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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力量 不僅為她,也為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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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力量 不僅為她,也為她們。……

“滴答滴答。”

雨滴從窗外飄了進來, 恰好落到臥在草堆上昏迷的少女眼皮之上,清涼的觸感使她的意識逐漸清晰,緩緩睜開了雙眼。

入目便是一不足幾寸的小房間, 正對裴棠依的木門牢牢關閉著。

裴棠依眨了眨眼, 後頸傳來的疼痛讓她想起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

那男子意欲抓她, 她回身想跑,可雙腿無力沒跑幾步就跌倒了, 隨後那男子一掌劈到她的後頸,她便昏了過去。

她想到了什麽,忙低下頭檢查自己的衣裝, 見衣裳雖然沾染了汙泥, 但還算完整,這才松了口氣。

她攏了攏衣襟, 手臂撐著墻壁爬起身來。她先往小窗看去, 可窗戶只露出了一道小縫,其餘都被木頭盯死了, 根本看不清外面的環境。

她又慢吞吞地往木門走去,還沒走到, 木門就被人從外推開,走進來一個塗著厚重脂粉, 身形豐腴的女子, 女子後面跟著的就是將她打暈抓來的男子。

“呦,醒了。”女子嗓音尖銳, 聽起來讓人很不舒服。

男子道:“怎麽樣, 崔娘,今天的這個貨色還不錯吧?”

說著,他的大掌作勢要覆上崔娘的腰, 崔娘拍開他的手,嗔他一眼道:“猴急什麽?讓我仔細瞧瞧這妮子。”

說完,崔娘上下打量了裴棠依一番,那眼光看得裴棠依很是不適。

崔娘問道:“你多大了,家是哪的?”

裴棠依環著身子的手臂有些發抖,沒有回答。

崔娘又耐下性子問了她幾句,可她還是沈默。

崔娘皺起眉頭,問那男子道:“石吳,你找來的是個啞巴?”

被叫做石吳的男子道:“當然不是,會說話的,可能被嚇著了。”

崔娘道:“會說話就好,要是個啞巴可就不好出手,那些個老爺們可最喜歡床第上的那些婉轉鶯啼聲了。”

裴棠依身子一僵,頓時意識到了她這是被帶到了什麽地方。

是青樓。

崔娘沒再與她多言,將她帶到了二樓的一處房間,命幾個身材魁梧的中年女人強行去扒她的衣服,給她換了件輕薄的紗裙,露出了脖頸及鎖骨以下的雪白肌膚。

打扮完畢後,崔娘進來審查,表情很是滿意,“不錯不錯,沒想到這地方還有你這般的絕色,想來你出閣那日必定會很受歡迎。”

裴棠依長睫顫了顫,依舊一聲未吭。

崔娘“哼”了一聲道:“像你這樣不屈的我可見多了,我勸你聽話一些。現在外面這麽亂,說不定哪天就餓死了,還不如在我這裏,吃香喝辣,萬事不憂。”

見裴棠依仍不語,崔娘眸中閃過一絲狠厲,“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著,她把裴棠依帶到了一處布置華麗的房間,入內就聞到了濃重的脂粉粉,還夾雜著幾絲藥味。

裏面的幾名年輕女子在見到裴棠依進來後,神色各異。

崔娘對裴棠依道:“我給你一次機會,在這好好聽,好好看,明日若還不開口,你可有得受!”

說罷,甩了甩腰肢,往外走去了。

裴棠依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眸光慌亂地看向面前的幾位女子。

她註意到其中臥在榻上的女子,面色蒼白手臂和脖頸處都受了傷,房間內的藥香味應該就是從她那裏傳來的。

而另幾名站著的也似面如死灰般,即使脂粉都遮蓋不住其神情的懨懨。

有一黃裙女子先走過來打破了沈默,向裴棠依搭話道:“是新來的吧,快坐吧。”

見裴棠依不動,那女子拉住了她的手臂,讓她坐到軟榻上。

那女子性子比較活躍,主動介紹自己叫做春芳,又介紹了屋裏的其他幾人,而那躺在榻上受傷的女子名作梅香。

裴棠依也小聲道出了自己的名字,“叫我虞兒便好。”

春芳道:“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想著逃跑,可我們是根本逃不出去的,如果被發現還會被狠狠打著一頓,你看梅香就是,差些被打死呢。”

裴棠依縮在衣袖裏的指尖蜷了蜷,她環顧了一圈四周,發現這是這群姑娘們居住的房間,有幾張小榻連在一起。房裏僅有一扇窗戶,同樣是被木頭封住了。

住在這樣的房間,只會感到深深的壓抑。

裴棠依輕聲道:“我們現在是在安和縣城裏嗎?”

春芳點點頭,道:“自然。”

“可……如今正值戰亂,而且安和縣不是不輕易接受難民嗎,怎麽會?”

聞言,一旁冷眼旁觀的紅裙女子若雲冷笑一聲道:“那只是對外的說辭,什麽每日有固定名額,根本就是只招收那些獻銀子的百姓進去。”

裴棠依問道:“可大家都是逃難而來的,哪有這麽多錢呢?”

若雲神情中的嘲諷更甚,“沒錢總有人吧,有妻子有女兒的就獻上去換取進城的機會,反正總有辦法的。”

春芳也附和道:“不光如此,樓裏的姑娘也大多是從難民中挑選出的孤苦無依的弱女子,或是被父兄獻出去獲取入城名額的。”

要說這安和縣原本也有這些不正經的營生,但卻是自戰亂以來才興辦起來的這座青樓,青樓裏的姑娘也是趁著戰亂搜尋來的。

春芳湊到裴棠依的耳邊,壓低聲音說道:“若雲姐姐就是被她丈夫送進來的,她雖然有些兇,但是人很好,你別被她的語氣嚇到。”

裴棠依握緊了手,輕聲問道:“難道城裏的太守不管嗎?”

