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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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比賽結束後, 雖然並不強制，但是按照傳統，獲勝隊伍一般會派代表去媒體區接受采訪。
對此路羲和主動請纓：“我去吧！”
來叫他們去采訪的白菜菜說：“我其實建議夢沈去一次賽後采訪, 把大家會好奇的事情都說清楚, 避免後續引發各種無端猜測。”
她的建議有道理，孟沈點點頭：【我知道了, 我可以去。】
路羲和：“那我和你一起吧。”
安默：“那我也去。”
兩個聯賽老油條夾著孟沈出去, 一到采訪區就往前一步, 把人擋了個嚴嚴實實。
各位記者探頭探腦：“路西，安默, 能往兩邊挪挪嗎？你們擋著夢沈選手了！”
路羲和抹了抹眼角：“難道大家比起我來，更想看夢沈嗎？”
在場的和他都是老熟人了，絲毫不給他面子：“對——”
路羲和捂住胸口, 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記者都被逗樂了, 路羲和一看就是想轉移他們在夢沈身上的註意力。
嗐，真沒必要, 他們又不是那種無良狗仔, 只是夢沈坐輪椅這個特點這樣明顯，是無法回避的, 還不如正式回應一下。
一名老牌記者嘆了口氣，還是本著對年輕選手的關懷，選擇了不那麽直接的, 兜圈子的問法：“既然安默教練在, 我們正好有個問題想問。我們發現夢沈選手做bp時全程沒有和你交流，這是出於怎樣的戰術考量呢？”
“這個啊，”安默打著太極，“因為孟沈的一些特殊情況, 我們預先商量過，比賽時的bp都由他獨立做出，我們認為這會是效率最高的方案……”
“唉，其實不用講這麽委婉的。”路羲打斷了他。
他其實也知道，有些事早點說清楚會比較好。安默不願來就還是他來吧。
他難得正色地看向攝像頭：“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反正大家遲早都會知道——孟沈他有語言障礙，和教練溝通交流不便。而且大家也不用好奇了，他之所以坐輪椅，是因為確實不能走路。”
全場鴉雀無聲，信息量太大了，大夥瞳孔地震，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不是，他們只猜到夢沈有肢體殘疾，可沒想到他還不能說話啊？
這未免有點太慘了，他們還應該繼續深挖追問嗎？是不是有點不夠道德。
幾秒後，孟沈動了。他拍拍擋在面前的兩人，讓他們讓開。
坐在輪椅上的少年終於暴露在了鏡頭之中，他神情堅毅，擡起握著發聲器的手。
【雖然我不能說話，但是我可以用發聲器與大家交流。雖然我行動不便，但是已經足夠抵達賽場。】
【我和其他選手沒有任何區別，希望大家可以理解這一點。】
路羲和露出了一個淺淺的酒窩：“所以還請大家多多關註孟沈的技術和操作，謝謝。”
……
賽後采訪的其他內容都沒人關心了，最大爆點已經出現。
在孟沈坐著輪椅出場的那一刻，許多人已經有所猜測，這下徹底實錘。
【這是VDW歷史上第一名殘疾選手吧？】
【不僅僅是中華賽區，放眼全球，夢沈也是第一個。】
死線有專門的無障礙聯賽，但是孟沈的情況不適用於無障礙聯賽規則，如果想要打比賽，只能來打常規的賽事。
那些最初從路羲和的直播間裏認識夢沈的觀眾更是突然意識到。
【原來夢沈一直不開麥，是因為他真的不能說話……】
【我原先還以為他在裝酷，原來……】
