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紅痕 他有些想她了。

關燈
第47章 紅痕 他有些想她了。

約莫不到半個時辰, 馬車行駛到了銚兒胡同,在一片漆黑的小院前停下。

此時已過亥時,巷子裏居住的人們都已陷入沈睡, 無人會註意到這輛踏著夜色而來的馬車。

寂靜的巷子裏, 唯獨響徹著路旁樹上昆蟲連續不斷的鳴叫聲。下車後, 裴棠依不忘先同陳萬道謝,隨後才敲響了院子的門。

伴隨著敲門聲, 院內的小屋燃起了燈。一陣腳步後,秦誠的臉從門縫中露出來,他揉著惺忪的睡眼, 看到裴棠依後先是一楞, 隨後咧開嘴笑道:“虞兒姐姐,是你!”

門口的聲音驚醒了屋內的蘇芙, 蘇芙披著件薄薄的外衣探出身來, 看到竟是裴棠依後,驚訝地問道:“虞兒, 你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你……”

話音在她看到裴棠依手中提著的包裹時止住了, 她頓時意識到了什麽。

裴棠依對她輕柔笑笑,道:“娘親, 女兒以後不會離開你了。”

蘇芙快步走上前握住裴棠依的手, 先是往她身後看了看,問道:“他沒有為難你吧。”

裴棠依搖搖頭, “沒有, 我都同他說清楚了。”

蘇芙拍了拍心口,“太好了,你在他身邊我總是不放心, 這下終於回來了。”

天色太晚,母女二人也沒再多說什麽,裴棠依帶來的東西本也不多,簡單收拾了一番後,裴棠依便進屋睡下了。

次日一早,裴棠依醒來時已是巳時,興許是心中顧慮已經放下,一覺難得安然無夢。

裴棠依梳洗更衣完,走出屋子,見蘇芙正坐在院子裏的木桌前,在溫暖陽光的沐浴下,低頭繡著手帕。

蘇芙的眉眼在明媚的陽光下格外舒展,沒有了曾經在裴府的憂愁與苦悶,此時的她完全是一副安寧靜好的模樣。

按理來說,這個時辰蘇芙應該和秦念一起上街賣繡品和書畫的,可昨夜裴棠依才回來,蘇芙想要留下來陪陪她。

見到女兒過來,蘇芙忙招手示意她坐到身邊來。

裴棠依貼著母親身邊坐下,雙手抱住她的手臂,用臉蹭了蹭。

蘇芙不由得笑道:“怎麽這麽大了,還跟個孩子似的喜歡粘著娘親呢?”

裴棠依臉上綻開笑顏,同母親撒著嬌。

母女二人嬉鬧一陣,雙方都默契地沒有談起裴府、談起裴淮。

悠悠夏日長,傍晚時分,蘇芙和秦念在廚房做飯,裴棠依本也想去幫忙,但被她們們以廚房濃煙重,莫要沾染了氣味為由,給趕了出去。

裴棠依走到小院裏,看到秦誠正蹲在樹下,雙手在樹中搗鼓著什麽。

裴棠依在身後輕喚他道:“阿誠,你在做什麽?”

秦誠聞聲回過身子,黝黑的面容上喜氣洋洋,他站起身幾步跑到裴棠依面前,獻寶似地伸出手,“你猜,我捉到的是什麽?”

秦誠年齡比裴棠依還要小幾歲,玩心仍重。她便以為他在捉蟲子玩,想故意嚇唬自己,扭過臉,道:“我不猜。”

秦誠有些著急,又往她面前湊,“猜猜吧,猜猜吧,是好東西!”

裴棠依被他纏得沒有辦法,只好輕聲說道:“是蟲子?”

秦誠打開手掌,讓她看道:“這是知了,可以吃的,我待會讓我娘放在鍋裏炸炸,很好吃的。”

裴棠依從未吃過這種東西,望著他手中黑黢黢的蟲子,無法想象這吃到口中是個什麽樣的感覺。但見秦誠如此熱衷,便也不好駁了他的興致,淺笑著回了他幾句。

左右還未到晚飯的時間,二人坐在樹前,感受到襲面而來的微風,聊著天。

秦誠問道:“姐姐這次來就不會再走了吧。”

裴棠依雙手托著腮仰望天空,風輕拂過她的臉頰,“是啊。”

秦誠拾起地上的一把碎石,高高捧起又一把接住,樂此不疲,“那上次同你一起來的那人呢?”

聽他提到裴淮,裴棠依面上的笑容頓了頓,她隨口敷衍了一句,幸好蘇芙出來喚他們吃飯,這才終止了話題。

夜晚,裴棠依主動提出要和蘇芙睡在一起睡。母女二人躺在一張榻上,燈燭熄滅,裴棠依依偎在蘇芙的懷裏,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蟲鳴聲。

裴棠依毫無睡意,在黑暗中睜著明亮的眼眸,輕輕出聲道:“娘親,你能再和我說說關於我親生父親的事嗎?”

蘇芙也還沒有睡著,伸手拍拍裴棠依的後背,道:“你想聽娘親說你父親的哪些事呢?”

裴棠依仰起眼眸,看昏暗中蘇芙模糊的面龐,道:“父親長得是什麽樣子的呢,我與他長得像嗎?”

