪,那時最愛看的就是方京諾這副明明害怕卻還要強撐著揚起下巴的示弱模樣。

讓這個漂亮的少年低下頭,他能獲得某種扭曲的滿足感。

所以,他當時從人群裏竄出來,指著方京諾的鼻子尖聲叫道:“那你給我們每個人磕個響頭,求求我們。”



方京諾死死地攥緊手指,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曾經是他童年噩夢的人,如今卻變成了一個皮膚粗糙黝黑、眼神渾濁、扔進人海就找不到的普通打工仔。

可就算對方變得如此平庸,眼高於頂的方京諾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聽著對方說一句年少不懂事,仿佛那些傷害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他甚至不記得他曾用石頭砸破過他的額頭,不記得他曾夥同其他人孤立他,故意在屋裏放哆啦A夢卻只讓他站在冰冷的窗外看,不記得在大冬天將冰冷的雪塊狠狠塞進他的後頸……

那些對方興浪來說或許只是微不足道、早已遺忘的“小事”,卻是方京諾記憶裏無法磨滅的冰針,一根根紮在他心上,過了這麽多年,依然隱隱作痛。

甚至不配被包含在這一句輕飄飄的道歉裏。

方京諾臉色慘白的如紙片,他最不堪的過往,最想要掩埋的一切,就這樣被對方當做隨口的談資,完全的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人在極度絕望和羞恥的時刻,往往是失語的。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只能發出破碎的、嗬嗬的氣音,一個完整的音節都擠不出來。

他想沖上去捂住方興浪的嘴,甚至想和他同歸於盡,可實際上,他只覺得渾身冰冷,手腳僵硬,連動彈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搖搖欲墜。

“聽說他後面把你賣給了隔壁村當媳婦,我和四柱子、石頭,還翻墻準備去救你的,但到的時候,你已經跑了。”

方興浪混得不咋地,和他看不懂臉色大概率有很大的關系,但嘴皮子利索,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倒豆子一般全說了。

即使顧瑾承以最快的速度關掉了直播,一把將幾乎崩潰的方京諾緊緊擁進懷裏,試圖用身體擋住所有窺探的視線,但方興浪說的話在網上迅速流竄,掀起風浪。

網絡上,這個堪稱史詩級的驚天大瓜瞬間引爆了所有社交平臺。

除了“方京諾豪門人設徹底崩塌”被群嘲之外——

另一個詞條#方京諾頂級美強慘#,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空降熱搜榜一。

剛開始質疑和嘲諷的聲音蜂擁而至:

【???方京諾不是一直吹自己是豪門貴公子嗎?就這?】

【他倒是沒明說,不過暗示很多。出手闊綽,渾身名牌,采訪裏動不動就‘我家’、‘我爸媽’如何如何,不就是想讓人以為他家裏有礦?】

【打腫臉充胖子第一人,能不能別這麽虛榮啊?】

然而,更多愛吃瓜的網友開始順藤摸瓜,試圖拼湊出完整的真相。

當零碎的信息逐漸被串聯起來後,輿論風向開始悄然逆轉,越來越多的人轉而心疼起他來:

【驚!所以囂張跋扈的小魔王本體其實是村裏任人欺淩的小可憐?還有個渣爹,甚至被賣過?!】

【真的假的?已經不敢相信了。這不會又是人設吧?但這個美強慘人設是真的吸引到我了】

【如果那個黑皮哥說的是真的……我扒了扒方家村以前的舊聞,大概就是:方京諾從小沒了媽,因為長得太好看被黑皮哥和同齡人往死裏欺負,渣爹對他不管不顧,最後為了還賭債居然把他迷暈賣給鄰村一個二婚光棍。但他自己硬是逃出來了,還憑自己努力考上了頂尖的A大。大二被星探發掘進圈,拍一部爆一部,才四年就拿了視帝……】