【這下子是真啞巴男神了。】
【樓上害我莫名笑了一下，功德-1】
【又翻出了最初的切片，路神開變聲器網騙，夢沈打字說我沒有麥，那時只道是喜劇，再次重溫發現喜劇的內核是悲劇。】
【突然想起洗澡梗了，完蛋了，沒想到夢沈是真的需要人幫忙洗澡啊……】
【不要搞得這麽刀啊！讓我以後怎麽重溫網騙系列！夢沈之所以從來沒說過他的情況，應該也是希望大家把他當成普通人對待吧。看今天的采訪可以感受到他是個內核很強大的人，沒必要把他塑造成悲劇小可憐吧。】
【+1，究竟是誰在同情這個殺神，沒看今天的比賽嗎。】
【他能不能說話能不能走路都不妨礙他在游戲裏把我們血虐一頓，望周知。】
【賽後采訪的夢沈真的很帥啊啊啊啊都給我去看。回應記者的態度真的是不卑不亢有禮有節，平靜而有力量！】
【同感，把我給迷死了，怪不得路西被迷得神魂顛倒x】
【不知道路神是什麽時候知道夢沈的情況的。】
【面基之後吧，也是那之後感覺路神對夢沈態度變化很大，之前還是浮誇整活，後面感覺是真的在意了。】
【這誰能不在意，這樣可憐可愛的弟弟，就是鐵石心腸也得給感化咯。】
【不聊cp，看采訪覺得路西是真的關懷夢沈，話裏話外都是想保護他不受輿論沖擊。】
【同感，這是路神近一年來最正經的一刻了吧？我都恍惚了，他居然也有不滿嘴跑火車的一天。】
……
“Hello，你們終於接受完采訪啦！”
獨步他們剛準備離場，就被人攔住了。
來人咧嘴一笑：“我們要去吃夜宵，芝士也來，要不要一起？”
他眨巴眨巴眼，正巧對上了六柄的眼神。
六柄沈默三秒，伸手一指：“啊，你是那個開局被震懾的人！”
冰霜絕倒：“餵！你會不會聊天啊！”
和他的外表與身家完全不符，冰霜是個性格很自來熟的人。
說好一起結伴去吃夜宵後，他就湊到孟沈旁套近乎。
“夢沈，你玩死線幾年啦，怎麽這麽厲害，以前有別的ID嗎？”
“有沒有想過去打職業啊？有心儀的隊伍麽？”
路羲和一邊幫孟沈推輪椅，一邊用眼神企圖殺死這塊狗皮膏藥。
眾人一路走到了停車場，這邊居然停著一輛大巴，通體都是豪廷的隊徽塗裝。
“你們居然有自己的大巴？！”安默出聲。
冰霜不明所以：“當然咯，不止一輛呢。”
“嘖。”小疑咋舌的聲音中飽含了各種羨慕嫉妒恨。像他以前待過的那支小破隊，大夥都是坐公交去賽場。
冰霜催促他們：“走吧，等吃完夜宵再送你們回家——反正沒人給你們報銷路費吧？”
獨步眾人也是無言以對，身為野生民間隊背後毫無金主還真是對不起啊。
大巴車加上獨步的幾個人後依然很空，冰霜坐在孟沈身後，伸手戳戳他：“餵餵，夢沈，加個好友成不成？”
他旁邊坐著的是餘火：“我也，來個好友位唄？”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加我一個！”
雖然剛才被對方血虐，但電競選手幾乎沒有不慕強的。
孟沈倒是無所謂，掏出手機調出二維碼，舉起來隨便他們掃。
此時車已經啟動了，然而豪廷的人還在陸續湊過來加好友。
路羲和：“這麽著急幹嘛，不能下車再加嗎？”
冰霜：“當然不行……”
因為就在下一刻，他們的教練站起身：“好了，大家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了吧？給你們一分鐘時間，處理一下必要的事宜……”
一時間，整輛大巴上一片鬼哭狼嚎，所有人都打開手機，有人在回覆消息，有人在改狀態簽名，甚至有人給女朋友打電話：“請記住我永遠愛你……”
石破：“這是在幹什麽……”
“一分鐘時間到！”教練笑出一口白牙，只見他的手中提著一個銀白色的箱子，一步一步像魔鬼的步伐，所到之處，豪廷的選手就像是喰種看到了提著庫因克箱g搜查官，一臉驚恐。