蘇芙眸中湧現出幾抹懷念之情,聲音也愈發輕緩,“你剛出生的時候要像娘親多些,後來逐漸長開之後就越來越像你父親了。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和你父親簡直是一模一樣。”

蘇芙的聲音似嘆非嘆,“其實這麽多年過去,我也快記不得你父親的模樣了,但還一直記得他的聲音,永遠溫和,仿佛沒有什麽事會惹怒他。甚至那些官員們用惡語嘲弄他,他也都是淡淡地回擊,不會疾言厲色。”

聽著蘇芙柔和的語調在耳側響起,裴棠依也不由得想象著親生父親的模樣,在她的心目中,他定是個溫文爾雅的翩翩君子,才華橫溢、意氣風華,還兼有讀書人的傲骨,讓他堅決不與世俗同流合汙。

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在哪裏呢,他還活著嗎?這些問題一股腦地湧入裴棠依的腦海,她沒忍住問道:“娘親,父親會去哪裏了呢?他會不會是拋棄了我們,不然他為何這麽多年都沒有消息呢?”

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若是一個人始終沒有蹤跡,除非是死了,或者是他存心不願讓人找到他。

聞言,蘇芙默了默,眼眶浮起酸澀,輕聲道:“我當時也想過,若他還活著必定會來尋我的。或許他是死了,他的性子雖然溫和,可認定了一件事,不會輕易改變。我有想過他可能得罪了朝中的命臣,或是拒絕了朝臣的拉攏,被暗害了。”

蘇芙輕輕笑了笑,道:“其實我倒寧願是他拋下我,若真是如此,他當年想必是有什麽苦衷,我不怪他。”

蘇芙的眼睛被淚水模糊住,她伸手撫上裴棠依的眼眸,曾幾何時,望著這雙眼她就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那人總會用柔情似水的目光註視著她。

曾經,是他給予了她歡愉,教她作畫,為她念詩詞經書,讓她體會到了人生的另一種活法。後來他離開了,是女兒給她原本死水般的內心增添了漣漪,讓她能夠撐過在裴府的十六年。

時間改變了許多,改變了蘇芙那顆曾經年輕的心。卻也留下了許多,她還有她的女兒,女兒賦予了她第二次生命。

*

入夜,燥熱的京城下了一場雨,雨打濕樹葉,淅淅瀝瀝。

房間內,纏枝蓮紋象足爐內裊裊吐著青煙,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花香。

伴著這股與裴棠依身上清香極為相似的香味,裴淮入了一場夢。

夢中,裴棠依的身世並沒有曝光,他與她仍然是名義上的兄妹。

不同卻又格外相同。

他依舊對裴棠依起了欲念,夜夜都會派人偷偷將她接到自己的房間。翻飛帳幔間人影晃動,他總喜歡在一次次撞擊後,聽她壓著嗓子喚他“哥哥”,嬌纏的尾音會激發他更強烈的欲念。

後來裴棠依要嫁人了,他依舊不肯放過她。背著她的夫君同她相處。直到東窗事發,京中盛傳二人之間的不軌流言。彼時裴棠依梨花帶雨地望著他,哭著質問他為何要如此。

夢中的他是如何做的呢?

他對裴棠依說:“妹妹,你我生來就是要糾纏在一起的,即使今生不會,下輩子依舊會。永生永世,我們不會分離。”

風雨將緊閉的菱花窗吹開,也使空氣中彌漫的花香消散了些許。

裴淮從夢中醒來,一時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這麽幾日未見,他有些想她了。

他從枕下取出那塊繡有海棠花的帕子,將帕子緩緩下移,握在掌心。

許久後,帳幔內傳來男子壓抑的喘息聲,還夾雜著幾聲呢喃,“妹妹……”

*

翌日清晨,裴棠依陪同蘇芙和秦念一起上街賣繡品,她們的手藝自然比不過京中知名的繡紡,但好在價格便宜,時間久了也積攢了些常客。

一個上午便賣出了一半,裴棠依幫蘇芙擦拭額前沁出的汗珠,蘇芙溫柔回以一笑。

一日時間很快過去,雖然疲累,可憑借自己手藝掙錢的感受很是不錯。

夜晚,許是白日太過辛勞的原因,裴棠依剛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夢中,她似乎是被一團模糊的黑影所纏住,她想要大聲呼救可卻被堵住了嘴巴,只得發出輕微的嗚咽聲。

四肢皆被困住,唯有一雙眼睛得見清明,可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黑影吞噬。

睜開眼時,裴棠依還有些許恍惚,風從敞開的窗戶中刮入,勉強拂去她淩亂的思緒。

她從榻上起身,揉了揉酸脹的額頭。許是這場奇怪的夢,她此刻都覺得身子莫名的累,不像是舒服睡了一覺的人該有的狀態。

她披上外衣走下榻,準備簡單梳洗一番,無意間瞥到半敞的窗戶,卻沒有在意。昨夜下了場雨,許是被風吹開的。

坐到銅鏡前,準備為自己梳個發髻時,看到自己白皙的脖頸上竟有幾道莫名的紅痕。

裴棠依擡手掀開衣襟,瞬間楞住了,只見鏡中那幾道紅痕蔓延至鎖骨以下,在白皙的肌膚上格外顯眼。

-----------------------

作者有話說:猜猜發生了什麽[捂臉偷看]

抱歉寶寶們,今天來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