【……這才是慕強批的天菜!這逆襲劇本!】

【emmm方京諾你糊塗啊!你這真實經歷拿出來就是一部勵志傳奇,你非要拗那個虛頭巴腦的垃圾富二代人設幹嘛?!】

【其實能理解,要是我經歷這些事情,我也不想被大家知道啊】

【破防了。以前看他曬名牌曬豪車,我覺得他虛榮又膚淺,現在眼淚prada地掉,寶寶你值得最好的!】

【這下全說得通了!為什麽他在節目裏生火、抓魚、幹農活那麽熟練……根本就不是拍戲學的,都是他從小的日常。】

【路人轉粉了。以前覺得他矯情、吃不了苦、拍戲還挑三揀四,現在想想,他小時候吃的苦夠多了,進了娛樂圈想讓自己過得好點,有什麽錯?】

【沈默了,方京諾實慘。】

【這麽漂亮的寶寶你們也舍得欺負?!這個方興浪給我氣死了!有沒有滴滴代打?重金懸賞,誰去Z城給他一拳!】

此前,許多人不喜歡方京諾,大多是看不慣他那種高調浮誇、仿佛天生高人一等的富二代做派,覺得他命好還炫富,隨隨便便就能賺到普通人一輩子賺不到的錢,自然心生反感。

可如今真相大白,原來他非但不是富二代,甚至出身比絕大多數人都更加艱難坎坷,那種微妙的仇富心理瞬間轉化為巨大的愧疚和同情。

一時間,各式各樣的愧疚粉紛紛湧入他的微博,評論區充滿了“媽媽抱抱”、“寶寶受苦了”的留言。

於是,一場堪稱災難性的人設崩塌,非但沒有讓他掉粉,反而讓他以另一種更真實、更強大的姿態,瘋狂吸粉,人氣不降反升。

眼見輿論風向竟離奇地向好的一面逆轉,幕後一直緊盯著頂流這塊肥肉的對家公司和資本終於坐不住了。

幾家公司幾乎同時出手,大量黑稿和水軍湧入戰場,試圖將方京諾徹底拉下神壇:

於是網絡上又出現了不和諧的聲音——

【賣慘誰不會啊?他慘?我每天朝九晚十二擠地鐵加班我就不慘了?先心疼心疼自己吧!】

【就是!他在娛樂圈混了這麽多年,早就賺得盆滿缽滿了吧?名牌包包豪車曬得少了嗎?早就不是當初那個村裏娃了,飄得很!】

【隨便一個代言就七位數起步,既然是草根出身,怎麽沒見他做過公益、回饋過社會啊?虛偽!】

……

王璨剛從一個觥籌交錯的商務宴會上脫身,手機就被打爆了,也是才從網上知道這件事,眼見黑稿滿天飛,她立刻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火速聯系公司公關團隊,全力壓制風向,穩定局面。

但源源不斷的黑料幾乎鋪滿了廣場,王璨擰起眉頭,大概知道是資本下場了。

這就是真不好辦了,估計只能熬過去,正頭疼著,突然間——黑熱搜被全撤,甚至所有發布方京諾黑通稿的營銷號被炸了。

不僅僅是某一條帖子被炸了,而是幾萬粉甚至幾十萬粉的大營銷號,整個號都沒了。

王璨不自覺嘴巴微微張大,這……這得花多少錢啊……

當經紀人十幾年都沒見過這種大場面。

同時一個名為“明月”的慈善基金會突然發了一條博文:

[感謝@方京諾nuonuo先生,多年來對鄉村留守兒童身心健康的支持。(圖片)(圖片)]

基金會曬出了連續五年方京諾的大額捐款,所有謠言自然不攻而破,狠狠的打了黑粉水軍的臉。

王璨閉上眼睛又睜開,簡直順利的不可思議,沒想到這次的危機自己這個經紀人什麽都還沒做就已經……結束了。

助理小辣在一旁忐忑不安:“璨姐,哥他真的……”

王璨一個淩厲的眼刀掃過去:“他是誰,和他是什麽身份沒有關系。”

小辣連忙點頭:“我知道!我是說……哥他現在一定難過死了……我們要不要趕緊先去接他回來?”

王璨一怔,這才從焦頭爛額的工作中猛地回過神來。是啊,以方京諾那極致驕傲的性子,他寧願被所有人誤解、嘲諷,也絕不願意將自己最狼狽不堪的一面暴露於人前。

她突然又想起方京諾剛去夢柚村在車上不願意下去給她打視頻求救的時候。

如果她能耐心的多問兩句就好了,可惜她只囑咐了讓他“要聽話”、“乖一點”、“不要闖禍”。

那個時候的自己,也丟下了他。

懷著深深的愧疚和自責,王璨將未處理完的緊急公務暫時移交,吩咐公關部查一下是誰幫他們撤了黑熱搜和炸了水軍的號。

隨後,立刻帶著小辣第一時間飛往Z城,在上飛機之前,公關部發來結果——

[璨姐,撤熱搜的是湘雲集團]

王璨盯著這一行字,眼中滿是震驚,不過她現在來不及社交,先與節目組緊急溝通後,決定提前結束《真心朋友》的錄制,要將方京諾先帶走。

由於網絡輿論發酵過於猛烈,節目組已暫停了所有拍攝,將所有嘉賓暫時安置在Z城的一家酒店裏休息。

王璨和小辣根據瞿明溪提供的地址匆匆趕到酒店房間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方京諾整個人幾乎蜷縮在顧瑾承的懷裏,臉深深埋在他的胸前,像一個拒絕面對現實的鴕鳥,無論周圍人說什麽,他都一動不動,毫無反應。

其他幾位嘉賓和導演瞿明溪也都圍在一旁,個個面色焦慮,似乎已經哄了很久。

身為經紀人的王璨,那點愧疚瞬間被眼前這丟臉的景象搞得氣弱了一半:“……他這樣多久了?”