他第一個走到冰霜面前，向他伸出手：“拿來。”
“好——”
冰霜拖長了尾音，將手機交到了教練手裏。
教練打開箱子，將冰霜的手機放進去，又去找下一個選手，直到將今天上場的所有選手的手機全部收好，才“哢嚓”一下鎖上了箱子。
“四十八小時後再還給你們。”
小疑眼皮直跳，他們中學都不興搞收手機這一套了啊。
路羲和也是頭一回知道豪廷內部還有這種傳統：“冰霜，你們還收手機啊？”
冰霜一臉生無可戀：“因為我們隊節奏太大，所以輸了比賽後就會收手機。”
餘火笑嘻嘻地說：“其實就算是贏比賽通常也會收冰霜的手機。”
誰叫豪廷的黑粉每日必做三件事就是吃飯睡覺黑冰霜呢，輸了是冰霜的鍋，贏了是隊友帶飛了冰霜，總之冰霜永遠都在挨罵。
“雖然一開始不太樂意，但是斷網之後大家的精神狀態確實好多了。”冰霜掏出了一個看起來就很硬核的hifi隨身聽，順便分給餘火一只耳機。
其他隊員也各顯神通，有玩掌機的，有看書的，有睡覺的。
新來的豆子正呆呆地望著窗外的風景，坐在他旁邊的芝士碰了一下他：“來聊天吧。”
註視著接替自己位置的後輩，芝士眼神溫和：“覺得不習慣嗎？也許你現在還不理解，但這是豪廷對自家選手的保護。”
為了不讓選手被外界輿論所傷害，幹脆直接將他們與網絡隔絕，這樣的俱樂部在全世界都是獨一份的。
路羲和像是在牙疼：“冰霜，你們這是嬌生慣養！”
不經歷風雨，這些選手哪裏能成長！
“隨便你怎麽說咯，”冰霜聳聳肩，“豪廷雇傭他們是來打比賽的，不是來挨罵的，能打好比賽就夠了。”
行駛大約十幾分鐘後，大巴車緩緩停下，目的地到了。
天色已暗，旁邊巨型的建築物燈火通明。
路羲和：“這裏是……”
冰霜拍拍手，站起身：“歡迎你們來豪廷做客！”
說是聚餐，居然直接把他們拉到豪廷的總部來了！
六柄瑟瑟發抖：“綁架我們也是沒有贖金的。”
“誰綁架你們了！”
冰霜幫孟沈搭好護坡，推他下車：“在外頭吃飯食品安全沒保障，所以直接帶你們來我們俱樂部，想吃什麽都有，隨便點。”
石破仰頭看了看在輝煌光線中籠罩著的“豪廷”標志：“是我退役後，聯賽發展得太快還是……”
路羲和打消了他的懷疑：“不，只是豪廷他們太有錢了。”
豪廷俱樂部的占地面積，大約有三個京華那麽大吧，不愧是土豪隊。
進入電梯，按下對應的樓層，前往豪廷一線隊的專屬餐廳。
孟沈瞥了一眼樓層說明牌，有訓練室，會議室，食堂，醫務室，心理咨詢室……一切都很正規的樣子。
正如冰霜所言，他們的食堂就像對外營業的餐廳一樣，想吃什麽直接點，倉庫裏有充足的食材，一整個廚師團隊專門為他們服務。
孟沈面前的鐵板上，廚師正在幫他烤鰻魚，澆上濃稠的醬汁後，白色的鰻魚裹上了一層糖色，十分誘人。
覺醒人魚血統之後，要說他有什麽特別的變化，大概就是變得喜歡吃海鮮了。
餐廳裏吵吵鬧鬧，都是年輕人，平時生活不過是打打電競，頭腦都很單純，只要一頓飯的時間就都混熟了，甚至開始聯機打主機游戲。
路羲和對冰霜說：“你們隊伍未免也太松弛了，明明剛輸了比賽，還是輸給民間隊哦。”
換成其他戰隊這時候不說苦大仇深地覆盤，至少沒心思找剛才的對手一起聚餐吧。
“因為所有人都盡力了，只是實力不濟才會輸。”冰霜一攤手，“著急也沒有用，像我這麽廢柴，就是再努力也沒什麽成長潛力啊。”
孟沈看他一眼，這人倒是相當有自知之明。
“而且還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冰霜說，“豪廷無論輸贏，只要上場，選手都發獎金。”
路羲和筷子上的菜都掉了：“啊？”
“而且金額不少。”冰霜讓路羲和附耳過來，說了一個數字。