若雲嗤笑一聲,“管什麽?他還日夜流連這地方呢,怎麽可能管?”

聞言,裴棠依後背驟然襲起一股寒意,一城官員本應是百姓們的父母官,可現在卻依仗身份壓榨百姓,棄百姓們的苦難而不顧。

其餘幾名姑娘見她又在一邊出神,以為她是過不去心底的那道坎,紛紛過來勸解道:“你好好想想吧,莫要抵抗了,咱們這些人也就這樣一輩子了,還不如聽話些少受些苦頭,好歹在這裏能吃飽喝暖呢。”

裴棠依垂下眼,見春芳手腕有青紫的傷痕,問道:“你這裏也是被打的嗎?”

春芳有些尷尬地將手背在身後,垂下眼,“也不是,是……總之你以後就會明白了。”

裴棠依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一夜過去,崔娘果然來了,見裴棠依確實比昨日乖順了些,很是滿意。交代了幾句話,告訴她三日後就要接客了。

崔娘命令幾名有經驗的姑娘們教她如何服侍男人,裴棠依左耳進右耳出的,恍恍惚惚地並沒有聽進去。

轉眼又過去一日,裴棠依同樓裏的其他姑娘也熟悉了些,得知她們原本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兒,要不就是逃難過程中失去了親人被石吳等人抓進了這裏,要不就是被自己的丈夫和父親獻過來換取入城名額。

她們在一開始也想著逃出去,可到底一個人的力量太過弱小,沒有辦法只能忍耐下來。

只是雖然在青樓中勉強能夠活著,可到底身份低微,一個不慎就會被崔娘打罵,再或是被有些惡趣味的賓客用些旁的手段折磨。

裴棠依望著那張張或冷漠或釋然或憂愁的面孔,只覺這世道太過不公,為何受苦的永遠只是女子。

她忽然出聲道:“你們有沒有想過,我們一起拼命逃出去呢?”

聽聞這話,即使是向來淡漠的若雲都變了臉色,道:“你莫不是瘋了不成,崔娘在樓外安排了許多人守著,怎麽可能逃得出去!”

裴棠依道:“前朝曾有十餘名宮女因不滿當朝皇帝的暴行,趁其夜晚睡覺時打算偷偷將他勒死。咱們樓裏姑娘共有十餘名,而看守樓門的守衛也只有十名,我們只要齊心協力,還是能夠逃出去的。”

其餘姑娘似是還有猶豫,若是逃跑不成被抓回來,是要受到更嚴重的責罰的。

因此,裴棠依的話說出後,無一人敢應聲。

這時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是始終躺在榻上養傷的梅香出聲道:“我願意同你一起。”

裴棠依反應了片刻,才意識到聲音傳自榻上,她快步走到榻邊,輕聲道:“梅香,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梅香勉強支起上半身,露出了一張虛弱卻無比堅定的面龐,也正是在這時她在這張臉上看到了幾分熟悉的色彩。

裴棠依試探地問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梅香眸中溢出一抹柔情,道:“上元夜的時候,是姑娘救了我。”

裴棠依這才記起她便是上元節自裴景鑠手中救下的女子,可京城距此千裏之遠,她為何會來到了這裏?

似乎是看出了裴棠依眼中的疑惑,梅香道:“我是隨我夫君而來,他從軍來此,我擔心他,所以過來投奔他,可卻被歹人抓到了這裏。”

“你曾救過我一命,所以如今我相信你不僅能幫我,也能幫我們所有人。”

聞言,裴棠依的眼眶泛起酸澀。

隨後接二連三的響應聲響起,大家都願意跟隨裴棠依奮力一試,裴棠依望著這些明明瘦弱卻堅定的姑娘們,內心也湧起股強烈的情緒。

此次不僅為她,也為她們。

樓裏其他房間還住著姑娘,就由春芳負責和她們商議此事,姑娘們大多都是被迫委身於此,只短暫地猶豫後,皆答應了。

而裴棠依也趁機了解了樓裏每日的規矩,例如守樓之人何時換值等等。

最終,她們決定將逃跑的時間定在明日子時。

或許是老天眷顧,明日天色稍暗的時候下起了一場雨,彌漫的雨霧使得視線受阻,也更方便了姑娘們出逃。

子夜,裴棠依來到了樓門口,見幾名守衛正靠在門邊昏昏欲睡,她向後施了個眼神,隨即便從樓裏湧出幾名姑娘小心翼翼地向她靠近。

中途自然驚醒了守衛,可姑娘們立即舉起武器朝守衛襲去,守衛們猝不及防,竟真的被打了個踉蹌。

大家趁機往樓外跑去,滂沱的大雨沈重地落在她們的身上,她們卻絲毫不在意,透過雨幕看到的是彼此更為廣闊和光明的未來。

雨幕遮蓋住了她們的身影,夜色濃重,那些守衛一時追趕不及。

不知過了多久,大家跑到一處山坡上,裴棠依彎下身子喘著氣,她回身望去,見姑娘們雖然渾身都被雨水淋濕,但眼眸中的光亮卻是這龐大雨幕都遮掩不住的。

姑娘們也放下了手中握著的武器,那些武器基本都是她們平日所用的琵琶等樂器,再或是剪刀、簪子。

不知是誰顫抖地問了一句,“我們這是成功了嗎?”

裴棠依笑著回應,“是,我們成功了。”

隨即響起的是女郎們銀鈴般燦爛的笑聲,並非是往日為討好賓客的虛偽笑容,而是她們發自內心深處的、真正的歡樂。

即使她們渺小如塵埃,可無數的塵埃終究匯集成一片壯闊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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