李林林推了推眼鏡,無奈地嘆了口氣:“三、四個小時了吧。”

從在游樂場門口被那個方興浪當頭一棒開始,方京諾就像被抽走了魂,一路被顧瑾承抱回來,然後就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徹底封閉了自己。

顧瑾承在聽到那些往事的瞬間,疼得幾乎窒息。

此刻,方京諾想怎樣他都依著,即便在悶熱的夏天像個大型掛件一樣被緊緊纏抱了幾個小時,他也毫無怨言,只是一下一下,極輕極緩地拍著懷裏人的背,無聲地給予安撫。

秋雨急得眼圈都紅了:“我們什麽辦法都試了,可京諾哥一句話都不肯說……”

詹清焰也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誒呀!”金韌暴躁地狂抓自己那一頭精心打理的海膽頭發,抓得亂糟糟一團。

他嘴笨,剛才好不容易擠出一句“沒事兒,爸爸不在乎你這個”,結果方京諾反而把頭埋得更深,身體抖得更厲害,嚇得他再也不敢亂開口。

王璨給小辣使了個眼色。

小辣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方京諾露在外面的胳膊,“哥,璨姐和我來接你了。我們先松開顧老師,回家好不好?”

方京諾依舊毫無反應,反而抱著顧瑾承腰的手臂收得更緊,指節都泛了白。

顧瑾承感受著懷裏人細微的顫抖和汗濕的卷發,知道不能再讓他這樣逃避下去。

他低下頭,用極低極柔的聲音,貼著方京諾的耳畔安撫:“你把擔心和害怕的事情和大家說,想說什麽都可以,這裏沒有外人,都是你的朋友。”

不一會兒,懷裏傳來悶悶的聲音:“嗚嗚嗚你們肯定會嫌棄我了!”

“沒有!”硬是把各個嘉賓還有導演逼得異口同聲。

方京諾繼續悶聲嗚咽:“你們……你們會看不起我了!”

“誰會看不起你啊!”金韌是個急脾氣,一跺腳,把自己老底都掀了,“我他媽家裏剛破產那會兒,為了還債,我還去地下酒吧跳過脫衣舞呢!這我說過嗎?!”

李林林:“……”(瞳孔地震.jpg)

李林林推了推眼鏡,也接上了話:“我剛入行做主持的時候,被一位業內大咖當著全組人的面,指著鼻子羞辱了整整兩個小時,罵得我體無完膚。直到現在,我聽到他的名字,小腿肚子都還會不自覺發抖。”

詹清焰抱臂靠在墻邊,清冷的聲音響起:“我現在不愛說話,是因為我小時候是個結巴。但我想當rapper,那時候,很多人笑我。”

瞿明溪導演摸了摸鼻子,剛想開口……

秋雨也紅著眼睛小聲說:“我以前……”

一時間,房間裏仿佛變成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坦誠的秘密交換會。

每個人都在試圖用自己的不堪過往,去告訴那個蜷縮起來的人:你看,我們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都有過低谷和狼狽,你真的不是一個人。

顧瑾承敏銳地感覺到懷裏的人似乎松動了一絲。

他收緊手臂,也低聲說出了自己從未對外言說:“我……和家裏鬧翻,離家出走,已經五年沒回去過了。”

方京諾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起身,但還要作一下,“你們肯定還是會討厭我了!”

“怎麽會!”

“絕對不會!”

“大家喜歡的就是你這個人啊!”

瞿明溪趕緊拿出手機,點開幹凈的熱搜榜遞過去哄道:“你看看!你網上粉絲不但沒掉,還漲了好幾百萬!大家都說更喜歡真實的你哦!”

聽到這些話,方京諾終於紅著眼睛從顧瑾承懷裏起身,吸了吸鼻子,可憐巴巴道:“那‘鏡中人’可以內定我當主角嗎?”

瞿明溪:“……”

這是哪裏來的事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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