路羲和瞠目結舌：“可是這樣的話，怎麽激勵選手啊？”
“因為一旦不全力以赴，就會喪失首發資格。不上場就沒有獎金啊。”雲淺走過來，幫他們倒果汁。
“豪廷沒有‘獲勝’的任務，從進隊開始，所有人強調的就是‘全力而為’。”
“畢竟結果不是靠努力就一定會改變的，”雲淺笑道，“只要冰霜還在首發名單上的話。”
冰霜：“哇塞，居然有人當面說我壞話！”
兩人打鬧起來，豪廷的隊內氛圍還真不錯。
和豪廷聚餐結束，孟沈和路羲和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雖然路上空空蕩蕩，兩個人結伴回來一點也不冷清。
室內是地暖帶來的溫暖空氣，路羲和打開門廳的燈光，溫暖的光線驅散了冬季夜晚的寒意。
他幫孟沈摘下圍巾，掛起外套，蹲下來揉搓他冰冷的雙手：“你的手還是這麽冷。”
孟沈眉頭一跳。且不說他天生體溫就低，魚本來就是……
還未等他開口，路羲和就笑嘻嘻地說：“讓我猜猜你想說什麽，你是不是想說，魚本來就是冷血動物？”
孟沈真的驚訝了。
“我猜對了吧。”路羲和的笑容帶上得意，“沒人比我更了解你。”
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不是白來的，更何況早在很久很久以前，路羲和就一直在註視著他。他的理性，他的驕傲，他的幽默，他潛藏的溫柔……人的交流並非一定要依賴語言，就算孟沈不說話，路羲和也能夠“聽見”。
他抓著孟沈的手沒有放開：“你知道嗎，雖然魚是‘冷血動物’，但是‘冷血動物’這個詞會引發誤解，事實上魚是‘變溫動物’。
“魚的體溫不是恒定的，而是會因為外界的溫度而改變。
“我有讓你變暖嗎？”
路羲和那熾熱的體溫，讓孟沈產生被灼傷的錯覺。
孟沈微微用力，想要抽出雙手。
就在他表現出抗拒的那一刻，路羲和率先松開手，站起身：“好啦，我們進屋吧。”
他自然地轉換了話題：“話說，你對今天的offer怎麽看？”
孟沈疑惑：【offer？】
“沒看出來嗎？豪廷對你很感興趣。”
孟沈回憶了一下今晚的聚餐：【沒人邀請我。】
“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當然不會直說。但是我和冰霜認識了這麽多年，從來沒受邀去過豪廷的總部，更無從得知他們的薪資待遇和福利。”
當時冰霜偷偷向路羲和透露他們的獎金，這話不是說給路羲和聽的，而是說給孟沈聽的。
“他是在用豪廷的福利誘惑你啊。”
冰霜估計是看出了孟沈喜靜的性格，所以後來改變了策略，沒有過於殷勤，但是他眼神的餘光一直時不時落在孟沈身上，確保他被照顧得很好——一種潤物細無聲的關照。
豪廷的少爺雖然實力不濟，但是情商絕對碾壓大部分電競選手，他的招攬方式也很有禮節……
雖然路羲和有點莫名的不爽，但他還是為孟沈考慮：“豪廷俱樂部設施完善，資金雄厚，工資高，隊內氛圍也不錯——其實還挺適合你的。”
別的先不說，在豪廷打幾年比賽就足以經濟自由了。
孟沈瞥了他一眼：【只要冰霜還在，我就不會去豪廷。】
“為什麽？”
【他太菜了。】孟沈毫不掩飾他的嫌棄。
路羲和：“……”
他知道的，孟沈一直是這樣，對沒實力的人看一眼都嫌多。
路羲和：“可是，公允來說，老石他們現在也不是很強，我今年已經二十五六了，狀態很快就會下滑，到那個時候……”
孟沈搖頭：【你們是不一樣的。】
他們是因為實力結識，但是相識之後，人與人之間產生的獨一無二的聯系與實力毫無關系。
【別瞎想，在VDW結束之前，我不會考慮任何職業戰隊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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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後, 雖然並不強制，但是按照傳統，獲勝隊伍一般會派代表去媒體區接受采訪。
對此路羲和主動請纓：“我去吧！”
來叫他們去采訪的白菜菜說：“我其實建議夢沈去一次賽後采訪, 把大家會好奇的事情都說清楚, 避免後續引發各種無端猜測。”
她的建議有道理，孟沈點點頭：【我知道了, 我可以去。】
路羲和：“那我和你一起吧。”
安默：“那我也去。”
兩個聯賽老油條夾著孟沈出去, 一到采訪區就往前一步, 把人擋了個嚴嚴實實。
各位記者探頭探腦：“路西，安默, 能往兩邊挪挪嗎？你們擋著夢沈選手了！”
路羲和抹了抹眼角：“難道大家比起我來，更想看夢沈嗎？”
在場的和他都是老熟人了，絲毫不給他面子：“對——”
路羲和捂住胸口, 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記者都被逗樂了, 路羲和一看就是想轉移他們在夢沈身上的註意力。
嗐，真沒必要, 他們又不是那種無良狗仔, 只是夢沈坐輪椅這個特點這樣明顯，是無法回避的, 還不如正式回應一下。
一名老牌記者嘆了口氣，還是本著對年輕選手的關懷，選擇了不那麽直接的, 兜圈子的問法：“既然安默教練在, 我們正好有個問題想問。我們發現夢沈選手做bp時全程沒有和你交流，這是出於怎樣的戰術考量呢？”
“這個啊，”安默打著太極，“因為孟沈的一些特殊情況, 我們預先商量過，比賽時的bp都由他獨立做出，我們認為這會是效率最高的方案……”
“唉，其實不用講這麽委婉的。”路羲打斷了他。
他其實也知道，有些事早點說清楚會比較好。安默不願來就還是他來吧。
他難得正色地看向攝像頭：“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反正大家遲早都會知道——孟沈他有語言障礙，和教練溝通交流不便。而且大家也不用好奇了，他之所以坐輪椅，是因為確實不能走路。”
全場鴉雀無聲，信息量太大了，大夥瞳孔地震，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不是，他們只猜到夢沈有肢體殘疾，可沒想到他還不能說話啊？
這未免有點太慘了，他們還應該繼續深挖追問嗎？是不是有點不夠道德。
幾秒後，孟沈動了。他拍拍擋在面前的兩人，讓他們讓開。
坐在輪椅上的少年終於暴露在了鏡頭之中，他神情堅毅，擡起握著發聲器的手。
【雖然我不能說話，但是我可以用發聲器與大家交流。雖然我行動不便，但是已經足夠抵達賽場。】
【我和其他選手沒有任何區別，希望大家可以理解這一點。】
路羲和露出了一個淺淺的酒窩：“所以還請大家多多關註孟沈的技術和操作，謝謝。”
……
賽後采訪的其他內容都沒人關心了，最大爆點已經出現。
在孟沈坐著輪椅出場的那一刻，許多人已經有所猜測，這下徹底實錘。
【這是VDW歷史上第一名殘疾選手吧？】
【不僅僅是中華賽區，放眼全球，夢沈也是第一個。】
死線有專門的無障礙聯賽，但是孟沈的情況不適用於無障礙聯賽規則，如果想要打比賽，只能來打常規的賽事。
那些最初從路羲和的直播間裏認識夢沈的觀眾更是突然意識到。
【原來夢沈一直不開麥，是因為他真的不能說話……】
【我原先還以為他在裝酷，原來……】
【這下子是真啞巴男神了。】
【樓上害我莫名笑了一下，功德-1】
【又翻出了最初的切片，路神開變聲器網騙，夢沈打字說我沒有麥，那時只道是喜劇，再次重溫發現喜劇的內核是悲劇。】
【突然想起洗澡梗了，完蛋了，沒想到夢沈是真的需要人幫忙洗澡啊……】
【不要搞得這麽刀啊！讓我以後怎麽重溫網騙系列！夢沈之所以從來沒說過他的情況，應該也是希望大家把他當成普通人對待吧。看今天的采訪可以感受到他是個內核很強大的人，沒必要把他塑造成悲劇小可憐吧。】
【+1，究竟是誰在同情這個殺神，沒看今天的比賽嗎。】
【他能不能說話能不能走路都不妨礙他在游戲裏把我們血虐一頓，望周知。】
【賽後采訪的夢沈真的很帥啊啊啊啊都給我去看。回應記者的態度真的是不卑不亢有禮有節，平靜而有力量！】
【同感，把我給迷死了，怪不得路西被迷得神魂顛倒x】
【不知道路神是什麽時候知道夢沈的情況的。】
【面基之後吧，也是那之後感覺路神對夢沈態度變化很大，之前還是浮誇整活，後面感覺是真的在意了。】
【這誰能不在意，這樣可憐可愛的弟弟，就是鐵石心腸也得給感化咯。】
【不聊cp，看采訪覺得路西是真的關懷夢沈，話裏話外都是想保護他不受輿論沖擊。】
【同感，這是路神近一年來最正經的一刻了吧？我都恍惚了，他居然也有不滿嘴跑火車的一天。】
……
“Hello，你們終於接受完采訪啦！”
獨步他們剛準備離場，就被人攔住了。
來人咧嘴一笑：“我們要去吃夜宵，芝士也來，要不要一起？”
他眨巴眨巴眼，正巧對上了六柄的眼神。
六柄沈默三秒，伸手一指：“啊，你是那個開局被震懾的人！”
冰霜絕倒：“餵！你會不會聊天啊！”
和他的外表與身家完全不符，冰霜是個性格很自來熟的人。
說好一起結伴去吃夜宵後，他就湊到孟沈旁套近乎。
“夢沈，你玩死線幾年啦，怎麽這麽厲害，以前有別的ID嗎？”
“有沒有想過去打職業啊？有心儀的隊伍麽？”
路羲和一邊幫孟沈推輪椅，一邊用眼神企圖殺死這塊狗皮膏藥。
眾人一路走到了停車場，這邊居然停著一輛大巴，通體都是豪廷的隊徽塗裝。
“你們居然有自己的大巴？！”安默出聲。
冰霜不明所以：“當然咯，不止一輛呢。”
“嘖。”小疑咋舌的聲音中飽含了各種羨慕嫉妒恨。像他以前待過的那支小破隊，大夥都是坐公交去賽場。
冰霜催促他們：“走吧，等吃完夜宵再送你們回家——反正沒人給你們報銷路費吧？”
獨步眾人也是無言以對，身為野生民間隊背後毫無金主還真是對不起啊。
大巴車加上獨步的幾個人後依然很空，冰霜坐在孟沈身後，伸手戳戳他：“餵餵，夢沈，加個好友成不成？”
他旁邊坐著的是餘火：“我也，來個好友位唄？”
其他人也反應過來：“加我一個！”
雖然剛才被對方血虐，但電競選手幾乎沒有不慕強的。
孟沈倒是無所謂，掏出手機調出二維碼，舉起來隨便他們掃。
此時車已經啟動了，然而豪廷的人還在陸續湊過來加好友。
路羲和：“這麽著急幹嘛，不能下車再加嗎？”
冰霜：“當然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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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個走到冰霜面前，向他伸出手：“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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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練打開箱子，將冰霜的手機放進去，又去找下一個選手，直到將今天上場的所有選手的手機全部收好，才“哢嚓”一下鎖上了箱子。
“四十八小時後再還給你們。”
小疑眼皮直跳，他們中學都不興搞收手機這一套了啊。
路羲和也是頭一回知道豪廷內部還有這種傳統：“冰霜，你們還收手機啊？”
冰霜一臉生無可戀：“因為我們隊節奏太大，所以輸了比賽後就會收手機。”
餘火笑嘻嘻地說：“其實就算是贏比賽通常也會收冰霜的手機。”
誰叫豪廷的黑粉每日必做三件事就是吃飯睡覺黑冰霜呢，輸了是冰霜的鍋，贏了是隊友帶飛了冰霜，總之冰霜永遠都在挨罵。
“雖然一開始不太樂意，但是斷網之後大家的精神狀態確實好多了。”冰霜掏出了一個看起來就很硬核的hifi隨身聽，順便分給餘火一只耳機。
其他隊員也各顯神通，有玩掌機的，有看書的，有睡覺的。
新來的豆子正呆呆地望著窗外的風景，坐在他旁邊的芝士碰了一下他：“來聊天吧。”
註視著接替自己位置的後輩，芝士眼神溫和：“覺得不習慣嗎？也許你現在還不理解，但這是豪廷對自家選手的保護。”
為了不讓選手被外界輿論所傷害，幹脆直接將他們與網絡隔絕，這樣的俱樂部在全世界都是獨一份的。
路羲和像是在牙疼：“冰霜，你們這是嬌生慣養！”
不經歷風雨，這些選手哪裏能成長！
“隨便你怎麽說咯，”冰霜聳聳肩，“豪廷雇傭他們是來打比賽的，不是來挨罵的，能打好比賽就夠了。”
行駛大約十幾分鐘後，大巴車緩緩停下，目的地到了。
天色已暗，旁邊巨型的建築物燈火通明。
路羲和：“這裏是……”
冰霜拍拍手，站起身：“歡迎你們來豪廷做客！”
說是聚餐，居然直接把他們拉到豪廷的總部來了！
六柄瑟瑟發抖：“綁架我們也是沒有贖金的。”
“誰綁架你們了！”
冰霜幫孟沈搭好護坡，推他下車：“在外頭吃飯食品安全沒保障，所以直接帶你們來我們俱樂部，想吃什麽都有，隨便點。”
石破仰頭看了看在輝煌光線中籠罩著的“豪廷”標志：“是我退役後，聯賽發展得太快還是……”
路羲和打消了他的懷疑：“不，只是豪廷他們太有錢了。”
豪廷俱樂部的占地面積，大約有三個京華那麽大吧，不愧是土豪隊。
進入電梯，按下對應的樓層，前往豪廷一線隊的專屬餐廳。
孟沈瞥了一眼樓層說明牌，有訓練室，會議室，食堂，醫務室，心理咨詢室……一切都很正規的樣子。
正如冰霜所言，他們的食堂就像對外營業的餐廳一樣，想吃什麽直接點，倉庫裏有充足的食材，一整個廚師團隊專門為他們服務。
孟沈面前的鐵板上，廚師正在幫他烤鰻魚，澆上濃稠的醬汁後，白色的鰻魚裹上了一層糖色，十分誘人。
覺醒人魚血統之後，要說他有什麽特別的變化，大概就是變得喜歡吃海鮮了。
餐廳裏吵吵鬧鬧，都是年輕人，平時生活不過是打打電競，頭腦都很單純，只要一頓飯的時間就都混熟了，甚至開始聯機打主機游戲。
路羲和對冰霜說：“你們隊伍未免也太松弛了，明明剛輸了比賽，還是輸給民間隊哦。”
換成其他戰隊這時候不說苦大仇深地覆盤，至少沒心思找剛才的對手一起聚餐吧。
“因為所有人都盡力了，只是實力不濟才會輸。”冰霜一攤手，“著急也沒有用，像我這麽廢柴，就是再努力也沒什麽成長潛力啊。”
孟沈看他一眼，這人倒是相當有自知之明。
“而且還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冰霜說，“豪廷無論輸贏，只要上場，選手都發獎金。”
路羲和筷子上的菜都掉了：“啊？”
“而且金額不少。”冰霜讓路羲和附耳過來，說了一個數字。
路羲和瞠目結舌：“可是這樣的話，怎麽激勵選手啊？”
“因為一旦不全力以赴，就會喪失首發資格。不上場就沒有獎金啊。”雲淺走過來，幫他們倒果汁。
“豪廷沒有‘獲勝’的任務，從進隊開始，所有人強調的就是‘全力而為’。”
“畢竟結果不是靠努力就一定會改變的，”雲淺笑道，“只要冰霜還在首發名單上的話。”
冰霜：“哇塞，居然有人當面說我壞話！”
兩人打鬧起來，豪廷的隊內氛圍還真不錯。
和豪廷聚餐結束，孟沈和路羲和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雖然路上空空蕩蕩，兩個人結伴回來一點也不冷清。
室內是地暖帶來的溫暖空氣，路羲和打開門廳的燈光，溫暖的光線驅散了冬季夜晚的寒意。
他幫孟沈摘下圍巾，掛起外套，蹲下來揉搓他冰冷的雙手：“你的手還是這麽冷。”
孟沈眉頭一跳。且不說他天生體溫就低，魚本來就是……
還未等他開口，路羲和就笑嘻嘻地說：“讓我猜猜你想說什麽，你是不是想說，魚本來就是冷血動物？”
孟沈真的驚訝了。
“我猜對了吧。”路羲和的笑容帶上得意，“沒人比我更了解你。”
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不是白來的，更何況早在很久很久以前，路羲和就一直在註視著他。他的理性，他的驕傲，他的幽默，他潛藏的溫柔……人的交流並非一定要依賴語言，就算孟沈不說話，路羲和也能夠“聽見”。
他抓著孟沈的手沒有放開：“你知道嗎，雖然魚是‘冷血動物’，但是‘冷血動物’這個詞會引發誤解，事實上魚是‘變溫動物’。
“魚的體溫不是恒定的，而是會因為外界的溫度而改變。
“我有讓你變暖嗎？”
路羲和那熾熱的體溫，讓孟沈產生被灼傷的錯覺。
孟沈微微用力，想要抽出雙手。
就在他表現出抗拒的那一刻，路羲和率先松開手，站起身：“好啦，我們進屋吧。”
他自然地轉換了話題：“話說，你對今天的offer怎麽看？”
孟沈疑惑：【offer？】
“沒看出來嗎？豪廷對你很感興趣。”
孟沈回憶了一下今晚的聚餐：【沒人邀請我。】
“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當然不會直說。但是我和冰霜認識了這麽多年，從來沒受邀去過豪廷的總部，更無從得知他們的薪資待遇和福利。”
當時冰霜偷偷向路羲和透露他們的獎金，這話不是說給路羲和聽的，而是說給孟沈聽的。
“他是在用豪廷的福利誘惑你啊。”
冰霜估計是看出了孟沈喜靜的性格，所以後來改變了策略，沒有過於殷勤，但是他眼神的餘光一直時不時落在孟沈身上，確保他被照顧得很好——一種潤物細無聲的關照。
豪廷的少爺雖然實力不濟，但是情商絕對碾壓大部分電競選手，他的招攬方式也很有禮節……
雖然路羲和有點莫名的不爽，但他還是為孟沈考慮：“豪廷俱樂部設施完善，資金雄厚，工資高，隊內氛圍也不錯——其實還挺適合你的。”
別的先不說，在豪廷打幾年比賽就足以經濟自由了。
孟沈瞥了他一眼：【只要冰霜還在，我就不會去豪廷。】
“為什麽？”
【他太菜了。】孟沈毫不掩飾他的嫌棄。
路羲和：“……”
他知道的，孟沈一直是這樣，對沒實力的人看一眼都嫌多。
路羲和：“可是，公允來說，老石他們現在也不是很強，我今年已經二十五六了，狀態很快就會下滑，到那個時候……”
孟沈搖頭：【你們是不一樣的。】
他們是因為實力結識，但是相識之後，人與人之間產生的獨一無二的聯系與實力毫無關系。
【別瞎想，在VDW結束之前，我不會考慮任何職業戰隊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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